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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欣嫣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4

他唯有留了下来,否则安宁的妈妈会觉得他是在怨恨她,尤其是在母亲去世之后,他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过,自责和愧疚会随时袭上心头。

其实有什么怨不怨恨的,母亲都去世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他想明白了,与其活在悲哀里,不如珍惜眼前人,否则到时候后悔的只能是自己。

饭菜端上桌,王艳叫了几遍,安宁这才慢吞吞地出来了。

☆、4040还剩下些什么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安宁始终一言未发,倒是安宁的妈妈不时地布菜给他,自己却很少动筷,弄得好像她坐在餐桌前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给他布菜似的,他有些过意不去,没有什么语言可以表达谢意,唯有将她夹到他碗里的饭菜统统吃下去,偶尔一抬头的瞬间,遇上安宁偷偷注视他的清亮目光,他呆了一下,刚吃下去的一口鱼卡在喉咙中间。

他咳起来,安宁的妈妈又是为他抚背又是倒水的,他这才止了咳,再看安宁的时候,安宁已经低了头在吃饭。

安宁妈妈像是看出了什么蹊跷,就笑说:“老许,你看安宁,平时她话多的拦都拦不住,怎么今天沐泽来了,她倒成了闷葫芦了……”

“不是你一直在说吗,我哪能插得上嘴呀?”安宁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那语气嬉皮笑脸的,眼神却始终再没有转过去看他一眼。

“这么说倒成我的错了,行了,我不说了,让你们年轻人……”

安宁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安宁突然就站了起来,揉着肚子夸张地说:“哎呀,不行了,我吃饱了,要到楼下去消化一下,你们慢慢吃。”

等到他们三个的大脑刚刚开始接收这样的讯息,安宁就已经开门出去了,以至于他们三个都有些错愕。

错愕之后,安宁的妈妈就发现,安宁连外套都没穿就下楼去了。

“这安宁,总也改不了这丢三落四的毛病……”安宁妈妈一边叹气,一边起身准备把安宁的羽绒服送到楼下去。

“阿姨……”许沐泽叫了一声:“我看还是我去吧。”

安宁在院子里的一处空地上在跳格子,她的身后是一片青灰色的夜幕,一弯月牙高挂其中,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散布在月牙的周围。天空间不时会有几颗爆竹突然升起来在夜幕中炸开一抹短暂的颜色,安宁有时会停下来仰头去看,像个孩子一般,流露出一抹羡慕与孤单。

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某段往事,那时候,他和她一起并肩举头,那时候的夜空远比今天的要绚烂很多,那时候她的笑容也如烟花般的美丽璀璨。

他的鼻子有些酸,走过去的时候悄无声息。

安宁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出现在她身后,他也没想到安宁会突然地跳转头,两个人就这么惊愕的四目相对,那些往事风起云涌,隔着时间滚滚而来。

那些身边的景物,那些高楼,那些高楼里映衬出来的灯光,还有天边不时泛出的烟花形状……,很多的东西,渀佛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他们的眼睛里只剩下彼此。

分明他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情意。

只是,像诅咒一样,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在这浓重又带着丝丝清寒的夜色中,有些刺耳,但却清晰。

他接起,是苏洛打来的,她问他手头上的事情办完了没有,什么时候回去?他说快了,就这两天,苏洛说:“那行,等你确定了日期再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接你。”

他“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再转过头去的时候,安宁已经离开了,她那件淡蓝色的羽绒服还在他手上,空气里依稀有她呼吸的清香。

他在院子里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还以为她已经上楼去了,就又拿着衣服回去了。

安宁的妈妈来开的门,一见到他手中的衣服,她有些失望,但还是说:“没找到呀,那算了,她说不定到同学家去了,不用管她了……我把客房给收拾出来了,你爸爸说晚上让你在这儿住,那边的房子又冷又没有暖气的……”

那天晚上,他没有走,不是为了贪恋那里的暖,而是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个人。

他在阳台上站到半夜,终于看到安宁回来。

送她回来的那个人没有下车,他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却猜得到他是谁,因为在这座城市里能够开得起这种座驾的人屈指可数。

没有等到安宁拿出钥匙开门,他已经提前把门拉开了,安宁看到他,稍微怔了一下,随即就低了头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她身上一件男人的外套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怎么还没睡?”安宁把外套丢进了洗衣篓里,心不在焉地问他。

