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陪她午睡,灵慧用整个下午替我挑选宴会时穿的旗装,自备的一套衣服被她完全否定掉,为了照顾孕妇的心情,我只能一件件试穿,直到身上这套艳红底儿金边袍子让她满意为止。
不是强制,不是命令,不知灵慧一家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总能让我有种家的感觉,我们身份不同,可他们的亲近从没让我感觉到距离。再加上大宝和二宝的陪伴,每次试穿好一套衣服,两个小鬼流着哈喇子的样子都把我逗得捧腹大笑,之后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又让我有种想去揍他们的冲动。
“呼——”我用手按了按太阳穴,真的很累,连续三日奔波,从绥远到奈曼部,本来自京城赶到绥远的疲惫还没退去,层层叠加的皮肉之苦和适应新环境的心理调整让我有些许吃不消,整个人全靠一股意念在支撑。
当一切喧闹登场,我,可以说笑,可以逢迎左右。可是心中总有另一个声音在问天问大地:“奕xin!你在想我吗?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郡-王-驾-到!”传话声随着各种浑厚的号角声将我从思绪中拉回,真乃蒙古!好似要上战场打仗一般。
远处的灵慧公主和额驸已经起身,额驸朝我微微抬手,我领会其意,脑袋里复习着请安的步骤。嘉宾与主人有别,早些时候灵慧几番叮嘱之后,便剩我一个人独占一整张矮桌,众多的矮桌围绕在两把高椅之下,等待着郡王和锡盟扎萨克的到场。
少顷,一位蓄着斑白长须、身着黑色蟒蛇蒙袍的老者携另一位正当壮年的、一身黄褐色袍子的头领似的人物登场,老者表情严肃的环顾四周,似乎在用眼神宣告自己的领地,接着谦和的与身旁的壮年交谈入座。
郡王阿完都瓦第札布,锡盟的扎萨克,没错了!
我侧目看了看刚刚入座的各位王呀、贝勒呀、贝子呀……哟!大宝和二宝都是分别落座,可见这两个小贝子的身份地位了!我朝他们接了个眼,又开始我的巡视。
目光忽然在一个人的身上停住,此人一身汉人打扮,未剃头,同众人一般半跪行礼。我是在哪里见过他吗?在哪里呢……那副剑眉,真的好像见过的呀!
我努力回忆着,不知不觉在把手指放到嘴里的前一刻,额驸似乎在高声提示我道,“回郡王,叶赫那拉·杏贞从京城远道而来探望公主,衣食住行儿臣俱已安排妥当!”
我的天!听这话好像郡王已经问起我了!
我赶紧走上前,跪下来叩头道,“杏贞参见郡王,参见扎萨克!”
“嗯!起来吧!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哪!哈哈哈……”郡王与身旁的扎萨克开怀而笑,扎萨克接着对众人道,“承蒙郡王的款待,此行本王专程从锡林郭勒带来小尾寒羊数只,请奈曼部尽情享用……”
心中不免窃喜:有吃有喝乃正道嘛!哈哈哈……
回到座位经过那位眼熟的汉人时,我又不自觉的多看了几眼,一道侠气逼人的目光扫过我,身体不禁打了个寒战,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命令自己规矩的坐好,小口的吃肉,用手帕掩口喝□,怎一个难受了得!
那个汉人端起酒走上前去与两位郡王寒暄客套,接着又走下台来跟每一个矮桌边的贝勒和福晋笑语,众人似乎都认识他,似乎又都不认识他。他,唯独不来我这边。
悠悠的马头琴奏起,众人都安静下来,一位身着高肩修身蒙袍的姑娘唱起了劝酒歌,身旁的男人将马头琴架在腰间,与姑娘一唱一和,高昂响亮的歌声传遍四方。歌声结束后,姑娘走向锡盟的扎萨克,边唱边献上洁白的哈达,扎萨克先用右手无名指沾酒“三弹”:一沾酒弹向天,再沾酒弹向地,三沾酒抹自己的前额,扎萨克口中念道:“一愿蓝天太平!二愿大地太平!三愿人间太平!”然后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姑娘再倒,扎萨克再干,几个回合下来,众人都开始鼓掌叫好!
刚才的礼节约束似乎都跑到了天边,有人号召众人来到篝火旁边围起一个大圈,我也跃跃欲试,看了看灵慧那边,额驸正搀扶着她起身,好像要退席的意思,额驸向大宝耳语一番之后,遂携灵慧离开,大宝跑过来拉着我道,“阿爹阿娘让三宝尽情玩耍,莫要拘束了!一会儿自会有人来接三宝回去!”
“真的吗?”我蹲□子擎着脸瞅着大宝干笑,“那大宝和二宝要不要陪陪三宝呢?”
