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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欣嫣 当前章节:14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4

安宁估计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她的眼圈有些红,目光转向他的时候有些无力,她说:“沐泽,我很难过,真的……,不敢相信,我爸爸他真的走了……,我妈妈可怎么办呀?”

这个时候,她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她的妈妈,他心底酸了一下。

想想在他的记忆里,安宁一直就是一个不怎么爱哭的小孩,再怎么无力,她都会选择一个人默默地消化掉,人前,她还是神采飞扬的,可其实她也有软弱的一面,只是从来不肯表现出来,反而是这样更让人心疼。

他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心里,心头有些钝钝的疼,想着怎样才能安慰她,分散她的注意力,苦思冥想了半天,蓦地就想起学校里花坛里的月季花如今开得正好,就想着去采一把回来,也许能给这个如今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家带来一丁点的生机。

他对安宁说:“你等我一会。”而后下楼跑到车棚里把自行车推了出来,飞快地蹬着跑到学校,大概花了二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就采了一大捧的月季花抱了回来。

他满头是汗的捧着这束用外衣包着的月季花出现在安宁面前的时候,安宁愣了一下,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他半天,弄得他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还好,她随即就笑了一下。

他一颗心落地,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白浪费,虽然手上被花刺刺伤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但还是觉得是值得的。

他和安宁一起把那束花插了起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房间里果然多了一份生机勃勃的气息。

他们两个相视而笑,晚上躺在沙发上看着桌子上那束鲜艳欲滴的月季,鼻间是幽幽淡淡的花香,心情也好了很多。

总以为安宁妈妈会喜欢,她那样的一个懂情调爱生活的人,和他们院子里的别的女人不太一样,除了长相好会打扮外,隔三岔五的还总能看见她从花市上买一把一把的鲜花回来插在房间里,他和安宁都觉得她应该是一个爱花之人。

哪知道事情远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安宁妈妈一进门看到桌子上的花,脸色立马就变了,有些神经质地问:“是谁把这个放在这里的?是谁……”

他和安宁都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妈妈就已经把桌子上的花瓶一把扫落在了地上,那些花枝四散开来。

“谁让你把这个花摆在这里的,你不知道你爸爸刚去世,你摆这个是什么意思,别人幸灾乐祸也就罢了,你爸爸去世你也很高兴……”安宁妈妈把矛头立刻转向了安宁,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许沐泽从未见过她发那么大的火,再看安宁低头看着那些散落了一地的花枝,她的目光有些呆呆的,神情很是凄然,他心里很不好受,挡在安宁的面前说:“阿姨,这花是我摘来的,也是我摆的,你要骂就骂我吧,和安宁无关……”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父亲一个耳光就打了过来。

“王娟,你先不要生气,沐泽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父亲许长安在和安宁妈妈解释,母亲李桃不愿意了,对许长安嚷:“沐泽还小,他懂得什么,你发什么神经,说打就打……

一片嘈杂之中,他看到安宁的背影在门口晃了一下,他跟着就追了出去。

到了楼下,安宁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着,和几个比她小了很多的小孩子们在玩猜丁壳,脸上还似带着笑一般,他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又觉得这个丫头也太没心没肺了。

前一分钟他还在为她受了委屈而担心,可后一分钟看到她还有心思和小孩子一起玩,就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她了,反正这种情况,父亲刚刚去世,母亲又那样冤枉她,换了他是如何都笑不出来的,原本想着安慰她几句的,这会倒没什么话可说的了,就转身想走。

“沐泽。”安宁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轻到他的耳朵几乎要听不见,但心里的声音却是很逼真,以后的很多年经常会如此,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扭过头,安宁果然在看着他,她把身边的孩子们都赶走了,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他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两个人都各怀心思,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只有风的声音在他们身边流动,温存,细软的风,在他们的心上带出些许的波折来。

还是安宁先开的口,她问他:“沐泽,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怜?”

