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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欣嫣 当前章节:15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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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那么短,遗忘那么长》作者:羽欣嫣

文案:

许沐泽怎么也不会想到,

有一天他会松开安宁的手,

十年的守候,最后终究输给了时间……

那些年我们丢失了的爱情……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沐泽,安宁 ┃ 配角:苏洛,冯一鸣 ┃ 其它:

☆、11那个叫安宁的女子

苏洛来京,许沐泽作为老同学一尽地主之谊,陪苏洛在北京城里转了个遍。

那天,在王府井大街购物的时候,沐泽从商店明亮的橱窗玻璃上扑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瘦瘦的瓜子脸,一头碎碎的长发,眸子漆黑而有光彩,他的心跳猝然快了半拍,刚想转回头去,苏洛从商店里探出头来,一只手举着一块手表笑着问他哪一个更好看一点,他指给她看,等苏洛兴高采烈地转回店里去买,他再转过头,那个身影已经找不到了。

陪苏洛在全聚德吃了饭,然后送她回下榻的酒店,再出来的时候,北京城已是车水马龙,他在车河里慢慢移动,到红灯处,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过马路,她无意识地往他的车里望了一眼,他注意到她白皙的脸颊上,一双灵活的的眼睛似动非动地眨了一下,还借机拢了拢额边的一绺长发。

他蓦的就想起了下午在王府井大街看到的那个身影,个头不是很高,但永远敏捷灵巧,很活跃,正面看她的时候他总是纳闷她漆黑闪亮的眸子是否在骨碌碌的转动,后来才知道,一切都是他的错觉,静态的形式在她身上永远有一种动态的美,因此,他常常觉得她或许不该叫安宁,也没有什么能让她真正的安宁下来。

到家,已经是十多点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下午的那个身影,一直辗转反侧到凌晨,想想一大早还要起来送苏洛走,便起身喝下一杯酒,然后回到床上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酒精的作用很快凑效,他就要迷迷糊糊地睡去了,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拿到了手机,含糊地“喂”了一声。

“沐泽……”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像是一剂强心针,足可以让他立刻就清醒过来,但他却说不出话来,以至于手机那端的人也起了疑惑:“喂,喂,是你吗?沐泽……”

胸腔里一股热流冲上喉咙,他在急促的心跳中有点恍然若梦,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安宁……,你在哪?”

他没有办法不小心翼翼,因为担心一转身她就会消失,像很多年前那样;或者这真的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他不敢相信,起身拧亮了台灯,灯光迅速地铺满了整个屋子。

一切都很真实,安宁打电话来了,他找了她三年,三年,折合成时间应该是两万六千二百八十个小时,一百五十七万六千八百分钟,这是怎样的一个数字?

只是他无法想象,对面的她是否也像他这般的忐忑与激动。

“……还以为你会换号码,还好你没换,沐泽,我遇到了点麻烦,你能过来帮我一下吗?你知道除了你,我在北京并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她很想平静的叙述,可后来声音就变了,有些可怜兮兮,很委屈,好像她现在的境遇都是他造成的一般。

但实际上,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他的确是要负上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可是又能怪谁呢,二零零八年的五月十二号,那场大地震之后,他为了找她,连夜赶往成都,路上终于接通了她的电话,她却说:“谢谢你的关心,我一切都好,很平安……。”有些委屈,但却瞬间凉薄,而后在沉默之中,她忽地笑,说:“你根本就用不着惦记着我,你已经是快结婚的人了,况且苏洛想要的那件嫁衣是我自愿要出来找的,已经找到了,等这几天过去,我就会给她送回去,耽误不了你们的婚期。”

他解释说:“不是这个意思……”

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他正在赶往成都的路上,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从今天下午的三点钟开始,他就什么事也做不下去了,一直在不停地拨打她的电话,担心,慌张,害怕,着急等诸多的情绪,说不清楚……。

可这世界上注定有很多的来不及,来不及表达,来不及将心里的话和盘托出,一切都变了样子。

电话那头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她应着,急急地要切断电话:“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要挂了。”

他的心迅速地凉了下去,脑海里反复涌现的都是一些不好的联想,他没有再说下去,任由她挂掉了。

失落之极,他最终还是将方向盘一打,把车子调了个头,沿着原路又折了回去。

那些年,错过似乎成了他们之间不变的偈语。

一个月后,安宁托冯一鸣从成都带来了礼物,一袭白色的用蜀绣织成的婚纱礼服,鱼尾的造型,很是漂亮,苏洛一看见就喜欢的不得了,在身上比划着说:“我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安宁居然真的帮我找来了……。”

苏洛欢天喜地的去试婚纱了,他却莫名的焦躁,点燃一支烟之后猛吸了几口问冯一鸣:“安宁呢?她怎么没来?”