“厨房热有饭菜,饿了的话吃一点再睡。”他答非所问。

他只记得她晚上都没有好好吃饭,就那么几口,就下楼去了,而她又是最不能挨饿的,一旦挨饿,便会使小性子,挑剔这个挑剔那个的,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他总是记得在家里备下她喜欢吃的零食,从薯片到饼干到各式的巧克力,

有时候她一撒娇,他还会在深夜里起床为她煮一碗温软的面条,她喜欢吃他做的饭,尤其是煮的细软的面,她说那很像是挂在房檐上的雨丝,她曾经在一个人到贵州旅行的时候,半夜里醒来从窗子里看到过。

她的想法总是怪怪的,他有时候并不一定懂她,可是却懂得怜惜她的一切。

只要是属于安宁的,就是好的,不管是想法还是她撒娇耍赖使小性子,他都愿意全盘接受,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安宁。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极为平淡地笑了笑,说:“我不饿,……你就是为了这个没有去睡的?”

“也不是。”他说:“我其实是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好奇地望向他,像是还挺有兴趣的。

“我老板想调我回内地工作,地点在北京,职位和待遇都会比在香港好一些,但在香港的工作环境和发展机会可能会比内地好一些,还有我如果继续留在香港工作的话,再过两年年就能成为香港居民,获得在香港的永久居留权,这可能对我以后的生活会有帮助,譬如说以后孩子的教育……,你一向都比我有眼光,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意见。”

“饭菜是贿赂?”安宁已经跑进厨房去看了一眼,她对着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食物怔忪了一番。

“不是,贿赂是……。”他想说贿赂是你想要什么就是什么,但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省略了后四个字,判断句就变成了被动句:“你想要什么?”

安宁用大眼睛审视了他一会,然后低下头去,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什么往事来,过了一会,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语气淡薄地说:“真可惜呀,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说完,她没有再理他,而是回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给关上了。

那一夜,他一直都无法入睡,安宁的房间和他居住的客房只有一墙之隔,静下来的时候,他曾经试图把耳朵贴在墙上希望能够听到来自安宁房间的声音,至少他能知道她是睡了还是醒着,可是遗憾的是,除了自己乱糟糟的心跳声,他什么也听不到。

其实很多的时候,他们都曾经是一墙之隔。

小时候,站在他们家客厅的阳台上可以清楚地听到安宁练习弹钢琴的声音,她弹琴弹的很好,至少在当时他是那么认为的,可却总是被她严厉的母亲叫停,他很为她叫屈,想着等他长大了结婚了有了孩子,一定不会逼着他去学这个学那个的,尤其是弹钢琴,后来就想到谁会是自己孩子的妈妈,他脑子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安宁,那么神神气气的一个小丫头,将来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会像她那样的好玩,这么想着,他还会忍不住笑出来,渀佛很多年后的事情就要实现了一般。

长大后的他曾经离梦想那么近,安宁近在他的身边,她薄怒微嗔,她笑语盈盈,她躺在他的臂弯里撒娇,一定要让他讲一百个笑话给她听,她才肯入睡……,那个时候的他以为小时候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和安宁会步入婚姻的殿堂,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最好是个女孩,像安宁小时候那样,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瓜子脸,头上扎很多的小辫子,一年四季都穿着小裙子,走起路来很神气……。

但就是这么近在咫尺的梦想,他怎么就会弄丢了她。

她哭着说她不会一个人好好生活的时候,他没有安慰她;她失魂落魄不想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喊住她,;她误会他和苏洛在一起哭到哽咽不止的时候,他没有去解释……。

天哪,这半年来,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那个他发誓要爱护一生的人,却是他伤害最深的人,难怪她会无比淡漠地说:“真可惜呀,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她这是在惩罚他的不珍惜吗,她给了他那么多次的机会,他都没有抓住,而是被母亲去世的悲痛蒙蔽了双眼。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他以为终于可以有机会对安宁说出自己心里的话,然后不管用什么方法,她让他做任何事都好,只要能求得她的原谅……怎么样都好,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愿意,只要她能再回到他的身边来。

仔细地想一想,安宁虽然有时候爱使些小性子,可是只要他都依着她,她有时候还是很懂事的……她应该不会真的就让他去上刀山下火海,她会冷着脸听他说完话,会故意想那么一阵子,故意端起架子来提一些无理的要求,会……要求他请假也要带她去游山玩水,会让他带她去吃遍全世界的冰激凌,然后再买很多的冰激凌把家里的冰箱填满,最好是各种口味的都有,最后的最后当然还会要求他答应让她每月的那几天里也吃冰激凌……只是最后这个条件他只能假意答应,为着她的身体着想,即便他以后真的不让她吃,她最多也不过是嘟一阵子嘴,他只要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她,她马上就又会笑颜如花了。

