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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旺德福/泰瑞宝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06

“我……我……真的……没事……”我蹲□子,手狠狠的压着小腹,希望可以逼回这股剧痛。

“杏贞!”公主压低了声音悄悄道,“你流血了……”

啊?我跪着蜷缩在草地上,发现裤子下面的红晕越来越大,双腿开始麻木,呼吸也开始困难。我这是怎么了?我要丢人吗?可我真的走不动了……

“快来人!”公主一声尖锐的喊叫让我的意识清醒了一些,可仅一瞬,世界仿佛没了声音,耳朵嗡嗡直叫,我扑通倒在了草地上,身子侧躺着蜷成一团。

恍惚间,看到两个身影朝我奔来,可是眼睛再也睁不开了,我累了,杏贞真的累了,杏贞可能要睡一会儿……

☆、对不起,我爱你!

二十七、对不起,我爱你!

还是第一次这样真切的看自己。

奕詝抱起一个血球一样的人向我的帐子狂奔,我想不明白大家都在干什么,可是最令我欣慰的是,我看到了他。

奕xin戎装驾马,一脸肃穆。身后跟着看不清边际的骑兵将草原的四周团团围住。大叔被挟持在原地,清兵的大刀横在大叔的脖子上,锡盟的人也被牢牢控制住。

似乎刀剑的锋芒肃杀之气并没有入大叔的眼,只是他眼中的焦虑随着奕詝的远去越积越深。

好帅气的奕xin!多日不见,他竟能够统领我大清的兵马,指挥自如,看样子已埋伏多时,想必刚才也看到了我的演唱。

贪恋的望着奕xin,可是经不住奕詝的声声召唤,又将我的魂魄一下子拉回了肉体。

我不喜欢回来的感觉,因为这样只有——无尽的疼!

“杏贞!杏贞!我命令你撑住!何先生即刻便到!”奕詝伏在我的床边,两手捧住我的脸,一股子血腥味让我作呕。

我吃力的睁开眼,想问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为什么我会这样疼,可是呼吸像被什么夺走了一样,我又一下子从身体里跳了出来,这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那身银装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这红比身上原本点缀的红饰要灵秀的多,因为它,是流动的。

真的不曾知道我这小小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多滚烫的红流,它们穿出我的□,将银装染透,又占领了奕詝的前襟,还有的从床上淌到了地上。

奕詝将我已经没有任何力道的手紧握在脸的一旁,又放在嘴边亲吻着,呵着气,另一只手将我的头发揽到脑后,嘴里不停的唤着,要我撑住。

那个我,脸色煞白,白的毫无血色,如死尸一具,油尽灯枯般任凭奕詝抚摸都没有任何反应。

“嗨!”我叹了口气走出帐外,发现公主的帐子人进人出,个个脸上布满了紧张,一盆盆的血水被递了出来。公主声嘶力竭的叫喊着,额驸在帐子外面急的团团转。我只想一探究竟,结果身子一轻,眨眼间就来到了的公主的床边,原来她在生产!

这种阵势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公主用力扯着两条白绫,嘴里咬着软布,一次次用力,一次次无力。产婆在公主的两腿之间忙碌着,看上去经验丰富的她这会儿已满头大汗。一屋子的婆子们齐声让公主用力、用力、再用力……

天哪!当额娘果真这样痛苦吗?那我宁愿再钻回我额娘的肚子里,让她永远也不要经受这般折磨!

我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覆上双眼,不敢观看这从一个人的身体里拉出另一个的场景。

“哇……哇……哇……”随着破口而出的婴儿的啼哭,大家顿时开始欢呼,“恭喜公主!是个千金!”产婆将一团肉肉的东西抱在公主眼前,我凑近一看,这个小肉团紧紧攥着小拳头,乱瞪着小腿,眼睛鼓鼓的见不到缝隙,从大张的口中爆出响亮的啼哭。

额驸不顾众人的阻拦冲了进来,“灵慧!”他扑通跪在公主身边,用手包裹住公主和这位新降生的小东西,表情怪异的很,因为看不出是笑,还是哭。

公主的眼泪从眼角淌出,额驸拿开她嘴里的软布,公主微微说道,“去告诉杏贞!我能把这孩子生下来,她也能挺过这一关!”