“你不会是真的想让安宁来参加你的婚礼吧?”冯一鸣一脸的从容淡定,语气中却颇含深意。

他和冯一鸣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一起下河掏过螃蟹,玩过炮仗,逗过蟋蟀,干过仗,打过架,从小到大,冯一鸣在很多的方面都比他好,唯独在考大学的时候,他大失水准,留在本省的一所普通高校里上学,虽然依他的家庭条件,上大学不过是走一趟过场,但输给了他,这是事实。

其实仔细想想依冯一鸣一贯的表现,不该有如此的过失,除非是他自己故意漏做了题,当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猜测。

他没有去问过,也不想知道答案,而是宁愿这是一个费解的谜,因为害怕那答案最终会与安宁有关。

他只记得安宁当时所念的高中,离冯一鸣的学校不足百米。有个暑假,他曾托付冯一鸣照顾安宁,说了一遍又一遍,冯一鸣开玩笑地说,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是我大舅子,如此这般把妹妹交给了我。

他当时很生气,如今却是无语,因为清楚的知道不管冯一鸣和安宁之间有过怎样的交集,是浓是淡,他都已经无权过问。

冯一鸣走后,苏洛换好婚纱从房间里出来,在他面前旋转着问他:“怎么样?好不好看?”

他心不在焉,应付地“嗯”了一声。

“还为安宁没有来不开心呀,或许她只是觉得愧疚……。”苏洛自以为聪明,过来坐在他身边亲昵的攀上了他的脖子。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就将苏洛推开了,说:“该愧疚的那个人不是她……”

苏洛显然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的激动,她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沐泽也觉得自己是过激了一点,他还从来没有对苏洛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他恹恹地说着对不起,哄了苏洛几句,然后起身出去,在门口心绪不宁的抽了几支烟之后,他开始拨打安宁的电话,只是,一直未能接通,不知道她那个时候是不是在故意的躲避着他。

一星期之后,一向爽直的苏洛在婚礼上悔婚,她说:“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从安宁托人送来这件婚纱之后,你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对不起,我受够了,不想这一辈子都在听你说对不起。”

苏洛脱下婚纱离开,他没有去追,说实话,他也很受不了现在的自己,可始终缺少说出这句话的勇气。

有时候在感情的战场里,女人远比男人英勇,她们敢于在爱情里舍生取义,也敢于去争取只属于自己的幸福。

没有费多大力气,他就在什刹海的酒吧街把安宁找到了,她还是从前的样子,岁月好像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依旧明媚,热烈,活得随心所欲,或者说是没心没肺更恰当一些。

“你怎么才来?别人还以为我要吃霸王餐……,我的钱包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冲他埋怨着,如同他们不是隔了三年才见,而是三天。

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她,虽然思念在他的身体里已经泛滥成灾,可是他并不想现在就被她看出来,因而脸色没有很好看,没有等她说完,就径直走到吧台去结账,账单递到他手里,他还是忍不住地回头瞪了她一眼,估计有些严厉,她向他吐了吐舌头,脸上的表情一如往日的那么耀眼那么明亮那么鬼鬼的。

说实话,她并不怕他,不管他是被她气到说不出话来还是火冒三丈,她都有办法让他很快的忘记那些不愉快,那时候的她也就十七八岁,总是会做错事,但嘴巴很甜,很会对他撒娇,总是让他不得不对她宠爱有加。

那真是一段令人难忘的时光,他和安宁正处在热恋之中,当时的他曾经坚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力量会让他们分开,可到了最后,其实最先放手的那个人是他。

她为他倒上一杯酒,杯子的边缘处放上一片柠檬,摇了摇,让酒浸润了柠檬的香,而后递给他,他奇怪地问她:“这是什么喝法?”

“在国外的时候一个朋友教给我的,喝的时候你会觉得像是有无数张嘴在亲吻你……。”她嗤嗤地笑,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问她:“出国了?都去了哪儿?”