“三宝乖!阿爹阿娘有话要对我们说,待明日再好好陪陪三宝怎么样?”大宝一副哄我的口气,好像我真的是他们遗失多年的妹妹,真是无奈!
二宝打了一个响哨,两匹小马驹应声跑来。
“嗯!那好吧!我是听话的三宝!明天见啦!Bye-bye!”我乖乖的朝他们摆手,就像在跟两个疼我的哥哥道别,是该教他们说几句英文了。
怎会有如此早熟的孩子呢!我暗自摇头,回到众人围成的大圈中,也跟着众人一起唱歌,凭自己对蒙古歌曲短时间的浸染来让自己尽快找到乐感!
刚才敬酒的一男一女来到了我的身边,马头琴调一转,接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呜咽的笛声,众人的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这里。一连串颤音的女声扬起——不曾知道一个人的歌声可以如此旷远,仿佛可以带你在草原上狂奔,甚至直冲云霄。
如果说有一种感觉叫作被征服,那我想,此刻,我已经有一种想要跟眼前的歌者浪迹天涯的冲动了!众人继续荡起了缓缓的舞步,而我,面对着夜晚草原上放歌的二人,眼角有一丝液体滑过。
当高长的呼唤将人的心境推到至高,接下来的吟唱完全可以将听众的心融化:
“鸿雁天空上 对对排成行
江水长秋草黄
草原上琴声忧伤
鸿雁向南方 飞过芦苇荡
天苍茫 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天苍茫 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鸿雁 北归还带上我的思念
歌声远 琴声长
草原上春意暧
鸿雁向苍天天空有多遥远
酒喝干再斟满
今夜不醉不还
酒喝干再斟满
今夜不醉不还~”
歌者不断重唱着“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我实在无法再抑制自己的感情,什么规矩,什么矜持,都见鬼去吧!
端起酒杯仰头而尽,众人开始欢呼鼓劲,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神力直冲脑袋而来,据说这是草原上有名的“闷倒驴”,源自一只喝了醉汉呕吐物的驴,哈哈!今夜我就只当自己是驴了,闷倒一次又何妨!
姑娘又斟满一杯酒端到我面前,眼前仿佛有两个酒杯在晃,我胡乱一抓,伴着她的歌声咕咚下肚。
人群中开始有人连声高喊,几杯酒下肚我的胆子大了许多,也随着长长的嚎了几声,真真叫一个爽快!
我随着人群跳着,舞着,忽然一种很奇特的声音传入耳中,循声跳去,发现刚才那个汉人正在两位歌者的围绕中,他的口中竟然能够同时唱出两种声调。
“呼麦!”我瞪大了眼睛喊道,汉人微笑着冲我点头。Oh my god!我是多么幸运,竟然能听到“呼麦”!
阿玛曾说,在蒙古有少数人会用一种喉音来歌唱,它的奇特之处就在于一个人可以用声带发出低沉的基音,同时用口腔发出高亮的泛音,加上气息的调控,口腔中的共鸣点不断变化,这样就可以形成罕见的多声部形态。
几轮呼麦声过后,他开始自己用蒙语演唱刚才那首歌,虽然缺少了各种拉长的高音,但是清爽的中音别有一番风味,他的每一个变声都可以让众人欢呼不止。
我越听越呆,他已经端着一碗酒来到我的面前——怎么办?喝!
刚要接过碗,他笑着摇摇头,迅速将酒仰头而尽,碗底朝上,转过身去用一只手压在胸前向两位歌者回敬——他是在替我挡酒!
我怎么忘了人家的习俗了呢!主人向客人唱歌敬酒,客人也应当唱歌回酒才是!
他大吐一口气,又唱了起来,接着又是几碗酒下肚,竟还是屹立不倒——看来人家是只老驴了!
他的眼神真的似曾相识,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我在一旁又气又急,真后悔自己没有跟阿玛学过蒙古族的歌曲,更恨自己的大脑短路,怎么也想不起人家是谁!
开始被挥舞胳膊跳舞的人打到,我遂跌跌撞撞的退出了人群。一抬眼便是夜空中满眼的星辰,我一拍脑袋,哎呀!此时此刻,哈哈!赏星去喽!!
经过一匹正在吃草的马驹,我偷偷解开它脖子上的酒袋,遂拍拍它道,“对不住啦,老马兄弟!替我谢谢你的主人哟!哈哈!”
当贼的感觉还真刺激,只是没想到犯罪与否,竟在一念之间!
“啊!好酒!”我边走边饮了一口酒袋中的佳酿,好清淡的酒香!入口如水,回味如花香,和“闷倒驴”相比,它是做给女人喝的!
人声渐渐变得模糊,我爬上了一处长满了青草的小山坡,明亮的星光下依稀可见草尖上的小白花。
“好-美-啊!”双手扩住嘴巴,我冲着天空中大喊,“为什么有这么多星星啊?”
