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搬回正常小区那天,天气出奇的晴朗,早就听说这个消息的邻居们都纷纷跑来围观,女孩的行李还是一如既往各种装满玩偶的大箱子,她抱着箱子和迎头走过来的邻居们一个个问好,然后扛起箱子踏上楼梯。
前方忽然传来猫叫的声音,她放下箱子看向楼梯拐角处,随即蓦地一惊,手里的箱子一下跌到地上,里面的东西咕噜噜滚了一地,她却已经无暇顾及,兀自蹦跳着走到猫跟前。
“仁义猫!”
真的是久违了的仁义猫,在三只小家伙断奶之后就彻底消失于正常小区的它正盘踞在以前它最爱的位置打盹。听到千早的声音,它懒懒地挣开眸子,抬爪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一副不太想理会人的模样,却还是让千早欣喜不已,女孩伸手把它从上面抱下来揽在怀里,正想先久别重逢的磨蹭一番,前方忽然传来似曾相识的男人嗓音。
“啊,找到了,它在楼梯口呢。”
千早疑惑地抬起头,据说已经搬离正常小区的某警察正拿着手机站在楼梯口,看到是她,原宅人立即了然地笑了。
“我说呢,原来是出来欢迎你了。”他收起手机走下来朝千早伸出手,“把这家伙给我,你上去看看小真吧。”
他倒是自来熟的可怕……绿间向来有特质吸引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不过对于千早来说更值得注意的却是别的事情。
“你认识仁义猫?”
“唔,真砂子好像没有说过?”原宅人耸肩,“她曾经把这家伙带到美国……”
然后刚好住在某个不良刑警的楼上,男人的作息虽然极不规律但是房间的摆设却是整齐到龟毛,做事也是精于算计,不知是不是让猫科动物想起了远在日本的某个苦逼少年,于是那段时间代替绿间遭殃的人就是原宅人。
当然,如果因为这个牵扯出缘分什么的,完全是一种狗血的巧合。
“哇,想不到仁义猫和真贞子姐姐还有这样的经历啊。”千早忍不住睁大眼,张嘴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正事三楼某个女人,原宅人急忙接过仁义猫往上走。
“我得上去了。”走了一半忽然又顿下来转过身看向千早,他的眼神略有些微妙,“说起来,你隔壁那小子到底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
“啊……”千早的脸色变了下,“差不多就是那么回事了吧……”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她就没再见过绿间,连高尾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篮球部的男生们究竟去了哪里,她只好揣着满腹心事回到家收拾东西,发了无数封邮件也没有回复,这才催促着母亲赶紧搬回来。
“比赛输了?”看千早的表情就猜到发生了什么,某警察双手环胸一脸睥睨地朝楼上看了一眼,随即轻哼了声,“就这点事儿?那小子不会从没输过吧?”
千早愣了下,不期然想起不久之前那场比赛,大雨之后少年默默仰望着天空落泪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她总是再没办法像当时一样抱住他说没关系。同样的方法不能重复用在一个人身上,尤其第一次会输还可以借口说自己轻敌,这一次确实真真正正努力了之后还是失败了,那种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的感觉,没有努力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千早觉得她没资格对这场比赛作任何评价,也无法轻易地对绿间说出“结果不重要”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自从仁义猫那次之后第一次感到如此沮丧,对自己的无力,更多却是一股说不出的疼痛。
心疼那个多数时候都没办法坦率地表达自己心事的少年。
“小真他……”
“所以就是那么回事喽?因为输了所以觉得没脸见对他充满信心的你?”不良警察一边抬脚踏上楼梯一边哼了声,不知是不是错觉,千早总觉得那人说话的时候似乎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啊……”
总希望自己能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最好的一面,总以为自己在喜欢自己的邻居女孩眼里是不会失败的,却没有想过几乎算是一起长大的女生了解他的每一分每一毫,喜欢着他的优秀却也更珍惜他偶尔泄露的不足。
无关聪明与否,无关荣誉,只是喜欢着他所以喜欢着他的一切,而不是因为他有的一切而喜欢他。
这是一个奇妙的辩证,就好像依照绿间久远以前给自己的既定计划,千早根本没有一项符合他的未来伴侣的条件,偏偏他就是喜欢上了,也因此才会恼怒于自己在千早告白过后还是输掉了比赛的事。
“小真!”
阳台上忽然传来阔别已久的女声,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本真贞子全集发呆的少年不由一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下意识地看了桌上的红太郎一眼,时间是上午9点,也就是说他已经坐在这里发呆两个小时了?
“小真!”
女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绿间只觉得眼皮一跳,蓦地合上手里的书,站起来走到阳台前,久违地看到邻居女孩一脚跨在阳台上正要翻过来,他的脸色一变,随即“刷”地关上门,上锁之后犹嫌不足,他顺手把窗帘扯了过来捂得严实,让刚赤脚踏过来的女生顿时傻眼。
“喂!”