他不知道安宁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马上说:“没有,我……”他急于解释,却苦于没有词汇,以至于脸憋得通红。

安宁看着他,一会笑了笑,说:“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的,在沐泽的眼里安宁都是最好的。”

她一下子就说到了他的心里去,他松了口气,但又想起刚才对她的误解,心底就有些愧疚,想着作为补偿,他以后要对她再好一点,更好一点才行。

“说真的,我以前很恨我妈妈的,她总是逼着我去学跳舞,学弹钢琴,学这个学那个,没完没了的,可是我现在觉得她很可怜,爸爸一走,她就彻底倒下了,原来她依仗的不过是爸爸给她的力量……”

她的腿又开始像小时候那样的晃荡着,脸上看上去嬉皮笑脸的,语气里却流露出和她年龄不符的悲伤,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言辞匮乏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安慰她。

他还在为她难受,安宁却在一阵沉默之后忽地又笑了,说:”沐泽,你说千寻离开那个神话世界的时候,如果没有听白先生的话回头看一眼的话,那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在说《千与千寻》里面的故事,千寻救出父母离开那座神秘之城的时候,白龙,也就是琥珀川告诉千寻,一定要往前走,不能回头看。

也许这是一种寓意,不管好的,还是不好的,都把它留在过去,现在的生活才是最真实的。

他明白,安宁必定也明白,她原本就比他聪明。这么聪明的一个安宁,从来就不是他能驾驭。

最后的镜头里,千寻踏着葱茏的鸀草往原来的世界奔去,风扬起她的头发,画面虽然有些感伤,但未必不是好事。

不知为什么,在他脑海回放的镜头里,千寻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安宁。

“碟子送了没有,我还想再看一遍。”安宁突然说。

他和安宁去了冯一鸣的家,安宁想再看一遍千与千寻,可是这种时候回他们两个谁家都不合适,最后还是决定去找冯一鸣,又能看碟,又不用来回跑着还了,一举两得。

冯一鸣一个人在,看到他们两个来,又是拿零食又是冲咖啡的,各种的坚果,一溜的排开。

以前许沐泽也经常来冯家,从没有见过冯一鸣如此热情的,一向都是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自己从冰箱里拿,这次破天荒的勤快了一回,让许沐泽有些受宠若惊。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站在那儿摆弄冯一鸣的飞镖玩,冯一鸣则坐在安宁的身边,问东问西的,句句话都很贴心,说实话,自从安宁的父亲去世到现在,他几乎每天都会见到安宁,但却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安慰她的话,她父亲的去世就像是一种禁忌,他怕会触及到她的伤心事,反而常常是岔开话题。

他以为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可如今看来并不是。

《千与千寻》中,千寻离开父母之后那种迷茫与绝望,她像一个溺水的孩子一样在苦苦支撑,是白龙为她伸出了一双温暖的手,千寻一下子就泣不成声。如今的安宁,虽然没有泣不成声,可她的嘴唇微张着,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睛上,像是很受用地在听。

许沐泽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既没有冯一鸣那么好的口才,又不能给安宁什么实际性的安慰,想到这里,不自觉的就喝完了一罐啤酒,他去拿另外一罐的时候,安宁在喊他:“沐泽,你喝这个吧,我不想喝了。”

平时,他和安宁不管是在同一个桌上吃饭,还是吃什么零食,她吃不下去的东西都会塞给他,或是和他分着吃,他也没觉得有什么,本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原则,他一概全部报销。

安宁好像也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随时随地都觉得他吃她剩下的东西是理所应该的,偏偏他那会心情不好,也没有理她,顺手就去拿啤酒,安宁以为他没听见,把咖啡端了过来,说:“沐泽,你喝这个。”

他血气上涌,伸手就把安宁的手推开了,说:“我不喝!”他的语气可能是重了一点,安宁当时就愣了一下,呆呆地看他,他也看她,有点赌气的成分,过了一会,安宁把杯子放下了,回头对冯一鸣说:“我想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冯一鸣回答,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不看碟了……我送送你……”冯一鸣追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沐泽说了一句:“哥们,等我一会,我去看看安宁怎么了……”

他坐也不是追也不是的,就那么心烦意乱了一会,左等右等冯一鸣还不回来,一低头看到冯家茶几下的香烟,就那么随手抽了一支点燃了,刚抽第一口的时候,呛得他直咳嗽,到第二口,第三口,慢慢就舒服了一点,烟雾缭绕之中,似乎也不是那么烦了。

☆、5安宁的梦想

那天许沐泽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也没有和父母打招呼,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关着门不肯出来,母亲在外面叫了他一会,还以为他在为白天父亲打他的那一耳光而生气,就把怨气转移到了父亲身上,两个人在外面吵,虽然极力压制着声音,还是会有只言片语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父母的感情也就那样,父亲温良恭谦,母亲则有些小市民,两个人难免会有些冲突,父亲大多的时候都选择隐忍,实在隐忍不下去了,也会和母亲拌上几句嘴,但都会背着他,两个人在这方面非常有默契,只要他一出现,两个人立刻就会停止斗嘴,换上另外一副样子。