“哈哈哈……”我自娱自乐,倒在草间,双手叠起垫在脑后,然后翘起二郎腿,“我的射手座在哪里?快出来吧!”
以前一抬头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它,可是蒙古高原上明显是距离天空更近了一些,所以有更多的小精灵们显山露水,挡住了原本清晰可辨的人马座,看来这回要仔仔细细的找了……
“嗯?”是我的眼睛有问题吗?我忽的坐起身,天上有一颗蓝色的星星在动!
不!是“孔明灯”!
有人在放“孔明灯”?
“哇!好浪漫呀!”正高兴间,缓缓上升的蓝灯被两只快箭射中,接着外皮开始燃烧,整个灯像泄了气的皮球急转直下,掉到了远处的草丛里。
哎!是谁这么煞风景,好端端的一只灯就给毁了!身后想起了马蹄声,一回头,发现刚刚宴会上替我挡酒的汉人正骑马而来。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咧出一个笑脸朝他打招呼,“刚刚谢谢你!”
汉人听了我的话将马勒住,好笑的道,“我的酒,味道如何?”
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原来我偷了他的酒!
他麻利的跳下马,望着孔明灯掉下来的方向笑着道,“看来你选秀失败是另有其因!”
选秀?莫非他是……?思绪立刻回到几个月前落选的那个夜晚,他的口音更让我坚定自己的判断,我倒吸一口气,结结巴巴道,“洪……洪大叔?”
他微微一笑,遂在我身旁席地而坐,望着天空似乎在找着什么。
“天哪!您怎么会在这儿呀?”我尖叫着蹲在他身旁,好奇的揪起他的头发,“您……换发型啦?”
“不会没有听过‘易容术’吧!”洪大叔别过脸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对我道。
“啊?这……这你都会?”我更是惊奇不已,心中一种久违的亲近感慢慢滋生,他曾见证过我因为“相貌丑陋”而大哭的窘相,今天第一次当贼竟也被他撞见,似乎已经跟这位大叔认识很久一样。
“射手座在这里!”洪大叔抬起手指向一边的天空,示意我看过去。
“在哪呀?我怎么没有看到?”顺着他的手指去的方向,我伸长了脖子,又揉了揉眼睛,再睁大点,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来!把手给我!”不知哪阵功夫洪大叔已经上了马,正伸出手要拉我上马。
好熟悉的场景,同样是要我上马,可却不是心里的那个人!
我微咳一声,强迫自己收回神,酒精总能让人意识涣散,它能剥了你的皮,让你隐藏内心的想法暴露无遗。
借着大叔的手上马,在他的身前坐定,又顺着他的手望向天空。
“你看这儿……还有这儿……”洪大叔认真的指引着,果然坐到他的身前比较容易找到他指的那颗星。
“不对呀!还缺一颗猎人腰间的那颗最亮的星……”我犯难道。
洪大叔轻轻踢了踢马肚,“驭——”马在一处坡顶停下,“再看这里,”他又指着一处让我看去。
“哦!哦!看到了!”终于将射手座的星位都找全,我高兴的拍掌叫道,“洪大叔你太厉害了!呵呵……”
“其实天上不只有‘射手座’,如果肯多迈出一步,你会看到另一个世界。”洪大叔目视远方,低头看了看我诧异的表情,“驾!”
我有些紧张的倚在洪大叔的怀里,身体不自觉的向前蹭了蹭,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可是马背颠簸,每次成功向前只一会儿就又会让我的身体滑到他的怀里。
我开始找话题,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而他就像我们初识的那个晚上一样,不管我有多少问题,总是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
我小心的押口酒道,“原来洪大叔是汉人?‘易容术’也有剃头这个项目?……”
“洪大叔为什么会来到蒙古?您是跟锡盟的扎萨克来的吗?”
“洪大叔不是汉人吗?为什么也会唱‘呼麦’?据我所知,连蒙古都少有人会演唱!”
“洪大叔为什么不回答我呀……”
切!大叔有什么了不起!不屑于跟我交谈么!我闷闷不乐的喝了口酒,直觉胃中咕噜一阵,一个响亮的饱嗝喷口而出。
我不好意思的捂起嘴巴,洪大叔笑着摇了摇头道,“坐稳了!”
我们快马穿过沙地的杉林,来到山顶的敖包旁边,大叔的身手可不是一般的敏捷,待我缓过劲儿来他已经准备扶我下马了。
糟糕,真是喝多了,身体明显有些不听使唤,大叔见状,直接将我抱下马。
“我-没-醉!”我推开大叔,踉踉跄跄的站到草地上,望着天边的繁星大叹道,“原来天边,你看,最边上,也有那么多星星呀!”
洪大叔走到我的身侧,轻叹道:“龙潜海角恐惊天,暂且偷闲跃在渊;等待风云齐聚会,飞腾六合定乾坤!”
