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西洋剑向前猛地一刺,速度之快令他的对手来不及反应,正中胸前的计分器。裁判的哨声适时地响起,“这一局,叶云城胜。”身穿白色击剑服的男生摘下了头部的防御罩,露出了脸庞,他脸上虽没有一丝笑意,但他俊朗的面孔足以使围栏后的一众女生连连尖叫。
对于女孩子们的热烈反应,叶云城并没有太大的喜悦,相反的,他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落寞。并不是不愿意听到别人的赞扬,只是赞扬他的人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他所希望的人,却似乎尚未遇见。从上了初中后,他便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看不清面貌的古装女子对着他微笑,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过,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痛,伸手想去拉住她,为她拭去泪水,却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化为点点星光。他一直都希望能够从她的口中听到一句赞叹,哪怕仅仅是一句“你真不错。”
心理辅导课的老师上课时说:“每个人都希望能够得到自己喜欢的人的赞扬……”‘真是可笑……’他在心中冷笑,‘我怎么会爱上一个在梦中的人。’而且还看不清脸。他努力地想让自己变得坚定,不要再去做那个奇怪的梦,因此,他每天没命的训练,至少做到倒下就能睡的程度,他以为这样就能做到一夜无梦,不过,他似乎总是失败。梦中的女子依旧微笑,依旧落泪,依旧消失,他也总是心痛,伸手,失落。从未有所改变。在大学里,他简直称得上是一个异类,身为文科生,居然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就连最美的校花和他搭话,他也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一点雄性荷尔蒙也没有被激发。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有人比她们更美丽,更优秀,而他,也可以遇上那个人。这种不令人确定的未来他却一直坚信,这让他自己都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家伙,而别人却总是把他当做是神一般的崇敬。在大学里,他是最优秀的,大学毕业后,他进入了击剑队,他似乎还是最优秀的。有时,他会感到一丝悲凉。“难道这就是教练所说的无敌的悲哀吗?”他喃喃自语,顺便躲过了被打击到的队友的愤怒一击。
“你马上就不悲哀了。”带着厚厚瓶底眼镜的助教悠悠的说,“西城队里出现了一个强手,和你一样,是个击剑天才,未曾一败,好像年龄也和你一样,叫季雪。”
叶云城转过身,看着助教问道,“现在击剑也有男女混合比赛了吗?”助教拿着笔记本的手一抖,推了推眼镜,气急败坏地喊道:“那是个男的!而且他们家是击剑世家,他父亲是上一届的全国击剑冠军,母亲是亚军,他也算是子承父业。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妹妹居然是学经济学的,而且还在攻读硕士。”
“你兼职做狗仔队了吗?”叶云城的一句话让助教直咬牙,“我这是为了我们队伍日后的胜利做准备,你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说话时要注意飞沫,恶心死了。”叶云城淡淡地说,将装有击剑装备的背包塞进了橱柜,换上一套白色衬衫,“我出去买本书,你慢慢搜集你的资料去吧。虽然我到现在都没看出它们的价值所在。”
“你这个可恶的洁癖毒舌男!”助教咆哮了。
“公共休息室内严禁大声喧哗。”
“啊!”教练的空投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叶云城慢慢悠悠地走进了街角的一家书店,他并不急,买书其实是次要的,找个机会躲开助教的唠唠叨叨才是最主要的,他一行行的书架看过去,都是些无病呻吟的言情小说,要不就是那些从小学起老师就催着他们看的名著,或者还有一些食谱养生之类的东西。他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走向了一个小角落,那里放的都是些推理小说。他最近对这种小说很感兴趣,《福尔摩斯》和《亚森罗宾》系列他已经看完了,他现在在看阿加莎的书,书店里原有的他都已经看完了,他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新的。
真是幸运,他找到了一本新到货的《罗杰疑案》,当他伸手去拿的时候,另一双手也抓住了这本书。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女孩,弯成月牙的眼睛,明媚的微笑令他心里一颤。
“你也喜欢这本书吗?我哥哥也是,说起来,你和他的气质好像。”女孩并不在乎他的反应开始絮絮叨叨,他却并不感到生气,因为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他心底说,“她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我叫季子桑,做个朋友吧。”女孩伸出手,脸上笑容不减。
他愣了一下,握住了这双手,“叶云城,击剑运动员。”
脑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青衣的女子大声说:“我要做你的朋友!”那一刻,阳光明媚。
当他握住这双手时,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汇成一股暖流,仿佛要从眼中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