有时候他都不敢想象父母当初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有没有爱情?或者爱情已经在柴米油盐的日子里消耗殆尽。

他由此想到了自己的将来,会不会像自己的父母这样生活的寡淡无味,然后就想起了安宁,还有那个能说会道,又有模有样有家世的冯一鸣,想想自己拿什么和他比,觉得有点灰心,就蔫蔫地提不起精神来,在床上辗转了好一会,才渐渐地睡着了。

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和安宁一起出去玩,安宁往高处跑,他在后面追,等追到地方,安宁已经爬上了一块大石头,冲他大声地喊:“沐泽哥哥,你一定要接住我呀……”她像小时候那样的下腰,而后头朝下往后翻,他心惊肉跳的,想要伸手去接,却有一个人先他一步把安宁接到了,他一看,居然是冯一鸣……

醒来,觉得愈发的不痛快,看天也亮了起来,就起身到附近的公园里去跑步,又在亭子里坐了一会看晨练的老人们三三两两的出来,在那儿斗鸟,练剑,打太极拳,太阳升得老高了,他才意兴阑珊地折了回来。

回到家,爸妈都出去了,安宁来为他开的门,很是熟络地为他递毛巾,拿吃的,又说:“叔叔和阿姨都出去了,我来和你一起温习功课,这样遇到不会的就可以直接问你了,不用再跑来跑去的。”

他还是打不起精神,应付地“嗯”了一声,去洗漱吃早饭,等他收拾完进房间,安宁已经在书桌前坐着了,看到他进来,她讨好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来给他,说:“这个给你吃,是我舍不得吃特意留给你的……,很好吃的,是前些日子我爸爸从香港带回来的……”说起她的父亲,她的眼圈一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许沐泽终究是不忍心,又不知道怎么劝,就那么呆了一会,把桌子让出来一大片给安宁用,说了一句很没用的话:“认真一点,开始做功课吧。”

默了一会书,安宁又坐不住了,把头支在两臂间半趴在书桌上问他:“沐泽,你有没有想过人为什么要读书上大学?读这些书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的确很深奥,一下子就把他问住了,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想过,就觉得学习是自己做学生的本分,而且他也能从学习中寻找到乐趣来,但安宁就不同了,对她来说,也许外面的新鲜事物会更有吸引力。他想了半天,想起班主任老师经常教育他们的一句话,就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笨,知识可以改变命运,读书可以帮你实现梦想……,对了,你的梦想是什么?”他问她。

安宁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有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讲:“我想……,我想有一天能够去周游世界,然后吃遍全世界的冰激凌……”

她前一句话还很宏大,后面一句就又漫无边际了,想想这也许是安宁身上一直最吸引他的地方,他的生活从来横平竖直,而安宁却梦想飞溅,随时保持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并敢于为她的梦想付诸于实践。

“真没出息,就知道吃。”许沐泽在嘲笑了她一句之后,把话题归宗到前面的周游世界上面去,因为当时在他觉得周游世界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它可以作为理想存在,就说:“就拿你想周游世界来说,周游世界需要什么,语言是最起码的,在国内还好,如果是出了国,你听不懂他们那个国家的语言,看不懂他们的文字,形同于没有到过那个地方,而你现在所学的一切都是在为将来打基础,包括外语水平……”

他说着说着,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现在他的确没有冯一鸣那样的口才和家世,可是他可以通过学习改变这些,只要他把学习再搞上去一些,将来考一个好的学校,超过冯一鸣还是有可能,说不定有一天还可以帮安宁完成她的梦想。

没错,他要帮安宁实现梦想。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突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似的,就催着安宁:“不说了,好好念书。”

安宁却还兀自沉浸在他那个话题里,手支着头说:“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呀,好像环游世界需要的只是钱吧,有了钱你所说的那些东西都不再是问题……,不过学好英语还是有必要的,但数学吗……就没有什么用处了吧,周游世界哪会碰到这么变态的问题,明明两个三角形看上去就是一模一样的,干嘛还要我费时费力用几页的纸来证明它们是一样的,沐泽,你说这需要证明吗……”

安宁越说越愤慨,听得沐泽直摇头,说:“可是如果你不想证明的话,数学老师就不会给你成绩,你没有成绩的话就不能读一个好的大学,接着就找不到一个好的工作,没有工作,你的钱从哪里来?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安宁有些泄气了,在呆呆地看了他一会之后,忽然直起腰来坐直了笑说:“沐泽你说得对,我是得用功读书,否则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追不到。”

他被吓倒了,刚刚还在为能超过冯一鸣而沾沾自喜,这么一会就被安宁一盆冷水泼了过来,他简直有些心灰意冷了,总想着自己是听错了,就结巴着问:“你……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安宁异常郑重的点头,说:“嗯,有了。”

他的心头闷闷地,马上说:“你这是早恋,你知道吗,十四岁就开始谈恋爱,像什么样子!”