他的诗分明传达出取代天下的野心,我心中一惊,酒醉稍醒,正色道,“大叔是想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吗?”
“哈哈哈哈……”他负手大笑,满不在乎。可是凭我的直觉,这种貌似讥讽的笑只是在掩饰他被看透的焦虑。
我暗暗一笑,复又假装生气道,“大叔是想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你是一个特别的女子,道光没有选中你是他昏了头!”大叔的笑变得安静,安静的让人感觉身旁有一座山。
我故意回避他的话,回想着落选当晚他的宽慰,感激的笑道,“谢谢大叔那晚的提点,杏贞觉得大叔亦当‘不为所困’,否则,如何‘言传身教’呢?”
我站直身子直视他的侧脸,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我依稀可以感觉到——他要反清!
“嗯!有道理!”他含笑点点头,依旧看着天边,拿过我怀中的酒袋饮了一大口,又扔给我道,“都看过什么书?”
我的话匣子一下被打开,从《史记》、《孙子兵法》聊到《金刚经》、《圣经》,真没想到他竟然对《圣经》有很深的研究,他说自己正在筹备一个组织,叫作“拜上帝会”,这个组织有自己的信条纲领,其中的男子尽是兄弟之辈,女子尽是姊妹之群,从而变乖漓浇薄之世为强不犯弱、众不暴寡、智不诈愚、勇不苦怯之世,以求实现天下一家,共享太平。
他的话让我无比感动,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分享,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费脑筋想让所有人一起幸福,而他,仿佛看的更远,并不计较先期的投入。
我们边往回走边聊,在寂寥的草原上独享夜的静寂。我提出自己的疑问,他先是思考一阵,然后说出自己产生此种想法的前因后果,然后我再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评价一番,最后再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就这样来来回回,像踢毽子一样,我踢累了他接住,他踢了一个高球会让我来接住,分享那份胜利的喜悦。
当头顶的猎鹰嘎嘎飞过,这才发现黑夜慢慢退去,我们已经回到了奈曼部的驻地。除了快要燃尽的营火和站着一动不动的守卫,晨曦中一切都很安静。
“谢谢大叔送我回来,跟您聊得很开心!”我向箭步一跃而上马的大叔挥挥手,他微微一笑,将一只新的酒袋解下来扔予我道,“法国白酒。”遂策马离去。
法国白酒?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的耳朵有问题?
我摇了摇头,边走回灵慧为我准备的蒙古包边暗暗叹道:何时起我竟成了个女酒鬼,想当年诗仙李白借酒寻找灵感,我呢?草原上的寂寞女人?
顿觉可笑,打开酒袋压了一口,在门前闭目驻足,感受淡淡的醇香,是葡萄的味道么?
我掀帘而入,一个健壮的背影立于窗前。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又拍了拍脸蛋,清晰的看到背在身后的手指上一副白玉扳指微动。
惊吓过度间,嗓子眼儿一松,酒水自动下咽,开始剧烈的咳嗽……
☆、等你的季节
二十六、等你的季节
“咳!咳!咳!……”我奋力抑制住镇咳,再多忍耐一秒,脑袋就快要胀开。
那个身影全然不为所动,似乎要看我的笑话。死奕詝!就不能帮我倒杯水吗?好啊!你越是要跟我抗衡,我越是要表现到最好!
“蹦!”我打开大叔相赠的“法国白酒”,咕咚咽下一口,“味道好-极-了!”这是法国的味道吗?酒香纵然不比女儿红般浓烈,但是这悠淡所掩盖的是人性中最最炽烈的欲望!
隐约看见白玉扳指埋进指间,白色的骨节越发突出。奕詝依旧无视我的存在。
罢了!这里又不是我的家,赶人也没道理,但我总有睡觉的自由吧!
我冲着奕詝的背影伸了伸舌头,又努了努嘴,遂爬到了床帐里面蒙头大睡。
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清楚的看到奕xin牵着他的坐骑漫步在达里诺尔湖畔,夕阳的余晖洒遍他的周身,他朝我伸过手来,“杏贞!上马!”
我兴奋地拉紧他温暖的大手,轻快地在他的身前落座。
我们笑着,随着马儿奔向开满白色小花的山头。夕阳无限好,包裹着欢乐的两人,无多言语,我们背靠背坐在草间,看落日慢慢滑下达里湖的尽头。
“奕xin你想我吗?”我甜甜的问道。
听不见他模糊的回答。
“想我吗?”我有些急了,回头想要抓住他问个究竟。可是,身后的人一眨眼竟不见踪迹!
我慌忙站起身,发现夕阳已经落尽,只有天边的红晕犹在,奕xin,你在哪儿?
