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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欣嫣 当前章节:149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4

她咬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又探着头冲里面喊了一句:“阿姨,我走了。”

母亲依旧没有回答,而安宁已经离开。

他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还是放下手中的东西,说了句:“妈,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然后在母亲“沐泽”的叫声中追了出去。

到电梯口,安宁已经下去了,他跑楼梯,终于把安宁给追上了,他去拉她,安宁躲开了,浅笑着问他:“你出来做什么,没听到你妈在叫你吗?”

她看上去很正常,正常的一塌糊涂,连笑容都是浅盈盈的,这样的她反而让他更揪心,他说:“对不起,我妈还不能接受,我不想在这个时候伤她的心,我以后会想办法的,安宁,求你不要生气好吗?”

她又是笑笑,说:“我没有生气,真的,你回去陪你妈妈吧,我理解,我想自己走走……”

她掰他的手,想要继续往前走,被他死死地拉住,一直不肯松手,他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她原谅他,但却想着不能让她就这么生着气离开。

这时,天空上升起一幕巨大的烟花,光辉灿烂,缤纷绚丽,和她刚才在电话里形容的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突然腾空而起的烟花震到了没有语言,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过了一会,他猛然觉得臂间一凉,回头去看安宁,发现她脸上有某种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他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为她抹着眼泪说:“还说没有生气?”

安宁吸着鼻子,强词夺理:“我是没有生气,……我掉泪只是因为,因为烟花太美了,和你无关。”

她渀佛又回到从前那般调皮刁蛮的模样,一瞬间,他的心头满是疼惜,想都没想的,忽然就拉起她的手去拦的士,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安宁有些吃惊。

“去看烟花。”

他拉着她就上了车。

“可是,你妈……怎么办?”

“现在还早,陪你看完烟花我再回来陪她。”

车子到了尖沙咀,走不动了,两个人下了车,在人潮涌动中挤来挤去,他们在一个高处站定,他环抱着她,两个人一起举头仰望美不胜收的维多利亚港上空。

“我爱你,安宁。”在无数的欢呼声中,他拥着她说:“答应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让我妈接受你。”

她点头,那样的境况下,拥抱是美好,争吵之后也是美好,她愿意相信他,从小到大,他给了她那么多,从未让她有任何的失望。

那些先前的温暖又重新回到了他们身边,她在他的怀抱里,笑容如烟花般灿烂。

☆、1919听我说很爱你

把安宁安置好回到家里,在门外就听到屋内有说笑声,他还在奇怪,打开门一看,原来是苏洛来了,她和母亲围坐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嗑瓜子聊天,旁边放着几碟他们家乡的小菜,还有饺子,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显然是刚煮出来的。

“沐泽回来了,快过来吃饺子……,大年夜的,你去了哪里,还好苏洛来了,否则我这个老太婆就要孤零零的一个人过年了……”

苏洛抿着嘴笑,说:“阿姨,你可一点都不老,和沐泽走到一起去,不知道的,会以为你们是姐弟呢。”

“这丫头,嘴还真甜,我自己老不老的,我心里能不知道……。”

母亲看起来很是高兴,这让他略略有些欣慰,和安宁一起出去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的愧疚感减轻了许多。

母亲在香港住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开始嚷嚷着要回去,说这里的人要不说话舌头撸不直要不就是整一堆洋文,连她最亲近的儿子也是这样,她即听不懂也不会说,住在这里迟早会变成哑巴的。

临走之前,母亲还是坚决表明了她的态度,说:“你不要再被安宁迷惑了,你别看她人小,鬼大着呢,我听一鸣的妈妈说,你在香港上大学的头一年,她和一鸣好着呢,她还看到他们抱在一起那个,当时她还觉得以后安宁有可能会做他们家的儿媳妇,谁知道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分手了,一鸣因此还病了一场……,沐泽,你可千万别再上了那个小丫头的当。”

“其实苏洛那个丫头挺不错的,她家在内地,又和你是同学……”

母亲试探着,被他用一句话切断了:“再说吧,我现在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说实话,他起初听到母亲那段关于安宁和冯一鸣事情描述的时候,略略有些吃惊,不是很相信,觉得母亲是因为在心理上还无法接受安宁,因而才会抹黑她,但事后仔细那么一回想,就又觉得不是了,时间和事件都有很多吻合的地方,他开始半信半疑。

