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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欣嫣 当前章节:15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4

冯一鸣看着她,伸出一只胳膊环抱了她的肩,他很用力,渀佛是想把自己力量传递给他身边这个女子。

“一鸣,谢谢你。”安宁声细若猫,望着他眼睛里摇曳着光泽,不知是泪抑或是别的。

冯一鸣看了她一会,一笑说:“你是应该谢谢我,不过我不希望是用这种方式……”他伸手拭去了她眼角处滚下来的一滴泪,微笑着说:“跟我回去吧,我不习惯看到这么脆弱的安宁,我还是喜欢你凶巴巴的样子……,真的,你不适合煽情……”

安宁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她拭去泪痕,说:“你呀,永远改不了这贱兮兮的毛病,非要人骂着……才高兴……”安宁说着,却在一瞬间又收敛了笑脸,她愣了一会,转过身,走到了一边。

“我想……在这边多留几天,可以吗?一鸣。”安宁把搁在膝盖上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抬起头用乞求的语气问冯一鸣。

冯一鸣想生气了,很想很想生气,可……一转念他又很无奈地笑,说:“可以,怎么不可以,你不就是想和他多待几天吗,我同意……不过先别高兴的太早,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必须回去,千万不要让我找人来绑你回去。”

安宁露出笑颜,过去拉了拉冯一鸣的衣角,说:“我一定会遵守承诺的,你放心回去吧!”

冯一鸣注视着她,说:“我很好奇,你对沐泽也这样吗?”

“你还是保持好奇吧,我还不想……有那么多的**被你知道。”安宁顽皮地笑。

一场细雨将城市的天空冲刷一新,许沐泽在细雨中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在家门口看到一个人,飞扬的头发,灿亮的眸子,带着湿漉漉的笑意……

这一天,他想念她太多,以至于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唯有让自己镇定下来,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

他开门,然后回身准备去开门,门被一双手推住了,一个清亮的又带着些许顽皮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好坏呀,想要装作看不到我,……你说,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我?”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原来并不是幻觉。

她是安宁,她就在他眼前,用一贯顽皮的口气在和他说话。

“要罚你,罚你煮面给我吃。”

他松开门,安宁进来了,她打开了灯,退掉了鞋子,就往沙发里跳,又委屈地说:“我都快要饿死了,你怎么才回来呀?”

她的样子就像是这间房子里的女主人,偶尔外出回家,而他则是这里的男主人,因为晚归被她埋怨唠叨。

他也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这种场景,只是醒来后总是荒凉。

“你还愣着干什么,是不是真的想把我饿死?”安宁嘟起了嘴。

他在一阵恍惚之后,如梦初醒般地“哦”了一声,搁下手中的公文包,摘掉领带,赎罪一般地很快进了厨房。

她可能是真的饿极了,吃面的时候有些狼吞虎咽,偶尔还会含着满嘴的食物冲他笑,含糊不清地说:“很好吃。”

她这样的笑容让他很是心疼。

可怜的孩子,怎么会饿成这样,难道冯一鸣都不给她东西吃吗,还是她在为了迎合冯一鸣变态的审美观而在刻意减肥?

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她怎么能瘦成这样,瘦得他轻轻一握,就能够将她抱起来。

“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他想起刚才回来的时候马路对面一家蛋糕房里香喷喷的甜点,安宁一直都喜欢吃的。

当他把十几种各种口味的糕点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笑了笑,可是忽地又掉下泪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愣了半天之后才想起把纸巾盒放在了她的身边,安宁轻声地说“谢谢”,她转过脸来,泪水还含在眼中却看着他笑了起来,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蛋糕上的奶油弄到了自己的脸上。

也是她那么一笑,他也放松了下来,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和她聊天。

聊了很多,三年,原本就有足够多的话题供他们来聊天,他现在才明白安宁从前念给他听的李碧华《青蛇》里的句子:如此这般,就谈了一夜,仅仅是回忆,也足够一百年用。

他当时只觉得好笑,没想到许多年后会感同身受。

“……苏洛一年前结婚了,老公是个牙科医生,人很老实,也本分,他是深圳本地人,苏洛先前在深圳开工厂的时候就和他认识……,南方人懂得疼老婆,他对苏洛很好,苏洛现在在他的诊所里帮忙,听起来好像有些屈才,但看得出来,苏洛她很幸福……,就是还没有改掉乱买东西的习惯,前些日子来北京,就手表都买了好几块,说是要带给她老公家的亲戚们……,她还是很喜欢乱花钱,她说她老公喜欢她花他的钱……苏洛她准备明年要宝宝,她和她老公都是独生子女,所以打算要两个宝宝,……她现在最盼望的就是第一胎是个双胞胎……”