“奕-xin!奕-xin!你想我吗?呜呜呜……”心中聚集着无限的委屈与感伤,黑夜就要来了,你为何要离开我!
忽觉怀里一紧,几欲窒息的感觉逼得我睁开眼睛,一个坚定的声音对我耳语道,“想你!”
耳边的热气让我不觉一颤,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发现天已大亮,隔着一层被子,我被奕詝紧紧地搂在怀里。
原来刚才是在梦里!
糟糕!本来就是想气气他,怎么就真的睡过去了呢!嗨!喝酒真是误事儿啊!
等等!我刚才是把梦中的话喊出口了吧?不然奕詝也不会……
“啊——”我用力推开奕詝,赶紧钻进被子里,不敢看他的表情。事已至此,赖在被子里继续装睡也不是办法,我紧咬嘴唇,极不情愿的钻出被子来到床下,边理顺衣服边如履薄冰般道,“四……四爷吉祥!杏……杏贞有失远迎,还请四爷赎罪!”
我偷偷的抬眼,没想到正对他那双久违了的黑眸,似怒似喜。我的心里这才有了底,开始仔细端量起他的变化:一身藏青的袍子下,健壮的轮廓凸显,他的脸似乎比以前消瘦些许,下巴的轮廓渐出,凸显出脸上的刚毅和深沉尤甚,只是那双不饶人的双眼让你猜不透他的下一个动作。
见他半天没反应,我扑哧笑出了声,扯着一个大大的鬼脸,又对奕詝伸了伸舌头。在这草原上,料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况且我们以前不也是打打闹闹的么?尽管礼节上不能马虎,可是觉得彼此之间都有童真的一面。
奕詝脸上的凝重顿时消减,一丝轻松闪过,复又严肃的命令道,“回到你的床上!”
“啊?!”我没头没脑的歪着头道,凌晨睡的时候又没有脱衣服,没什么有伤大雅的情况呀!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会是此种反映,“为什——”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奕詝竟然将我腾空抱起在怀里,无视我因惊恐而圆睁的双眼,微叹口气,径直向床边走去。
当重心偏离地面的那一刻,他的怀抱所传递出的安全感将我笼罩,是我好久没有被人抱起了吗?尽管这次被抱的毫无理由,我却愿意把他解释成一种关怀。我们似乎都平静了许多,仅仅几步的距离,却好像走了一个世纪。我傻傻的盯着奕詝略带胡茬的下巴,脑袋里空白了一阵。
奕詝将我轻轻的放在床边,“阿沁!”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终于明白奕詝让我回到床上的原因,不过我早都习惯了这种大大咧咧的生活,突然有人如此把我当回事儿有些受宠若惊。
还在纳闷他怎么会对我如此体贴,一张大被子便从头上落下,将我们两个同时罩在下面。
他也冷?可不嘛!他……好像站了一夜的样子。借着穿进被子的光线,仰头对视着奕詝垂下的双睑,他的身体在越陷越低。
我叹了叹嗓子,微弱的问道,“四爷……是不是想睡觉呀?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话一张口,顿觉不合时宜,此情此景,免不得引起他的误会。
正要开溜间,奕詝忽然将我的双手握住拿到嘴巴下面呵着气,他的手热得像一团火,再加上他暖暖的口气,一阵阵暖流从手指流向全身。可是,这样是不道德的!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时刻提醒着我:他是有福晋的人,这样成何体统!
我不再顺着他的手劲,反倒要抽手逃掉。可是我越是抽手,他越发握得紧,最后倒像是他在故意想要捏碎我的手。
“几日不见,倒是比以前透亮了!”隐约看到奕詝嘴角的嘲笑,话里话外又把我当成淫娃荡妇了。
我长出一口鼻气,忍着疼一脸不经意道,“这就是四爷想说的么?”
那抹嘲笑被紧咬的发白的两腮所取代,奕詝压低了声音道,“你-放-肆!”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是他的眼睛告诉我,他的愤怒远不止我的出口顶撞,他似乎在翻看我从第一天来到这里的一举一动,他在审阅,他在评价……
难道是我的晚归……
不!他是他,我是我,我为什么要受他的牵制?我干嘛要把他的情绪当回事儿?
“四爷,”我强忍住愤怒一脸苦笑道,“若是四福晋跟另一个男人躲在被子里,您会说她‘放肆’吗?”
真可笑!为什么男人总以为自己可以跟任何女人玩暧昧都是理所应当,而女人就一定要死心塌地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就是我,在不牵连其他人的前提下,我可以尽情释放自己,那才是我——叶赫那拉杏贞,不是吗?