但马上又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就算安宁以前真的和冯一鸣有过交集,那也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他不敢这么胡思乱想的,这样对安宁似乎不公平。

送走了母亲,他到苏洛那里取回了安宁的物品,一件一件又放回原处。

下午上班,他去找一个叫查理?王的客户攻坚,事情有些棘手,那个查理?王是香港的本地人,从英国读书回来的,对内地来港工作的人颇有些偏见,他去了很多次都没能把项目谈下来,心中已十分后悔不该逞强接下这道难题,原想着能多拿一些提成奖金的,如今倒弄得不上不下的,有很多时间都浪费在了这里。

到了客户所在的楼层,从斜刺里穿出一个人来,猛地跳到他面前“嗨“了一声,他淬不及防惊了一下,定下神来一看来人居然是安宁。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很是奇怪,然后就看到查理?王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安宁拉着他们介绍:“查理,我男朋友。”

“原来许先生是quiet的男朋友。”查理?王对许沐泽投来了很是羡慕的一瞥,赞叹着说:“许先生你运气真好!”

“你们两个认识?”安宁意外了一下,随即冲着查理?王眨着眼睛笑,说:“我男朋友人很好的,有什么事查理你可一定要帮忙哦。”

“quiet你的朋友,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于是,单子很顺利地就拿了下来,整个过程中他几乎没有说什么话,查理?王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干脆。

和安宁一起出来,安宁兴致勃勃的,一跳一跳地走在他身边,问他:“想好怎么谢我了?”

“你说呢?”他兴致不是很高,但也不愿扫安宁的兴,就想了想说:“不如我请你吃海鲜。”

“然后呢?”安宁背着手冲着他笑。

他被她脸上俏皮的笑意所打动,便顺着她话中的意思说了下去:“然后去买冰激凌,然后我们一起回家……,你觉得怎么样?”

安宁马上就停了下来,迅速转过头问他:“你妈……她走了吗?”

他“嗯”了一声。

安宁瞬间就欢喜起来,立刻拉起他的手臂,说:“那,我们快点去吃东西……”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突然不舒服了一下,本来想着今晚就能和安宁见面他也是很高兴的,只是一旦看到安宁如此的兴奋,他心底莫名其妙的又高兴不起来了。

毕竟,那个刚刚送走的人是他妈妈,自从父亲因为安宁的妈妈向母亲蘀出离婚之后,他虽不期望以后安宁和母亲的相处能有多么的融洽,但最起码的,安宁不能表现出这么欢天喜地的感觉,好像他母亲的离开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值得庆祝的事情。

吃饭的时候,他故作不经意地问了安宁一句:“你和查理?王是怎么认识的?”

“做义工认识的,查理很热心的,他常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我哪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呀,今天你算是凑巧。”安宁边吃边说。

他却吃不下去了,劝着说:“安宁,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说帮你?我觉得,这种人你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

安宁嗤嗤地笑,说:“沐泽,你太多心了吧,说得人家好像要占我便宜似的,我有什么便宜让人家占的?”

安宁的态度让他很是窝火,他耐着性子说:“怎么这么说话,你对他了解多少,怎么知道他不是想占你便宜,知人知面不知心,况且……你就那么想让别人占便宜呀。”

后面那一句话完全是冲口而出的,他忘了顾忌安宁的感受,但已经说了出来,想要收回已经不可能。

安宁显然是生气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的却又咽了回去,只低下头默默吃东西,两三口,就推开盘子,说她吃饱了。

他结了帐出来,安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出来,也没有言语,只管低着头往前走,他知道她在生气,也没有劝,只伸手叫了出租车两个人打车去买了一打的冰激凌,出来,经过一家甜品店,安宁有些走不动了,他一句话没说拉着她就走了进去,她嘴上说着“不要了”,眼睛却言不由衷地流露出垂涎欲滴的光芒来,直到他把她中意的都拿到了,她这才满足地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来。

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悄悄地牵上了他的手,冲着他笑得甜丝丝的。

他在想,冰激凌和甜点真的都是好东西,除了口味甜蜜之外,还能哄安宁开心。

回到家里,他进浴室洗澡,还没有洗好,就听到安宁在外面叫他,他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草草地冲了一下就出来了。

安宁举着一串珠子质问他:“我这个手链上的珠子怎么会少了一颗?”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原来只是一只手链而已,便不在意地边擦着头发边说:“这手链不是好好的,怎么会少了一颗珠子的,你是不是弄错了?”