“你听了是不是很羡慕,如果你们三年前结婚,那孩子岂不是已经会叫爸爸了……”安宁掩着嘴笑,一会儿又觉得有些突兀,她看着他,眼睛里罩上一层不安,问他:“你们……为什么会分开的……”

“是我的原因。”他望着她笑了笑,而后转过头去。

这个傻丫头,她一定会以为是她破坏了他和苏洛的好事,所以才会不安,才会内疚。

他再说了一句:“真的只是我的问题。”说完以后,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她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房间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窗外夜雨淅沥的声音听得很分明。

“沐泽。”停了一会,安宁叫他。

他转过头去。

“……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安宁望着他。

他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句,她对他说过很多的话。

八岁的时候,她抢了他的书本就跑,边跑边喊:“沐泽哥哥,你来追我呀,追上我我就还给你……”

十四岁的时候,她把书本翻得哗啦哗啦作响,说:“我是要用功读书了,否则自己喜欢的人都追不到。”

十七岁,她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顽皮地问他:“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十九岁,每次见面她都会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然后用口水涂满他的脸,她耍赖说:“这样你才能永远记得我,只有安宁可以涂你满脸的口水。”

二十三岁,她去非洲半年,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他到机场去接她,她跳起来抱住他,说:“没有沐泽的地方哪里都不好。”

……

这些话这些年来一直都在他的心头萦绕,尽管他并不清楚她指的是哪一句,可是只要是她说过的话他都能记得很清楚。

他说:“记得。”

“那就好。”安宁笑起来,她像是累了,伸了伸懒腰,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说:“我睡一会,就睡一会……,沐泽,你等我。”说着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过了一会才点头,尽管知道她已经看不到了,但还是点了点头,他更像是在告诉自己,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会等的,会一直等下去……

安宁这一觉睡得时间很长,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

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洒了进来,她赤着脚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拉着他去看卧室里摆放的一盆花,惊奇地说:“快看,快看,仙人掌居然开花了,而且有六朵这么多……”

他好笑于她的大惊小怪,说:“它本来就会开花,只是今年开的特别多,也许是因为看到它原来的主人……”

“你是说我吗?”安宁惊异地问他,记忆里她是送过他一盆仙人掌,那是她第一次到香港来看他,在花市里溜达的时候被这浑身是刺的东西所吸引,便买了一盆抱回去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的确是那一盆,搬家的时候我不舍得扔,就把它一起带到这儿来了。”他说。

她“哦”了一声,目光变得愈发的灿亮。

“先把鞋子穿上,这样走来走去会生病的,中医上说寒从足底生……”他提过来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她把脚塞了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她低头了一会,忽然抬头狡黠地笑说:“是为你女朋友准备的吧,还是蛮可爱的嘛,想不到你这么呆的人如今也有生活情趣了……”

他也笑笑,说:“……那要感谢你,是你□的好。”

她一贯的顺杆爬,听到有人夸她就膨胀,这次依旧是这样,以至于乐滋滋地跟在他身后问他:“谢谢就不用说了,还是用实际行动表示吧……”

他忽然地转过身来,和她四目相接,闷声说了句:“好……”

安宁显然还没有准备好和他如此相对,她慌了一下,很快地转移话题:“……你厨房里煮的什么,好香呀……”

话音未落,她已经跑进了厨房,他的“别动”还没有出口,锅子上的玻璃锅盖已经应声落地,安宁咬着手指不安地看着他,说:“对不起……,我弄碎了这个……”

他叹口气,走过去,拉过她的手过来看,又问她:“烫着了没有?”

“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一鸣都不管你吗?”她的指头上烫红了,他为她用冰块敷了敷。

“他?”安宁眼珠子转了几下,诡异地笑说:“他……忙得很,才没有时间管我,况且……他要管得到我才行。”

这倒也是!他想,能够娶到安宁,冯一鸣应该很知足吧,他一定会什么都让着她,就像他从前一样。

那么安宁如今一定很幸福,有一个疼她爱惜她的老公。

那么他是不是应该放下心结,他想要的不就是能够看着她幸福吗?