周游世界一直都是她的梦想,他也曾经为着她的这个梦想而努力过,奋斗过,只是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样子。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报复他,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这三年以来,他一直都在国内找,把地图画了又画,想象着她有可能停留的地方,但始终都找不到,心灰意冷的时候,他曾经以为她是在故意躲着他,无数次难过的想去死。

可是知道死解决不了问题,想要赎罪,只能勇敢的活着。

“在法国,去了很多的小镇,像格拉斯,吉维尼……你应该听说过,格拉斯是香奈儿5号的产地,还有吉维尼,印象派画家莫奈的晚年就是在吉维尼度过的,那儿的风景很美,五彩斑斓的,犹如一场视觉的盛宴……”

她滔滔不绝,像一个尽职的导游,渀佛一停顿下来,他就会觉得无聊。

可事实上他很清楚,她是害怕忽然的停顿会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毕竟她是他青涩年华里最沸腾的记忆,而他同样是她的。

只是伤害早已经铸成,不管当初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为此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我看到你和苏洛了,今天,在王府井……”她忽然声音一低,让人生出许多的心酸来,如此大跨度的思维也许只有安宁才有。

凌晨的北京有一些清冷,风吹过,醉意浮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不给人任何可以缓冲和思考的时间。

送走苏洛,他从机场出来,发现刚刚还在他车上因为醉酒而酣睡的安宁不见了,像是平静的湖面上吹过的一缕微风,风过之后,湖面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的讯息,安宁也一样,除了那个用酒吧座机打过的电话,他并不知道任何可以联系到她的方式。

他再一次的失去了她,在日子兜兜转转这么许多年之后,他原以为这次可以不顾一切的牢牢地抓住她的手,不再松开,可突然就发现,这或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三年,时间可以淡化任何一份情感。尽管他还是那个原来的他,感情反而在思念中如陈酒般愈搁愈烈,可安宁呢?谁又能保证她在这三年里依旧没有开始一场轰轰烈烈掏心掏肺的恋爱,她本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而他不是。

他想不下去了。

无数次的辗转惆怅之后,他还是决定先找到安宁再说,他还不想因为想念她而煎熬至死。

试着联系了冯一鸣,想着或许能从他那儿得知安宁的去处,只是冯一鸣的手机一直都处在无法接通的状态。他在极度的混乱之中还是找到了冯一鸣公司的电话,辗转打过去,是秘书接的,她用纯正而标准的英文发音告诉他不方便透露冯总的行踪,他报了名字,又搬出了冯一鸣的父母,秘书迟疑了一阵,最后说了:冯总正在飞往北京的班机上。

一整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夜晚,到了冯一鸣下榻的酒店,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看到一男一女,男子清俊英岸,女子唇角微扬,眉目里似有呼之欲出的笑意,他牵起她的手往电梯里去,所有的背景都为他们隐去。

早知道会这样的。

从那一年冯一鸣失约报考了当地那所不起眼的大学,他就应该明白,虽然冯一鸣死都不肯承认,可他的心里一直都有安宁。

他也早应该会料到有这样的结局,三年前那个除夕的夜里,为了逃脱一段难以面对的情感,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原本准备向安宁求婚的戒指套在了苏洛的手上,安宁瞬间放大的笑脸,在他眼前直晃。

她走过来对他说恭喜,貌似很真诚地对他和苏洛笑,渀佛他能结婚是完成了她的一项人生夙愿一般。

鉴于她的没心没肺,他决定与她对抗到底。

可是结果呢,爱情终究不是头脑发昏的时候凭着胸腔内积攒的一口厚重的怨气就能达成的事情,他以为自己从此可以得到解脱,但实际上没有,反而有更深的罪,无法入眠的深夜里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潜行。

他出来,身体里痛感弥漫,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暂时无法前行,只能在路边的花坛上坐了下来,风吹来,传来草木幽幽的气息,夜晚的空气略有些潮湿,打在他脸上,冰蚕一般留下两道粘腻的痕迹。

他哆嗦着点燃一支烟,在烟雾中整理心绪,往事就此涌上心头。

☆、22物极必反的道理

许沐泽第一次见到安宁的时候,她八岁,上小学,她们家是新搬来的,就在他们家对面住,她的父亲那时候是许沐泽父亲厂子里的领导,而母亲王娟是厂里文工团的,很漂亮,也很年轻,头发高挽在头顶,如果不是安宁从车里跳下来跑过去喊她妈妈的话,大家很难想象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安宁和她的母亲有点像,瓜子脸,大大的眼睛,鼻子很小巧,嘴唇微微上翘,头上用彩色的皮筋扎成了很多的小辫,最后又归拢到一起,让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乖巧。

但许沐泽知道,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只在大人面前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温顺可爱的一面,等到大人不在的时候,她的各种淘气是具有破坏性的。

他起初并不喜欢她。

安家搬过来之后不久,就和他父母建立了非常好的邻居关系,安宁就经常会被她忙碌的父母托付到他家中,只要是她来,爸妈就会把她交给他照看,说:“这是安宁妹妹,要好好看着她,不要让她磕着,碰着了,更不能欺负她。”