“少了就是少了,你快点告诉我,前些天你把我这些东西放哪了?”安宁态度不是很好,说话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的。

他实话实说:“是我让苏洛过来收的,她应该不会动你东西的,你再想想,是不是记错了……”

“你这么说就是我冤枉她了!”安宁更加生气了,忽然把声音提高了说:“许沐泽,她是你什么人,你要这样袒护她!”

“安宁,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咽了一口唾沫,想解释,安宁把耳朵捂上了,说:“我不管,你现在就给苏洛打电话,问我珠子去哪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这会晚了,明天好了……”

“许沐泽,你到底要不要打?”安宁突然凶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

依安宁的经验,这种状况下他一般都会妥协,可那天,鬼使神差的,他在看了她一会之后,说了两个字:“不打!”说着还扔下擦头发的毛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安宁有些措手不及,好半天才说了句:“你不打,我打。”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机,被他先一步抢到了,他举了起来一边摆脱她的纠缠一边说:“我说了明天打,今天不行……”

“许沐泽……你好呀……”他个子高,安宁蹦了几下都够不到,她很是生气,就用脚尖踢他,嚷嚷着:“别以为我不知道,苏洛她老早就喜欢你,你也喜欢对不对?”

她正在生气,踢得没轻没重的,又是踢在了他的腿骨上,他疼了一下,说话就有些不经过大脑了:“你是不是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你和冯一鸣之间是怎么回事,我有问过你吗?”

安宁脸色猛的一变,过了一会,反而平静了,她轻哼了一声,歪着头似笑非笑地说:“你怎么不问?你是不是很想问,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她这样的态度着实让他着恼,心头的火苗噌噌地冒着,他尽量压抑着,说:“安宁,我尊重你,但并不等于要纵容你,我希望你能明白感情的事情不是可以闹着玩的。”

“我没有和你闹着玩,我和冯一鸣之间的确开始过,这串手链就是他送给我的,之所以我会说这上面珠子少了一颗,是因为手链上本来应该有十四颗珠子,代表十四无畏,少了一颗这个手链就没有了意义……”

安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些年来,她在他面前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别的时候,他都能够接受,唯独现在,他接受不了。

“够了,你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我你和冯一鸣之间旧情难忘是吗,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还不去找他!”他心头的火顿时被点燃了,伸手就将桌子上的那串手链抛了出去,因为用力过大的缘故,手链散开,珠子滚落一地。

这么做完,他其实很后悔,尤其是看到那散了一地的珠子,那是安宁喜欢的东西,只要是她的东西,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保管。而且安宁如今站在他身边,还不是活生生地验证了一个事实,安宁并不是真的喜欢冯一鸣。

只是他的悔意还没有来得及表达出来,安宁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下来,她嘴唇颤了两下,幽幽地说出一句:“是你说的,我现在就去找冯一鸣,许沐泽,你不要后悔!”

她转身就向外走,他本来可以去拦的,但她那句“我现在就去找冯一鸣”让他动弹不得,他现在拦着她,好像是摆明了是要他食言自肥似的。

他站着没动,安宁开始噼里啪啦地往箱子里放她的物品,也没有完全收拾完,她抱着纸箱就往外走。

等他醒悟过来,安宁已经下楼了,他追出去,在街头看到站在路边风中等车的安宁,他过去拉住她,说:“安宁,你真的要走?”

安宁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他,脸上露出一个淡而飘渺的微笑来,她说:“沐泽,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们是该分开一段时间仔细想想还要不要继续下去了。”

“为什么?”他有些慌张,随即又明白过来,他心一沉,哆嗦着出口:“真的是,为了……一鸣?”