他的安宁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嘛,有点顽皮,有点任性,可有时候又会很乖巧,很听话,让人什么时候想起她来都会唇边含笑。

☆、4141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那个节日的清晨,他在瑟瑟的寒风里在超市的门口等到开门,然后在收银员怪异的眼神下抱回一箱和路雪的冰激凌,那个收银员大概在想,谁会发神经在这样的一个大冬天里买回一箱子的冰激凌去讨好女朋友。

他回去,然后在他父亲新家的楼下看到在那里等候的冯一鸣,接着父亲和继母,也就是安宁的妈妈送了提着行李箱的安宁下楼。

冯一鸣从车上下来,接过安宁的行李箱放到了车后面,安宁和她的妈妈和继父拥抱告别,然后坐进车上的副驾驶座位,冯一鸣关车门,回头和安宁的妈妈说了一句什么,安宁不耐烦地把头伸出窗外喊冯一鸣,冯一鸣笑了笑,和安宁妈妈和他父亲说过再见之后转过去上了车。

他们的脚下是一地红色的鞭炮碎屑,节日的气氛犹存,于是那个景象,实在是很像是父母在送回门走亲戚的女儿女婿离开,以至于有个推着孙子出来溜达的老太太在和安宁妈妈打招呼的时候问了一句:“这就送你女儿女婿走了,怎么也不让他们多住几天?”

安宁的妈妈笑说:“都上班呢,假期快要结束了,等有时间了就又回来了……”

“那还真是的,现在的孩子多好,有车方便……”

许沐泽没有等到他们寒暄完,就转身出了小区,那箱冰激凌他放在了街口的一个垃圾桶上,他打了车再回头去看的时候,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那是一种讽刺。

他的心头难受之极,然后就明白,原来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管你再怎么后悔莫及,再怎么痛彻心扉,都真的无法再回头。

回到香港之后,他开始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他想的很明白,唯有事业,地位和名声才能让他不至于那么的空虚,不至于让他在那些思念安宁的夜晚里辗转难寐,他想老板大都很喜欢他这种专心致志,一心想着工作,工作起来又不要命的人,他的职位升的很快,在业界也开始小有名气,人们开始客客气气地称呼他“许总监”,随即很多东西相继而来。

他需要培植一个自己的心腹,在公司里的勾心斗角演绎到一定阶段的时候,有一个自己的人在身边就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苏洛自告奋勇,不请自来,她说:“别忘了我也是出国留学回来的,除了工作经验之外,我的学历并不比你低,而且有我在你身边,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被收买。”

他当时正埋头在一堆数据中,听到苏洛的话就好笑了起来,说:“那倒是,但是我会怕你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

苏洛不是很服气,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傻?我怎么也是自己做过老板的……”

苏洛父母和那个香港人经营的那家工厂终因经营不善关门了,好在苏洛的父母财大气粗,那点损失对他们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那段时间,苏洛暂时待业家中,每日四处购物消遣度日。

他有一段时间,真的很怀疑苏洛有购物狂的倾向,她为他购置了很多东西,大到衣服手表,小到领带钱包,随时随地地塞满他家的衣柜。

每次他提出要给钱,她都会大大咧咧地一笑说:“做什么?我们是朋友嘛,我也是自己东西买的实在放不下了,才会给你买,你就满足一下我强烈想要买东西的**吧,否则我会被憋死的,何况这些东西也不值几个钱。”

“那你可以不买呀,干嘛费那个劲,省点钱做些什么不好。”他说。

苏洛很委屈,眨眨眼睛说:“我现在既没有工作,又没有男朋友,就剩这么点嗜好,我不买东西干什么呀,你要真的是不想我乱买东西的话,要不你做我男朋友吧,到时候,我一定会听你的话不再出去乱买东西。”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马上说:“你……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苏洛的父母并不缺钱,既然她那么喜欢买东西就由着她去好了,这样也算是为促进经济发展做贡献吧,至于……谈恋爱,他现在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更多的是没有心情。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惩罚他,他在失去安宁的同时也失去了重新开始一份新感情的勇气。

苏洛不满地从鼻子里“切”了一声,说了句:“稀罕的你,我开玩笑而已。”然后转过身依旧笑眯眯地往他的柜子里挂衣服,并乐此不疲。

苏洛最终还是进了他们公司,职位是他的助理,老板对他递上去的苏洛的简历很是满意,特别交待人事部做了任命。

苏洛第一天来上班,穿了一套夏奈尔的套装,他在惊艳的同时有些头疼,说:“你要不要这么奢侈的?”