我高兴的跳了起来,拍着手想要欢呼,可是他们都听不见我,也看不见我,真想告诉公主,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见证着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嘶——”掌心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再下一瞬间我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原来是何先生的针灸术让我又有了做人的知觉。此时才感觉到,做人实属不易,因为痛,才能感觉自己的存在。

何先生从奕詝手中接过一片酒碗的碎片,用舌尖沾了少许,又闻了一阵,眉头渐渐紧锁着道, “看来酒里下了红花和麝香,再加上烈酒的挥发……”

“何先生只需告诉我会有什么后果!”奕詝伏在我的床边,忽的打断何先生,两腮咬的阵阵发白,重重说道。

何先生微咳,似乎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经历了千番思考,“这本是落胎的配方,姑娘流了这么多血,药性已经侵入体内,我已经下针封住了血脉,只要醒过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落-胎?!”奕詝身体一颤,咬牙切齿的问道,“那她以后还可……”

“四爷!恕奴才直言,往日仅有孕妇服药落胎,常人服用此药到底会不会影响生育,奴才不敢下定论,一来这江湖中的毒药无法掌握药性,二来从杏贞流血的情况来看……还是先保命要紧……”何先生越说越没了底气,虽仍是医者之言,但话外音就是——我再也做不成额娘了!

做额娘?

真的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只从书上知道,“无所出”是古今男人休妻或者续弦的七大正当理由之一,这也就是说:我已经无法完成这个时代赋予女人的使命了!

脑袋开始混乱了,我想爬起来抓住何先生问个究竟,我真的要被大家抛弃了吗?

眼皮翕动之间,看到奕詝负手立在地中央,酒碗的碎片被他越握越紧,直到利刃扎破他的手掌,身下的地毯上溅起他的血滴。

马会来全身盔甲半跪在地上回道,“我军已将锡盟人马全部控制住,扎萨克称毒酒乃洪秀全一人所为,自己并不知情,洪秀全趁乱逃脱,六阿哥已率兵追击,接下来的处置还请四爷明示!”

“全给我斩了!”奕詝口气镇定,仿佛取人性命对他来讲尽是张口一说。

“不……不要……杀人……”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虽然我成了灵慧公主的替罪羊,但是我的灵魂毕竟回到了肉体,我睁开了眼,老天又给了我再生的机会,死何易,生何难,仅走这一遭,我深有体会!

奕詝身子一颤,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动不动,何先生指着我的方向正要说话,奕詝一抬手,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似乎想要亲自判断刚刚那微弱的几个字是否真的出自我之口。

“奕詝……不要杀人……”其实,心里在说:奕詝,勇敢无敌的叶赫那拉·杏贞我,又回来了!

奕詝缓缓转过头,眼中泪光闪现,远远的看着我,眼睛不眨一下。

我忍住腹中的剧痛,吃力的冲他扬起嘴角。

何先生长长的舒了口气,将我身上的银针取下,也许是这银针发挥了奇效,衣服和被褥已经全被汗水浸透,脑袋不再昏昏沉沉了,只是腹中的那股剧痛轻一阵,重一阵,如果不是有人在,我真想龇牙咧嘴一番才好受!

何先生低□子对我微微一笑道,“姑娘命大福大,接下来可就要看你自己了!”他收了银针,来到奕詝跟前严肃道,“常人对疼痛的忍受不宜超过两日,如果两日之后姑娘仍觉疼痛难忍,”何先生看了看桌子上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接着道,“四爷不妨考虑!”

那碗东西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几年前,阿玛大病,额娘曾偷偷买过这样一碗鸦片汤……

不行!我要忍住!再疼也要忍住!只是,奕詝,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盯着我看,因为我除了忍受疼痛,还要在你面前保持形象呀!

“都下去吧!”奕詝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虽然口中是在命令他人,但那双黑眸正在进行盘算与思忖。

何先生和马会来退下之后,怜香携了几个丫鬟准备为我更衣。看来奕詝真是有备而来,他带了自己的人在前方应付,而奕xin带兵在后方接应。蒙古这边的人手已经全部换掉,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在蒙古,身旁的一切总让我有种回到京城的感觉。

糟糕!是不是我换衣服你也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看呢?

我眼含怒意的看着奕詝,真想扒开自己的嘴喊出口:“你可以出去了!”只是有气无力的我只能任人摆布,还好怜香将四周的幔帐放下能够有些许遮掩,可是幔帐之外的那双眼睛好似幽灵般,随着我的动作起伏而被备受牵挂。

真的很疼!就像把每次来月事那几天的疼痛折成千倍百倍般加起来,咦?好像真的是呀!这次流了这么多血,难道把几百个月的月事一下子都搞定了吗?那以后岂不是就省了麻烦呢?