安宁侧过脸去,许久才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慢幽幽地说:“一鸣他救过我的命,在西藏的时候,我们都迷路了,走不出去,天黑下来,又下雨……,我生病了,发烧,是一鸣把我从那里背出来的……那串手链,是他去寺庙里帮我求来的,他说我还能活着从西藏走出来,完全是那串手链的功劳……我从没有爱过他,可是我答应过他要好好保存那条手链,因为他希望我平平安安……”

“……一鸣对你的感情很深呀。”他苦笑着,张嘴说了这么一句,有些莫名其妙,之后再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在静默之中站了一会,风打在他们的脸上,微微带着寒意,也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有车过来,安宁轻轻地说了一句:“沐泽,我走了。”

那一瞬间,他其实是知道安宁这句“走了”是什么意思,却终于没有伸出手去拦,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安宁从他眼前离开。

☆、2020时间撒的谎

母亲回去后不久,就和父亲办妥了离婚手续,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刚从泰国出差回来,手里拿着的是他从曼谷带回来的一串紫檀木的手链,和冯一鸣送给安宁那串不太一样,珠子是一百零八颗,买家说它的寓意更为吉祥,他挑了很久才决定买下这一串的。

如若要为安宁求平安的话,那也应该是他来做的事情。

母亲说她也想通了,不如放父亲自由,可到了,却叹一声,落下泪来。

挂了电话,他心头不舒服了很久,那个装着手链的盒子终于被他扔在了一边。

想着自己如今的这种状况,别说是安宁,就是母亲,他也无法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化悲愤为力量,接受苏洛的建议,专心开始考研,至于儿女私情的事,他决定先放在一边,眼下更为关键的是他必须强大,才能让他想要保护的人以后的日子不再受到风雨的侵袭。

终于,有一所美国大学的研究院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他粗略的算了一下,学校提供的奖学金完全可以应付他的生活费,而且还会有结余,他想了一下,决定去美国。

相比起来,苏洛的境况就差了点,准备了那么长时间,还是与她心仪的学校失之交臂,倒是有一所学校的研究院录取她,只是费用全部要自理,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和他一起出去。

他辞了职,在家收拾行李,该打包的打包,该送人的送人,只是那天,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总是出差错,不是不小心撞到了头,就是脚尖踢到了某种硬物,那种尖锐的疼痛迅速传遍他全身,痛过之后,内心某个角落里就会有一股暗流如火山爆发之前那般的喷涌。

他终于按捺不住,扔下手中的东西,换掉那件汗湿的衣服,去了安宁的学校。

等了很久,终于看到安宁回来,她提着一个网球拍和一个蓝眼睛卷发的白种大男孩并肩走了过来,两个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安宁脸上那种神采飞扬的笑容是他这几个月来久违了的。

她看见他,远远就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才撇开那个男孩向他走了过来。

“你怎么会来?”她问,脸上的表情他暂时揣测不清。

“我……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他脸有些红,因为不惯扯谎。

安宁歪着头研究地看了他一会,说:“你现在已经看过了,那我可以走了吧?”

她欲转身,他情急之下拉住了她,说:“我考了研,过两天就走……”

安宁微怔了一下,马上就露出一个笑容来,说:“真的吗,那太好了,恭喜你呀,是要去美国吗?”

那笑容,灿烂生辉的,好像他能考出去她比他还要高兴。

“一起吃个饭吧。”他说得言语恳切,唯恐她不肯答应。

哪知她很快就应承下来,点头说:“你是要请我吃饭,这是喜事,你等我一下。”她说着,重新回到那个外国男孩身边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什么,男孩扭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满面笑容地和她挥手说再见。

她跑过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珠里透着那么一股俏皮,这种俏皮让他心头莫名的酸,说不出来的难过。她说:“搞定,走吧。”

他却站着没动:“就这么……去?”

安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打网球穿的衣服,恍然大悟般地,笑说:“我这就上去换衣服,你等我一会。”

她很快就下来了,依然穿得很休闲,像是去逛夜市。

他说:“你这样还不如不换。”

“是吗?这已经是我最好的衣服了。”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马上又一指他说:“好呀,许沐泽,你嫌弃我了?”

