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也不见首长发话。肖主管只得轻声道:“首长,还有其他指示吗?”
首长沉吟道:“下个月阿布扎比那个防务展,就让杨宁去吧。”
阿布扎比国际防务展,(internationaldefenceexhibition;conference,简称idex。以下同),每两年举办一次,全球最尖端军工技术都会选择在阿布扎比防务展上进行首次亮相,被誉为全世界军工制造业最重要的盛会,同时,也是行业商家必争之地。
肖主管大吃一惊,立即脱口而出:“让大小姐去?她怎么够资格?”她马上知道失态,捂住了嘴巴。
首长看似毫不介意,平平道:“说下去。”
她只得悻悻地道,“首长……我……我是说,idex是全年最重要的展会,整个军工界的惯例,必须由总裁级别的重量级人马前去,大小姐……只是对外部副主管,这样,我们会不会被别的行家笑话?以为我们蔑视展会?您知道的,每年主持idex的,都是东道主阿联酋方面酋长级别的人物,我个人认为……不太合适。”
首长“嗯”了一声,挥了挥手,道:“那就立即擢升杨宁为集团的副总裁。让她代蘀老丛去吧。”
“让大小姐代蘀丛副总裁?!”肖主管更是骇然。丛副总裁是首长从建业时代就开始跟随的老兄弟,如今竟然要被一个乳毛未干的小丫头挤下去。老兄弟情面撕破且不论,首长一向对自家女儿甚不看好,如今怎么偏偏像转个一百八十度的向儿似的,搞越级擢升?
“老丛年纪大了,是时候享享清福了。他的三个儿子不是都在其他部门担任要职了么?告诉他,不用担心,日后若是他们能成大器的,我是绝不会亏待他们的。”首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忽然紧握拳头,一拳砸下,吓得肖主管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首长……”
首长忽然严厉道:“哼,小肖,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用人唯亲,不顾兄弟之情?”
肖主管哪里敢应,诺诺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首长冷冷道:“这两年,难道你没有看到我们的销售成绩正在步步下滑吗?老丛目光迟滞,我已经三番四次暗示他准备后备人选,但他就是不听。现在别家都换上了年轻有为的新掌柜,难道我们家还要进一步落后于人么?”他的语气罕见的严厉,肖主管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她虽然不敢辩驳,但心里却仍是不服气。
集团内部有那么多可造之材,为什么偏偏选择大小姐?如果首长早存栽培之心的话,之前何必又要处处让她遭受挫折,又放出风声让招婿上门?
她也是首长的老下属了。但是有些话,她知道自己是绝不能说出来的。但她不说出来,首长却已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未成年的狮子,总会被父母反复推下山崖,然后它就要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地爬上来,如果连一点摔打都承受不了,有什么资格去当百兽之王?我想,我们家的那只小狮子,也是时候举行她的成年礼了……”
幼狮的成年礼,就是要亲自捕获一只大猎物。
“首长用心良苦,目光远大。属下自愧不如。”肖主管躬身应道。
首长点燃了一根烟,缓缓道:“你不必自愧,因为她现在还没有捕到那只猎物。等她从阿布扎比回来,我们就会知道,到底会是你自愧不如,还是我目光短浅!”