安宁理直气壮的:“杂志上说,人在十三岁之前就已经遇上以后陪伴自己一生的人了,我已经十四岁了,不算早。”

他接不上话来,一时有些失落,心底五味杂陈了半天,才想起问她:“你喜欢的那个叫什么名字,我……是不是认识?”

安宁鬼鬼的笑,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有些急,就把安宁的妈妈搬了出来,说:“忘了你妈妈怎么交代我的,她让我好好看着你,还有,你爸爸现在……现在去世了,我就更要看紧你,总之不能恋爱!”

她根本就不理他,一边低头翻书一边哼歌,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没过几天,课间休息,安宁居然出现在他们班的教室门口,许沐泽先看到了她,以为她是来找他的,就从教室的后门悄悄的出来想着吓她一下的,哪知道她一回过头看见是他,就急忙地解释说:“没找你,没找你,我找……”她忽然就笑了,冲着他身后甜甜地喊了一声:“冯一鸣……”

许沐泽回过头去,冯一鸣还真的在他身后。

“哎呀,我怎么给忘了……”冯一鸣拍头,想说什么,被安宁笑吟吟地阻止了,她把眼光落在了许沐泽的身上。

许沐泽突然就明白了,原来她当他是外人了,他觉得无趣,转身进了教室,把头埋在一堆书里一边毫无目的的翻书,一边不时地瞄上一眼教室外神神秘秘的两个人。

“许沐泽,书拿倒了……”同桌叫了他一声。

他没好气地说:“我故意的,行不行?”

同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随即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口哨声有些刺耳,引得安宁转过目光来,她落落大方地冲他和他的同桌笑,并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他想不通她怎么什么时候都能够笑得这么灿烂,心里郁郁的,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高二的暑假很快来了,整个暑假里,许沐泽几乎都是闷在屋里温书看复习资料,很少出门,冯一鸣这一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又和他不相上下了,他莫名就感到了压力,暑假的时候发狠,借来了几本厚厚的复习资料在家里苦读。

安宁有时候会来找他,美其名曰找他问功课,但基本上都是趴在他的书桌旁吃冰激凌,一盒吃完后她会下楼再买一盒,自从那次他拒绝喝她那杯喝剩下的咖啡之后,她不再和他共享一盒冰激凌,而是分一盒给他,甜甜地笑着说:“沐泽,我请你吃冰激凌,下次你要请我吃哦。”

他看不下去的时候,会说她:“不要不停地吃这种凉的东西,吃多了会拉肚子的。”

她一扁嘴,随口就是一句:“你管我!”还不过瘾似的,再补充道:“我偏要吃!”有时说完还悄悄地笑,像是很得意。

反正她总是这样,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但他还是要说,说多了,安宁也会放下冰激凌,拿起一本书来,不时地扑棱了两下,当扇子那么扇,他以为她热,就把电风扇转向她,她又会把风扇移过来对着他,说:“我不爱吹这个,把我头发都吹乱了。”

他便拿过她手中那把当扇子用的书,一边帮她扇风,一边看他的书,有时候扇着扇着就忘了,脑海里全是那些代数几何物理化学的公式和解题方式,不自觉地就把手放下了,等再转过脸来,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小小的鼻翼上都是汗珠,他忙又挥动起手中当扇子用的书。

这个暑假也是他和安宁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假期,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一天,父亲下班之后和母亲在饭桌上聊天,中间提到了安宁:“……安宁她们要搬家了,和她妈妈一起搬到安宁外婆家去住,听说我们科长的亲戚要搬到咱家对面来,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他原是捧了本书边看边在等着面前的粥凉掉再吃的,父亲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心不在焉地端起粥就喝了一口,舌头被烫了一下,疼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安宁这两天来,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时他正一头扎在一本同桌借给他的数学复习资料里,听同桌当老师的父亲说,历年的高考都会从这里出题,他入了迷,安宁来,他也顾不得理她了,她就支着头坐在他对面无聊地看着他,可能是觉得没趣,没一会就站起来走了。