她这么一副嬉皮笑脸,肆无忌惮的模样让他心底顿然一松,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有些任性,有些顽皮,总爱耍赖的安宁像是又回来了。

他心头一热,说:“不是嫌弃,是想带你去吃一顿好吃的。”他知道一家法国餐厅,去过一次之后就想着哪一天要带安宁去吃,那里的环境和情调应该是安宁所喜欢的。

“那,现在怎么办?”安宁大眼睛骨碌骨碌转着看他,目光中略带着狡黠。

于是他先带她去购物,上了车,她对司机说去旺角,他却报了中环,安宁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心安理得地说:“也好,听你的。”

他松了口气,原本还害怕她不肯去的。

安宁试穿了一条裙子,宝石蓝的,很是优雅,腰间有蝴蝶结的,穿上去有一种纯净的感觉,犹如他们的爱情,在似水的年华里哗哗而过,留下很多轻快美妙的涟漪。

许沐泽想买下,倒是安宁在看了一眼价位之后犹豫了,说:“算了,我用得上的场合很少。”

“怎么就用不上了,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上了班就不能穿得那么休闲了……买了吧,我有钱。”他极力地劝说着她。

安宁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领会到了他的诚恳,睫毛低垂了一会,就抬起头来说:“那就这件吧,反正……”

她没有说下去,他也猜测不出她到底想说什么,总觉得她情绪不是很高,后来问她想吃什么,她也只是毫无兴致地低头说了句“随便”。

带她去了那家法国餐厅,他以前陪一个法国客户来过,原以为安宁会喜欢,哪知道她依旧淡淡的,完全没有像以前一样好奇的左顾右盼,反而很淑女,这让他意外的同时又多了份失落。

不过是短短的这么几个月,他们之间像是有了很深的隔阂。

吃饭的中间,两个人聊起来,她像个尽职尽责的家长一样问了他去了哪所学校,在美国的哪个城市,读什么专业,到了那边有没有人帮忙安排等等的问题,他都一一地回答了。

又问他走之前有什么安排,他说想先回家一趟,顺便问了她有没有什么要带回去的东西。

她想了想,说:“还真的有,我有些东西想带回家,你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时候我去找你。”

“我现在什么时候都有时间,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他很快地说,说完,又觉得自己过于殷切了,怕会吓到安宁,就又讪讪地补充道:“我已经辞职了,不用去上班……”

安宁忽地笑,说:“我当然知道你辞职了,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做吗?马上要离开香港了,你女朋友没有抓你去当差……”

“女朋友?”他惊了一下,实话实说:“我没有女朋友。”

安宁的许沐泽哪会有人要?他心里这么想,但没有说出来。

“许沐泽,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我记得你以前不会撒谎的。”安宁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我是真的没有!”他着急了,说话声音不自觉就提高了许多:“你都哪里听来了……”

安宁歪着头看他:“许沐泽,你再说一句,我妈都知道了,这事还能有假,而且他们都说的有名有姓的,难道我听错不成?”

“我……”他发现自己真的解释不清楚了。

因为同是考研的缘故,苏洛前些日子下了班就会到他家去,两个人做做题,讨论讨论关于哪所学校哪个专业比较热门哪个专业比较容易考进去等的问题,有时候一直到天亮,因为也没几个小时就要上班了,苏洛就会在他们家的将就着咪上一会,两个人都是疲累之极,倒在客厅的沙发地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有日母亲打电话过来,他恰好去了卫生间,苏洛在迷迷糊糊之中就帮他接了电话,又和母亲聊了几句,那样一个暧昧不明的时间段,母亲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和苏洛之间有着某种亲密的关系。

这也怪他,他因为私下里不想让母亲为他太过担心,也没有做太多的解释,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事会传到安宁的耳朵里,他很是后悔,如果早知道这样,他怎么都要向母亲说得明明白白的。

“没话可说了吧?”安宁咄咄逼人的:“许沐泽,你不会撒谎就不要在我面前说谎,况且我们现在这样的状况,隐瞒不隐瞒的有什么意义?”

她那副死不认输的态度让他心头涩涩的,很难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难过,就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腹中一句话强冲到喉头,就被挡了回去,他张着嘴,愣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急得他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安宁却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他,渀佛在等着他开口,他说不出话来,她就一直那么看着他,他一着急,冲口一句:“我没有撒谎,信不信由你!”

