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春知道。」
「嗯?」他微微一愣。
「因为小春一直都相信,所以会确信。而且……」欲言又止,她斜过眼不知在看向何方,颤动的双睫犹似蜕变后正欲破茧的蝴蝶,在经历痛苦的磨练后脱胎换骨。
往日的三浦春只会承认眼见的真实,而今日的三浦春则懂相信彼此的心意。
三浦春错过一次的事,不会再错第二次了。
似曾相识,狱寺的脑海里悄然闪过数个画面。千言万语诉之不尽,没有因果没有缘由,无需证明更无需博取,就像那一夜和她父亲的简短交谈以及那一天她母亲深切郑重的托付,那不辨来处不清根源,却最异乎坚定而真挚的信赖。
无关认知无关了解,只缘真心。
雨丝挂上睫毛滴进眼里,他恍然发觉三浦春的眼里有光芒在徐徐扩散,被眼前的一层水膜折射出璀璨却不扎眼的光辉,彷如经历千年砥砺磨润的珍珠蕴育有水漾的柔情和体谅。
因为彼此信任,所以认定彼此。
Chapter.59
「你们一家子还真是一个样。」狱寺低声喃喃,惹得女生好奇地伸长脖子想听他说了什么,他却直接用手掌挡开她的脑门,随后在身子转向另一边。他想起偶遇的那一夜,以及山本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心头的疑惑已得证实,他必须静下心来应对眼前的状况。 「艾兰,别说废话了,直接说你的真实目的吧。」 艾兰的神情依旧是笑,只是她不再看向狱寺,而是低头细细地观摩着她的十片指甲——涂了红色的指甲,如玫瑰一般的色泽。修整得平齐而圆滑,妖娆艳丽就如情人的谎言。 「我说过了,是因为你。」艾兰的声线听起来越发的虚浮飘渺,「因为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可是你却和别的女人结了婚,而且是个没有一点感情基础的女人……」 艾兰说得很慢,一道说一道拿出指甲刀细细打磨她美艳的指甲,没有去看对面的三个人,她似乎只是站在雨中自言自语地述说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却似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站在对面的三人齐齐的变了颜色,狱寺眼里的警戒越发明显,三浦春却不安地朝泽田望去,恰好迎上对方莫可名状的眼神。 「这件事折磨了我很久,只有毁灭才能让我甘心,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好毁了她毁了她和你的婚姻。这样我即能帮你摆脱掉这个麻烦,又能重获得到你的机会。」艾兰轻轻地在指甲上吹了口气,将指甲刀收起,似乎很满意她刚刚完成的作品。 「别编无聊的故事……」「隼人。」三浦春从身后拉住狱寺,眼神却投向艾兰,流质的瞳中带着感同身受谅解与悲悯,「小春我……」「喂。你在乱想什么!」 不是乱想,是似曾相识的经历和同病相怜的遭遇在她体内引发的共鸣。她能理解、甚至完全能体会到艾兰的感觉,那是痛不欲生时恨不得将之同归于尽的忿恨和不甘。 多么讽刺,那一场婚礼竟会分化出两个完全不同的命运。三浦春看着艾米,这才发觉艾米长得和自己如此相似,仿佛是临水照镜的身与影,仿佛是混元中衍生而出的昼与夜。只是一个跪坐于岸边,行走于明达旷朗的晴日之下,另一个则沉浮于水底,徘徊在黑暗幽邃的夜空之中。 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因为不同际遇而走上完全不同道路的自己。凭空而想就是一阵心悸。三浦春发觉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可是她看向艾兰漫不经心的表情,却不知从何说起。这时正对面的艾兰却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三浦春,说实话有时候真有点羡慕你这样的人。」艾兰竖起手掌,将玫瑰般红艳的指甲对着三浦春,「可惜,像你这样的人,是不适合涂一样颜色的指甲油,这种独有的如血染般的色彩,只有同道之人才能欣赏它的瑰丽。」艾兰抬起眼,目光恰好穿过指尖的缝隙直射向狱寺,被盯住的狱寺骤然间憬悟过来。 「小春,你先进车里。」「哈伊——为什么?」「脚受伤的人就乖乖坐着。」狱寺跟泽田示意了一下,拉开车门硬把三浦春塞进去,关上车门矮下身满是警告意味地威胁道,「把车窗关上,要是敢偷听,你就死定了。」「等等,为什么!」三浦春奋力趴在车窗上,狱寺打开驾驶门按下开关关上车船,随即将三浦春探出的脑袋摁回车内,一下就只剩女生愤愤不平敲打车窗的声音。 艾兰满意地一笑随即收敛,又恢复了之前高傲自负的姿态,「虽然和刚才说的有些不同,但目的却是一样的。三浦春是我要的人,而且她必须离开你,她才对我有用。」艾兰停了会儿,一字一顿说得近乎空灵,「因为她是唯一能破坏这场家族联姻的人。」 「什么?」狱寺脑海变得混乱,随即又有多个疑问不断冒出,但在他理清思绪提问前,泽田已先行开口在无形中把握了这场对话的主动权。