苏洛振振有词:“我这也是为你在挣面子呀……”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他挥手,心里有些后悔把苏洛就这么弄进公司来。

九月初,他在一家酒店的西餐厅陪一个来自纽约的客户用餐的时候,再次在那里见到了冯一鸣和安宁。

吃饭的过程中,忽然有悠扬的钢琴声想起,他顺着声音望去,彼时的安宁就坐在一架白色的钢琴旁弹琴,起伏的音调,华丽的音符,她的手指从琴键上滑过,流水一般地漫过他的心头,令他不自觉地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在阳台上玩航模,隔壁传来一阵阵的琴声,那个弹琴的小女孩从此在他心中种下一个芽……。

安宁那天说:“如果你种下一棵芽,为的只是有一天等它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让它心甘情愿为你而死的话,那么,你做到了。”

可他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到,树砍了,可是它的根还在,它还会继续发芽,继续生长,那些枝枝蔓蔓会越发越旺,越长越多,注定要在他的心头缠绕一生。

音乐停了下来,他心头一热,差点就想走过去和她打招呼了,有个人却先他一步到了,一束娇艳的玫瑰花送到了安宁面前,安宁笑吟吟地接了过来,眼睛里泛起潋滟流波的光。

“mr.许……”他对面的杰克森先生用生硬的汉语在喊他:“对于我们这次的合作你还有什么意见?mr.许……”

他回过神来。

从酒店出来,在门口遇到冯一鸣,他一个人在门口站着,安宁并不在他身边。

“沐泽。”冯一鸣回身看到他,先走过来和他打招呼:“有一段日子没见了,有空的话,一起喝一杯?”

他答应了。

两个人要了一瓶酒,就近在酒店的酒吧里坐下,开始了寒暄。

表面上看起来,他们还像上学的时候那么熟络,可是只有他们知道,总有一些什么东西隔在他们中间。

“咱们那一届里,算起来属你混得最好的,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总监的位置……”几杯酒下肚,冯一鸣的话就多了起来。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他向冯一鸣举杯,自嘲地笑了笑。

冯一鸣一笑,说:“我那是运气好,有个有钱的老爸,否则我一定比不过你……。”

“你比我强,真的。”他是从内心里这么认为的,从小到大,冯一鸣都比他高出一筹,无论是从学习上,还是头脑上。

如果还有一样输给他的话,可能就是安宁,可是如今……,谁高谁低还真的不好说。

“听安宁说,你妈妈去世了,是意外……,你也不要太难过,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所控制不了的。”冯一鸣喝到眼睛有些红。

“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不要提了。”他说。

“那倒也是,人要学着往前看,否则真的就没法活。”冯一鸣那晚好像也颇多感慨,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大有“一醉解千愁”的架势。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午夜里喝到一塌糊涂,沐泽的酒量到底不如冯一鸣,他已经醉歪歪地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了,冯一鸣还在兀自摇晃着杯子说话。

“……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拒绝吗,我已经……被拒绝九次了,从她十六岁开始……我每年都要问一次,她每年都……要拒绝我一次……,一,二……六……九……到今年已经九次了……”冯一鸣趴在了桌子上,继续望着杯底喃喃自语:“我从来没有这么惨过……没有……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

醉酒的滋味并不好受,许沐泽后来的几天里头都是涨涨的疼,太阳穴的位置总是突突在跳,一些事情断断续续出现在他脑海里,他依稀记得那天是见到了安宁,他痛哭流涕地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可是醒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苏洛。

他在喝下苏洛递过来的一大杯解酒茶之后问苏洛:“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还好意思问……”苏洛马上叫了起来,夸张地说:“……你喝了那么多的酒,像个死猪一样,当然是……我找人把你抬回来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想记起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想到最后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他只能抱歉地对苏洛笑了笑,说:“麻烦你了,苏洛。”

“给我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嘛!”苏洛笑说。

“冯一鸣呢?你去接我的时候……见到冯一鸣了吗?”他突然就想起了冯一鸣,他喝的并不比他少。

苏洛问他:“冯一鸣是谁?”