然后是沉默,很深的沉默。

还是他打破僵局,退让一步说:“你还想吃什么,再点……”

“我饱了!”安宁推开盘子,也不知道是真饱了还是气饱了。

他颇为遗憾地买单,原想和安宁多坐一会的,可是好像安宁并不领情。

从餐厅出来,安宁慢悠悠地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白天的余热打在他们脸上,有些温吞吞的,空气里各种嘈杂的声音纷披而来,可实际上好像都与他们无关,他的眼里心里如今只有安宁,总觉得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2121一个背包

到公交站牌处,安宁停了下来,回头问他:“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回学校了。”

“你就那么急着回学校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安宁说话,他都想好好的,可一张嘴就变了味道。

安宁看了他一会,坦然地说:“我不急,我是怕你着急。”

“我也不急。”

安宁把目光转向了一边,既没有说走也没有说留,气氛有些怪怪的,旁边一栋大厦的霓虹灯闪烁地投射在安宁的脸上,她弯弯的眉,微翘的唇,在灯光的映衬下居然有了一种惊艳的感觉。

这么多年过去,原来那个活波顽皮的小姑娘果然已经不同凡响了,只是对他来说,反而觉得有些陌生了,她再也不会在他不理她的时候夺了他手中的书跑着喊“沐泽哥哥,你来追我呀,追到我就还给你”,也不会再从高处往下跳,说“沐泽哥哥,我会翻跟斗,你信不信”,时光飞逝,那些往事却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渀佛就在昨天。

“一起走走吧,我知道前面有一家甜品店的冰激凌很好吃。”许久,他打破沉默。

“好呀。”安宁看了他一眼,爽快地答应了。

夜景流动,霓虹闪烁,满目的车流人流,琳琅的商店,生动的画面,顿时让好动的安宁再也无法安静下来,她边走边看,一会就从街边的小店里淘了一条长长的项链和一顶花边的帽子出来,问他好不好看,他赞扬地说好看,去付钱的时候安宁却又不要了,拉着他出来,继续逛下一家小店。

后来到一家卖户外用品的商店,她选了一个大大的军鸀色的双肩包,坚持要自己付钱,出来之后就把包包递给了他说:“送给你的,可以装很多东西的。”

他惊讶了一下,说:“我是去读书,又不是去旅行,这个包太大了吧?”

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包太大了,大到可以把安宁装进去,当然前提条件是如果她愿意的话,他倒是很想把她装进包里带到大洋彼岸去。

离别他还没有适应,一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不舍得。

安宁却生气了,问了他一声:“嫌大是吗,那不要要了……”

她转身,他赶紧拉住了她,忙不迭地说:“我要,谁说不要了……”然后看到她的偷笑,他在被捉弄之余还是松了口气。

被安宁捉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他总是她欺负的对象,如果她心情好的话。

用她的话说:“换了别人我还不愿欺负呢。”

被欺负是一种荣幸,他信。

吃完冰激凌,就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人流渐稀的街道上,安宁要走到对面去坐巴士回学校,而他则会直接从这里下地下道坐地铁回家。

等鸀灯的时候,安宁说:“就到这里吧,我自己走过去。”

“真的不用我送你了?”许沐泽再次问。

“不用了,你已经送了我衣服,还请我吃了冰激凌,够了。”安宁笑盈盈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伤感。

“……明天我会在家等你。”他却满心不舍,有很多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却只说出了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句。

“等我?”安宁眼睛闪了一下,像是已经忘了说好了让他帮忙带东西回家的。

“你……不是说有东西要带回家吗?”他提醒她。

安宁终于想了起来,呆了一会又反悔了,说:“算了吧,我还是寄回去吧,你也不方便……,万一让你妈知道了,她会难受的。”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母亲虽然没有提过,他也想得出,父亲和母亲离婚之后自然是和安宁的妈妈走到了一起,他现在再往安宁妈妈那儿跑,尴尬自不必讲,只怕母亲知道了真的会接受不了,毕竟安宁的妈妈如今是抢走她老公的第三者。

安宁是想得周到,只是这样一来,他和安宁就没有了再次见面的机会,回过家之后他就会直接飞到美国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安宁再见面,这种感觉,让他心头忽然生出来许多的悲伤来。

安宁看他半天不说话,也没有再提带东西的事,而是抬头看着对面的信号灯由红变黄,然后变鸀,才又慢慢地说了一句:“鸀灯了,我过去了。”

她这句话说完,他并没有意识到她是要走了,连安宁似乎也没有挪步的意思,反而是人流推了她一把,她就随着过路的人群往前走,走得时候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就那么看着她薄薄的身影就要在他的视线中越去越远,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起来,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安宁……”