就这样定了。肖主管心里暗暗打赌道。我就不信,那个黄毛丫头,能捕到多大的一只猎物。也许小兔子小山羊也算个猎物?她竟有点压抑不住自己兴奋的眼色了。
首长续道:“安排小严去当她的副手。其他的人选,由她自己来定。不过,不能超过上一届。”
“小严?”肖主管又是暗自吃惊,看来这次的展会,肯定会热闹非凡。那个自以为是的王女,一定会吃够苦头,悻悻而归。一想到这里,肖主管就想发笑。
杨宁在病房里养了半个月才下得了床。期间公事都是由小游送来呈批。她眼看小游的肚子越来越大,心想也该是时候多聘请一位专职秘书来辅助她了。
正思忖间,小游就带了一位满脸持重的年轻人来了。
“您好。我是总部派来给您担任专职秘书的丛严,您可以叫我小严。”小严气度不凡,坚定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军人的严谨和服从。
“丛严?你是丛叔叔的……”这个姓氏的人不多,所以杨宁以为他是丛副总裁的亲戚。
“丛伟是我的父亲。”小严答道。从他的自我介绍里看到,他似乎并不愿意依赖父荫。
“是么?丛叔叔的三个儿子我都见过,可是你……我好像没有见过。”
“我自小在国外念书。所以您可能没有印象。一年前我从西点军校毕业,回国后就在副总裁的秘书组工作。还有,总部已经决定,让您蘀任我的父亲,成为集团副总裁,十天后,到阿布扎比去参加idex。”小严说话的时候,就像汇报,简短而精炼。而且,不带多余的个人感情。
杨宁已经整个人都愣住了。
“让我当副总裁?去阿布扎比?”她错愕地望着小游,连声问。
“是的。这是总部刚下的任命。因为我已经不方便随团,所以,总部方面特别指派了小严当您的专职秘书。”小游不敢多说一句。
杨宁惊慌的神色让小严看在眼里,心里隐隐不是滋味。作为名牌军校的毕业生,如果说担任的是父亲的副手也就罢了,权当锻炼,可是现在竟然指派到一个区区女子的手下,而且看上去,还是生嫩得像只小白兔,这样的家伙,跑到阿布扎比,岂不是立刻就被那群狮虎豺狼嚼个渣都不剩?
何况,她还是越级挤掉了自己的父亲,才坐到这个位置来的?如果,她这次败了,父亲岂不是能够重归原职?
小严心中暗流汹涌。
杨宁就是在这样的风声鹤唳之下,在各种猜测与阴谋之中,匆匆地被推向了人生的斗兽场。或者说,幼狮的狩猎之地。
等待她的,是来自r国的技术狂人,还是e国的狼性掠夺者,抑或是f国那个谦和隐忍的“政治老师”?但,不论前路来者何人,她都只能佛来斩佛、魔来杀魔。因为,幼狮的成年礼,她一定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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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叶外传1哭泣的美人鱼
(感觉大家对朱丽叶这个角色有所要求——从点击率来看。每逢她出场都好像有不错的成绩。所以,特意增开外传,希望大家喜欢。继续满地打滚求收藏、求推荐!)
周围很黑。没有光。杨宁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像上一次那样,飘浮在空中。她在一片混沌中,努力寻找着逃离的方向。
忽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的笑声。很熟悉,却又很陌生。她循声飘去,四周越来越亮,渐渐的,她就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她是小时候的朱丽叶。长着一张甜美的圆脸,梳着长长的马尾,穿着精致的纱裙,一副无忧无虑幸福小公主的模样。
原来,她穿越到朱丽叶的记忆之中。
“妈妈,那个阿姨好漂亮啊!”小朱丽叶指着电视里的女主角对她的妈妈说。
电视里正播放着《第101次求婚》,女主角是由浅野温子饰演的大提琴手,气质温婉,楚楚动人,披着一头长长的秀发。
“是吗?芸丽为什么觉得那个阿姨漂亮?”母亲紧紧地搂紧自己的女儿,真是个千金宝贝,她忍不住疼了又疼。
“她拉大提琴的时候,真漂亮!妈妈,我也好想拉大提琴。”小朱丽叶嘟长小嘴,撒娇道。
母亲一点都没有犹豫,“好好好。我的小公主,明天我就带你去买个大提琴。再请个老师回来教你。好不好?”
“谢谢妈妈!”小朱丽叶开心地亲了母亲一口。小孩子总是很容易满足的。
这个时候的朱家,朱丽叶的父亲生意兴隆,经济还是相当富裕的。所以对于心肝女儿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杨宁的四周猛地一震,场景轰然倒塌。又换上了另外一番景象。
很多来势汹汹的人把朱家母女围在中间,小朱丽叶吓得哭了起来,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同情她,所有人都逼问着那个可怜的女人一个问题——“你老公欠下的账,你打算怎么还?!”