手上的温度骤然消减,我终于可以抽出麻木的双手,背到身后开始艰难的伸展。我低着头,努力控制住龇牙咧嘴的表情,等待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我不强迫你,”奕詝竟淡然答道,“我尊重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奕詝拿开我们头上的被子,裹上呆若木鸡的我,缓缓端起手,那个白玉扳指在我的脸庞停下,欲行不前,转而覆上我的头顶,然后轻轻的两拍,可是这两拍竟拍到了我的心底,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感动,是因为他对我刻薄惯了吗?
我胆怯的抬眼对视奕詝,曾经那双眸子里的惊慌与强制消失不见,此刻我能够读出的只有怜惜,还有,他一厢情愿的种种计划……
盯着他坐过的略微塌陷的床褥渐渐恢复原状,听到门边的脚步声忽然停住,奕詝又恢复了那股老谋深算的口气,“小心‘洪秀全’,此人的来历与你多说无益,想你也是通透之人,若他日惹祸上身,恐怕连我也保不住你!”说罢,消失在门外。
“呼——”扑通一声趴到床上,我像一具死尸一样任由四肢垂到床下。
“恩义自淡而浓,先浓后淡者,人忘其惠;威宜自严而宽,先宽后严者,人怨其酷。”
莫非他也嗜读《菜根谭》?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开始影响我的情绪了:他的出现,他的忠告,还有,他的关心……
※※※
我独自候在灵慧公主的帐外,不经意间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四弟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只是锡盟的扎萨克本知我是大清朝的驸马,轻者怎么会前来拉拢父皇……”额驸的声音里尽是不解。
“姐夫,现在‘拜上帝会’在南方各省的势力已渐长,上半年大大小小的反动活动差不多暴露了他们的力量,虽然皇阿玛明里没有派兵压制,但是私底下仍派我调查此人。直至年初的选秀,洪秀全竟然乔装混进了宫里,如果在北方没有乱贼接应,想他也没这个胆量独闯皇宫,况且还把落选的秀女……”奕詝欲语又止。
“扎布,依我看,锡盟怕是已经投靠洪秀全了,如果他们此行无果,你要保护好郡王的安全……”我听到灵慧公主少见的严肃,蒙上了淡淡的愁绪。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布,灵慧低头抚摸着自己圆挺的腹部,微微叹了口气道,“他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灵慧,不许你说这种话!这些事情有我和四弟在,还轮得到你来操心吗!”额驸将灵慧揽在怀中,不住的摩挲着灵慧的胳膊。
风似乎包裹了这家人的担忧,霎时注入了几股猛劲儿,将帘布全部扬起,达达的拍打在帐门上。也许就在这一刻,草原的秋天宣布了它的到来。
一双凝重的黑眸穿过被风扬起的杂草落在我的身上,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悸动,可是仅一瞬,就又被冷漠的皱眉所取代。
我赶紧低下头——俺可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刚刚灵慧公主命了下人为我梳洗打扮了一番便带到这里来,你要是我你该怎么办呢?你是进去还是不进……
“不要站错队!”一声低沉的警告随着身边疾步走过的人而来,就在我暗自纠结间,奕詝已经出了灵慧公主的帐子朝我的身后走去。
哼!又是一副冷若冰山的样子!我回过头,朝着奕詝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可是,咧开嘴巴的刹那,我就知道自己错了——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一位娇滴滴的少妇正福□子向奕詝请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四福晋了吧!优雅、端庄、灵秀、可人……仅一瞥就可以让人感受到她的气场。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呵呵,也没有必要知道,只是初次见面有些感到意外,没想到四爷跟四福晋是如此恩爱,新婚燕尔,出行必带。
看来奕詝并没有介绍的意思,扶起四福晋头也不回的径直上了马车,只是四福晋仍回头好奇的盯着我看。
老老实实的收了鬼脸,我微笑的向四福晋挥了挥手。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奕詝领进了车内。
“杏贞别自己站着了,快过来让我瞧瞧!”灵慧公主站在帐子门口召唤着我,一手擎着后腰。额驸望向我,又看了看远去的马车,仿佛诧异于奕詝对我的视而不见。对灵慧公主低低的说了几句,便低头向我示意后走开。
额驸这一走,大宝和二宝顿时像卸了马鞍的小马驹,蹦蹦跳跳的围了过来,一人拉了我的一只手跑向他们的额娘,还边跑边争着喊道,“是我的!……归我了!……”
灵慧公主若有所思的望着我们,看着我们仨喜庆的样子,暗暗道:“等你们长大了,不知道能给额娘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回家来……”
我心中知道灵慧对奈曼部的担忧,如今大清朝的南方各省以及边疆地区叛乱四起,若奈曼部随了锡盟归顺了乱党,她的位置是最尴尬的了。
然而,洪大叔身上的那股“侠气”果真是要用“取而代之”来解释吗?我真的不信啊!
“不许乱说!”我边抽回手,边向大宝二宝嗔怪道,两个小鬼!小小年纪就如此好色,长大以后那还了得!