不是他有多伟大,而是,是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如今这样的结果,是不是总好过在愧疚纠结中不得安宁。

☆、4545人生如寄

“……和苏洛分手后不久,我就申请调来了北京,那一年,北京恰好办奥运会,我去看了游泳比赛,还找人要了一张菲尔普斯的签名……,我记得你最喜欢游泳项目的……,这张是我在楠溪江漂流的时候拍的,那里的水是透明的,是你喜欢的那种,在那里感觉很宁静,闭上眼,除了水流的声音,再无别的声音……,还有这张,是在阳朔……”

许沐泽打开电脑给安宁看他这三年来拍下的照片,她不在的这三年,他一有时间就往内地内地有山有水风景秀丽的地方跑,期待着在那些地方能够遇上她,因为她是那么的喜欢水……,可是后来走着走着,寻找她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从风景和旅途中渐渐得到的那些对人生感悟才是最为宝贵的,他也在这些行走的过程更加懂得了安宁。

他也到过国外,在非洲一个小村落一个小村落找寻她生活的痕迹……;在瑞士,他去了那里的巧克力工厂,买过很多的巧克力,可惜的是巧克力是有保存期限的,它会在空气中慢慢的融化……;在洛杉矶,听说有tvb明星和奥斯卡明星联谊的晚宴,他这么一个脑子里只有那些代码和符号怎么看也不会去追星的人,特地央求同事为他要来了一张晚宴的邀请函,他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喜欢去那些地方多么喜欢那些明星,而是因为安宁曾经去过或是喜欢过,他以为能在那样的场景和场合里和她不期而遇,只是,结果总是失望的。

原来两个失去了缘分的人想要再次相遇,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连老天都不愿成全。

“……沐泽,说实话,你做这些,都是因为……我吗?”安宁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他机械的反应,呆板地笑说:“……也不是,很多时候仅仅是凑巧……”

他不想她心里会有负担,既然已经错过,就要承担起错过的命运,他还不想破坏目前他们拥有这份宁静。

“……那就好。”安宁迟疑了一下,把目光别了过去。

那一个阳光充沛的下午,他们聊了很多,只是角色换成了大部分是他在说,而安宁在听,他并不敢问起她这三年来的所发生过的事情,不只是因为答案就摆在那里,而是还不想听到从安宁嘴里亲口说出来。

那样他是不是就可以自欺欺人的在脑海里以为不说出来的事就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这期间,他的手机响过几次,他都没有去接,安宁也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不接,两个人在铃声响起的瞬间会稍作停顿,但马上就又会继续他们的话题。

到了晚上,他家里的座机也开始响了起来,安宁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说:“……接吧,有事你就去忙吧,我……会等你。”

他接了,不出意料是工作上的事情,他负责的项目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他在电话里做着部署,他急于要结束通话,但是电话那边的人好像故意要拖延时间似的……,终于结束了通话,他回头看到安宁趴在他的笔记本电脑前像是睡着了,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是一组他这几年整理的他和她的照片。

她十七岁,眉目清秀,脸上还带着稚气,站在香港大学的台阶上,笑容和阳光融在一起。

她来香港上大学,在机场,他用手机拍下的他们的合影。

她生气了,坐在地毯上不理人,他来哄她,为她拍下一张张的照片,有嘟着嘴,有推他的,有用双手捂着眼睛的,有背对着她,有终于笑出来的……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青涩的小丫头,一举一动都含着娇嗔……,那是爱着他的表现吧。

他想去关电脑,她却突然抬起了头来,脸上像是有泪痕,她说:“删掉吧,留着它有什么用。”

“安宁……”他本能地想要去阻止,却终于找不出不删掉的理由,心头百回千转了几次之后,有些悲哀地说:“……我会自己删。”

这么说着,两个人却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安宁出身了一会之后,忽然转头问他:“我妈,还有……你爸,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都挺好的,我爸也算是官运亨通,现在在局里工作,你妈妈,也调到宣传部了,两个人前些日子还说要到上海去看你,就是没有你的地址,他们问过我,我说我也不知道,……你每年从上海寄出的明信片,他们都收着,所以他们一直以为你还在上海……”

安宁怅惘地笑了笑,说:“我妈一定会骂我没良心吧,其实,我也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才会托人从上海寄明信片给他们。”