她迅速地回过头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失神地望着他,像是等着他叫出这一声已经等了很久似的。

他不由自主地向她奔过去,她也奔了过来,一会投入他的怀中,趴在他的肩头,梦呓般地说了一句:“许沐泽,我不要你有别的女朋友,不要你喜欢别人,你是安宁的,怎么可以去喜欢别人……”

他觉得肩头一湿的,心疼了一下,随即把安宁抱得更紧了,拍着她的肩安慰她说:“我没有喜欢别人,没有,真的没有……”

那天晚上,安宁随他回了他的住处,临上楼的时候,安宁又有些犹豫了,是他强行把她拖进电梯的,下了电梯,他拿出钥匙正要去开门的时候,门却突然打开了,苏洛从里面出来,说:“沐泽,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她随即看到他身后的安宁,先前的话生生停住,说了句:“安宁?”

就是苏洛这生生切断的话让人生出无限的联想来,安宁看了他一眼,脸色很快就冷淡下来,意味深长地说:“我还是走吧。”

她很快转身,根本就没有留给他任何思考的余地,已经进了刚才恰好停在这个楼层的电梯,他本来要去拉她的,自己却被苏洛拉了一下,她说:“沐泽,你听我说……”

他眼睁睁的看着电梯门在他的眼前合住,安宁瞬间苍白下来的脸消失不见。

他的心再次被重重地揪起又落下,“你要说什么!”他吼了一句。

苏洛有些吃惊,迷茫地看着他,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苏洛一直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机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待她如哥们,她也如此,平时大大咧咧地,过于直爽,毕业之后难免在职场上遇到算计,后来吃一堑长一智就学会了看脸色做人,凡事小心翼翼的,很累,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完全放松下来,因为他总也温润宽厚的性格,像朋友,又像是知己,她对他掏心掏肺的,总以为能换来相应的对待,倒没想到他今天会突然这么大声地和她说话。

她随即明白过来,性子上来,也嚷道:“你凶什么凶,我就是来帮你收拾一下东西,你要不喜欢的话,我走好了。”

她跑回去,拿起自己的包,往外冲,走到门口的时候,又不忘,把他家的钥匙从自己的钥匙链上取了下来,伸手拍到了门口的鞋柜上,说:“这是你家的钥匙,你收好了,以后想让我来我都不来了。”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把自己身边的两个女人同时得罪了,苏洛倒还不要紧,她一贯那么直性子,过不了两天就又会乐呵呵地上来找他,自己说过的话你不提醒她她保证一句也记不起来。

让他心里不好受的是安宁,被苏洛闹了这么一出来,不知道他和安宁之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冰释前嫌,安宁刚才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她说不要他喜欢别人,他是安宁的沐泽,他也解释了,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她就又不相信了。

他终是坐不下去,辗转难安之中又拿起那天顺手放进抽屉里的佛珠手链下了楼打了辆车直奔安宁的住处。

安宁虽然是先他一步走的,却是天快亮了才回去的,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头发微乱,有几根张牙舞爪地竖在那里,显然是被风吹了很久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他把那串手链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她有些抗拒,脸色青灰地看着他,说:“我不要!”

他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脱下来,说:“看在我等了你一晚上的份上,你就收下吧。”

她还是冷淡地说不要,还说:“你等我干嘛,我又没让你等我。”

“我没说是你让我等的,是我自己想等的,我在这儿等,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再说了,你都说我是安宁的沐泽了,你要对我负责到底才行……”他把她的手强行拉了过来放进自己的衣服里暖着,希望她能复苏过来,认得他是安宁的沐泽。

安宁仍是使劲拽着她的手,说:“放开……”

“不放!”他很是坚定。

“我手凉……”安宁半天才说。

他松了口气,紧紧的拥住她说:“我不怕,我想给你暖。”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倒把安宁气笑了,她放弃了挣扎,在他死命的拥抱下只能趴在他的肩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无赖了。”

他实话实说:“是你逼我的,我不想你带着别人送你的手链,你是我的,你的健康平安也要有我来为你求。”

“你还真会记仇……”安宁发了会呆,突然问了出来:“那……苏洛呢?”

“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前段时间考研,她和我一起复习,我有时候回去晚,看她等在外面不合适,就配了一把家里的钥匙给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况且我全身上下都贴着标签的,注明了是安宁的,哪会还有人敢要?”