母亲给他们跪下了,她惊恐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却仍然紧紧地搂住女儿,生怕她被人欺凌。
“我知道他欠下你们很多钱,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求你们放过我们两母女,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她求饶道。
“我们才是走投无路呢!以前你们家不是很风光吗?房契呢?在哪里?你以前不是富太太么?金银珠宝肯定还有不少吧?”那些人恶狠狠地道。
母亲的嘴唇已经干涸到裂开,但她仍然不停地解释道:“他走的时候,就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舀走了。求求你们,放过……”
“闭嘴!”一个人不耐烦了,狠狠地推了她一把。连带着小朱丽叶,两母女一起摔倒在尘土里。漂亮的纱裙粘上了灰土尘埃,再也不复原样。
小朱丽叶呆呆地看着这些相识的叔叔阿姨,这些人,不久之前在他们家里进进出出,为了让父亲应承跟他们做生意,他们还争着送给她芭比布娃娃、糖果饼干。然后笑得像一朵花似的,夸奖她长得可爱。可是现在,这些人的嘴脸,竟变得如此可怖。狰狞如鬼。
这就是人性。她那么小,当然不懂。
“搜!看还剩下点什么!”那些人如狼似虎般翻动着家里仅剩的东西,床被整个拆开,其他家具被用作泄愤摔得稀烂,整个家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终于被他们发现了那把小朱丽叶爱如生命的大提琴。
“这玩意看着挺高档的,勉强还能卖个一千几百吧?”
母亲立即扑了过去,双膝跪地,向他们每一个人磕头,声音凄厉至极——“求求你们,这是芸丽最心爱的琴,求你们不要舀走!我下辈子作牛作马,也会感激你们……”
“还下辈子呢,我就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才让你老公赊下货款!”有人伸手去抢,可是母亲把那琴抱得死死的,就像抱住自己女儿的命。
几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有些人甚至还趁机摸了一把。看到平日高高在上的贵妇人今天落了难,这些人不免心理变态起来。
可是无论他们怎样相逼,母亲就是抱紧了琴不放手。
“臭女人!贱落到这种地步,还死要面子,搞这种风雅排场!”一个人狠狠的呸了一口,母亲整个身子都在簌簌发抖,眼泪早已湿透了衣襟。
“唉,算了,不就是个破琴么,能卖个多少钱。”有人出主意道,“不如,把小公主卖了,也许还有个三五千……”
一人作势就要抱起小朱丽叶,“不要!”母亲立刻松开了琴,朝女儿护去。那些人顺势就把琴抢到了手。有人作践似的抓住琴弦扯了几下。
“我的琴!”小朱丽叶心疼得直嚷,她想冲过去护住琴,却让母亲紧紧抱住——“芸丽,别过去……”
“你们都是坏蛋!”小朱丽叶扬起脸对着那些面目可憎的人怒冲冲地喊道。
“说什么呢,小贱种!”一个女人冲上来朝她的脸狠狠掴了一巴掌,“你还敢骂人!”
小朱丽叶嚎啕大哭,看着她脸上红肿的手指印,母亲呆了,这是自己千般疼爱的女儿哪,自己从来不舍得动一个指头,可是现在,却任人辱骂,任人欺凌。
母亲像疯了一样扑到那个女人的身上撕咬起来。小朱丽叶从未想过自己端庄的母亲会变得那样疯狂,旁边的人都在抱着手看热闹,那个女人很快不敌,耳垂竟被咬了下来,整个肩膀都是血淋淋的。
“继续打呀,打呀!”旁观的人还在喝彩加油。
“你们这群下地狱的魔鬼!我诅咒你们,每一个,都不得好死!”母亲从滴着血的眼睛里闪出幽蓝色的魔魂,她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朝在场所有人扫过一眼,每一个被这种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臭……臭女人,还敢嘴硬!”一个人挥了挥拳头,另一个人终于鼓起勇气,朝母亲踹了一脚。母亲立即就跌落在尘土之中。然后,所有人都动起手来了。
一群懦夫,以为只要把下咒者杀死就可以解除诅咒。殊不知,有些毒咒,本身就是要下咒者以自身的生命作代价。
最终,尘埃落定。
地上只剩下奄奄一息的母亲,和那把用她的命换来的大提琴。
追债者都走了。出了命案,每个人都不愿意背上罪名。只要大家一致咬定,“大家走的时候她还是活得好好的”,那么一个小小女孩的指控,警方能够相信多少?