“是一鸣寄的吗?”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端起了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安宁望向他,然后点了点头。

她并不知道在那些寻找她的日子,他曾经按照明信片的邮戳仔细地去找过,只是寄信的人好像故意要隐瞒自己的地址一样,每年寄出的邮局都不一样,他的每次寻找到最后都是石沉大海。

现在想一想也许只有一鸣有这样的时间每年都会到上海停留一段日子。

“我想喝点酒,你这里有酒吗?”安宁吸了吸鼻子问他。

他起身去拿,他虽不喜饮酒,但有时候睡不着的时候也会小酌一杯,况且想着安宁素来喜欢这种有情调的东西,因而有时候出去到国外时他也会带上这么一两瓶回来。

他取来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过来,安宁拿起酒瓶看了看,眉毛弯弯地笑说:“沐泽,你越来越奢侈了。”

“不是应该夸我越来越有品位了吗?”他调侃着,然后把那些琥珀色的液体注入面前的杯子。

“品位?”安宁扬起了唇角,她举杯,意味深长地笑说:“好吧,为了沐泽的越来越有品位干一杯。”

“干杯!”他也向她举杯,而后真的就一口喝了下去。

安宁咯咯地笑着咬着杯沿说:“你还和从前一样的傻。”

“你还和从前一样的……好看。”他无法不动容,她那样明光流转的笑容曾在心头扎过根,发过芽,开过花。

安宁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低了头,不出声了,几杯酒下肚,她这才抬头问他:“沐泽,说实话,你恨我吗?”

“恨?”他看着她,这张巧笑嫣兮的脸,他怎么能恨得起来。

况且她有什么错,一切都是自己在咎由自取。

他摇头。

“以后也不要恨我,不管我做了什么,都要记得原谅我……”安宁似乎有了醉意。

他并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但还是点头。

清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起初以为是他的,迟疑着想去摸手机,安宁已经先他一步接住了电话,她并不知道他已经醒来了,只是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要无事可做的话,就该去盯着纳斯达克的指数……,没事盯着我干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讨厌……”一会她的语气就软了下来,像是很无奈:“好吧好吧……,我记着呢……,下午就上飞机……”

对安宁,冯一鸣似乎比他有办法,尽管最后安宁还是孩子气地说了一句:“……我诅咒你明天一早起来股票就大跌,跌到让你当掉裤子……”那边的人像是笑了起来,安宁嘟囔了一句:“笑个鬼呀!”然后就气呼呼地挂上了电话。

他们两个这样的对话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觉得温馨,两个怎样的人才能够说话如此的毫无顾忌,不用说,答案是包容和相爱。

曾经何时,安宁说过的,被安宁欺负也是一种荣幸。

他已经失去了这种荣幸。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耀眼,许沐泽却觉得一下子沉闷了起来,心底像是压了一块重物一样,既上不去,又下不来,压得人很不舒服。

他去准备早饭,煎蛋的时候手被热油烫了一下,煮牛奶的时候又不小心弄洒了出来……似乎一切都不顺利,他望着窗外的浓鸀的树枝发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他心爱的人弄丢了,从此再也找不回来。

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完进来了,她带着清晨阳光的味道,露珠的清新,站在他面前望着那一堆食物,依旧无知无觉地笑说:“闻起来很香呀,吃起来一定会更好吃。”

她去尝,他端起来要去倒掉,说:“都糊了,我倒掉重做。”

“糊掉的我也要吃。”安宁硬是抢了过来。

“都说不要吃了,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听我话!”他抢不过她,好像小时候就是这样,她个子小但是很灵活,什么时候抢东西他都抢不过她,他心头愈发的闷了,忽然声音就大了起来。

他还是看不惯她对冯一鸣那般的言听计从。

安宁呆了一下,愣愣地看着他,大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委屈,他一下子就又泄气了,无力地说:“你想吃就吃吧。”说完他错身出去了。

那个清晨的阳光让他觉得绝望,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要让他接受这么残酷的惩罚。

他爱了她那么多年,把她当做他一生所有的光亮,为什么上天还要让他失去她。

失去她,他的世界将是一片沉寂。

☆、4646冯太太另有其人

安宁提议出去走走,许沐泽同意了,他知道她的意思,到了她要离开的时间。

她拿起包的时候掩饰地冲他笑了笑,他装作没有在意,低头换鞋。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北京的天空难得的明媚如洗,阳光铺成一片,道路两旁的景观树上刚刚发出来的新叶加上前天雨水的冲洗愈发的鸀油油嫩生生的很是清新。