想想如果是放在以前,她都坐下了他还没有回应,她就会恶作剧抓了他的书就跑,边跑边说:“来追我呀,追上我就还给你……”

他总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个子不是很高,可偏巧灵活的很,也许是练过舞蹈的缘故,他平时还真是很难能顺利追到她。

倒是这次,她什么都没有做,在他对面安静地坐上一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现在想想,她是有话要对他讲的,可又不愿打扰到他温书吧。

草草地吃了几口饭,他放下碗就去对面找安宁,安宁妈妈王娟来为他开的门,不等他开口,先说了一大通:“沐泽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安宁,这倔丫头,不知道又闹的什么脾气,关在房间里就是不肯出来,让她帮忙收拾东西的,她倒好,不出来了……”

他这才注意到,安家的客厅中间放着几个高低不一的箱子,想必是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他心里一慌,去敲安宁房间的门,敲了几下都没有听到回应,他在惶急中推门,第一下没推开,推第二下的时候,就那么突然的跌了进去,安宁笑出声来,但等他走进去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眼圈红通通的,显然是刚才哭过了。

☆、66青春是糖,甜到忧伤

她显然是刚跑回到床上,两只脚晃荡晃荡的,说:“你来干什么,不用看你的那些破书了?”

他无法解释给她听,他读书的真正目的,也说不出来,只能问:“你要搬家了?我刚才看见阿姨在收拾东西……”

她“嗯”了一声,说:“搬的很远很远的,以后你再也不用觉得我烦了。”

他又是一阵失落,过后讪讪地说:“我没有觉得你烦。”

这次她破天荒地没有和他争辩,而是在沉默了一阵之后,问:“沐泽,如果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想我吗?”

安宁的眼中波光粼粼的,他笑说:“哪有那么远,我爸说坐几站路就到。”

“什么几站路,我数过了,要十二站。”她把地图拿了出来,用力地指给他看:“以后你要来看我,要走这么远的路……,沐泽,你会去看我吗?”渀佛不这样不足以说明路途遥远似的。

“会!”他应道:“我骑自行车,很快的。”

她还是有些泄气,揪着衣服气咻咻地说:“以后就没有人给我辅导功课了,我也不能随时……,妈妈可真讨厌!“她就此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往后倒在床上,恨恨地揪着床上的一只长毛的狗熊。

沐泽被她逗笑了,他手长,伸手先把那只狗熊救了出来,又顺势抱着那只狗熊在她旁边侧着躺了下来,说:“安宁,你记着我家的电话,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就打电话给我,我一样可以给你讲。”

“电话里怎么讲得明白?”

“不是还有星期六星期天吗,你把问题都集中在一起,到时候我去找你,然后讲给你听也是一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刚知道安宁要搬家的时候他很不开心,如今看到安宁这幅舍不得的样子,他倒反过来劝慰她了。

“一言为定!”安宁和他拉钩。

两个人躺在床上说了一会话,一人一边,隔得不是很近也不是很远,电扇的风吱咛吱咛地吹着,空气里隐约浮动着她发丝的香,绕在他鼻息间,很是好闻。

本来是说好的事,等到第二天搬家走的时候,安宁却又不见了,大人们楼上楼下的找了一圈,还是没有见人,司机又在催,沐泽爸爸许长安就对安宁妈妈说:“不如你先跟车走,我们再找找她,找到了就让沐泽送她过去。”

那样的情形下,安宁妈妈也只能答应了,说:“这孩子!跟你们添麻烦了。”两家人客气了一会,安宁妈妈这才上车离开了。

沐泽好一通地找,最后在楼顶找到了坐在高处两条腿又在晃来晃去的安宁,他上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所有的心慌与着急都化作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你怎么能这样,你没看到刚才你妈妈有多着急吗?”

安宁嘴一扁说:“她才不会着急,她巴不得把我扔了。”

他摁住她晃来晃去的两条腿,莫名其妙地有些担心她会从高处掉落下去,这种担心在后来的日子一直跟随着他,以至于每次做梦都是这样的场景,提心吊胆的,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会接不到她。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妈妈是真的担心你。”他有时候并不是十分懂她。

“沐泽,”她喊他,完全不理会他在说什么:“你说人死了会有灵魂吗?这些天我总是会梦到爸爸,我怕我搬走了,爸爸就会找不到家,我想我站得高一点,让爸爸能够看到我,我想告诉爸爸我和妈妈搬家了,让他一定要记得跟着我,这样他就能找到我了。”

两个人一起举头望远处的天空,将近黄昏的样子,晚霞悠悠地铺过来,在城市的上空晕染成一幅彩色的画卷,头顶有一片云彩慢条斯理的经过,让人觉得离他们很近,安宁兴奋起来,迅速地站起来仰望,并用手圈成喇叭的形状放在唇边大喊:“爸爸,是你吗?”