父亲上班一走,母亲便被邻居叫走打麻将去了,安宁就趴在书桌的对面含着手指看他,眼睛骨碌碌的转,他看到了,可装作没看见,因为通常这样的安静从来都不会超过五分钟。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不知什么时候就爬到了房间的窗台上,把窗户打开,整个人坐在窗台上,两只脚耷拉在外面一晃一晃的自得地唱歌,再或者就是看院子里的一群和他们年龄相渀的孩子们打架,一边看一边还起劲地为他们加油助威,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帮忙一样。

这让他很是担心,终于没有再把书看进去,看在母亲交待过他要照顾她的份上,他过去喊她,说:“哎!你快下来……,这样危险……”

她半天才佯装着回过头来,两只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问他:“你是在叫我吗?可是我不叫哎,我叫安宁……”她很快的站了起来,两只脚踩在桌面上,意犹未尽地跳了几下,又叫着说:“我会翻跟斗的,沐泽哥哥,你信不信,我能从这张桌子上翻下去……”

她往后下腰,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惊呼之前两条腿已经翻了过来而后稳稳地落在了他慌乱中伸出的手臂里,一侧身下来,她的脸上微露得意之色。

他惊魂未定,她却很快跑开了,喊他:“沐泽哥哥,来追我呀,看你能不能抓到我……”

他懒得和她玩那种小孩子的游戏,转回身到书桌前,温习他的功课,这学期和冯一鸣打赌,他的成绩如果超过了他,他就把他那套新到手的航模送给他,然而刚坐下来不久,安宁过来就把他手中的书抽走了,乐颠颠地跑,他一旦上了她的当去追,她便乐翻了,绕着房间转,把整个屋子里弄得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性的灾难。

最后等到父母回来,挨批的一定是他,毕竟他比她大,而且她又是客人,更为关键的是她的父亲安庆华是他父亲许长安的领导,在厂里,许长安做销售,而安庆华是主管销售的副厂长。

许沐泽的母亲李桃一直闲职在家,平时带带孩子,洗洗衣服做做饭,闲暇的时候就去邻居家里打麻将,而父亲会经常出差,因而对许沐泽的学习,两个大人倒都不是过于热心,一向是顺其自然,学习全靠自觉,但他的学习成绩却没有落于人后,这点令他的父母很是骄傲。

反而是安宁,许沐泽常常会看到她很不情愿被她那个漂亮的妈妈带去学舞蹈,学钢琴,有时候他在阳台上玩弹弓玩航模,还能听到安宁在隔壁弹钢琴,一首曲子翻来覆去的弹,听起来很是枯燥。

至于舞蹈,许沐泽和冯一鸣放学的时候会跑到附近的青少年宫玩,看到十几个穿着舞蹈服的女孩在舞蹈室里排练,安宁就在其中,她经常会因为一个动作做不到位而被严厉的舞蹈老师逼着反复的下腰,劈叉,他看着都蘀她们痛苦,可安宁却不以为然,从玻璃窗上看到他,还趁着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冲他嬉皮笑脸的伸舌头做鬼脸。

冯一鸣好奇地问他:“那女孩是谁?你认识她?”

“我们家邻居,刚搬过来的。”他心不在焉地答着,拉着冯一鸣走。

“这女孩看起来挺有意思的,蛮可爱的!”冯一鸣还在不住地回头往舞蹈室里观望寻找。

他停下来狐疑地望了冯一鸣一眼,心想,怎么总会有人被她的外表所迷惑所欺骗,他可从来没有觉得她有哪一点可爱了,倒是稍稍有些同情她,觉得她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使劲地扑棱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那个关她的牢笼。

回去的路上,他和冯一鸣一路走一路玩,安宁的妈妈骑着一辆米黄色的自行车带着安宁从他们身边经过,安宁坐在车子后座上对着他们使劲地挥着手臂大声喊:“沐泽哥哥,沐泽哥哥……”引得路上的人都在看他。

“邻居和你这么熟?”冯一鸣对于他的邻居之说有了怀疑。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不知道,她爸妈老把她放到我们家里,特烦!”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说“特烦”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有那么的烦,反而有些甜丝丝的,安宁遗传了她妈妈身上的所有优点,大眼睛,长睫毛,瓜子脸,不仅好看,还总是神神气气的,这样的一个小女孩把他当做亲哥哥一样的崇拜与亲近,他有时候还是觉得挺好、挺骄傲的,至少在冯一鸣面前是这样,冯一鸣和他一样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这样一个看上去有点漂亮有点神气的小女孩喊他哥哥。

对她印象的彻底改观还是在她头部受伤的那次,那天下午放学之后,他和几个同学到小学校园里打篮球,打到正热火朝天的时候,看到旁边的人都往操场边的双杠处围,他也跟了过去。