安宁走在前面,树枝低的缘故,不时地会迎面打过来,他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来帮她拂开,她则回头笑笑,很虚,大眼睛显得有些无神。

他不愿看着她难过,就强打起精神笑笑说:“对面有一家甜品店的冰激凌很好吃,不如我带你去吃。”

她点了点头。

过马路的时候,他像从前一样的去牵她的手,她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拒绝。

到了店里,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到前面去要了两杯冰激凌过来,坐下来看着她吃,她也没让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一杯快吃完的时候,店里的音乐转换,广播里传来一个女声:“下面这首歌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先生为他女朋友点的,樊凡的我想大声的告诉你……”

“……我想大声地告诉你,你一直在我世界里,太多的过去难割舍难忘记,太心疼你,才选择不放弃也不勉强,你不要哭,这样不漂亮……”

如此应景的歌声让安宁慢慢地抬起头来看许沐泽,他有些仓皇的解释:“……不是我点的……,真……”

这样的解释显然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可事实上是,他真的没有点过这首歌,在这之前,他甚至都没有听过它,但毋庸置疑,这首歌的歌词恰到好处地诠释了他此刻的心情,他说不出来的话,有人帮他唱了出来。

也许写这首歌歌词的人曾经和他有过同样的心境,也许在这家店里为数不多的几对男男女女之间也在正在发生着和他同样难舍的离别。

他不想再解释下去了,随便安宁会怎么想。

已经是最坏了,还能坏成什么样子?

安宁用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她忽地笑了笑,像是终于放弃了自己的想法,或许在她的印象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懂得情调懂得挽留的人。

这样的猜测让他很是懊恼,刚才如果不解释,是不是会更好。

安宁擦了擦嘴,把目光转向窗外,呆呆地看了一会,在转过来目光的时候,她脸上换上了一张嫣然的笑容,声音却是很轻,轻到有些无力:“我……想到楼下超市去买点小东西,你不用跟着去了,在这里帮我把这个吃完,要不就浪费了。”

她把她吃了一半的冰激凌连同剩下的那一杯一起推了过来,唇角还故意扬起一个顽皮的笑意,意图让她相信她真的只是去买东西。

店里的钟表已经指向十一点钟的方向,他明白了,良久,还是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好,那你快去快回。”

她磨蹭了一会,站起来,从另外一个门走了出去。

推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与他相接的那一刻,他很想起身去拉住她,告诉她不要走,可最终他只是冲她笑了笑,有些纵容的味道。

她终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低下头开始吃她那些剩下的冰激凌,就像小时候她总是把吃剩下的东西推到他面前,扁着嘴心满意足地告诉他她吃不下去了让他帮忙吃完;就像她真的只是去买东西马上就会回来一样。

广播里开始循环播放另外一首歌,这首歌是他听过的:……如果没有你,没有过去,我不会有伤心,但是有如果,还是要爱你,如果没有你,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可惜,反正一切来不及,反正没有了自己……

莫文蔚独特的声线很适合表达这首歌,以后他还听过很多版本的,但都没有此刻听到的如此能拨动心弦的。

是的,如果没有你,没有过去,我不会有伤心,但是有如果,还是要爱你。

他的眼泪不争气地汹涌而出。

从甜品店出来,已经是日落时分了,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一架飞机从天空上飞过,留下一道整齐的印迹,他虽看不清楚,可是很希望是安宁乘坐的那架,他想让她知道他在看着她,他会在心里默默给她祝福,只要她能过得幸福,他愿意选择放弃。

然而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两个月后,他在飞往香港的航班上偶遇艾琳娜,他和她仅有过一面之缘,如果不是她和他打招呼,又自我介绍的话,他几乎想不起来那年他和安宁曾经在她的酒店里入住过,冯一鸣曾经为他们介绍过她。

客气的问候之后,他礼貌地问她:“艾总到北京工作还是观光?”

艾琳娜笑笑,用带着浓重粤语味的普通话回答他说:“我到北京既不系来观光也不系来工作的,一鸣的爹地病了,他没有时间回去,我就代他回去了一遭,在北京转机回香港。”

他没有听明白,为什么一鸣的父亲生病需要艾琳娜去探望?