我真是赚了呀!一想到这里,不禁莞尔,只是小腹疼得厉害,只能侧躺着蜷起身子,窝在被子里偷乐。

“竟然还乐得出来?”奕詝的双臂从身后缓缓落下,“弄疼你就说出来,”不知何时他竟上了我的床,顺着我的姿势躺了下来,他怎么可以……

“疼!”我惊觉般说出口,一用力又扯着小腹疼痛加剧,身体开始抽搐。

“我还没有碰到你。”奕詝保持着调侃的语气,只见他的手僵在半空,我微睁眼睛回望,发现他的表情竟然比我还要痛苦。

“你身上好血腥……”我微弱的想把他支开,身上抽搐的无法控制。

他越发焦虑的环顾我的身体,搜寻着可以很好放下手来的位置,最后他选择了我最疼的地方,一手紧握我捂着小腹的双手,一手点在我的头下。

“啊——”我疼的叫出了声,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包裹我的身体也随着微微一颤,奕詝贴近我的耳边低语道,“这可都是你流的血,我哪里舍得擦?”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情在这里跟我斗嘴,此时的他好像脸皮厚的像猪皮一样。

“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奕詝假装用开心的口气分散我的注意力,白天还是一副冷若冰山的样子,此时竟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一样逗我开心,我边享受着他的结实的手臂传来的体温,边随着身体的抽搐默默点头,最后也分不清是在点头还是在抽搐。

“还记得那首《鸿雁》吗?有没有注意到里面的笛声?那是我吹的!”奕詝得意的贴紧我的后颈,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还有那盏孔明灯,是我亲手做的,然后放上天给你看的!”他一字一句的低语着,字字戳中我的心间。

原来我刚到奈曼部的那晚他已在,祝酒歌是他的安排,他第一次做的孔明灯竟被大叔用双箭射下,难怪他会如此讨厌大叔!而这一切都是为我而做,也难怪那晚我与大叔聊了整个通宵,他会那般生气……

“再告诉你个小秘密,今天是我求四姐让你献歌的,因为我想你……的歌儿了!哼哼……没想到,你还会跳舞……”那双大手握的更紧了,奕詝在我的脸后笑出声,嘴巴咧开,胡茬扎的我好痒。

他在笑,而我,在哭。

原来,他曾默默为我做了许多,原来,他也会吹笛子,而且吹得那么动听!那晚在草原我并不是一个人!此刻心中的纠结已经胜过了肉体的疼痛,这感觉使我不堪忍受,我开始不顾形象的呜咽着。

“怎么了?还是疼?”奕詝支起身子探过头来,紧张的看着我。

我越哭越凶,最后竟改成嚎了……

为什么你要关心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奕xin而是你?你知道我只吃硬不吃软,你最好对我凶一点,而不是现在这样哄着我……

“兰儿,别哭了,若真是疼的厉害,我就要给你喂药了……我不想给你喝那药……我们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奕詝边安慰着边躺了下来,将我抱得更紧,好像稍不用力,我就会飞走一样。

奕詝像讲故事一样在我的耳后说着,“你是我的兰儿,皇额娘活着的时候最爱兰,我第一次遇到你就在我的昝蝶阁,你就一身蓝裙自弹自唱,你知道吗?当时我就想,你是皇额娘派来的兰花仙子,我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

思绪渐渐回到了那次生日派对上,那昝蝶阁本是奕詝在茶园的私房,我竟对他下了逐客令,何曾想到我的那曲《星语心愿》是唱进了他的心里!

兰儿,原来在他的心里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他藏得好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以为他是跟我斗嘴打闹,抑或阻拦我跟奕xin在一起会满足他争储的野心,又怎会料得到他有这般的情真意切?

不!不!不!现在是脆弱的时候,决不可胡思乱想!何先生的意思是我再也无法生育,他留一只不下蛋的母鸡在身边有何用?更何况他想要多少福晋就可以有多少福晋,而我只会耽误了他……

“我饿了!”我渐渐止住哭泣,微弱的说道。我想要把他支走,然后一个人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家,我要见我的额娘和阿玛,我想念大哥二哥还有婉贞。

奕詝听了我的话在我的耳边扑哧一笑道,“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不过……何先生吩咐你要禁食两日……”

什么!禁食?两日?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中了毒已经够惨了,竟然还不给我饭吃?!

“食物会加快毒素发散,何先生的针恐怕也封不住……不碍紧,我陪你一起饿着,直到你好了为止……其实除了吃饭,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奕詝此刻乖顺的让我惊讶,已经不能想象他之前对我的冷傲,众人眼里狡猾稳重的四阿哥其实就是个孩子,不是么?

“我带你去看日出吧!”奕詝又将脸凑到我眼前高兴的提议道,“我知道你一个人没少在这草原上找乐子,我的人也都一一跟我汇报过……咳咳……不过今天由我陪着你如何?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受!”