☆、4242赴一场约

他呆了一下,随即想起苏洛并不认识冯一鸣,也许她昨天到的时候,冯一鸣早就被人接走了,而且他潜意识里总觉得是见到安宁了,或许安宁就是去接冯一鸣的。

如果是这样,他一定在冯一鸣面前出尽了洋相,安宁又会怎么看他?

很多的疑问徘徊在心头,他原想问苏洛的,但……那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十月,他到上海出差,办完事之后还有一些时间,他在挣扎了很久之后,还是给安宁发了一封电子邮件,约她到酒店来见他一面,邮件发出去之后,他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那个邮箱是安宁刚到香港上大学的时候他帮她申请的,他甚至无法知道安宁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在用那个邮箱,即便她现在还在使用,她愿不愿意来见他还是两码事。

第二天等到接近中午,一直都没有等到安宁的任何消息,他决定放弃了,恰好某合作单位招待座上宾,邀请他能作陪,因为牵涉到某些利益关系,他去了,纯粹是吃饭娱乐,除了节目安排丰富之外,主办单位还很热情,他想中途离场都找不到借口。

晚上回去已经是深夜了,又是宿醉,头疼的厉害,他衣服都没有换就倒在床上睡去了,第二天中午的飞机,同事八点钟过来叫他下楼吃早餐,他胃里很难受,就没有去,而是和同事约好九点半在大厅会和,然后一起去机场。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洗了澡,换了衣服拉着行李箱出来,同事已经在大厅等他了。

结完帐,服务台的小姐把他叫住了:“是这样的,许先生,昨天下午有一位姓安的女孩来找你,因为你外出的时候没有交待,我们就让她在大厅等你回来,大概晚上十点钟的样子,我们的同事在她坐过的座位捡到一块女士手表,我们查看了一下监控,这块表有可能是你的那个朋友遗失在这儿的,许先生要不要问一下你的朋友……”

服务生从服务台上推了一块手表过来,那是一款施华洛世奇的水晶表,玫色的水晶镶嵌在白色的表盘周围,同样白色的真皮表带已经有了扣过的痕迹。

他举了起来,那些水晶依然是那么璀璨耀眼,像他刚刚买给她的时候一样,他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那样灿烂生辉的笑容,那样狡黠试探的问话……,那个时候的他们爱意初萌,那些豆蔻心事花瓣一样的悄然绽放,以至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他在道过谢之后让同事先搭来接他们的车去机场,而他飞快地出门,拦了辆的士直奔安宁工作的地方,十一点五十的飞机,而现在九点一刻,这样算一下时间的话,他和安宁还能有半个小时到四十五分钟的相处时间。

可是遗憾的是,安宁并没有在座位上,她的邻座说她刚刚离开了,具体去了哪里她并不知道,邻座看起来对他很是好奇,在观察了他一阵之后为他沏了一杯咖啡,说:“你就在这儿等她一会吧,她可能很快就回来了,……我姓夏,夏菲,别人都叫我菲菲。”

“许沐泽。”他心不在焉地说。

“这个名字很熟悉……”夏菲若有所思地说。

他迅速地抬起头来,以为安宁是在她面前提起过他,可是听到的结果却是失望的。

“很像一些日本动漫里的名字。”夏菲最后给出了结论,然后转身走开了。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夏菲回来,看他还在等,就说:“你给安宁打个电话,看她现在在哪儿?”

“……抱歉,能麻烦你告诉我她的号码吗?”他问。

他的手机里储存的依然是她在香港时候的手机号,路上他试着拨过了,但是没能打通。

夏菲疑惑地看了看他,还是把安宁的手机号报给他听了,又说:“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追安宁?”

他犹豫着,还是点了头。

夏菲释然了,说:“难怪,安宁虽然长得不是最漂亮的,但是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只是,她最近好像桃花运很旺,你要追她的话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行……电话还没有接通吗?”