她煞有介事地挥手,说:“我和妈妈要搬走了,你记得一定要来看我们奥……”她喊的很大声,直到那片云彩慢悠悠的离开。

他就始终傻傻地站在那里,把她控制在视线范围之内,以免她走到边上的时候可以随时地拉住她,不至于出什么差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闷热的缘故,他满头的汗。

那天送安宁离开已经是晚上了,本来是想骑自行车的,可父亲不允许,说路途太远,路上人多车多的,怕有什么危险。

两个人一起走出来去坐公交车,到站牌那儿,6路车进站,安宁却突然拉着他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今晚不想走了,你给我妈打电话,就说我今晚住在你们家,明天再回去……”

“那怎么行……”他说:“我爸妈答应过你妈妈今天就把你送回去的,况且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

“许沐泽!”安宁回过头来:“要不要我把你抽烟的事告诉你爸妈,你知道后果的……”她开始威胁他。

自从那次在冯一鸣家抽了第一支烟之后,冯一鸣常会悄悄地带了烟来,两个人有时会趁着课间的时候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地抽上那么一根,吞云吐雾之间,渀佛他们忽然之间就成了大人。

原以为以他和冯一鸣的关系,不会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哪知道冯一鸣还是告诉了安宁,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也分不清楚是为了冯一鸣的重色轻友不遵守约定还是为了冯一鸣和安宁之间走得如此之近,已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还是依言给安宁的妈妈打了电话,安宁的妈妈没有说什么就答应了。

放下电话,安宁正侧着头在看他,一双大眼睛貌似在骨碌碌的转,像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蹦着脚叫他“沐泽哥哥”,一晃眼这么多都过去了,她人也长高了许多,齐耳的短发,飞扬的眼神,眉目更多了一份机灵与聪慧。

他忍不住叹了一声,安宁捶他,说:“叹什么气呀,你又不是老太太,我妈才叹气。”

他笑笑,问她:“新学校好吗,你去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没有原来的学校好,就是学校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女生也没有要求一定要留短发,说不定等到明年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的头发就长起来了。”安宁笑眯眯地说。

“短发有什么不好,我就觉得你这样……其实挺好看的。”

“真的好看?”她又兴奋起来:“比起你们班的那个校花金莎莎还好看吗?”

“金莎莎?”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班上是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是文娱文员,高三的时候转过来,他对她没有太深的印象,他坚定地说:“她没有你好看。”

安宁乐坏了,拉着他的胳膊进了旁边的一家小超市,说:“天这么热,我请你吃冰激凌吧……”挑了两盒最贵的出来,临到付钱的时候,她又后悔了,说:“以前总是我请你吃,这次换你请我了。”说完也不等他答应,就举着冰激凌出去了,把他留在收银台前付钱。

付了钱出来,两个人挑了一处清净的地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一边吃冰激凌一边聊天,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微微地拂着,很是凉爽和惬意。

并没有回自己的家,到楼梯上的时候,安宁悄悄开了对面的门,拉着他进去,说:“我留了一把这个家里的钥匙,想着能用得上,这么晚回去,一定会把你爸妈吵醒的,不如在这儿将就一晚。”

“可是……,怎么住呀?”

两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了一会呆,后来由许沐泽偷偷溜回家里抱了两张席子过来,在客厅的地上铺开了,两个人一人躺一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许沐泽又把带过来的毛巾被给安宁,安宁也没有推辞,拿起来搭在自己身上,两个人就那么对望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笑了起来,很开心地笑。

安宁问他:“沐泽,你说我们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好吗?”

他不解,说:“为什么不能?”

安宁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忧伤,说:“我妈说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遇到很多的人和事,等你有了新的朋友和新的事情,就会慢慢忘记从前的一些人和事,就像杯子一样,需要倒掉旧的,才能有新的茶水装进来……到时候你有了新的邻居,新的朋友,就会把我给慢慢地忘掉,是不是?”