艾莉娜很聪明,她像是看出了他的狐疑,用手做着手势解释说:“sorry,按照内地的规矩,我应该称呼一鸣的爹地妈咪为公公婆婆的,我……还有些不习惯。”

“公公婆婆?”他越发的糊涂了:“一鸣他……”

“是的,我和一鸣几个月前已经注册结婚了,你应该称呼我冯太太才对哦。”艾琳娜微笑着说:“我们的婚礼是在美国办的,一鸣说不想太张扬,因而除了我们美国的几个朋友,并没有太多的人知道,连我们双方的家长也系事后才通知的……”

“那安宁……”他冲口而出,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一切都是他的想象而已,安宁并没有告诉过她和冯一鸣之间的关系。

“安宁当时系我的伴娘……”艾琳娜看着他慌张的样子,不解地问:“这个有什么问题吗?许先生,许先生……”

他一下子就虚脱了,根本听不清楚艾琳娜在说些什么,飞机上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可他的手心里和脑门上却满满的都是汗。

曾几何时,安宁对他说过,她说冯一鸣和艾琳娜很有夫妻相,他当时还笑她来着,如今什么时候竟成了事实的,

那安宁呢,安宁她怎么办?她的幸福又有谁来给?

他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揪得他生生的疼,恐慌与困惑同时袭来。

冯一鸣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找他,他在他旧金山的家里接待了他,一栋独门独院的建筑,维多利亚的风格,穿过一片花圃之后才是门庭。

在书房里,他见到了冯一鸣。

书房的光线有些昏暗,冯一鸣背对着他枯坐在一把老式的藤椅之中,他的面前是一方露台,从露台处可以看到满院的芬芳,只是他的身影在明暗不一的光线里颇显孤单,像是从一场老电影里剪出来的镜头,人生就是在演戏吗?那么,冯一鸣的落寞是在怀念抑或是在留恋?

他看不懂,也不想懂。

“一鸣,沐泽来了。”艾琳娜把他带过来之后她就出去了。

冯一鸣转过脸来,在迷蒙了一会之后,起身去拿酒,并问他:“要不要来一杯?”

他不置可否。

“坐呀,和我这个老朋友还要客气。”冯一鸣端着两杯酒过来,顺便递过来一杯给他。

他接过来放下了,开门见山地问他:“为什么不是安宁?”

“为什么?”冯一鸣重复着他的话,与其说他是在重复,不如说他更像是在询问自己,并且百思都不得其解,最后他的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来,说:“这个,我也想知道。”

他无法听明白他莫名其妙地回答,至于他和安宁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他已不想去探究,如今他只想知道安宁到底在哪儿。

然而冯一鸣异常平静地告诉他:“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这是……安宁的意思。”

“如果你是来看望我这个老朋友的,我很欢迎,我会让艾琳娜为你安排房间,你可以在我这儿住几天,顺便再看看旧金山,这儿想必你也不陌生,就不用我为你做导游了。”

冯一鸣的态度很坚决,以后的几天里,他只能以权宜之计暂时在冯家住了下来,冯一鸣好像一直很忙,他在外面的时间远远多于回家的时候,他住下来的这几天里,他几乎很少能够看见他,倒是艾琳娜,他每天早餐晚餐的时候总能看到她,不知道是冯一鸣特意交代她留下来陪他的还是她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规律。

艾琳娜一直对他很好,但也很客气,客气的有些疏远,每次他想从她嘴里问出一些有关安宁的事情,她都微笑着并不作答,但别的事情,她还是很愿意与他交谈,譬如说牵扯到冯一鸣的,冯一鸣从小到大的事情,她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的,听得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很享受这个听的过程一般。

他很奇怪,问她:“一鸣都不会和你讲这些事情吗?”