手机听筒里传来“你拨打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向夏菲摇了摇头。

夏菲笑说:“这个孩子机德不好,我们主编大人找她,有时候也找不到……”

“你说安宁……很多人追?”也许是夏菲的玩笑让他放松,他问了一句。

“是呀,不过你也不要泄气,如今上得了场面的,最有机会的应该是捷生的冯总,凭我一流的识人眼光,许先生应该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你和冯总无论从外貌和修养上来说都有的一比,可如果比身价,我又没猜错的话,冯总的机会可能会更大一些哟。”

夏菲的眼光的确很毒,一眼就看出他和冯一鸣之间孰高孰低,他笑笑,不再做声。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已经无法再等下去了,安宁还是没有回来,他只能撕下一张便签纸给安宁留言:等不到你,我回香港了,回来后请务必与我联系。

写完之后又觉得不妥,就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然后重新又写了一张:等不到你,我赶飞机,回香港之后再和你联系。

他把那块安宁第一次到香港去看他,他买给她做礼物的水晶手表压在那张便签纸上,这才转身离去。

回香港的当天,他到公司去汇报情况,交报告,顺便看了这几天积压的电子邮件,还在处理回复,手机响了起来,他顺手接起,习惯性地说了声“hello”,视线还在电脑屏幕上。

对方一开口说的却是中文,而且是喊他的名字:“沐泽……”

他一振,手差点从鼠标上滑了下来。

“已经到香港了吗?”安宁问他。

“到了……,到了有一个多小时了。”他很是紧张,看了一下手表才说。

“路上还顺利吗?”安宁继续问,听上去很像一个多年的老朋友,语气自然而又轻松:“菲菲说你在这儿等了很长时间,我还担心你会赶不上飞机……,看来是菲菲她夸张了。”

“本来差点赶不上的,还好我坐的那趟航班晚点……”

安宁笑了出来,说:“现在航班好像准时的很少……”

她这么一笑,气氛随即就好了起来,渀佛从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和从前一样,还是安宁的话多一些,他大部分在听,间或做一些回答,但……心情无与伦比的好,很好。

眼看着外面的天黑了下来,办公室依次亮起了灯,苏洛推开门问他要不要下班一起走,他用手指了指电脑,意思是他还有工作,示意她先走。

安宁在电话那边听到了声音,就问他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耽误你下班了,要不我们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改天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再联系。”

安宁要切断电话,他急急地叫了一声:“安宁……”叫完之后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安宁也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他下面的话题,他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日历,心思一动说了一句:“十二月底,我过生日,会在香港举办一个小型party,到时候你能来吗?”

安宁又笑起来,说:“十二月份的事,离现在还还远,我怕我到时候记不得了。”

“也不是很远了,一两个月的事……,而且只要你答应来,我会记得提醒你的。”他很是迫切,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挺无耻的,当初是他让她离开的,如今却想要厚脸皮地求她回来。

“那……好吧。”安宁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下来,最后还嬉笑着说:“到时候你可要记得提醒我呀。”

挂上电话,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连苏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了,他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把未回复的邮件都回复完了,精神还处在刚才的亢奋状态,想想回去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事,干脆就留在办公室加班把一些额外的工作也做完了。

那一个多月里,几乎每隔几天他都会和安宁通上一次电话,每次挂电话前他都不忘提醒他那个十二月底的约会,几次之后,不用他再提,安宁都会笑吟吟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十二月底,就算是刮台风,下冰雹,我也一定会准时赴约的。”

他开始像期待他们第一次约会一样的期待他们十二月底的见面,这次他下定决心一定要留住安宁,他知道安宁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否则在上海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必要到他入住的酒店里去找他。

她一定也要很多的话想对他说,对他,她一向都有讲不完的话,电话里又怎么能她讲个痛快。

她一定会讲到自己都昏昏欲睡了,然后又会忽然清醒过来,摇晃着他问我讲到哪里了,那个时候的他不管有多想睡觉,都会继续听她兴致勃勃地说下去,然后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悄悄地放进被子里,她脸上一定会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还把那次从法兰克福带回来的那枚钻戒又拿了出来,看了又看,还是觉得它是最适合安宁的,他这次一定要想办法把戒指套在她手上,让她以后想反悔都不能。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安宁比他小三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常说女人一过了二十四岁就成了剩白菜了,他不要她继续做剩白菜,即便是做白菜,他也要她是幸福的白菜。

☆、4343心魔

许沐泽开始悄悄安排一切,他想在自己的生日聚会上向安宁求婚,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心愿,而且母亲生前也是同意了的,只是他一时糊涂弄丢了安宁。

他想弥补,想给安宁一个安稳的未来。

母亲一周年忌日,他去拜祭母亲,又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对母亲说了,在袅袅升起的青烟之中他渀佛看到了母亲欣慰的笑容。