灵慧收了收神,拉了我的手道,“今儿个这身衣服我是花了心思的,”灵慧停下来仔细端量了我一番,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着装跟往日有很大的不同,上身仍是喜福的款式,而□却融进了蒙袍的裤子,一身银装点缀着红色镶边儿,扎进一双火红的小马靴里,可谓是旗装和蒙袍的混合体。
“杏贞谢公主厚爱!”我福□子回礼道。自从我来奈曼部这几天,灵慧公主是每天都差人来给我送新衣服,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可是总感觉她是在为我准备着什么似的。
“可倒也怪了,四弟好像……”灵慧公主一脸不解,我终于明白了她的苦心,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弟弟续个侧福晋么!
“公主!”我跪下道,“杏贞知道公主是个不受礼数羁绊的人,杏贞一直把公主当成自己的榜样!虽然杏贞不知道公主从京城到这草原,都经历过些什么,可是杏贞能感觉到公主一直都在努力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的话说进了公主的心坎里,她不顾身子不便,缓缓蹲下来,跟我同样跪在地上,泪眼汪汪的注视着我。
“杏贞只想陪伴公主左右,看着公主平平安安的顺产,让公主开开心心,才能报答公主对杏贞的恩情!”思前想后,直接拒绝她撮合我跟奕詝恐伤了孕妇的心情,像她这般聪明的人,大概也能听懂我的婉拒。
公主听罢连连点头,泪珠儿啪啦啪啦的掉在我的手上,热热的。
不知她是真的答应了我的画外音,抑或只是过分感动,总之她是买我的帐了。
我扶起公主,用自己的帕子替公主擦着眼泪。
公主好像想起了什么,破涕为笑道,“听四弟说你甚会唱洋曲儿,今儿个四弟和四福晋,六弟还有没过门儿的福晋,捎了皇阿玛和静妃的心意从京城赶来看我,晚上咱们郡王要大摆筵席,杏贞肯否赏脸给大伙儿助助兴呀?”
一不留神,我手中的帕子坠落在地。
六弟……和他没过门儿的福晋?
他来了?
她,也来了?
我抽了抽鼻子,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惶恐,公主诧异的表情说明她已经看出了我的一样,我要控制,手不能抖,身子不能斜。
我缓缓拾起帕子,勉强的笑着答道,“公主让杏贞唱,杏贞哪敢违命!”
“哦!哦!三宝要唱歌啦!好啊!好啊!”大宝和二宝跳着欢呼,又绕着我边跑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拉扯。
灵慧公主在一旁看着我们安详的笑着,家人,似乎给了她全部的安慰,可是此刻在我看来,家,只是牵绊。
我以要提前准备为由辞了灵慧公主,怎奈大宝和二宝缠着不放,只能带着他们一块儿来到了一块儿寂静的小山岗。
我迎风而立,看着两个天真快乐的孩子在一旁嬉戏追赶,从何时起我已经不像孩子那般快乐了呢?我又应该怎样解释此刻的心碎呢?
真的太沉重了!一切的一切!闭上眼睛,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要离开!
一阵低沉悠扬的呼麦声缓缓飘进我的耳中,我忽的睁开眼四处寻觅,大叔应该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我假借要方便,暂时逃脱了大宝和二宝。
呼麦声渐近,我循声找到了大叔,他正手握马缰,背手立在林子身处。
“大-叔!”似乎心中积攒的委屈一下子浮出,我哭着跑向大叔的背影,从身后将他抱住。
大叔身子一僵,呼麦声戛然而止。
“大叔,可以带我走吗?”我紧紧的抓住眼前的人,闭上眼睛,任泪水放肆的流淌,好像此刻他才是带我脱离苦海的救世者。
“我……”大叔沉默了,许久一言不发。
是我太随便了吗?相识之日无多,我一个大姑娘家竟不知害臊的要跟着人家走,这成何体统呢?!我还有家人,若大叔真的是乱党贼子,阿玛又要受牵连,库银一事刚刚平息,我还要给家里添多少麻烦呢?怎么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喜悲就昏了头呢?
嗨!叶赫那拉杏贞,你是不长脑子吗!
我惊觉般的放开手,惭愧道,“对不起!”然后捂着脸跑开。
“呼——”我跑到林子深处,强迫自己不停的深呼吸。心中有个声音暗暗道,“你不能犯傻!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看呢!你要找回那个稳重冷静的杏贞,让这些坏情绪赶紧走开!”