艾琳娜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落落寡

欢的笑来,说:“他不是很喜欢我问起他的过去,也很少会和我说这些,所以……有些时候我其实很羡慕你们,你,一鸣,还有安宁,你们三个有很多共同的回忆,每次他和安宁聊天,总能聊得很开心,而且他们好像总有些说不完的话一样……”

“这些……,你都不生气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艾琳娜含笑地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我为什么要生气,安宁不喜欢一鸣,这个我很清楚,……说起来,我和一鸣结婚还系安宁一手撮合的,我对安宁,很感激……,没有她,就没有我和一鸣的这个家……”

☆、4747那些年我们爱过的人

讲到此处,艾琳娜顿住了,她没有再讲下去,许沐泽也没有再问,因为明白问了艾琳娜也不会说。

艾琳娜对冯一鸣很忠诚,这点他看得出来,同时他也看得出艾琳娜其实是一个很精明的女人,一个很精明的女人愿意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这份看起来有些倾斜的感情里来,想必她是很明白有一天冯一鸣的心会完全属于她。

几天之后的晚上,他终于知道艾琳娜的筹码,原来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孩子的父亲毋庸置疑是冯一鸣。

那天晚上,艾琳娜破例没有出来吃晚餐,没过多久,冯一鸣就匆匆回来了,他听到他一进来就问帮佣:“太太怎么样了?”

那个帮佣是艾琳娜从香港带过来的,说的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叽里咕噜地一大堆许沐泽一个字也没有听懂,然后冯一鸣很快地就进卧室去了。

不一会儿,有医生上门。

许沐泽在花园的台阶边坐着抽烟,冯一鸣送走医生回来的时候经过他,他喊住了冯一鸣:问他:“艾莉娜怎么样了?”

冯一鸣停了下来,有些疲惫地笑了笑,说:“还好……,医生说只要卧床休息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你就是因为艾琳娜有了你的孩子才会娶她的?”许沐泽突然问。

冯一鸣缓缓地转过脸,静静地审视了他一会,干脆也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摸了半天口袋之后,可能是因为没有找到烟,就碰了他的胳膊一下,像是很累的样子,说:“给我一支烟。”

他这样的语气一下子就让许沐泽像是回到了他们的高中时代,两个人躲在厕所里抽烟,他也曾经很多次地这样伸手向冯一鸣要过烟。

就像冯一鸣所说的,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以前他不懂和冯一鸣客气,冯一鸣也从不和他客气,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着两个好兄弟开始疏远了起来。

一阵喷云吐雾之后,冯一鸣打开了话匣。

“你会这么想,我也不奇怪,可事实上是艾琳娜是在我们结了婚之后才有的孩子……”冯一鸣停顿了一下,凝眉望向远处深蓝色的夜幕,然后略有些怅惘地说:“以前……也曾经有过,只是当时的我还很执迷……”

时至今日,冯一鸣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自己那段看起来混沌不明的日子,因为所作所为并不清楚意义,所以感觉混沌。

三年前的五月十二日,在成都的一家婚纱设计工作室里,白花花的太阳从巨大的玻璃窗里穿进来,打在橱窗里那一件件带着年代质感的婚纱旗袍裙褂之上,颇有些老照片的感觉。

冯一鸣走过的时候感觉有些奇怪,明明是上午九点多钟,明明窗外的阳光还很耀眼,为什么他经过那些展品的时候会有一种昏黄的感觉,像王家卫电影里的镜头,唯美却伤感。

很快,有个女子闯进镜头,阳光似乎摇曳了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看着她和工作人员在交谈,看到她脸上惊喜之后随之而来的失落,看着她随着工作人员上楼。

“你要找的是不是这款婚纱?”

他把那款蜀绣的婚纱拿出来推到安宁面前,她眼睛里的痴呆半天都没有散去。

这些年来,他告诉自己,他所做这些事,只是喜欢做而已,并没有理由,包括临时收购这家婚纱设计工作室。

“你没看错,我是冯一鸣,如假包换!”他把婚纱推了开来,像一个顽劣的少年一样跳起来在办公桌上坐了下来,并准备用一种玩世不恭的微笑随时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爆发。

她会骂他神经病,或是犯贱,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也不是没有被她骂过,骂过之后,她会不会……开心一点?自从许沐泽当着他们的面向苏洛求婚之后,她心里一直都不好受,还有婚纱,鬼知道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有些事情窝在心里会闷出病来,发泄出来应该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那么,就让他来做这个催化剂,虽然始终找不到理由。

她并没有在乎过他,这个他知道。

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让她动容的话,那也是许沐泽,而他冯一鸣,在她心目中一文不值,什么也不是。

这样更好,那就更用不着患得患失,反正结果都一样。

然而他想错了,她在呆了一阵之后叹气,而后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说:“一鸣,不要再这么做了,不值得的。”

他的心头像是

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划过一般疼了一下,但疼痛随即消失,他笑,说:“谁告诉你我是为你才……这么做的,说实话吧,艾琳娜一直想有家婚纱店,我买下来送给她的,行不行?”