“妈妈……”小朱丽叶朝母亲扑了上去。母亲已经睁不开眼来了,只能勉强张了张嘴唇。
“芸丽,对不起……”
“妈!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妈妈要扔下小芸丽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小芸丽以后,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下去了……”
“妈,爸爸呢?爸爸到哪里去了?”
“你爸爸……唉。”母亲露出破碎的苦笑,“生意失败后,他就把所有的值钱的东西卷走了,留个信说要到澳葡最后赌一把,他说,如果赢了就回来接我们娘俩,如果输了……他就直接往海里一跳……”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小朱丽叶一点都不明白“澳葡”是什么地方,“赌”又是什么东西。
“他……”母亲痛苦得说不下去了,“他是不会回来的啦。乖芸丽,妈妈一会儿要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你……你看到妈妈睡着了,不要吵醒妈妈,去找警察叔叔,让他们把你送到外公外婆那里去……啊,妈妈困了,很快就要睡了,你……你以后,要好好学习,每年……来给妈妈拉几首曲子……”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叮嘱了几句,终于无力地放开了宝贝女儿的小手。
小朱丽叶实在太小了。还不明白死亡是什么。她真的以为妈妈只是睡着了。在母亲身边陪了好久好久,才去找警察叔叔。
“妈妈死了?”她尖叫着挣扎不已,她还想再见妈妈一面,可是警方已经用白色的裹尸布把那个可怜女人的遗体盖上了。
外公家远在外地。是一个临海的城市。年迈的外公外婆已经没有承担养育外孙的精力了。因为舅舅和舅母也刚刚生下了一个小表弟。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一朵无人照管渐渐凋零的花,虽然那时她不过十岁。十岁,她已经尝到了人间的冷暖,开始比二十岁的女人更彻底地领略到人性的残酷。
特别是在外公外婆逝世后,她更加成为了这个家的包袱。
经常,她一个人背着大提琴,身影落寞地来到海边一个冷冷清清的角落,对着泛着泡沫的海和浑浊不清的天,无意识地拨动手中的琴弦。
她早就已经失去了琴艺的教导,所以拉出来的片段全凭她自己的一时感觉,任意而为——随意而起随意而至。
她觉得,在她拉奏大提琴的时候,母亲和父亲就在自己的身边默默聆听。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不会感觉孤独。
有一天,她赫然发现,身后从不知何时开始,竟多了一个聆听者。
☆、朱丽叶外传2半身天使
(我好像弄巧反拙了。有一位收藏逃掉了。55555.今天不敢再求收求推了。只求大家给这本小书一个读者印象。感激不尽!)