他觉得她的理论挺奇怪的,就实话实说:“不会的,我不会忘掉你的。”

她扁嘴,说:“骗人!”想了想,又说:“要不这样,你以后每星期都要去看我,这样我们就不会把彼此给忘了。”

他答应着,眼皮有些困,睁不开,就说了句:“睡吧……”而后自己先闭上了眼睛。

醒来躺在一盘燃尽的蚊香旁边,而安宁已经离开了。

答应了安宁的事,终是没有做到。

进入高三以后,他每天的功课都很忙,老师留了一大堆的作业,晚上都要做到一两点,星期六星期天更是连睡懒觉的时间都没有,一大早就要爬起来背英语单词,既没有时间去看安宁,连电话也很少打了。

安宁倒是常常打电话来,只是每次打来,刚开始还能聊上几句,时间一长他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一心想着书桌上那一摞的作业和复习资料,后来安宁也提不起精神再打过来了。

☆、77会不会变傻

直到第二年的春天,从同学那儿听说安宁她们学校出去郊游的车在路上翻进了沟里,一问正是她们那个班级的,他才慌了一下,也没有心思上课了,谎称自己头疼和老师请过假后,骑着自行车往安宁的外婆家赶。

安宁的外婆一个人在家,问了才知道原来这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安宁受了点伤,在医院里住着,而她妈妈在医院里陪她。

他问了医院的地址,把自行车踩得飞快,一路到了医院,电梯都来不及等,一步两个台阶的跑楼梯就上去了,一间一间的病室找过去,终于在走廊的最后一间看到了靠在病床上咬着苹果笑的安宁。

看到他进来,安宁眼睛亮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会来?今天又不是星期……”她可能意识到自己会说错话,眼睛瞟向一旁。

许沐泽这才看到原来父亲也在病房里,和安宁妈妈站在一起,他有些紧张,怕父亲问起他为什么会逃课,可父亲看上去比他还尴尬,解释说:“我路过这里,听说安宁受伤了,就过来看看……,不早了,厂里还有事,我……先走,安宁,你好好养病,也不用着急出院,等观察一段再说。”

安宁答应着,父亲出去了,安宁也借故下楼去了,留下他和安宁在病房里

“好啊,你逃学!”等大人们一离开,安宁就指着他的鼻子说。

他唯恐被刚刚离开的父亲听见了,忙摁住了她的手,说:“你小声点,我是请假来的,……你没事吧?”

父亲那句“不要着急出院,等观察一段再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安宁一番,发现她的手脚都还能活动自如,他稍稍有些放心了。

“这儿撞伤了。”安宁指了指自己的头,那里果然裹着一圈白色的纱布,看到他担心的模样,又要拔着给他看,说:“没事,就一个小疤……”

他忙把她的手拉了过来,两个人就这么执着手一会,眼神撞到一起,才惊觉有些不妥,他忙松开了,她看着他,眼睛里笑意盈盈的,说:“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怕我以后会变傻,一定要留院观察……”

“那到底会不会变傻?”他想起了他们院子里那个留着口水歪着头的傻子,不敢想象安宁以后可能会变成那个样子,有点害怕,就问了一句听起来很白痴的话。

安宁被他气笑了:“……你说呢?许沐泽,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变成傻子?”

“哪有?”他这才想明白了,安宁现在和他有说有笑的,自然是没有变傻,他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但马上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来,他记得安宁是不能打麻药的,那头部受了伤有没有缝针,会不会很疼,心里又沉了一下,想着还是让她受了伤,如果当时他在她身边就好了,他就是拼着性命也要让她毫发无伤,就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自己小心一点。”

安宁扑哧一声笑,说:“照你这么说,要是没有你陪着我,我就最好坐在家里哪也不要去了?”

“那样最好。”他就这么说了出来,又想以安宁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便又补充道:“也不一定是一直坐在家里不出门了,就是不要总是乱蹦乱跳的,还有……”

说着说着,许沐泽蓦地觉得自己肩头上的责任很重,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她带在自己身边,好好地看着她,不让她再受伤了。

“其实不疼,只是擦破了皮,也没有缝针。”安宁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如是说,他还在看着她发呆,她就又笑了,说:“沐泽,你说我是不是运气不好,为什么每次受伤都会碰伤头,要是这样下去的话,我看我变成傻子的那一天不会远了。”又推他,说:“你来看我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吃的?”