奕詝渴求的望着我,虽然嘴上挂着笑,但是看我的眼神中满是疼惜与不舍。能让他如此放下架子意味着我的情况有多严重,如果下一刻就要死掉,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带我回家!”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然后闭上了双眼。

记得阿玛曾说过“植物人”,具备一切生命体征,但就是沉沉睡着。除了能听到奕詝唤我,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有时候我的魂魄又会跳出身体,看马车里的奕詝给我喂水,看奕詝用自己的袍子裹起我扶上马。

“兰儿,你睁开眼好吗?何先生说你若能熬过这两日,不疼了,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我瘫软的倒在奕詝的怀里,我们骑在马上,朝太阳升起的东方慢慢行进,他每时每刻不在跟我说话,吵得我无法入睡。

“你看!太阳出来了!咱们又熬过了一天!”奕詝轻轻的驾着马,宽大的臂膀为我挡住了晨曦中的凉气。“快到家了,兰儿!你阿玛和额娘知道你要回去,早把你最爱吃的饭菜备好了!玫瑰酥、豌豆黄、驴打滚……我特意命人准备了烤羊腿,只要你坚持过今天,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

听着这一大堆吃的,我微微睁开了眼,模糊中看到马会来带了一小拨骑兵赶了过来。

“启禀四爷!锡盟一伙乱党均已处置,洪秀全已同其手下接头,昨夜交手,乱贼被我军全部剿灭,唯独……唯独……”

“如何?”

“唯独不见洪秀全的尸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奕詝重重的扔下这八个字,轻踢马肚,裹紧我离开。似乎马会来的到来又让他找回了原来的自己,而他并不想,我,更不想!兵家之争,必有死伤,可是,真不希望看到与我亲近的人互相残杀,在某个时刻,有人在呼吸,亦有人停止呼吸,而下一个停止呼吸的人有可能是我。

马会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在身后大声回道,“启禀主子!四公主喜得小公主,驸马爷让奴才……”

其实我早已知道,只是这个消息对奕詝来说似乎戳中了他的神经,我们的马忽然加速奔跑起来,以前从来不觉得马背上的颠簸如此剧烈,我的□竟疼的没了知觉,忍不住呻吟了几声。

奕詝觉察到我的异常,忽然勒马,紧张的道,“兰儿!你又流血了……我真该死!……对不起……我……”

奕詝将我小心翼翼的抱下马,何先生驾着马车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从昨天到今天奕詝都不允许随行的人靠近我们,骑马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睡在马车上,只记得我一睁开眼,就已经在马背上了。

“何先生,”奕詝背对着站在马车外,何先生与怜香在车里忙着为我检查伤口,本来动作迅速的二人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忙乱。

“你实话告诉我,如果杏贞的命捡回来了,她还有机会为人母么?”他的声音像在等待一场宣判,我,又何尝不是呢?

何先生微叹了口气,边下针边道,“四爷,奴才有个法子不知四爷能否认可?”

“哦?何先生不妨直说!”奕詝忽的转身,像在迷途中看到了希望。

“自古至今,绝育无药可治。但若姑娘能撑到明日,何不安置在奴才府上慢慢诊治?这草原冬季气候冰寒,而奴才府上的泉眼终年温润,可边调养边想法子解毒,姑娘年纪尚轻,现在定论为时尚早,不知四爷意下如何?”

何先生的回答可谓滴水不漏,既为奕詝指点迷津,又给我无限希望。是呀,我不能放弃自己,身体再疼也要撑到明天!

“我只要她活下来,以后有再大的困难,我都不会让她一个人扛!”奕詝的目光是热的,因为感觉到他在看着我。抑或,有热泪划过脸庞?

※※※

额娘曾说,我小的时候每时每刻都要人抱着,一放下来就哭个不停,以至于阿玛为我请了三个奶娘,昼夜不间断的轮流抱着我。

可惜那时候我没有记忆,也不知道是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被奕詝抱着的样子。

随着额娘和阿玛的声声召唤,我终于在昏迷后的第三天毫不费力的睁开了眼睛,笑着看一大家子人围在我的床前破涕为笑。

“我饿了!”这是我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片刻的安静过后,二哥第一个拉着佩儿要去端吃的过来;婉贞长高了,拉着额娘要去喇嘛庙里还愿;阿玛的反应竟让我笑喷:先是一本正经的传殷管家通知奕詝,然后待大家走开后,竟原地跳起了“骑马舞”,嘴里不断咕哝着“Gangnam style!Gangnam style!”

“阿玛!哈哈哈……阿玛!”我一身轻松的笑出了声,小腹处并不像先前一样被扯得直痛,就是肚子饿的咕咕直叫。

阿玛兴奋地跳了一圈之后凑到我的床前,眼里似乎还有未擦干的泪光,逗我道,“你Out了!为父要好好给你补课喽!”

心中瞬间被无限感动占领,阿玛表达爱的方式总是那么特别,我想了想,把几天来思前想后的决定告诉了阿玛:“阿玛,我想离开一年可以吗?”