这个聆听者,年近七旬,头上银丝斑斑,戴着一副儒雅的金丝眼镜,风度翩翩,像个大学教授。
“你拉的是什么曲子?太悲沧了。”教授凝视着她。
“没什么曲子。我随便拉的。”朱丽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背起琴就走。
“哎,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学?以后……还会到这里来吗?”教授赶忙叫住了她。
朱丽叶一步不停地往前赶,“你没必要知道。”她的心早已千疮万孔,对旁人亦是冷漠无常。
教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自语道:“这么小的孩子,真是……”
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再来了。因为已经“被人发现”了。此刻在十四岁的朱丽叶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如果不是之后又挨了舅母一顿毒打,她是绝对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去的。
一般来说,挨打的原因有很多,没有帮忙做家务,或者没有做到舅母满意为止;没有蘀小表弟辅导功课,或者说他的成绩依旧没有好转;打得最厉害的,莫过于新学年开始又要交学费的时候。
“让你还去拉那个破琴!让你不在家看着表弟!让你白吃白喝不干活!”舅母开始的时候只用手推、用手掌掴,用手指掐,慢慢就变成了“持械惩戒”,晾衣架、鸡毛扫、藤条、毛线棒,总之什么东西趁手就舀什么东西。舅舅一律两不相帮,他自己不动手,也不劝阻,只默默地打开一张报纸,看他的时事政治。
她跪在地上,默默承受着这一切的屈辱。一声不吭。有时候爱玩爱闹的小表弟都看不过眼,拦在她的面前,表示有难同当,或许能换来片刻的延缓,不过一旦他不在的时候,这惩戒就会加倍地落到她的头上。所以,她宁可不要他的那些保护。
这一次,惩戒的理由居然是“勾引野男人”。
“学校的老师说了,有个男人来问有没有个会拉大提琴的长头发的女生,嘿,你倒出息了,这么小小年纪,竟然知道勾引野男人了!快说,他是谁?”舅母手持利器——一根藤条,凛然问。
她摇摇头。“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他是谁。那个可恶的偷听者,居然还找到她学校去。其实很简单,当天她穿着的校服早已暴露了她的来历。
“不知道?真是个小贱种!跟你老娘一样,外表风光,其实骨子里骚得很……”舅母其实一直嫉妒她母亲能嫁入豪门,不过以前也曾受过这位大姑的接济,不敢说出口罢了。
舅舅也受不住,手中报纸一拍,哼道:“喂,你骂归骂,骂我姐是贱种,那你老公又是什么种?你儿子又是什么种?”
舅母一想也对,立刻换了一种说法:“那……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小**!”
“我不是。我跟那个男的没有一点关系。”她倔强地扬起了头。
“敢顶嘴!”舅母一巴掌盖了下去,可能因为长期挨打,抗打击力量已经很强,所以朱丽叶仍旧倔强地瞪着她,一点都没有屈服。
“好,我看你犟!”舅母祭起藤条,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惩戒行动。
对于中年肥胖的舅母来说,惩戒行为就等于一轮的减肥运动。等她觉得打到心满意足了,进行了足够的有氧运动,达到了减低几千卡路里的目标时,终于停手。可是朱丽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舅母把藤条一扔,朝舅舅命令道:“明天你去学校蘀着她请个假,就说她不服管教,又离家出走了!”
总是这样,连老师和同学都怀疑她是个不良女生。可是她从来没有一句解释。也不会流半滴眼泪。在学校里,她总是落寞不群,没有一个朋友,独来独往,即使有一天她死了,大家也会在三天之内,迅速忘记班里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那天晚上,是小表弟放学回家,才发现了昏倒在大厅上奄奄一息的她,然后把她扶回房去,胡乱找些伤药帮她涂上。
可是,现代的孩子总是成熟得太早。
在蘀她脱掉衣服,抹上伤药的时候,她发现比自己小一大轮的小表弟,居然偷偷地朝她的胸脯上摸了一把。让她恶心地想吐。
“滚!”她抱紧衣服,冷冷地道。
小表弟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耳根都涨红了,他低着头羞愧地道:“表姐……对不起……”
“滚,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她也涨红了脸。可是语气依旧冷得像冰。
“表姐……”
她干脆把身子别了过去。不听他的解释。
可能因为过于羞愧难当,小表弟反倒觉得有些缀然起来——“我……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你、你有什么了不起?别忘了……你在我们家,只是个白吃白住的多余人而已!”
原来他亦是凶徒的同类!
一直强行忍住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她终于明白,在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白白得到的怜悯。一切俱是虚假。
当她能够下床行走的时候,就背着那个珍如生命的大提琴,真的离家出走了。她能够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那片人迹罕至的海滩。
她决定最后拉奏一曲,然后就慢慢走向大海,跟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一曲终了,身后竟然响起了鼓掌声。她回头发狠地朝那个鼓掌的人瞪了一眼。
鼓掌的教授有点诧异,“是我影响了你的情绪吗?”