「为什么要破坏?策划这次合作和提出联姻的人都是你吧。」 艾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边有不易察觉的无奈。确实,计划的提出者是她,可惜计划的执行者并不是她。如果这次的合作成功,她姐姐艾米无疑是家族复兴的最大功臣。所以她要破坏,在联姻破灭后再力挽狂澜促成这次合作,让艾米身败名裂的同时也能让自己声名鹊起。 「我父亲已经病得很厉害,到了必须选定继承人的时候了,家族首领之位是我志在必得的。可如果姐姐成功了,那么家族首领之位就非她莫属。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艾兰说得很是平静,似对手足倾轧之事无动于衷。 「艾兰你错了,艾米根本没有与你争权之心。」泽田说得不无痛心,「枉费艾米如此相信你,同你无话不谈。」 「可是首领之位由不得你选择,你不就是么,泽田纲吉。」艾兰一语道出其中的厉害关系,有些事确是由不得你做选择。她稍稍唉了一声将话头掉转,面朝狱寺流忽露出一种忱挚而复杂的感情,「你应该能理解吧,狱寺。我和你一样,我母亲也是日本人。」 艾兰的母亲是日本人,所以她也会和狱寺一样,有时会在黑手党里遭遇歧视和排挤,所以才要不顾一切的证明自己。也因为她的母亲是日本人,所以艾兰与她姐姐毫无相似之处,却与同为日本人三浦春有着相近的容貌。 短短几句就堵得两人哑口无言,艾米反倒显露出良好的耐心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么?」她只眼望向身旁缓缓而逝的流水,功败垂成的落寞不甘和心死如灰,这世上有几人能读懂。 「两个问题。」狱寺开口,「第一,你的目的既然是小春,何必制造之前的绑架案打草惊蛇呢?第二,为什么,那个药会有如此奇怪的设定,而且……」他斜瞟了一眼坐在车里的三浦春,「为什么你会提醒我让她避开。」 「那是因为我们是制药世家,所有的药物问世前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试验以达到最好的药效,她是日本人所以才必须在日本挑选实验品,这是我们家族自古以来的荣耀。置于第二个问题……」艾兰看向坐在车内的三浦春,那眼神仿佛穿透了遮光膜遥望进时空的尽头,她有点出神隔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像我吧,虽然我知道要狠心,但还是留了一个自以为不可能实现的条件。而像她这种普通人还是永远不要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比较好吧。」 狱寺双眉一轩并未相信,一个连亲生姐姐都算计的人会有如此好心?艾兰却不打算多作解释,人们总会用带着羡慕的眼光去看待有着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的人。这是狱寺无法体会的奇妙,在那个没有血没有暗没有诡计阴谋勾心斗角的世界,存在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仿佛有人在代替自己过着另一种向往的生活。 或许是一种心理安慰,在渴求和羡慕中,升华成一种寄托。 狱寺已经开始通告周围的下属将艾兰收押,打开车门恭敬地将泽田迎入副驾驶座,关上门却不绕向驾驶座,而是走到艾兰身前,语音调低。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小春,是唯一能破坏这场联姻的人。」 外面的天气阴凉,但毕竟是暑期而且车窗紧闭,泽田还是开了冷气,车后座的三浦春安分了很多听话地坐在,狱寺还在外面不知何艾兰在聊什么。前后而坐的两人一时无话,半响过后狱寺似结束了对话,绕过车尾正向驾驶座的车门走来,泽田忽然开口唤她的名。 「小春。」「哈伊——」秘密被暴露,她不安地应话。 「如果那个时候的你是现在的你,那该有多好。」 泽田的嗓音混着难见的低沉,他没有回头,只是抬眼看着后视镜,后视镜里的三浦春正别过脑袋看向窗外。 「是啊。可惜,让小春懂得的人不是阿纲你。」 无论是他的留恋,还是她的惋惜,都似被雨声打碎的一场梦。 狱寺抓紧了刚从泽田处接过的钥匙,可能是用力过度手色竟越发苍白,透过遮光膜他隐约能看见坐在副驾驶座的泽田,不由得缩进了眉头,神色凝重而复杂。他把钥匙插进车门,身后的艾兰忽然出声叫他,脸上已挂上了一副甜甜的笑容。 