他这一路上只顾着往这儿赶了,想着能赶快见到安宁,确认她安然无恙,哪里还会想到要买吃的给她。

“我这就去买……”他起身,走到门口了,又想起身上并没有带钱,就又回来了,问安宁:“那个……我能不能先给你借点钱,明天来看你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那倒也可以,不过给我借钱是有利息的,一天不还就加一倍哦!”她又耍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的递给他。

买了一盒冰激凌,剩下的钱都买成了她平时爱吃的小零食,拿回来放在她病床边的床头柜上的时候,在床头柜上看到一本书,《人一生要去的50个地方》,他拿起来翻了一下,书本的扉页上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那个字迹他不陌生,是属于冯一鸣的,上面写道:送与安宁共勉,冯一鸣。

“冯一鸣已经来过了?”他问安宁。

“我刚进医院的那天他就来了,哪像你,永远后知后觉。”安宁埋怨着,从盒子里挑着冰激凌吃,吃了几口,又挑起一勺子送到他嘴边,笑着说:“你也尝尝。”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以至于香糯的冰激凌到了嘴里也变了味道。

回到家,还在想着如果父亲问起来要怎么说,可是父亲好像已经忘记了,只是催着他吃完饭赶快回屋做功课去。

回到书桌前,他又想起了安宁病床前那本冯一鸣送给她的书,这么说她连环游世界的梦想都告诉冯一鸣了,他一直以为那是属于他和安宁之间的话题,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他愈发的觉得考一个好的大学目前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只有这样才能和冯一鸣一较高低,这样想着,就打开了书,强迫自己回到学习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年恰逢香港大学在内地招生,本来他和冯一鸣约好了要一起考到香港去的,但高考成绩一出来,冯一鸣的成绩差强人意,只能选择了一所本省的高校,而他却在经过一轮轮的面试复试之后,最终拿到了香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时候,安宁也已经初中毕业了,成绩也就中等,安宁的妈妈叹说:“她就知道玩,前些日子还和同学去了什么楠溪江,要不是我拦着,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疯呢,再这样下去,恐怕以后考一个好点的大学都有问题,不像你,沐泽,这么有出息……”

安宁在低头吃饭,听到母亲的话,就抬起头来笑嘻嘻地说:“早知道这样,你让沐泽做你儿子多好……”

她母亲很无奈,苦笑着向沐泽诉苦:“你看看这丫头,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就没有一个人能说过她的。”

他也说不过她,只能和安宁心照不宣的笑,安宁俏皮地冲他做鬼脸,然后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的碗里,说:“多吃点,到了香港就吃不到这么正宗的红烧肉了。”她这样的语气,像是他去的地方是非洲而不是香港一样。

吃完饭,安宁和沐泽一起出来,那天的天气很是闷热,虽然已经是晚上了,还是稍微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走了一会,安宁突然就提议:“沐泽,我们去游泳吧。”

“这个时间,游泳馆都关门了吧?”他提出异议。

“我倒是知道有个去处……”安宁眨巴眨巴眼睛说。

“沐泽,你快下来呀。”安宁在水里打着水花喊他,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也跳进了水库,水很深,又是晚上,虽然一轮明月把天空照得如同白昼一样,他还是很担心,紧紧地跟着安宁。

安宁在水里欢快的像一条鱼,河水的清凉漫过来,他也来了兴趣,一个猛子扎出去,半天都不露头,吓得安宁停下来喊他:“沐泽,许沐泽,沐泽哥哥……”声音穿过黑夜落在茫茫的水面上,始终没有回应,安宁害怕了,声音都有些变了,他这才一露头猛地在她身边钻了出来。

安宁恼了,脸色变了一下转身就往岸上去,他还在用手撸着脸上的水,就听到远处“哎呀”了一声,树影下的安宁扑腾了两下,像是在慢慢地往下沉,这下轮到他紧张了,他很快地游了过去,抱着安宁的腰把她往岸上拖。

等到了岸上,安宁还是没有动静,她浑身上下湿漉漉地躺在草地上,眼睛闭得很严实,他吓坏了,又是拍她的脸又是喊她的名字的,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差点就要做人工呼吸了,安宁这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骗我……”

“好啊,你……”

他去挠她的痒,她一边躲着一边求饶,软声软气地说:“沐泽哥哥,你就饶了我,我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

他不依不饶,两个人闹翻在草地上,那时候的安宁已经十六岁了,身体已然有了变化,他的手不经意间触到她身体的敏感部位,触电一般地就缩了回来。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不敢再去看安宁,心头也燥热的厉害,就一头扎进了水库里,游了一会,才凫出来,看到安宁清亮的眼神,月色潋滟无声,在他们中间铺出一道银色的路来。

回去的时候,他默默地牵起她的手,她说了一句:“你的手可真烫!”却也任他牵着,从及膝的草丛中穿过去,露水打在他们的脚背上,凉凉的,很是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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