拨开人群这么一看,原来是安宁从双杠上摔了下来,头不偏不倚地磕在一块三角石头的尖上,石头不是很大,可安宁伸手一摸,满手的血,安宁当时已经被吓呆了,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的,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终于掉了下来,她像见了亲人一样地喊他:“沐泽哥哥……”而后嚎啕大哭。

许沐泽抱起安宁就往医务室里跑,路上安宁的手一直紧紧地抓住他,圆圆的眼睛里还噙着泪水,长长的睫毛因为刚才哭过的原因有些贴在眼皮上,就那么几眼之后,他对冯一鸣所说的安宁“看起来还是挺可爱的”说法有所改观,的确,除了那些恶作剧捉弄他的时候。

而且她对他没来由的信任,让他从心头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真的是他妹妹,有一天走丢了,在找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想着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她,不能再让她乱跑了。

医生在确定了安宁的伤口需要缝针之后为她做了麻药皮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麻药过敏,缝合手术只能在未打麻药的情况下进行,医生建议他站在旁边抓住安宁的手,和她说话,尽量分散她的注意力,以免缝合伤口的时候她因为疼而扭动影响缝合。

安宁头上还在冒血,也容不得他细想,只能照做,这种事情他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心里有些害怕,但表面上还是要装作镇定,因为心里紧张,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无厘头,他问安宁:“你爸妈怎么给你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

说实话,他有一段时间挺为她的名字发愁的,这样一个一刻都不能安静下来的人却有着这样一个安静的名字。

安宁那时候已经不害怕了,扁扁嘴说:“我也不知道,爸妈大概是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说话,做个安静的哑巴。”

他笑,说:“你不要胡说了,哪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做哑巴的。”

她也顽皮地笑:“我爸妈就是这样,一天到晚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的,一会说安宁,你话太多了吧?一会又说安宁,你能不能安静地呆一会?我就想不明白了,不让人说话,不让人走路,那要嘴,要脚干嘛使……”

许沐泽被她逗笑了,说:“那是他们不懂得物极必反的道理。”

真的,他觉得安宁现在的淘气和调皮有一大部分来源于她父母对她过于严格的管教,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性格方面也一样。

安宁想拍手,被他拉住了,只能说:“沐泽哥哥,你说的真好,哪天你一定要去说给我爸妈听听,也许他们就不会不许我做这个,不许我做那个了。”

许沐泽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去教育大人,也没有回话,可也不能这么杵着,医生还在为安宁清理伤口,他想了想,没话找话地说:“不过你也太淘气了,怎么就能从双杠上摔下来……”

“我……我……”安宁结巴了一阵之后,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想指给韩晓梅看哪个是沐泽哥哥你……”韩晓梅是她们班同学,她总是和她吹嘘她的沐泽哥哥有多帅,多好看,这次在操场上看到他来,还不趁机显摆一番。

原来她把头磕成这样,背后的罪魁祸首还是他,虽然他是不知情的,还是在心里那么愧疚了一下,此时医生开始动针,安宁的脸色变了一下,手在他的手心里有些颤抖,两个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很重,牢牢地握着她的手,想为她分担那么一些疼痛,虽然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为了防止她掉眼泪,他逗她说:“你刚才哭的样子很难看。”

她不肯认输,还嘴道:“你哭的样子好看,你哭给我看看。”

“我才不会哭鼻子,你们女孩最没用了,大事小事都哭……”

他这么一说,她那天愣是憋着眼泪没有让它掉下来,小小的身子倔强地靠在他的身上,反而是他,手心里黏糊糊的,都是汗。

他心里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以后一定要好好看着她,不能再让她受伤,这样的疼不能再让她承受第二次……

然而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种**上的伤无论那个时候有多疼,总会痊愈复原,真正持久的疼是外表的全无异样,而内里早已体无完肤。

而这种疼恰恰是他给她的。

只是如果当初的感情一开始就是错误,而这错在他们未能明白之前就早已注定,盘根错节,枝叶繁茂,和时日一起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想拨除,已然不行。

☆、33聪明的沐泽哥哥

缝完针,安宁的爸爸妈妈接到电话赶来了,对他表示了谢意,看到安宁的样子也不忍心责备,反而宽慰了一番,她爸妈留下来照顾安宁打吊瓶,他先离开了。

上了公交车,他还在想着安宁,她的头发被剪掉了那么一小块,以后就不能再扎五颜六色的小辫在头上了,她那么爱臭美,不管春秋冬夏什么时候看见她,她都是穿着一条小裙子,夏天光着腿,春秋天的时候加上一条白色或是黑色的打底裤,到了冬天还是那样,不过是打底的裤子会略微厚那么一点,再加上一件小外套,就那么神神气气地出门,一看到他就会冲他甜甜地喊:“沐泽哥哥……”

他那时候都不怎么爱搭理她,倒是现在他开始忧虑她的头发问题会不会让她哭鼻子了。

这么想着,以至于坐过了站,回到家已经晚了,他把这件事对自己父母说了。晚上,听到安家的人回来了,父母就拉着他过去看安宁,还买了很多安宁最爱吃的零食,什么话梅,果冻,大白兔奶糖之类的,在安宁床边坐着说话,一会,大人们都到客厅里去了,留下他一个人陪着安宁。

他担心地看着她头上缠着的纱布,问她:“还疼吗?”