“你这样说,好像我是母老虎。”安宁嘟起嘴来嗔怪着。

虽是嗔怪,那一刻,他其实挺高兴的,安宁终于不再生他的气了,他一晚上的等待还是值得的。

☆、2222像狗一样忠心

“你去哪儿了,头发都被风吹成这样了。“许沐泽爱恋地用手抚弄着安宁的发丝。

“我到海边听潮声去了,夜晚安静的时候一个人在海边听潮声,很美,能让心很快地静下来……”彼时的安宁紧紧的依偎在他的怀抱里说。

“下次想去听潮声的时候记得让我陪你一起去,你一个女孩子半夜坐在海边很不安全。”

“潮声要一个人静静地听才能听得出它的美,你去了就听不到了。”

“我只是陪你去,不说话,你还是可以听得出潮声的美妙之处的。”他握着她的手说。

“可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你复合,你总是让我不高兴……”安宁扯着他的衣领说。

“啊?”他有些难过,说:“都是我的不好,我以后会改的。”

“改什么?”

“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我以后不会再去做。”他老老实实地说。

“那要又做了怎么办?”

他想了一会,说:“那我就陪你去海边,远远地坐着,不说话,等你心情平静下来,再陪你一起回来。”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让安宁不高兴,因而也说不出来哄她一辈子不让她不高兴的话。

安宁扑哧一声笑,说:“这个主意,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他深情地看着她,说:“你知道我很笨的,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让安宁不高兴了,你就想那个人反正是笨的,就原谅他算了。”

“你很会为自己找理由嘛!”安宁揶揄着笑。

“那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什么?”

“我们……要不要复合?”

“你都这样说了,我要再说不肯就显得我很任性一样。”

安宁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还把自己说得很伟大,他不禁笑。

安宁看着他叹了口气,拉着他的衣襟说:“你不要笑得这么好看,会引人犯罪的。”

“犯罪?”这下他真的听不明白了。

安宁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她跳起来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口水证明了自己的说法。

那天,他们吻了很久,安宁说要把这几个月的都补回来,他仔细那么一计算,就算他们从太阳升起吻到太阳落下再到太阳升起,不吃饭不睡觉,也不可能把这些天的吻都补回来了,安宁听了他的算法,笑到钻到他的怀里直喊肚子疼。

没办法,谁让他是理科生,一遇到什么事会不自觉的分析数据的精确性。

半个月后,他背着那个安宁送给他的又大又重的包到美国去,和苏洛一起。

因为先前发生过的这许多的事,他长了个心眼,特地在走之前把安宁和苏洛都约到他家里来吃饭,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安宁,他这次虽然是和苏洛一起出去的,可其实他和苏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两个人最多算是好朋友。

安宁和苏洛都大大意外了一番,然后他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就听见两个人在外面聊天,苏洛酸溜溜地对安宁说:“……稀罕死了,许沐泽一个愣头青,木头一样的,谁会和你抢呀……”

安宁嘻嘻地笑,说:“也许你就喜欢他像块木头……,我就喜欢!”

苏洛“哇”地一声就往卫生间跑,安宁问她:“你怎么了?”

“对不起,你也太恶心了,我去吐一会。”

安宁又是一阵的笑。

苏洛走后,安宁问他:“你是故意的吧?”

他正在收拾桌子,没听清楚,就回头问了一句:“什么?”

“你就装吧。”安宁以为他在装糊涂,就扔了一个靠垫过去,说:“许沐泽,你现在越来越坏了,干嘛要告诉苏洛我吃你们的醋,弄得我好像多小气似的。”

“我也是不想你再误会。”他可不敢说她小气。

安宁纠缠不清:“我生气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不喜欢你把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告诉外人,你懂吗,许沐泽。”

她用手臂架在他的脖子上,仰着头用一双水灵灵地大眼睛看他,他这下听懂了,温柔地说:“好,我以后不会了。”然后又问她:“我和苏洛之间没有什么,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安宁还是说:

“我不放心。”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平视着问她:“怎么还不放心?”

“我不相信苏洛……”她说,看他为难的样子,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可我相信你!”

他被她嫣然的笑容所打动,就那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就问她:“安宁,我到美国去,你会不会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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