十二月中旬,离他的生日聚会也就□天的光景,父亲忽然来了香港,他说来出差,顺便想拜祭一下母亲,他同意了。

他们在母亲的骨灰龛前祭拜过之后,父亲又提议想去母亲去世的地方看一看。

他依稀记得安宁说过的所在,特意抽出了一天的时间和父亲一起去了,车子在山下停下,两个人步行上山,风很大,每每他回头等落在身后的父亲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父亲的步态明显的已步入从前,风吹过,头顶上的白发若隐若现,虽然他刻意染过了,可还是无法阻挡岁月的步伐。

到了山顶,两个人坐下来休息,父亲扔给他一支烟,他自己也抽,看起来像是满腹心事的样子。

一支烟抽完,父亲忽然就提到了安宁:“……安宁说她对不起你妈妈,不应该明知道那天有台风还带你妈妈上山,不应该自己下山去找路,把你妈妈一个人留在山上……,我就在想,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如果我没有和你妈妈离婚,她也不会来香港找你,更不会莫名其妙地就死在了异乡……”

父亲在擦泪,许沐泽却愣怔住了,这和他从安宁嘴里听到的关于母亲去世的经过完全不一样,安宁明明说她不知道那天会刮台风,而且下雨的时候她背着母亲下山,中途歇脚的时候她才把母亲放下来,也就是那个时候,母亲为了拉住她而自己失足滚下山坡。

安宁为什么要骗他?他的心猛一沉。

父亲还在唠叨:“……去年一鸣的家人到家里去了,想把安宁和一鸣的婚事办了,可我和你王艳阿姨想到你母亲才刚刚去世,没答应,你王艳阿姨说不行就定在今年春节……,我来香港的时候她还千叮嘱万交代的嘱托我,让你春节放假的时候务必回家一趟,安宁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妹妹……”

父亲这句话一出口,犹如一盆凉水向许沐泽兜头浇了下来。

十二月三十一日,安宁在临上飞机前给他打电话,说:“本想早点来的,可是临近年底,各种各样的总结排满了,一直等到现在才忙完,虽然不早了,可是我已经比别人早走两个多小时了,沐泽,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说这话的时候,许沐泽正靠在家里的沙发上,他的面前是一片烟雾缭绕,茶几上,地板上都是烟灰,那只硕大的翠鸀色的烟灰缸早已经是狼藉一片,一只蓝色的金丝绒盒子放在离烟灰缸不远的地方。

“那你们不用等我了,你说的那个地址我知道,到时候我会直接上去的。”安宁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对,依旧笑嘻嘻地说。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就不再说话了,并没有提出要不要到机场接她。

安宁等了一会,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笑了笑,轻盈地说:“那一会见。”

几年之后,他依旧记得安宁当天的衣着,她显然是怀了一种隆重的心情来参加他的生日派对的,平时总是大大的t恤或衬衣盖住膝盖的她那天穿了一件粉蓝色的裙装,柔顺的头发散在肩上,柔美之中又带着一丝妩媚。

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抑或是她这样的衣着原本就不是为他而来,因为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是冯一鸣。

虽然他更希望是第一种,但是冯一鸣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彻底放弃了希望。

冯一鸣像是追着安宁来的,他想去拉安宁,手伸出来,可能是看到他望过去的目光,冯一鸣迟疑了一下,手又缩了回来,冲着他礼貌而又客气地笑了笑,那笑容,不知为什么会让他觉得厌恶。

许沐泽血气上涌,他已经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了,在喝下去一杯酒之后,他开始往前面走,然后在舞台的中间听了下来,司仪立刻心领神会地示意乐队停止演奏。

人已经到齐了吗?那么该来的总会来。

他往向安宁,安宁停在门口的不远处,离他不过咫尺的距离,而他的心中却如同隔着天堑。

他在司仪煽情的解说中慢慢走过去,安宁灿亮的眼睛里星光闪烁,但他同时也看到冯一鸣往前一步和安宁站成了并排。

如果有些事注定要发生改变,不如趁现在就这样改变它吧,至少主动权还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心一横,最终走向……苏洛。

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决定一件事情也许需要很长时间,但毁坏它只需要几秒钟而已。

