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必灭口,灭口必毁尸。这绝对是在这个动荡的江湖之上能够活得更久,站得更高的十字真言。要想在这个世界中独善其身,让双手不直接或间接染上鲜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以什么理由随意地抹杀生命都是不能够被原谅的。社会环境或许是不得不那么做的原因却不能够成为借口和原谅自己的理由。不过,倘若一味地沉浸在罪恶感之中,那也是不可能活下去的。真是矛盾啊。
——摘自《子桑江湖见闻》
叶孤城来到了那间小小的凌乱的肮脏的庙宇,走进那间同样狭小的居室,盘腿而坐。他虽然没有中毒,但却实实在在地受了伤。因为,那个来自西域的黑衣人的演技绝对瞒不过陆小凤,所以,他必须受伤。当然不会是太重的伤,在月圆之夜,南王世子还需要他。胜通会找来陆小凤的,这他是知道的。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多么讽刺,之前他和陆小凤是盟友,一转眼,变成了对手。
那又有什么办法,他欠南王世子的情,必须还的情。
他突然有些羡慕起西门吹雪,至少他不用承担这些,不用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他还有那么多的朋友。
他又想起之前与子桑交谈时,他有意提到西门吹雪时,子桑脸上那种崇拜,快乐的情感。那一刻,他便明白了。西门吹雪对于子桑是不一样的,而他与子桑,只是朋友。能去怨谁呢?他的确不如西门吹雪。身为一名剑客,他却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尊严,去做一名乱臣贼子,让自己卷入肮脏的政治漩涡中。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希求爱。
门被人推开了。
他以为是陆小凤。可是……
“你怎么会在这?”他抬头,对上青衣少女诧异的眼神,她怀里的猫挥了挥爪子。
子桑本来只是想来这间小小的破旧寺庙找猫的。那是一只很漂亮的虎皮猫,她无意间发现的,女孩子对于可爱的事物总是没有免疫力,再加上那么漂亮的虎皮猫在这个年代很少见,便跟上去,想把它拐回家养,谁知这只猫的动作十分敏捷,她只好一路跟着这只猫来到了这个寺庙。在抓住猫的同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好奇之下,她循着味道找去,然后,她就惊悚了。
“你……没事吧?”看了看叶孤城苍白的脸色,子桑试探性地问道。
刚想说没事的叶孤城突然发现包扎好的伤口处又渗出血来,刺目的殷红透过雪白的衣襟,令人心惊。
“你别乱动啊。”子桑也被吓了一跳,忙出声警告道。“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千万别动啊。”然后足下发力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大约十分钟左右,气喘吁吁的子桑又出现了,她的手中端着一个盆,里面有许多绷带和药。“你这人怎么那么不会照顾自己,像这种绷带一个时辰就要换一次,你呢?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换过吧。”
她走近叶孤城,伸手想要解开他的衣服,却又想起了自己的女性身份,缩回了手。
“还是我自己来吧。”叶孤城说道,很快,被血染红的衣衫被丢掷一边。子桑脸上一红,闭上眼睛,扭过头,凭着手感加上经验终于找到了绷带的打结处,解开并不复杂的绳结,一圈一圈地将绷带小心翼翼的解下,露出被遮盖已久的颇为狰狞的伤口。
接下来是上药,这一步不看是不行的,于是子桑睁开眼睛,用上这辈子所有的控制力,将目光聚焦在伤口。白色的金创药撒上暗红色的伤口,子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叶孤城肌肉的抽搐,心里不由地闪过一丝疼痛。
一定要,为了那个王爷把自己伤到这一步吗?
她很想问他,却终究没有开口。
绑上新的干净的绷带,子桑拍了拍手,强装镇定地说了声“完成”,站起身,准备去将那些沾染着鲜血的东西丢掉,却被叶孤城拉住了手腕。
她困惑地转过脸。叶孤城苦笑着指了指那件衣服。子桑顿时明白过来,说道:“你再等我一下。”然后又跑开了。
又是三十分钟的等待。
叶孤城觉得伤口似乎不再那么疼了,回想起刚才,女孩子身上清新的气味再次在鼻尖回荡,他不禁有些失神。
子桑再次出现时,手中多了一件雪白的新衣。
“这是用上次在白云城买的剩下的做的,因为是临时赶制的,所以没有修上花纹,你先凑合着穿吧。”
叶孤城穿上这套新的衣物,感觉很舒服,不论是身上还是心理。
的确是临时赶制的,但剪裁者的绣工还是非常好的。
“我以后,叫你桑桑可好?”他突然说道。
“……啊,随便你啦。”子桑愣了一下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