抹干眼泪,我用两个食指撑开两颊扯出一个笑。陪大宝二宝玩耍,发声练习,与琴师试音……我没有时间不高兴,我要做到最好……
※※※
无数篝火陆续点亮,火苗夹杂着炭木燃尽的噼啪声窜向夜空。不管地上如何热闹,天上的繁星总是不理不睬,悠然自得的眨着睡眼惺忪,此刻,我多么希望自己就是天上繁星中的一颗,因为那样,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寻着戏台外的奕xin,看清他的眉目,发现他多日不见的变化,即使那是让人心痛的。
“杏贞姑娘!咱们该上场了!”阿迪亚和萨仁在一旁催促道,他们便是昨日唱祝酒歌的兄妹乐师,公主安排他们来为我配乐,他们对音乐的感知就像各自的名字一样,阿迪亚代表太阳,萨仁代表月亮,父母把天上最宝贵的东西都赐给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兄妹两个自然是草原上最优秀的乐手和歌手,仅仅两个时辰,他们就能够顺着我唱出的音律谱出曲子,最后一合,本该哀怨忧伤的《等你的季节》现在听起来倒像是一次美丽的等待。
没了钢琴的伴奏,我想了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既可以不让自己独自一人显得单调,又不影响歌曲的演唱。
马头琴声渐起,舞动的刹那,我发现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世界好像只剩我、阿迪亚,还有萨仁,眼光划过奕詝、四福晋、公主、额驸、大叔、郡王……唯独没有看到奕xin。
“等夏天等秋天等下个季节
要等到月亮变缺
你才会来到我身边
要不要再见面没办法还是想念
突然想看你的脸熟悉的感觉
不牵手也可以漫步风霜雨雪
不能相见也要朝思暮念
只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好
爱一生恋一世我也会等你到老
只想让你知道 放不下也忘不掉
你的笑你的好是我温暖的依靠
等夏天等秋天等下个季节
要等到月亮变缺
你才会来到我身边
要不要再见面没办法还是想念
突然想看你的脸熟悉的感觉
不牵手也可以漫步风霜雨雪
不能相见也要朝思暮念
只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好
爱一生恋一世我也会等你到老
只想让你知道 放不下也忘不掉
你的笑你的好是我温暖的依靠
只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好
爱一生恋一世我也会等你到老
只想让你知道 放不下也忘不掉
你的笑你的好是我温暖的依靠”
时空定格,随着歌曲的尾声看向远方,恍惚间感觉有两道目光远远强于众人——大叔和奕詝边喝酒,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好!”锡盟的扎萨克的第一个叫好打破了盛宴中本不该有的安静,接着蒙古人的热情被很好的调动了起来,众人欢呼,响哨一个接着一个。
呵!看来这种露骨的表达还真应了人家豪放的民风!要是生在蒙古多好!喜欢喝讨厌都可以大声说出口,而不像在京城那般遮遮掩掩,除了克制,还是克制。
锡盟的扎萨克与奈曼郡王耳语了一番,似乎在询问我的来历,接着他便端起酒杯径直来到灵慧公主的身边,似乎要敬酒。
公主微微行礼之后,冲我招手示意我到她的身边。
扎萨克说起话来可谓主子奴才一并夸,先是把我比作草原上的各种奇珍异宝,接着又赞不绝口的把功劳全部归到灵慧公主身上。灵慧公主听得高兴的紧,只是扎萨克不知是粗心还是怎的,竟然命人倒来一大碗酒横在公主面前。
孕妇怎可饮酒!额驸此时正被一群亲王缠着喝酒,想他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而正试图抽身。可要是等他赶来,恐怕扎萨克已经受了冷落。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杏贞谢扎萨克夸奖!”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起酒碗,开始咕咚了起来。
感觉嗓子里像被塞满了荆条一样,只想这种痛苦的感觉快些过去,我强忍着将酒一饮而尽。
“好酒量!哈哈哈……”扎萨克拍手称赞道,“公主的人果然凄凉非凡!我锡盟可从未出过这般奇女子呀!”
这酒真的可以闷倒十头驴不在话下,此时的我已经看不真切东西。
“杏贞!”大叔忽的叫了我的名字,手中的酒碗倾覆在地上打得粉碎。他是怎么了?莫非被我的酒量吓到了么。
人群中起伏的欢呼声,骤然而起的琴声……一切的一切似乎要把我淹没。
“杏贞没事吧?”好像听到了额驸关切的声音,真是马后炮!要不是我出手,公主大概能给你生个小酒鬼了!
我用力挥挥手,嘴巴有些不听使唤道,“我-没-事!”
公主暖暖的手拉着我走向座位,我迷迷糊糊的感受着刚才那团用红辣椒做成的瀑布在我的胃里冲刷。
“嘶——”我禁不住捂住了小腹,一股尖锐的疼痛使我不禁慢下脚步,犹如中箭一般。
“怎么了杏贞?”公主被我拉的停住,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是我疼的太厉害所以用力过猛吗?
“我……我……没事!”我牙关紧咬,逼着自己迈出下一步随公主走着。
怎么搞的?我的酒量就这么差!
“杏贞,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公主的口气颇急,貌似我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