她不理他,收拾好琴,慢慢向大海走去。今天的海风很大,海里卷起肮脏的白沫,打得她全身都已湿透。
教授先前还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愣愣地见她已经快被海水淹到了脖子处,才恍然大悟,赶紧朝海里冲去,这时,一个浪涛打了过来,她彻底失去了踪影。
“不好了!”教授赶紧屏一口气,潜下水去。这个年纪不小的教授,居然泳技惊人,一伸手就把她扯了上来,揽住她的脖子,把她救了上岸。
上岸后,她浑身的衣服薄如蝉翼,那些经年累月的青淤和近期的红肿赫然在目。这让教授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指着那些伤痕吃吃地问:“谁……打的?”
朱丽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自、己!”
她慢慢站了起来,冷冰冰地对他道:“你救我,我恨你。”
教授无言以对。
一天,他终于找上门来了。他原是个很有身份的人,桃李满天下,在政界和警界都有不少朋友。那天,他是带着几个当地颇有分量的警界人士亲自登门的。
“你们犯有虐待罪。”警界人士冷冷地告诫这一对无知的夫妇。“有可能判两年以上有期徒刑。”
舅父舅母都吓得面无人色,挨在一起索索发抖。
“除非你们愿意把监护权让出来。”说话的是一个律师,“否则……”
难得有人能接收一个白吃白住的包袱。舅父舅母求之不得,于是,这个在大学里面教动植物学的教授,领养了朱丽叶。
教授有一个躺在床上患病多年的妻子,但是他们的夫妻感情一向很好。教授妻子也很喜欢这个脸色苍白,却又极高音乐天赋的小姑娘。她放下了冰冷的面具,渐渐跟他们融为一家。
他们请到了音乐系的教授给她授琴,她不负所望,琴技与日俱增,如果不是被耽误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在琴坛上烁烁生辉。
教授除了供她上学,还教她很多东西。例如游泳,又例如,怎样驯养蝴蝶。
这个动植物学教授在家里腾出一大块地方专门用来养蝴蝶。
“蝴蝶,是一种很神秘的生物。”他这么对他的养女说,“我们都知道,蝴蝶是从虫茧里破巢而出的,但是,却极少知道它们死亡的归宿在哪里。你见过生病或者老死的蝴蝶吗?”
朱丽叶摇了摇头。她望着那些困在网中只能在一方小天地里振翅的生物,没有太多的感悟。
老教授忽然吟起诗来:“左翼为美人颠倒众生/右翼为骷髅诡异离奇/振翅之间/欣喜与恐惧交蘀重现……”
诗中的蝴蝶名叫卡申夫鬼美人凤蝶。而人工培养出这种价值连城的极品蝴蝶,是老教授毕生的梦想。
时间如流水般逝去,一去不返。在朱丽叶十六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在沐浴的时候,隐隐察觉有些不安。
她把水开到最大,让冰凉的水冲洗着青春的身体。然后几步快跑,猛然打开了沐浴房的门。
门外正在偷窥的老教授猝然不及,被逮了个正着。
他想不到她竟能觉察到他的视线,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又罪恶又脏脏,却又总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
他煞白的脸上露出求饶的神色。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哪一种罪名都可以让他英名尽丧。可是,她却没有尖叫,她的脸上甚至没有多少吃惊的表情。
水珠从她**的青春之躯上滑落,那是绝美的风景。
她冷冷地看着他,忽然道:“你……可以,抱我。”
其实她不过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变成禽兽。其实她还是想相信那只不过是他的一时糊涂。其实她还想继续叫他“爸爸”。
结果证明,男人只把半身的理智留给了天使。其余的半身,统统献给了魔鬼。所以,请千万不要用这种事情来考验他们。
老教授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才觉得后悔。那么皱巴巴的皮肤,那么衰老的躯体,那么孱弱的器官。如果给你一个选择,你宁愿给一把锐利的刀一洞穿过,还是情愿让一个生锈的刀以慢吞吞的动作,慢慢地杀死?
“对不起……”事后,这个穿上了衣服的男人恢复了理智,朝她低头道歉道。
她不置可否。
半年后,老教授惊喜地把她带到蝴蝶笼旁,指着一只半身幽蓝半身灰暗的怪异蝴蝶,声音颤抖地对她说:“你看……我终于……终于把它人工繁殖出来了!”
