不对劲。
一早起来就觉得阳台出奇的安静,绿间推开门走出去,绿太郎果然还是不见踪影,那些曾经被绿太郎拖过来的小玩意儿也都一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它和它另外半个主人都不曾来做一样……
半个主人这个说法也是千早自己发明的,据说是因为绿太郎自始至终都不属于家养宠物,而且小家伙虽然是千早养大的却似乎总是依赖绿间比较多,于是“我和小真一人做一半主人”这一说法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从她嘴里出来了。
好吧,虽然作为一半主人的绿间多数时候都并没有这个自觉甚至被缠烦的时候也想过干脆丢小那只黑色的祸星不管,但不可否认的,一直在眼皮底下打转的小东西突然不见了,他也会感到焦虑。
隔壁阳台很安静,从母亲那里旁敲侧击得来的结果是邻居女生接连好几天都早出晚归,休息的时候也总是很快就出门,回到家就钻进厨房开始忙碌。邻居厨房偶尔传出的香味让她嘴馋了好久,每每去逛一圈之后总会一本满足地抹抹嘴一边念念有词。
“真羡慕美夕啊,同样是厨房白痴她却那么好命,当年我也是想生个女儿的啊,结果折腾得半死生出这么一坨。”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冰箱前的少年,后者僵了一下。
“那么大一坨不是女儿真是对不起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绿间看了一眼坐在电视机前偷笑的父亲,随即便抬脚准备回房间,母亲却忽然叫住了他。
“说起来小真,你和小千吵架了吗?最近都没听她翻阳台了啊。”做母亲的不无遗憾的咂咂嘴,绿间蓦地转过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您一直都知道的吗?”却还是放任她?
“哎呀最开始几天你一直吼着让她离开的声音那么响我怎么可能听不到啊。”绿间妈理直气壮地瞪回去,随即轻叹一声走过去把绿间从壁画前拉开,“儿子你在看哪里,我在这边。”
“……眼镜呢?”绿间急忙伸手在身上摸了半天,当妈的从他头上拔下眼镜塞到他手里,随即怪异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我说小真,你今天气色不怎么样,这种状态去比赛没问题?”
“您别乱操心了,今天巨蟹座运势很强的。”绿间迅速反驳,扶正眼镜的位置便转身回屋拿起东西要出门,却又不受控制地走到阳台朝隔壁看了一眼。
果然还是一片宁静,最近正常小区里一片不寻常的安静,偶有微风吹动院子里的大树发出沙沙声响,带来小区里闲来无事的阿姨太太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一单元二楼移民出去的中村先生和太太好像要回来了!”
“啊?好好的又回来做什么……”
“谁知道,听说是要办什么离婚财产分割……这年头的年轻夫妻哦,婚姻这么不牢靠……”
安静?果然还是叫暴风雨前的平静比较准确吧。
少年少女们对小区内的各种信息自然毫不知情,十五六岁本来就该是无忧无虑的年龄,对于当前的绿间来说,除了即将到来的比赛之外,大概就是千早的事最让他无力了。
那天从神奈川回来之后,虽然千早嘴上不曾说过责怪绿间隐瞒了她这么久的事,但是和绿间相处的时候却明显地开始避讳很多事情。具体可以表现为不管少年去哪里比赛她都不再去摇旗呐喊了,放学之后也不等他了,总是一下课就钻进手工部,篮球部训练到再晚也见不到经常来送慰问品的女生,为此绿间还被前辈们好生招呼了一顿。
“我说,你小子赶紧去道歉啊!”
因为绿间本人实在不讨喜的性格,多数时候前辈们都还很喜欢有话直说且手艺很好的千早,顺带对绿间抱着微妙的嫉妒与各种眼馋心理,如今不知道从高尾那里听到了什么版本的解说,前辈们便不假思索的认定这事一定是绿间的错。
其实是体育系男生的劣根性吧,总有些大男子主义,认为女孩子都是需要哄的,尤其是千早那样本就爱哭的女生,偏偏绿间又是极度别扭即使心理烦躁也不会说,也因此才会有前辈们如此坚定地偏袒千早的事。
“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道歉……”少年一手攥紧手里的幸运物一边推了推眼镜,偏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说出的话也一如既往别扭地少了几分理直气壮,“本来就没有义务一定要告诉她……”
绿间不擅长撒谎,这从他每次一撒谎都会很快暴露就可以看出来,但即使经常会说出一些口不对心的话,少年也不喜欢做欺瞒的事情。这几天他也想过如果当时他立即反应过来,对千早说一句“我也不知道她就是真贞子”也许就不会有后来这一系列的事件,但静下心来却又庆幸自己当时并未这么做。
“小鹿阿梅虽然脑袋不好使又总是迷路,但是它从不撒谎的,所以小真以后不可以对它撒谎。”
那时他还不知道她那句话的意思,只觉得又是那个奇葩的童话世界里的一个幼稚设定,如今想来,那只“阿梅”不就是在影射她自己吗?也就是说她在意的并不是自己和偶像相邻不相识,而是他不经意的“欺骗”……吗?