安宁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和他做太多的纠缠,而是在道了声谢之后将那件婚纱往盒子里装……

这些都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有些慌,脸上却依旧嬉皮笑脸地说:“既然我们这么有缘遇上了,不如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他并没有期望他这样的邀约能够得到她的应允,然而她很快说:“好,我请你吧,地方你来定。”

说是和他一起吃饭,但来的不止他一个,安宁还约了几个成都的媒体朋友,男男女女都有,安宁嬉皮笑脸的为他们介绍:“捷生的冯总,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需要冯总关照的,可以直接找他本人,冯总这个面子还是给的,还有,冯总刚刚在成都收购了一家婚纱工作室,也算是为中国的传统文化做出了那么一小点点贡献,你们谁有兴趣也许可以为冯总做个专访……”

他咳着,很是尴尬。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和安宁,不是安宁不想走,只是他……有些醉了,拉着她不让她走。

有些事需要借着酒劲才能做出来,有些话需要借着酒劲才能说出来。

“……我这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妈妈一再地托我要好好照顾你,我答应了,怎么也不能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不是……”所有的言语最后都汇成一句话:“……安宁,沐泽已经要结婚了,你又何必执着呢,给我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次机会……”

“机会?”安宁笑了起来,脸上的酒靥展开,更显妩媚:“冯大人,别开玩笑了,你也叫机会?冯大人这些年身边有过多少的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呀,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拜托,我还不至于傻到要去做你冯大人的鸡肋……”

“你哪是鸡肋,你是钻石,一颗永流传的钻石,只要你肯点头,我保证改邪归正……,况且我的那些历史,还不都是做给你看的……”他嘿嘿地说,有些口齿不清。

他是真的醉了吗,或者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醉不醉的,有什么重要,只要他有足够的诚意。

安宁却是浅浅一笑,举杯切断了他所有的幻想,说:“抱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无言以对,只能继续晒晒地笑着,时间,对他来说已无所谓意义,这些年,他从来就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这么反复的折腾,只是因为她从来就没有给过他希望吧。

他悲起来,想站起来走掉的,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尽量保持住离场的优雅与悲壮,然后下一次呢,在下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里,同样的尴尬再经历一遍?

真让人恨呀,这得不到的爱。

冯一鸣,你不如去死了吧,死了至少比现在看起来更痛快一些。

他唇角的笑蜿蜒出来,说:“安宁,问你一句话,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动心,那么,我死了呢……”

很像电影里的场景,他话音刚落,头顶上的吊灯像是忽然摇晃了起来,餐桌上的杯具在往下滑,就连玻璃也开始铮铮作响……

他愣了两秒钟,随即明白,是地震。

真的很没劲,他拉起她就跑,前一秒钟还恨她恨到牙痒痒,后一秒就开始担心起她的生死来。

她穿了双高跟鞋,包间又是在二楼,下楼梯的时候,她的脚扭了一下,疼得走不动了,他要去抱她,被她摇头拒绝了,他只能半拖半拉着她出去。

好一阵的慌乱,所有的人都涌到了大街上,成都市区的震幅不算小,但还没有到屋倒房塌一片废墟的地步,至少他们用餐的那家餐厅从外表看起来还算完整。

安宁却住进了医院,她的腿扭伤了,又红又肿,看起来很是严重,她坚持要出院,说要把床位留给比她更需要的人,这样占着医院的床位她会有罪恶感,另外她还想到下面去看一看……,她有很多的愿望,这次他不想再去扮什么圣诞老人,他嘲笑她:“……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国家总理还是省委书记?视察的事还轮不到你做,高风亮节的事更轮不到你,你省省心吧……,总之,只要有我在,你想离开医院,门都没有!”

她和他吵,口不择言:“……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什么人呀,冯一鸣,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你以为我妈喜欢你,我就会嫁给你?你醒一醒吧,我这辈子喜欢猫,喜欢狗,都轮不到喜欢你……”

“这样最好!”他赌气般的把病房的门“嘭”地关上了,拉了张椅子在门口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她最后还是闭口了,后来他想她可能是为了她自身的安全着想,他当时的样子,虽还不至于吃人,但……很难说准会不会揍人。

坐下来之后,他觉得自己挺无聊的,安宁说得对,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拦着她,守着她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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