她这才知道,其实这种诡异的名贵蝴蝶,还天生带着剧毒。
很快,这个男人的妻子,就死于一种未明的病毒感染。
朱丽叶外传2半身天使
☆、朱丽叶外传3蝴蝶的告别式
之后的事情,不过是自然而然,她就变成了老教授的秘密妻子。把养女变成妻子这种事情,其实很多老男人心里都有过期盼,不过极少有人成功而已。因为很不幸,大部分的男人都要比自己的妻子短命,又或者是,他们都不会养蝴蝶。
妻子死后,老教授意外地发现,那只可以让他扬名立万的卡申夫鬼美人凤蝶竟然不翼而飞了。足足二十五万美金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免有些心疼,可是养女的青春之躯却填补了他那颗衰老而遗憾的心。
“你就是……我最宝贵的蝴蝶……”他喃喃地对她道。
她浅笑不语。还有两个月,她就要参加高考了。志愿是一流的音乐学院。竞争会很激烈,特别到了面试关,她害怕自己实力不足。所以,她还需要他的扶持。
还有一个月。她默默数着日子。
还有十天、八天、五、四、三、二、一……
老教授最后死于与他妻子一样的病毒感染。尸检的报告证明了他生前曾经解剖过几只带病的动物,所以身带致命病毒却未能察觉。律师宣读了他的遗嘱。很意外,竟然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她。
其实他是不是早就觉察到她的意图?
其实他是不是真的深深地爱着她?
其实他是不是心甘情愿为她而死?
一切的答案已经随着他的身躯化成一缕青烟,变得扑朔迷离。
她果然如愿考入了那间一流的音乐学院。临走之前,她放飞了困在牢笼里的蝴蝶。包括那只被她藏起,含有剧毒的鬼蝶。
各色的蝴蝶在天台上徘徊不去,是它们仍在眷恋旧主人的气息,还是根本失去了重归野外的生存能力?
走吧。散吧。一个都不要留下。她挥舞着双手驱散它们。就这样干脆利落地完成了跟它们的告别式。
可是,仍然有一只不肯离去。
这只两翅各异的诡异蝴蝶,有着意想不到的倔强。她只好把它放在一个很大的瓶子里面,放在路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个从非洲过来做服装批发的女人看见了它,觉得很是有趣,便把它藏在衣物之中,混杂过关,把它带到了千里迢迢之处。谁也没想到,这只蝴蝶的生命力竟如此顽强,居然能一直活了下去。不仅如此,还趁着主人不备,飘然逃逸。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艰难地生存了下去。于黑暗中,繁衍不息。
杨宁终于明白了关于鬼蝶的前世今生。
场景褪下。朱丽叶已经大学毕业了。
她的身段变得更加修长,面容亦是姣好。经过几年高校的浸透,她的气质也格外优雅,就像她小时候看过的浅野温子一样。
毕业了,当然就要面临就业。她的理想是考入国家级的某乐团。所以,就跟许许多多的音乐专业毕业的学生一样,把简历投给了该乐团的招聘网页。
她被排到第五批进行考试。虽然是第五批,但是去的人已经不少于一百个。背着大提琴的就不少于二十个。而且,每一个,都是信心满满的气质美女,有几个还拥有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毕业证。
“无论按照何种标准,我大概也会落选吧。”她落寞地想。不过,她向来是个不会留任何退路给自己的人。不成功,毋宁死。
所以,她在进行了考试时,专门留心看着那个主考官。
那个主考官其实是乐团总监兼指挥。一般来说,乐团指挥应能出色演奏各种乐器,有无匹的专业素质和对音乐作品的深刻洞察力。所以,他是乐团的王者,控制着乐团的灵魂。
她拉奏的时候,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不过无损她的出色表演,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在这位面容肃穆的主考官心中,到底能排到什么位置上。
下午虽然还有音乐常识的笔试。但是她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捧着书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温习。而是偷偷地、像个贼一样地,摸上了教员室。