阿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要探个究竟。我依然用舒展的笑眼回望他,我的决定发自心底,阿玛最了解我不过,只是这个出逃的计划只有阿玛能够帮我。

“说罢!要我怎么做?”阿玛长长的舒了口气,身子倚到床边挨着我。

有时真觉得我们不像父女,一来同龄的格格小姐们哪个不是对阿玛言听计从,而我却总跟他没大没小;再者,他教我琴棋书画,从不因为我是女子就逼着我去学女红针黹。所以,我要离开,只有阿玛可以为我善后。

我知道奕詝和何先生随时可能赶到,遂赶紧把自己的计划悉数道与阿玛,阿玛听罢将我给他的刻着“洪”字的镜子藏进衣袋,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匆匆离开。

“呼——”我直直的望着头上的幔帐,一年?还是两年?抑或一辈子?我能摆脱的了他们吗?我又能摆脱的了自己的心吗?

“咳咳!”不知何时奕詝面无表情负手立在床前,而何先生早把手搭过来为我把脉。

“姑娘感觉如何?疼痛可有减轻?”何先生关切的问道。

可能身是子依旧虚弱,本想把这几日魂游的经历说与何先生,最后只化作了一连串微笑的点头。

何先生满意的欠了欠身子道,“既然如此,奴才这便去准备药方,待姑娘吃过东西再行服用!”

奕詝依旧不语,对何先生点头示意,依旧直直的立在地中央。

我知道现在这张冰块儿脸瞬间就可以被我融化,我知道在昏迷的这几天他有多依着我,可是我决不可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这是他的尊严,不是我可以利用的武器。

“欢迎回来!”奕詝冷冷的抛出这几个字,依旧是那副死也不肯低头的样子,尽管他的眼里渐渐布满泪意。

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知道吗,奕詝?

但是又不能开口,你又知道吗?

我一直很虚伪,不肯承认自己喜欢你,因为我无法接受自己同时爱上了你跟奕xin,这在我的字典里,是一件多么不道德的事情啊!

所以,我必须离开,因为我没办法做出选择,现在连自己都认不清自己了,我为何要在你把我放到床上的一刻无比贪恋回到你的怀抱,又为何想让自己的魂魄陪在奕xin身边?

不过还好,我没有给你们带来损失,你们要争储,你们要女人的陪伴,这些你们都已拥有,如果我继续存在,真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刻就直接把你推倒,或者去大闹奕xin和露柔的婚礼呢?我本是个疯女人,只是因为在你们面前要时刻管着自己,现在我想真正的疯一回,自己去疯一回,与你,与他,都无关。

我眼睛不眨一下的回望着奕詝,想象着离开后他可能会有的种种担心,心中又暗叹道:“傻杏贞!也许他会活得更快乐呢?”然后咧开嘴巴笑着道,“谢谢!”

千言万语只能化作唇齿间的这两个字,我依旧可以装傻,谁让我是叶赫那拉·杏贞呢?我想做到的事,没人可以阻止我。

奕詝刚要走上前,门外突然传来马会来的通报声。

奕詝眉头一紧,遂收了向前的步子,咬紧两腮道,“我去去就来!”

门开,门关。

我的眼泪爆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悄悄说道,“对不起!我爱你!”

☆、敢爱,就要敢寂寞

  二十八、敢爱,就要敢寂寞

旅行是要打包的。可是这次离开不能有任何准备,不仅如此,阿玛还兴奋的制造了“案发现场”—— 因为奕詝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就是在他离开后被坏人“掳”走了。来不及跟家人道别,除了阿玛,其他人也只能在我安全离开绥远城之后才知道真相。想到额娘可能会有的担心,真痛恨自己不孝!

洪大叔早在绥远城闹市的旅舍恭候。他好像在故意挑战清兵的权威,哪里搜查严密,他越要在哪里抛头露面,确切的说,是在和带兵的奕詝和奕xin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阿玛按我说的,在闹市口假装不小心打碎了洪大叔相赠的镜子。接着,一群武艺高强的劫匪就在阿玛的“引领”下,把我活生生的给“劫”走了。劫匪们请我上马车的前一刻我还担心阿玛如何跟奕詝交代,可阿玛宽慰道,“傻闺女,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我反正信了,你就是让土匪劫走的,踏踏实实的散心,常给阿玛写信哈!”

二话不说,我上前狠狠的抱住了阿玛,忍着泪道,“谢谢阿玛!我会照顾好自己,如果家里出了什么事,您就像今天这样做,洪秀全的人自然回来找您!”

阿玛将我紧紧的锁在怀里,直觉袖子下边塞进来一打东西,我正要看过去,阿玛紧张的道,“不要声张,这些年背着你额娘攒下的私房钱你都带上吧,洪秀全要是不能罩着你了,就买张车票回家!”