她把奶糖嚼的啪嗒啪嗒响,说:“疼倒是不疼了,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韩晓梅她们会笑我的……,沐泽哥哥,你吃糖。”

她把一颗剥好的糖送到了他的面前,他要伸手,她却示意他张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医生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忌嘴,以后就不会留疤痕,况且就算有疤痕,也在头发里面,等你头发长出来的时候,疤就看不见了。”他说着话,一口就把糖咽了下去。

她“咦“了一声,说:“沐泽哥哥,你张开嘴……,你的糖呢?”

他脸有些红,说:“我……咽了。”

她一惊一乍,说:“沐泽哥哥你是猪八戒,囫囵吞枣……”在滥用了成语之后,又说:“我再给你一颗,你像我这样慢慢地吃,是不是很甜,很香呀……”

他在她的指挥下嚼动,果然觉得满嘴都是甜香,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很熟悉,难怪总是会闻到,原来是因为她总是吃奶糖的缘故。

安宁倒没有发觉,自顾自地说着话:“其实我喜欢生病,可以不用上学,妈妈也不会逼着我弹钢琴,逼着我去学跳舞,还可以吃很多的零食……,这样好幸福呀!”

她夸张地伸了伸手臂,做了个飞翔的礀势,手指碰在他的脸上,有些痒痒地,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看了看他,目光里有小大人般的担心,催着他说:“沐泽哥哥,你回吧,明天再来看我。”

他“嗯”了一声答应了,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问她:“你喜欢什么,我明天带给你。”

她好像很欢喜的样子,脱口而出:“那你帮我带冰激凌来吧,妈妈都不让我吃。”

那时秋天已近,安宁的妈妈估计是怕她吃坏了肚子才不肯让她吃的,看她一副馋得要流口水的模样,他应下了,又笑说:“就知道吃!”

安宁冲他做鬼脸。

第二天放学回来,他用自己攒下的零用钱为安宁买了一盒和路雪的冰激凌,裹在外衣下面,成功躲过了安宁妈妈的视线,悄悄地带进了安宁的房间。

安宁乐坏了,美滋滋地吃,可也没忘了他,还挖了一勺送到他的面前,说:“沐泽哥哥,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躲在房间里吃冰激凌,吃完之后,许沐泽又把吃剩下的盒子用塑料袋装起来放进书包里,安宁奇怪地看他,他说:“你不懂了吧,这叫毁灭证据,等会我走的时候扔了,你妈就不会发现你吃过冰激凌了。”

安宁一点就破,乐不开支地说:“还是沐泽哥哥最聪明!”

这件事之后,他和安宁之间的关系突然就好了起来,一次陪冯一鸣去给同学买生日礼物,在精品店里看到一顶软布的花边帽子,看上去和安宁挺配的,他忽然就想起来前几天早上上学的时候看到安宁被她妈妈拉着怎么都不肯出门,理由是她头上裹着的纱布太难看了,后来被她爸爸呵斥了几句,才泪眼朦胧地跟着妈妈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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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他心中念头一动,没来由地觉得这顶帽子安宁一定会喜欢,问了价钱,居然要二十几块,他一个月的零花钱才十块,又给冯一鸣借了十几块钱才把帽子买了下来。

帽子一看就是女孩带的,那时候的冯一鸣已经开始春心萌动,又唯恐天下不桃花,追着他问是不是看上了学校里的哪个女生,他看隐瞒不住,就说了:“买给我妹妹的。”

“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的……”冯一鸣话说了一半,猛然就想起安宁来,“哦”了一声说:“是那个跳舞的小姑娘吧?你家邻居?你不是说挺讨厌她的吗?”