「哎,狱寺,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认为我有私心么?」 狱寺没好气地回她一个白眼,扭动钥匙伸手去拉门把,艾兰的声音却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一丝袖手旁观。 「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办呢?作为曾毁掉她幸福的人。」 狱寺的动作停了下来,气氛凝滞,他的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忍,在歉疚翻悔与震愕茫然中洗练出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既然夺走了她第一次幸福,就不会夺走第二次。而且……」 他狱寺隼人犯过一次的错,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
Chapter.60
夏马尔的私人诊所前流淌着一条河,连日风雨也骚扰了水流的平静,河水亦不如往日清澈。河上横亘一座桥衔接两岸,桥上行人莫不行色匆匆,生怕天行无常又搅了这一刻难得的阴爽。
三浦春坐在床边倚着窗,行人在她眼界里进进出出,却只是晃眼而过,没有在她脑海里留下任何影像。脚上的伤经检查并未伤及骨骼,只是经脉扭伤恐怕有些时日不能正常行走,好在不使力也不会发疼。三浦春看着窗外又不时看看时间,外面的天阴了又晴忽明忽晦,直到落日的余辉覆上她额前的碎发,停住进眼睫前,狱寺就出现在了桥的另一头。
三浦春开始腹诽他办事拖拉行动缓慢,同时围观狱寺踱过桥朝这边走来。这个时候三浦春在狱寺脸上捕捉异乎寻常的平静,不同于凝重也不同于冷漠,平静得像深山里的湖泊,撩不起一丝波澜。本欲脱口而出的呼喊,却被这副面孔硬生生地拦在齿门之内。带着些许疑惑些许无措,她等着狱寺进门。
「我跟十代目聊过了,我都知道了。」短促的默视,狱寺开口。
「哈伊?」三浦春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知道了?」
狱寺坐到三浦春身旁,斜睨了她一眼一字一顿道,「你、十代目,还有联姻的真相。」
愕然怔忡,脑海在空白过后有零星的碎片冒出,却找不到头绪只言片语无法串联成文,舌头卷成了结,双唇张阖数次她才吐出话来,「这、这不是隼人的错,不要愧疚也不要难过,真要说弄成这样也是小春一手造成的,可是小春并不后悔、小春是说是说……」
「让你说也说不出来,笨头笨脑的。」狱寺很是鄙夷地甩给三浦春一个白眼,面色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我知道你要说的意思。」
如果说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平行世界,他们现在所处的时空也许不是所有可能的时空里最美好最圆满的,但他们仍旧接受并感激上苍的安排,因为这里有着即便时空倒转也不愿放手的独一无二。
若说最初的心动,是源于对方自身的吸引力;那么长久的爱恋,则是感动于彼此的用心。
就在几个小时前送走三浦春后,泽田在车上这般说。他说他对三浦春不及狱寺用心。狱寺未能明了这一席谈心的话中寓意,他知道自己无意中破坏了泽田的计划,他的沉默是最深的抱歉,从现今开始可能会延续很久很久。
毕竟他们如今有了共同的祈愿,无论是身肩家族使命的守护者还是身世平常的普通人,在这份牵绊前都一样的卑微而虔诚——希望重要的人可以幸福安康,牢牢抓住胸口仅存的那份温暖。
狱寺检视三浦春的伤势好判断能否在日落前将她带去一个地方,三浦春努力下床单脚蹦跶了两下表示行动困难,狱寺见状也只得将行程后排。三浦春扑腾着坐下来问他要去哪里,狱寺无可无不可地回了三字。
「市役所。」
「去那里干嘛……」小姑娘疑惑地敲着下巴脑里快速闪过一个可能,「难道是办结婚手续么?」她惊喜地叫了出来,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无疑于是个千载难逢可以弥补憾事的机会,人生大事怎么能草草料理呢无论如何都要盛大隆重才行嘛。
狱寺显然料到三浦春会备有此招,挑眉坐待三浦春提出要求。但狱寺显然低估了三浦春的思想高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水平,女人有时候比你的敌人更麻烦且更难对付。三浦春自我陶醉地摆出一大堆条件时,狱寺脸上的不解不满不屑亦是与之俱增。
重办婚礼最好是日式欧式各办一次,典型的吃饱了撑的——反对。
要香车宝马鲜花礼炮巧克力漫天飞洒,简直是铺张浪费不知节制——驳回。
他狱寺隼人要嘴叼玫瑰手捧戒指单膝跪地跟她求婚——开什么玩笑,简直是做梦!