“啊?”我有些疑惑,“车票”为何?阿玛又赶紧改口道,“嗯……我的意思是,搭辆马车总得给钱,还有路上吃喝拉撒的……吃点好的,别亏了身体!如果这些钱都花光了,别忘了阿玛叫你那些歌儿,随便在街上唱几首也能混口饭吃……”

洪大叔的人已经开始催促,我恋恋不舍的挣脱了阿玛的怀抱,头也不回的钻进了马车。此时,摸着袖子里的银票,只感觉自己的渺小。是呀,人得吃喝拉撒,不然我连绥远城都出不了。流浪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简单,果真有流落街头卖唱的那一天,我就只能靠自己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在绥远城的闹市中轱轱行进,灯火辉煌的繁华景象让我有些很不习惯。既然是出逃,就应该有个出逃的样子,起码也应该在黑暗中和角落里出没才符合情况。

马车在一间旅舍门口停下,正觉窘迫间,一只手搭着长袍递了进来。我被吓了一跳,看这袍子的花纹不是旗装也非蒙袍,似乎有些西域风情。我微微拉开门帘,这才看到一位胡人相貌的男子正要扶我下车。我歪头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他那两边翘起的络腮胡子上,扑哧一笑道,“对不起,您认错人了吧?”

胡人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好像早就认识了我一般,“杏贞,是我!”

“洪……?”这不是洪大叔的声音吗?浑厚中藏着冷静,应该没错的啊?我四下望了望,洪大叔的影儿也没见着。我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迟迟不肯下车。

胡人男子似乎没了耐心,抓起我的胳膊试图将我整个人从车上拉下,我边往后缩边尖叫,“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放开……”

胡人男子见状紧张的跳上车,用手覆上了我的嘴道,“嘘!别叫!我是洪秀全啊!”

我心里更害怕了,我又不是没见过洪秀全,大白天的怎么会换了副模样呢?

“我会易容术,你忘了吗,杏贞?”

我倒吸一口凉气,四目相对之下,发现他的眼球里竟然有异域之色,看我的眼神好像相逢多年未见的老友,而我竟像一个失忆之人,死活不肯与他相认。

大叔的易容术不得不佩服,上次假扮宫里的太监,这次竟然扮起了胡人!

大叔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失笑道,“跟我来!”

我们走进旅馆的一间上房,刚才还稳重冷静的大叔一关上门就紧张的走到我跟前,面色焦急的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我……”中毒一事我一直纳闷是否大叔所为,可是苦痛的折磨之后死里逃生,再加上奕詝一声令下那么多条人命瞬间陨灭,再多的追究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

大叔赶紧扶我做到椅子上,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愧疚的说道,“是我疏忽了……不过请你相信,我绝没有害你的意思!”

可是他要害的是灵慧公主呀,况且她还有身孕,如果喝下毒酒的是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大叔怎会使出这种毒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政敌?难道他不觉得很残忍吗!

而我现在不能对他动气,因为要离开绥远城只能仰仗他的帮助,现在还有谁敢违抗奕詝的命令呢?相信也只有他了吧!一路的颠簸使我的小腹开始有些疼痛,我双手按下,低头不语。

大叔见状,不知所措的走上前又退回去,犹豫片刻,缩回手背在身后道,“杏贞,你愿意跟我走吗?”

“嘶——”小腹的疼痛忽然加剧,大叔的话听上去有这样一层意思:我无法生育,而现在有一个男人愿意带我走,这……是托付?是许诺?

我咬了咬嘴唇,勉强笑道,“杏贞会照顾好自己,现在只求大叔能帮我离开绥远城,以后的路我会自己走。”

洪大叔沉默了一阵,似乎没了往日的雷厉风行,暗暗道,“你放心,你提出的所有要求我都会答应!我会为你找最好的大夫,把你的病……不……把你的……”

病?哼!原来在他眼里,不能生育是一种病?!如果我真的有病,不也是拜你所赐?

忍字头上一把刀,身体上的伤害我都忍了,言语上的冒犯又有什么难以承受呢!

我立刻打断洪大叔,假装客气道,“杏贞谢过洪大叔!不早了,杏贞身体有些不适,想早些歇息。”说罢,我走到门前,打开房门准备赶人。

大叔见状不好意思的退出门外,忽又转身说道,“我们明日一早便上路,到时候会有我的人来帮你准备,到时……”

“大叔放心,杏贞一定照做!”我避开大叔试探的目光,迅速关了门。待门外的脚步声渐弱,才算松了口气。

晚上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离别的忧伤,出逃的担忧,所有的情绪加在一起让我迟迟无法睡去。现在家里的情况不知如何,奕詝,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会生气?会……杀人?!

窗外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呼啸而过,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悄悄将窗户打来一条缝隙,几片冰渣飘了进来:下雪了!