“有时候也不讨厌……”许沐泽说得有些结结巴巴,渀佛是撒了一个天大的慌被冯一鸣撞破了似的,有些难堪。

安宁果然很喜欢那个帽子,每天乐滋滋地戴上它出门,一定要等着他下楼来了和他说了再见,再让妈妈送她到学校去,他听安宁的妈妈和自己妈妈说:“……这丫头臭美的不得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同学送的,天天都要戴……”

等到许沐泽上了高中,安宁也上初中了,他们那个学校是初高中连读的,安宁恰在他们那所中学,于是她更有了粘着他的理由了。

早上上学,她放着父亲的桑塔纳不坐,非要坐他的单车一起去上学,她的父母也没有拦着,主要是许沐泽当时的学习成绩还不错,在学校里一直是名列前茅,而安宁就不同了,考进他所在的那个重点中学也是勉勉强强压着分数线才进去的。

她的父母说她是玩心太重,他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她基本上不怎么温书,都要考试了还抱着一堆零食在看漫画,有时候他看着都蘀她着急,也说过她,只是她总有她的理由,他也只能在她父母问起的时候,帮助她扯谎,证明她今天都做了多少道题,看了多少本书。

还好她总算能安静下来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在他家温书的时候,把他们家弄得底朝天,可也不消停,动不动就指使他做这个做那个的,吃饭的时候也很挑,她不喜欢吃的统统挑到他碗里去,他稍做不满,她转头便会向他的父母告状,他的父母都是本分老实的人,经不起她这么撒娇,嘴又甜的像蜜,常常是站在她那一边,教训他还不允许他反驳。

他后来就想通了,与其被父母吵了以后还要那么做,不如直接把安宁安顿好了,因而她的一切他就照单全收。

她反而觉得没意思了,抱着本书坐在他对面,不一会儿就去见周公去了。

她睡着的时候样子很安恬,他曾经望着她熟睡的样子出神,忽然又会恶作剧地想着不如趁她睡着在她的脸上画一只花猫,但最终还是没有那样的胆量,也不是怕她会告状,就是害怕她会哭,他还是喜欢她笑的样子,虽然有点坏坏的,但是他从心底觉得欢喜。

安宁生性/爱动,又崇尚自由自在的生活,害怕受束缚,活着务求痛快淋漓,上了中学之后,她的这些个性更加的彰显了出来,因此上学没有几天,她便闯了祸。

他们那个中学因为是市里的重点中心,因而总有些变态的规定,比如女生一律不许留长发,不许穿裙子,这让安宁无法忍受,裙子可以不穿,但要她剪掉那次头部受伤之后好不容易才长了的头发,她有些想不通,在和班主任协商争吵无果之后,就想了个主意,把头发半扎了起来,发梢折起来,然后用帽子遮住,这样从外面看起来就像是短发了。

她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还真被迷惑住了,问她:“什么时候把头发剪了?”

她得意地笑,说:“连你都看不出来,那个近视的教导主任肯定也看不出来了。”又在车子后面晃来晃去踢着脚问他:“沐泽,你觉得我留长发好看呢还是短发好看?”

她那时候已经不肯再叫他沐泽哥哥了,而是直呼其名:许沐泽,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叫他沐泽。

他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说:“这个无所谓吧,人长得好看了怎么样都好看。”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像你妈妈!”

安宁的妈妈是他们院子里最漂亮的阿姨,和安宁走在一起,很多人都不相信她已经有了安宁这么大的孩子。

安宁心里有些美滋滋地,这也算间接的夸她吧,她一路哼着歌,含含糊糊的,什么爱不爱的,他一句也没听清楚。

中午课间操的时候就出事了,所有的学生都出来了,正在操场上做操,一阵风吹过来,把安宁头上的帽子给吹走了,她去追,追的过程中头发散了开来,事后就被教导主任带进了办公室。

依安宁的个性,不和教导主任顶嘴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她一向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头发长短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刻意顶撞师长,惹恼了教导主任就是大事了,她被罚站,然后叫家长。中午放学的时候,许沐泽随班主任到教导处领东西,看到安宁还在走廊上站着,她用脚尖擦着地,眼睛水汪汪地看他,倒也没有哭,就是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安宁的爸爸妈妈还没有来,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在离开的一霎那又折了回去,对教导主任说:“安宁是我们家亲戚,她妈妈是我阿姨,她爸妈在外地回不来,我能代表她的父母把她领走吗?”

不知道是因为那个钱主任相信了他说的话还是他急着到食堂去打饭,在又批评教育了安宁几句之后,居然真的让他把安宁领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交待:“下午就要把头发剪短,否则明天就不要再来上学了。”

从校园里出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走了好一段路之后,还是许沐泽先开口问了一句:“怎么办?”

安宁用脚尖踢着人行道上的一块小石子,低着头很不情愿地说:“剪头发呗,否则那个老妖婆不会放过我的。”

安宁嘴里的老妖婆指的是钱主任,钱主任四十来岁的模样,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一天到晚都绷着张脸,想起来老妖婆这个比喻还是挺贴切的,他就忍不住地笑,安宁起初只是看着他,看着看着也笑了起来。

他陪安宁一起去的美发店,剪得当时最流行的娃娃头,安宁俏皮的模样和尖尖的下巴和这个发型还是挺搭配的,剪完出来,他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说:“嗯,不错,挺好看的!”