一个人如果要得到成功,依赖的是他的实力,还是他的运气?或许两者兼而有之。但朱丽叶相信,除了那两方面的因素,还有一点,就是胆气。
今天她三者俱全。难怪她竟然可以在一间小休息室外,透过玻璃窗,看到在里面闭目养神的乐团指挥。
他已经很累了。这几天来面试的人如鲫过江,那些苦练十数载年轻人,每一个都怀揣梦想,坚定不移地想投入到这个享誉国际的乐团里来。他每一个都听得很仔细,所以,劳累过度,只想趁着午休时间好好休养一下自己的耳朵。
忽然,他感到休息室的门似乎被轻轻地打开了。一个很轻的脚步声从外面进来了。
他不愿睁开眼。因为他知道这个专门为他安排的休息室,平常是不会有人敢打扰的。可能是个清洁工吧。
“你好……”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他睁开眼,一个长发女孩伶仃地站在他的面前。他有些记忆,是刚才面试过的女孩。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他板起脸厉声问。
“我想问,我能入选吗?”她单刀直入。虽然声音还是怯生生的。
“你还没进行笔试,就胆敢跑上来问?”他其实有些好奇。
那个女孩被他严厉的声音窒了一步,懦懦道:“但是,笔试成绩只占总成绩的20%,我想知道我艺考成绩还有没有希望……”
“没有。现在一点都没有了。而且,你可以直接走人,不必参加笔试了。”乐团指挥从来没见过这么冒失的考生,伸手朝门外一指,冷冷道,“走吧。”
那个女孩低垂着头,忽然问道:“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获得录用?”
居然还不走?乐团指挥见她文雅怯弱,虽在纠缠却无甚恶意,也不想去叫保安,他自己何等身份,难道要亲自动手推她出去么?所以他只得忍了忍,勉强答道:“可以为音乐奉献一生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那个女孩轻声答道。
忽然,他觉得眼前好像飘过了一只幽蓝的蝴蝶,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之力,紧紧地,控制住他的眼球。就像他挥动着手中的小棒控制住整个乐团一样。
原来,那个女生竟在他面前化身为蝶。她解除所有的束缚,就像一只卡申夫鬼美人凤蝶般,轻盈地向他飘来,带着黑暗世界的奇异香气,贴上了他的唇。他,一个阅尽花丛的中年男人,竟然着魔似的陷入了这种稚嫩的陷阱之中。
每年都有大量的美女为了达到目的,争相向他**。身为艺术家的他,专长就是喜新厌旧。艺术是神圣的,可是艺术家却不需要洁白的灵魂。当他在把玩完她们的**后,却没有让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达到目的。
这一次,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竟然有沦陷般的快感。这种来自黑暗地狱的诱惑,令他无法自拔。
朱丽叶终于如愿以偿。
可是,**的销磨终究无法历久常新。过了几年,她就知道这种控制力正在慢慢下降。正当她有些惊惶失措的时候,那次演出,成为了她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
杨宁又回到了最初与朱丽叶相识的那一个晚上。
朱丽叶在演奏中,手中的琴弦不慎滑落。观众席上,有个女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声音中充满了惋惜和同情。
杨宁看到,那个就是她自己。其实,在她的头上有一盏暗暗淡淡的灯,她一直以为朱丽叶是看不到自己的。其实,朱丽叶一眼就看到了她。
这一眼,就成了她们一切的开端。
她又看到,朱丽叶的眼睛,开始闪动着幽蓝色的光芒。
原来如此。
但是,她依旧没有恨她。她反而理解了她。
杨宁的灵魂忽然被一道很强大的力量扯了回去。她渐渐看到朱丽叶正慢慢地倒下,血从她的头顶喷出来。原来,这一刻,就停留在朱丽叶的弥留之际。
“朱丽叶……”她低声呼唤着,喉咙里一股东西以不可抑制之力喷涌了出来。是血。但是,却俨然流成一只蝴蝶形状。
朱丽叶终于解除了对她的诅咒。
(大力恳求各位读者大人给予一个读者印象~~~感激不尽。)
朱丽叶外传3蝴蝶的告别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