抬头望向天空,簌簌的小雪花静静的飘着,它们在欢舞,不曾在意人间正在发生什么。

怪不得今晚如此冷,绥远的冬天来的早些了吧。

赶紧掩了窗户,不敢沉浸在风花雪月之中,内心的焦促逼得我打了个冷战。

燃蜡,盯着空白的信纸呆坐良久,遂提笔写道:“

奕詝,

想告诉你,我并非不辞而别。

今日是我十六岁的生辰,天上飘着洁净的雪花,突然想起了选秀之前一个人在雪中迷茫的时候。大难不死,也许,我将迎来自己的新生。

一直都很庆幸我能生在如今的家庭,阿玛和额娘给了我生命,又给了我这个时代的女子少有的自由。所以,我走后,请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

你知道的,为了逃掉选秀,我曾试图毁容。不过,还好你及时出现,否则就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爱情,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奢侈品。我连自己的人生怎样来过都没有搞明白,又如何承担起与另一个人组建一个家庭的责任呢?

自从来到了草原,我知道原来在日出与日落之间,马儿可以跑多远,羊儿能够吃多少;我知道,星光下的达里湖底有水草和鱼儿的盛会;我也知道,那个皇位,牵扯了多少人的命运、幸福和生命,我也差点成了牺牲品。不过,还好有你的相救,否则现在我也没命再次逃掉。

所以,我不知道、我未看见的事物太多太多,我还是个不谙世事、无法静下心来好好生活的小女子,就像草原上的未被驯服的野马,总让主人头疼甚许。

我知道你会气我,会怨我辜负你的一直以来的良苦用心。但是请记住:我一直都是真诚的,包括这次出走。

安心追寻你自己的人生吧!不管你和奕xin谁会坐上那把椅子,请努力做你自己!那没有对与错,不过请在奋斗的路上不要忘记关注伴你左右的家人,尤其是许你一生的四福晋!如果有缘再见,希望能看到你跟四福晋幸福的在一起,身边围着一群快乐的儿女。

请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晚上的时候,它们在眨着眼睛朝你笑;其实,白天的时候,它们也在,只是太阳的光线太强,地上的人们不容易发觉罢了。

杏贞与繁星同在。”

※※※

本以为洪大叔也会来帮我易容,结果一大早,他只是命人帮我穿衣,从头到脚——一套胡人女子的嫁衣。

华丽的婚饰,精致的妆容,件件珠宝首饰打眼一看,都不是滥竽充数,洪大叔竟然能在蒙古随意调配此般“道具”,他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咳咳!”沉思间,从镜子里发现洪大叔依旧一副胡人模样,侧身倚在门口,看着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似乎很满足。

我正要开口,洪大叔拍了拍手,身后的二人端来早饭,配着一碗黄褐色的汤。

洪大叔指了指道,“用过早饭,记着把这碗药喝了。昨晚我在隔壁听到你一直都有动静,想是你身子不适,这便命人熬了药。等出了绥远,我再去寻大夫为你仔细把脉。”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我起身叫住洪大叔问道,“为什么让我穿成这样?这……这不是新娘子穿的吗?”我不好意思的盯着地面,脸上火辣辣的。

洪大叔只略微停步,胸有成竹的道,“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照做,我保证你顺利离开这里。”

“等等!”我又叫道,小跑几步来到他面前,递给他写好的信道,“杏贞相信洪大叔,您说的话我一定照做!您……您能把这封信交给四阿哥吗?事关我家人的性命,杏贞拜托您了!”

洪大叔没有说话,只暗暗扫了一眼“奕詝亲启”的信皮,便怀信走开。

“但愿你能收到!”我边用药汤浇着一盆仙人球,边暗暗自语道。

※※※

洪大叔的话照做的后果就是——现在的我,是一位裹着头巾、围着面纱坐在大红花轿里面的新娘子,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大叔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许说话,天塌了都不许说话!

大叔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边,今天他的衣服色彩鲜艳,表情有些洋洋得意,想必是假扮新郎了!

“呼——”我长出一口气,心中不免怒火中烧,都什么时候了,他在占我的便宜吗?就不怕惹来麻烦嘛!

我乘坐的花轿紧随其后,后面随行一辆马车驮着嫁妆,队伍由大叔带头向绥远城的城门驶去。

“站住!”隐约听见远处守城的官兵在大喊,轿子着地,我的心开始咚咚直跳,看来一顿盘查是免不了了,还好我不用说话,横竖有洪大叔挡在外面。

“干什么的?”

“@#¥&*#@……”

“我问你干什么的!”

“@#¥&*#@……”

“嘿~,你是哪国猴儿?敢跟我在这瞎扯!来人!”