说到底还是自作自受……当时只觉得不重要便没开口,后来面对她提起真贞子时越发晶亮的眼神就更说不出真相,于是谎言的雪球越滚越大,直到足以压垮邻居女生多数时候还算迟钝的神经。
想道歉就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哈?我管你有没有义务,总之我比赛前要吃小千做的菠萝派啊,不然就拿菠萝砸你哦。”宫地举起胳膊做出一副要召唤菠萝炸弹的poss,而事实上绿间至今都没见过那个传闻中的菠萝生的什么模样,但……
“菠萝派的话,大概在我的柜子里吧。”绿间下意识地抚额,早上进休息室前看到一个与其叫鬼鬼祟祟不如用努力想要隐蔽却总是磕磕绊绊来形容比较合适的身影从休息室偷溜出去,进休息室打开柜子门却发现自己的东西被挪动过,虽然向来粗心的女生难得认真地把东西归回原位,但还是逃不过绿间认真到龟毛的眼神。
“小真对自己诚实一点比较好哦。”
高尾眯起眼拉开绿间的柜子门翻了下,果然在毛巾下面看到一个精致的礼品盒,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宾果!”
“喂,高尾,见者有份!”宫地立即丢下绿间奔过去,高尾好脾气地全数上交。
“您请笑纳,我要这个就好啦。”黑发少年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盒子,里面传出一阵哗哗的声响,他打开盒子捏出一块巧克力塞到嘴里,随即微微咧开嘴角,“嘛,味道还是没什么长进就是。”
“高尾你吃的那是什么?没问题吗?”宫地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高尾手中的东西,一边拿起菠萝派嚼着一边念念有词,“哎,早知道菠萝也可以做得那么好吃谁还拿来砸人……小千真是好姑娘,那双手简直化腐败为神奇啊!”
“……是腐朽。”绿间囧囧有神,心头莫名烦躁不已。
手艺好大概是邻居女生唯一的优点了,爱哭又缠人,多数时候思维很火星完全无法沟通,有意无意总会招惹一大堆麻烦事让他跟着受累。幼稚又任性,虽然看起来很懂事的样子,很多时候又执拗地比他的表弟妹们还让人头痛,然而不管是红太郎也好,怪盗熊八也罢,甚至被藏在柜子下面的蛙助,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他不自觉想起她举起玩偶一本正经地解说的样子。
认真的表情,炯炯有神的大眼,表情丰富的脸。像是她口中那个真贞子的世界真的存在那般,如此坚信着的她常常给他一种眼前这女孩也来自那个世界的错觉。于是鬼使神差的,他真的读了之前黄濑当作礼物寄过来的全套真贞子小说。
“这是一个只要你相信便会存在的世界,写给我挥霍过度的年少时光和你们即将到来的青春时代。少年们,烦恼吧,纠结吧,抓狂吧,青春本就是一个不知所措的过程,没有挫折的青春是不愉悦的,当你真正懂得什么是烦恼和心痛,记得再回来看一眼这个世界,在欢笑和泪水中和青春道别。”
和作者本人给人的印象完全相反正经过头的开场白,虽然看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仔细想来却又觉得其实她什么都没说,如此……坑人,绿间差点手滑将它丢出去,却还是硬着头皮看下去了,然后……
“小真说你姐姐的确是个有才华的人,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改变她很不讨人喜欢的事实。”
终于连蒙带拐要到今日子号码的高尾坐在直通赛场的大巴里一边嚼着巧克力一边煲着电话粥,电话这头的女孩顿时一脸为难。
“对……对不起,姐姐她其实以前没这么……怪的。”努力了很久才能和高尾正常地对话,少女一边默默奋斗在寻找前线一边小心翼翼地听着手机里的声音,说话间不自觉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高尾忍不住挑眉。
“嘛,我都说了别在意那个神经病的事了,”他将巧克力收回外套口袋里,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正对着车窗外的风景不知在想什么的绿间,随即转回头捂住手机小声询问道,“比起那个,怎么样了,那只猫?”
“我……我不知道……”今日子差点都要哭出来了,“昨天和千早来看的时候医生还说再休息一天就可以了,今天突然从医院不见了……怎么办啊好像要下雨了,千早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别急!冷静点慢慢说!”这边的高尾下意识地拔高了声音,迅速引来前辈们的关注,正聚精会神准备比赛的少年们齐刷刷地瞪向他,高尾急忙拿着手机缩下身子,努力压低声音,“你别乱跑,先去医院等着,说不定她已经找到猫先回去了……听着,我比赛结束过去找你,在那之前待在医院别乱跑啊……”
“哦……可是千早她……”
“我等下会让小真……”
“喂,要下车了,高尾!”
前方传来前辈们的呼声,高尾急忙站起身,看到众人已经纷纷走下车,绿间正皱眉站在队伍最尾淡淡地看着他,他低下头捂住话筒。
“说起来,真的不要告诉小真吗?怎么也算半个主人是不……”
“千早说不能影响绿间君比赛啦,她说他虽然很少说真心话但是喜欢绿太郎骗不了人的,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对比赛有影响的……”难得一口气说了那么长的句子,今日子憋足了气干脆一口气说到底,“还有……”
“什么?”
“她说不管是输是赢,绿间君在她心中都是不会输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少女坚信每个玩偶里都寄宿着主人的愿望,不管是红太郎,怪盗熊八甚至阿梅,所有出自她手的幸运物都满满地寄载了她的愿望。
希望小真的愿望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