原本还满腹心疼不忍心打扰他的千早顿时出离愤怒了,走过去一边拍一边叫嚷起来,屋内却始终没动静,她皱起眉双手插腰站在门口犹豫了好大一会儿,随即忽然想起什么般翻身回自己的房间。
……没有声音了。
绿间再度搁下始终停留在那一页的书踱步来到窗前,悄悄掀开一条缝,邻居女孩果然不见了踪影,他暗自松了口气,心底某处却隐约又有些失落。走回书桌前刚要坐下来,阳台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
“小真是个胆小鬼!”
“你说什么?”几乎是立刻冲过去拉开窗帘,因为动作太猛脸上的眼镜甩了出去,邻居女孩一手举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扩音器,另一手晃了晃手里的绿色手机。
“一直在阳台上待命,它响半天了。”
“我的手机?”绿间摸索着低下头去捡眼镜,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一如往常,而千早也没戳破他,要说的话,此刻她的心思已经完全被那封神奇的邮件吸引过去了。
“无意中看到的,好像是邀请函。”看到刚戴好眼镜的少年似乎有些疑惑的模样,千早认真地补充道,“是赤司哦。”
绿间的表情一怔。
【今天傍晚6点京都枫叶园,不见不散。PS:记得携伴参加。】
邀请函的内容很简短,一如既往是赤司说话时略带命令的语气,却莫名就带了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绿间下意识地皱起眉,不明白赤司在自己刚输给他之后做这样的邀请到底是有什么用意,千早却已经兀自兴奋地在房间里转了起来。
“啊啊怎么办小真,我好紧张!”
“……你紧张个什么?”绿间直觉地皱起眉,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还处于“战败后失落期”,千早转过头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说携伴吗?难道小真有别的人要带?”想到这个可能,少女的表情立即扭曲起来,迅速蹭到绿间跟前揪起他的衣领一副女大王的模样,“快说是谁。”
“哪里有什么谁啊。”绿间头疼地伸手扯下她的手臂,“我不想去。”
“是吗?”千早瞪了瞪眼,随即忽然丢下他跑到书桌旁,拉开抽屉迅速翻出几张照片在手里晃了晃,“那这些烧了也没关系?”
绿间一僵。
“你干什么?”看到珍藏的照片再一次被翻出来,少年急忙走过去伸手试图把照片夺过来,因为身高的优势,他很快成功,千早却忽然伸出空无一物的手环住了他的腰,绿间再度僵在当场,手中的照片哗哗掉落在地上。
“小真……”她的声音一下子压得很低,“比赛输掉的话,你会讨厌篮球吗?”
“怎么可能……”毫不犹豫的反驳出声,少年不自觉皱起眉,却忽然感觉到千早似乎笑了起来,贴近的距离让他清楚地察觉到少女胸腔的震动,不由有些好奇她到底在笑什么,千早却忽然松开手面对着他,踮起脚在少年的脸上印下一吻。
“那我也一样。”似乎丝毫没察觉到眼前少年因为自己的这一动作而变得呆滞的模样,千早兀自笑得开怀,“不管输还是赢,小真都是我的小真。”
她第一次给绿间加了这种归属的词汇,向来讨厌突然情况的少年奇异地没再觉得烦躁,心头躁乱的却是另一种无法形容的冲动,看到千早正脸颊微微泛红地看着他,某种生理与心理混杂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混乱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步该做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啊,是五月!”千早低下头拿起手机,随即欢喜地从某人跟前抽身离开绕到阳台,一边走一边兴奋地叫嚷,“哎哎是啊,我也听说过京都的枫叶园好美的,难得赤司那么有心,果然是个好人啊。”
“哈哈哈,会这么说的人也只有你而已了啊,连小黄的那个天然呆女朋友都没给过赤司好脸色……”桃井毫不犹豫地反驳出声,千早听到这人都快笑岔气了,忍不住撅起嘴表示不满。
“五月不要总是诋毁赤司啦……特意请大家重聚就说明他还是很眷恋小真他们的嘛,虽然表现的方式有点扭曲……啊,就是真贞子姐姐说的那样,红太郎其实很善良,可是他很恶趣味,总喜欢扮坏人……”
嘛,赤司十分恶趣味这点倒是有目共睹。
“那所以呢?小绿怎么说,要去吗?”
“刚刚嘴硬说不要,不过我觉得他现在已经在想等下要不要换件衣服再去了……”
听到千早的这番话,一手搭在衣柜前正准备打开的少年不自觉一僵,小心翼翼地侧过头,黑发少女背对着自己在阳台上还聊得出神,他暗自松了口气,随即伸出手拉开柜子门,入目所及的却是久远以前就该被收起来的帝光校服,少年心头微微一动。
帝光啊……怎么可能不怀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