当他把那枚在灯光的映衬下璀璨生光的钻石戒指套在苏洛的手指上的时候,他隔着人群中寻找到安宁,然后看到安宁惊讶之后瞬间放大的笑脸。

在一阵掌声和祝福声之后,她走过来和他说恭喜,灿烂的笑容,得体的举止,让他有一瞬间甚至确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倒是苏洛,一脸的红晕散去,她很快就想到了婚礼的问题,以至于抓住每一个走过来向她恭喜的人紧张而又兴奋地问:“可怎么办呀,我都还没有准备婚纱,我是请设计师帮我设计好呢还是……”

安宁笑吟吟地接过话题,她望向他说:“婚纱的事就交给我办吧,沐泽……就像我的亲哥哥……,谢谢你们邀请我来参加这样一个派对,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她笑着,整个晚上都是那么笑颜如花的,他看到冯一鸣拉了她很多次想带她离开的,她都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拂开了。

最后一次,他甚至听到她在向冯一鸣乱发脾气:“……这里的酒这么淡,和水差不多,我怎么可能会喝多……,还有,你不要总跟着我好不好,你又不是狗,狗才这么跟人……”

“安宁……,你去哪儿?”冯一鸣在后面跟着她。

“不要你管……”

安宁最终走出了大门,也走出了许沐泽的视线范围之内,四周尽是一片喧哗,他却看不到,也听不到,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脑海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很静,很静,静得只剩下他的心跳声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身旁尽是一张张被放大了的扭曲的脸庞,如同群魔乱舞。

他知道那是他的心魔在作怪。

派对结束,苏洛已经醉得歪歪扭扭了,他扶她回去,灯一打开,她就投身到他的怀抱之中,用手揽住他的脖子感动地说:“沐泽,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特别的方式向我求婚,我还以为你这块木头这辈子都不可能明白我的心意,原来你是知道的,谢谢你沐泽,我从来就没有今晚这么高兴过……,谢谢你……”

“苏……洛……”他已经想解释了,可是再看苏洛,她已经伏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第二天他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打开房门一看,他吓了一跳,差点要以为是不是自己昨晚酒醉走错了房间。

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穿金戴银体态臃肿富态的男男女女,大家七嘴八舌地围着沙发上捂着耳朵的苏洛。

“你们……”

他还在狐疑,苏洛已经从这一大帮人中突围而出,走到他身边略有些尴尬的介绍:“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爸我妈,叔叔婶婶,姑姑姑丈,最年轻的这个是我小姨……”

“爸妈,叔叔婶婶,姑姑姑丈,还有小姨,他,就是沐泽,我未来的老公……”

那帮人立刻就大呼小叫地将沐泽围了起来。

许沐泽顿时头晕脑涨,他很是怀疑这么一群体态和脸型都比苏洛大好几号的人会是苏洛的亲戚,甚至开始庆幸还好苏洛并没有遗传这个家族的任何特点,否则她站在他面前他都会觉得缺氧。

似乎一切都已成定局,想改变已难。

第二年的五月十二号下午,他在北京,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大家都从大厦里冲到了街上,人心惶惶的,手机信号恢复之后,苏洛第一时间从香港打来了电话,问他这边的情况,他简单说了一下,让苏洛放心,苏洛忽然就提到了安宁:“……安宁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一个星期前去了成都……”

他心头一慌,问道:“她去成都干什么?”

苏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网上看到一款蜀绣的婚纱,想让她帮忙去找找……,然后她……就去了……”

“你……”

许沐泽说不出话来了。

该去埋怨谁又不该埋怨谁?造成这样结果的罪魁祸首原本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

挂上苏洛的电话,他开始不停地拨打安宁的手机,可是遗憾的是,始终没有接通,他坐立不安,电视里网络里都在不停地在滚动播出灾难的情况,他坐不住了,下楼开了车就往成都的方向去,他其实并不明白此刻自己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只是害怕……,害怕她会像母亲一样那么一转眼就和他天人永隔,这害怕让他心头像是被什么攒住了似的一阵一阵地疼。

他可以没有任何东西,但是必须要让他知道她在这世界的某一个地方好好的生活,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4444会开花的仙人掌

三年,原来不过是成全了自己的想象。

许沐泽感觉无力,最后一支烟燃尽,他的回忆也到了尽头,天色微白,他在清晨还未能到来之前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的身后,那栋高楼里一直有一双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曾经为了他灿若星光,如今却有一层濛濛的雾气。

这个清晨,注定是一个雾气氤氲的清晨。

“他走了?”冯一鸣悄悄地走近安宁,望着那个离开的背影问。

安宁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中的雾气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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