一直哭丧着脸的安宁立刻有了笑颜,嚷着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作为补偿,他又用自己的零花钱请她喝了一杯酸梅汁,她又来了精神,把喝了一半的酸梅汁送到他面前,说:“沐泽哥哥,你也喝点。”

她又开始叫他哥哥了,他禁不住她的热情,就着她的吸管也吸了几口,酸甜的滋味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他砸了砸嘴,说:“也就是你们女生喜欢喝这个。”

这时,听到有人在他们身后不怀好意的吹口哨,回头一看是冯一鸣骑着他那辆招摇的赛车经过,还回头对他们眨眼睛,安宁淘气,就使坏在他身后喊:“哥哥,你的车胎漏气了。”

冯一鸣还真的相信了,喳的一声就把车子停住了,想下来检查车胎的,哪知车子没扎稳当,冯一鸣连人带车都倒在了地上,看着冯一鸣狼狈的样子,他和安宁笑了起来,因被逼着去剪短头发的阴霾一扫而光。

以后就是三人行了,他和安宁之间又多了个冯一鸣。冯一鸣的家世不错,他的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对冯一鸣的要求不高,随便上个学混个文凭就行,冯一鸣学习起来没有什么压力,他爱玩,但架不住他人聪明,平时也没见他怎么用过功,可成绩却一直和他不相上下。

安宁和冯一鸣倒是挺能谈得来的,他和安宁个性很像,都有些贪玩,喜欢刺激,喜欢冒险,对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有探险意识,可反而因为这样,两个人会经常吵架,而且冯一鸣不会像他一样总是让着安宁,他们是真吵,但吵完了和好也快,他还在为他两担心,他们两个已经像没事人一样了。

看着安宁和冯一鸣两个打打闹闹的,他有时候心里会很不舒服,可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总觉得他和安宁之间多了一个外人似的。

☆、44千与千寻

安宁初二后半学期的时候,她的父亲出事了,说是经济问题,而后就被撤职调查,安宁的爸爸承受不住压力,就在一个下雨的晚上突然心脏病发而去世了,等到安宁的妈妈发现,她爸爸的身子都已经僵硬掉了。

安家一时愁云惨淡的,安宁的妈妈也病倒住进了医院,安宁的外婆赶过来在医院里照顾,安宁因为还要上学的缘故,就留在了家里,白天她在许家吃饭,晚上因为担心她一个人住害怕,许家父母便让许沐泽过去陪她。

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安宁有时候睡不着会出来,也不开灯,就在他身边坐着,月光透过窗户洒下一片清辉,两个人就在月色的笼罩下说上几句话,大部分的时候是在沉默,任月色悄悄移动,时间在缝隙里缓缓地走,就那么坐着,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不妥。

如今想想,那是自他认识安宁以来最安静的一段时光,父亲的去世还是让安宁一下子就成熟了起来,她没办法接受,却也不愿说出口。

安宁妈妈出院的前一天,他去陪安宁,带了一盘从冯一鸣那儿借来的碟子,宫崎骏的《千与千寻》,那段时间大家都在看,原以为可以逗安宁开心的,哪知道是那么伤感的一个故事,看到白龙在花丛中递给千寻一个饭团,千寻的眼泪珠子一般的落下。

他注意旁边的安宁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眼泪也不停地往下落,他有些不知所措,本想把纸巾盒递过去的,但想到她一向在他面前都是神神气气的,也许她并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因而手又缩了回去。

等到把碟子看完了,安宁还是没有动,他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把影碟机关了,过去拉了拉窝在沙发里发呆的安宁,笑说:“傻坐着干嘛,不如我们把房间收拾一下吧,你妈妈明天出院,她回来之后心情也可以好一点。”

安宁勉强地笑了笑,说:“也好,我妈妈就喜欢干净。”

一边整理一边打扫,有很多安宁父亲生前用过的东西,在经过安宁同意之后,他把它们全部放进了一个大纸箱里藏在壁柜里,以免安宁的妈妈回来之后会睹物思人。

全部整理完毕之后,房间是焕然一新了,可看着总还是缺少了点什么。想想安宁父亲在的时候,许沐泽每次来,他都觉得安宁的家很温馨,父亲慈爱,母亲温柔,可是如今呢,同样的摆设却怎么也找不到从前的感觉,原来温暖并不是有多么高档的家具和布置,而是一家人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那样才算得上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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