明显感觉自己的手在瑟瑟发抖,我战战兢兢的将轿帘拉开一条缝,这一看差点失声叫了出来,原来盘问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官兵,正是五阿哥奕誴!

他怎么会出现?这趟蒙古之行,竟牵动了四、五、六阿哥,一个指挥,一个守城,一个带兵,而道光坐镇京城,实乃一个好汉三个帮!

他们是为了安抚奈曼部,平定西蒙叛乱?抑或,根除一切幕后的指使——洪大叔?

此时的洪大叔假扮来自浩罕汗国的商人,竟连一句汉话都不会讲,一阵叽里咕噜后,随从的翻译要把他的话翻译给五阿哥听。

五阿哥听得有些不耐烦,摆摆手,打断了翻译,一副痞相用下巴指了指花轿道,“打开花轿让爷瞧瞧新娘子!”

糟糕!他……不会认出我吧?

翻译说尽了不吉利和浩罕汗国礼节的话,可是奕誴看不到新娘子,死活也不肯放行。

大叔并没有想办法制止,任凭奕誴带着一伙官兵来到花轿前,嚷嚷着要我下来。

奕誴拔剑,轿帘已经被跳开半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五哥!”

是奕xin!我的眼里顿时充满了泪水。没想到此时能再相逢,如果成功出城,也许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吧!

奕誴的剑停在半空,一阵脚步传来,奕xin劝道,“五哥,今天是人家大喜之日,我们何苦为难!异域联姻古今称好,咱们就不要干涉了……”

奕xin的话让我的眼泪又在瞬间退回,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怕见到的人并不是他。奕xin是个好男人,他人婚嫁,他执意不要干涉。难道这是个巧合吗?“婚嫁”的人是我呀,他竟然顺水推舟的“成全”了!老天爷像是在导演一场戏,他让我们有美丽的相遇,又让我们无可奈何的错过。此时的我并没有痛,倒像是命数已尽的病人在生命尽头回首自己的一生,只剩下淡然,还有浅浅的哀伤。

大叔的障眼法果然奏效,骗过了善良的奕xin,逃过了胡搅蛮缠的奕誴,而奕詝好像并没有出现。

可是越害怕什么,偏越要来什么。刚刚起轿,一个质问的声音越来越靠近,“浩罕汗国的商贾也用轿子抬新娘子?”

奕詝还是来了。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紧绷的气氛让人有窒息的感觉——大叔是考虑到我身体仍有伤,怕颠簸,才将马车换成了轿子,可没想到竟被奕詝发觉。是呀,西域的人多用马车,细心的奕詝还是发现了异样。

洪大叔像收了什么刺激,先前的闲适之情早不见了踪影,他纵身跃马而下,来到奕詝面前笑着作揖,有翻译将他叽里咕噜的话翻译给奕詝听。

“我家主人从遥远的浩罕汗国赶到蒙古,就是为了迎娶这位“落跑”的新娘子。我们的新娘极有个性,游遍大清的山河是她的梦想,非愿意在沙漠上终其一生,于是便留下书信一封,告诉我们的主人,只要能在一年之内寻到她,便随主人回家。前几天,我们便在草原寻到了新娘,我们该回家了!”翻译娓娓道来,连我都开始相信自己就是这个落跑的新娘。

奕詝不屑的看了一眼频频点头的洪大叔,似乎并不买账,继续刁难道,“哦?那么这位新娘子真的愿意随你家主人回去吗?”

“当然!新娘子是个讲承诺的人,既然我家主人寻到了她,完成当年的婚礼,不在话下!”翻译客气的答道。

“哼!那我要亲自问问这位新娘子,到底是我大清的山河美,还是你们浩罕汗国的沙漠美!”奕詝麻利的闪过洪大叔的阻拦,径直上前掀开了轿帘。

我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儿,讲两只手埋进袖子里,仅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也死盯地面。头皮像抹了辣椒,冷汗顺着脸颊滴了下来,虽然隔着面纱,我也不敢去擦,生怕我的任何动作又增加奕詝的怀疑。

奕詝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他在逼视着我的眼睛,似乎在传达一种力量,可以透视我的身体,直达心脏。几秒钟的冷冽过后,他忽然笑了,我不解的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好像是在想另外一个人,一个陈年老友。

千钧一发之际,马会来前来通报道,“四爷,此信城外一马车上发现,看方向是望科尔沁走,想是人已经出城了!臣办事不利,请四爷治罪……”

奕詝听罢撇开轿帘,急忙接过信,焦急的面色让人于心不忍——他们中了洪大叔的声东击西之策。

不错,正是那封“奕詝亲启”的信,四周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在注视奕詝的动静。透过帘缝,我小心观察着奕詝的表情:惊喜——蹙眉——紧咬两腮——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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