结婚这种事,去市役所拿份协议签字画押不就了事了吗搞那么麻烦干嘛!
眼见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所能定论,狱寺决定暂且搁置将三浦春送回去先行养伤,哪知问起三浦春现居何处时女生却支吾半响未吐一字,狱寺很快就抓出了疑点。
「喂,你不要告诉我你住在六道骸家里!」
「不是啦小春住在六道先生家的……楼下。」急急忙忙地反驳,她答得怯弱。
狱寺冷笑,就算他跟六道骸关系再差他至少还知道六道骸住的是独门独户的双层洋楼,不同的是他们家人员众多黑耀那伙人集体屯在里头罢了,狱寺当机立断决定先把三浦春绑到市役所区,结果刚拽到门口就见夏马尔举着一份上书离婚协议的文件故作天真地问他们是不是在讨论这个。
「我还没交给律师呢。」
「等等,那发布出去的消息……」
「这种事随便造造假就好了也没几个会跑去查的。」
此言一出狱寺愣了两秒,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又彻头彻尾地被夏马尔耍了。而三浦春整整愣了半分钟,随后她才明白这意味着她设想的宝马香车鲜花戒指都彻底泡汤了。然害得他们一个怒一个怨的罪魁祸首此时正悠哉游哉地靠着门一脸无辜地问他们要不要留下吃顿便饭。
离开夏马尔处时已是天黑,三浦春行动不便要让狱寺背着走,即使对方以饭后不能剧烈运动尤其不可做举重运动为由推卸不干,但凭借过人的韧劲三浦春仅靠单脚起跳便挂上了男人的后背。这一举动来得太快导致狱寺一时有点压不过气。
「你是不是变重了?」
「胡说,体重计明明告诉小春瘦了!」昨天刚刚称过的准确无误绝对可靠。
「六道骸家的体重计坏掉了吧。」
「怎么可能,六道先生非常注重自己的身材体格家里三台体重计取平均值的。」
噗嗤,变态凤梨头竟然有这种嗜好,他这回可抓到六道骸的把柄了,不过之前那句话他确实在说谎,「看来凤梨头他们家的大锅饭不太适合你。」
「哈伊?什么意思?」
「我们走吧。」
「哦。」
同夏马尔告辞,三浦春安静地趴在狱寺背上,倾听回响在楼道里单调而慎重的脚步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球彼端的意大利,来自遥远的那天,从时空的尽头朝她一步步走来。她不想再去奢求什么,也不想再去装补什么,拔去浮在表面的虚荣辉煌,一切终将返璞归真。
她的婚礼没有如此众多的宾客,没有如此宽敝的礼堂,也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她有的只是一个似友非友的狱寺隼人。但是要那么多干嘛,他们又无法陪你走一生,一个狱寺隼人不就足够了?
再说了,现在不都流行裸婚么。
三浦春这么想着,狱寺就出了楼道口。风雨过后的夜幕带着残败的清冷感,行人稀少街上一片寂寂,寒意从裸露的肌肤处钻入体内,三浦春下意识地环紧双臂,缩头躲在狱寺的后颈好躲过入夜的凉风,可以感受到体温源源注入,耳际有河水穿过桥洞的脆响。
仿若那一年,仿若那一天。
瞬间的重合碰撞出奇思妙想的火花。
「隼人,你说十四岁那年是隼人先跳下来救小春的话,我们会不会早在一起了?」
「哈?」这个问题让狱寺有点措手不及,他稍一思考镇定回到,「免了,我可不想让我的刑期提前十年。」
「哈伊?原来喜欢小春是犯罪啊,那这样的话,就勉勉强强判隼人个无期徒刑好了。」三浦春倒是突然兴奋了起来,俨然理解错了话意。
「喂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草率地下判决啊!再说看上你就等于是被判死刑了吧。」
「如果喜欢你是一种犯罪,那么我早已被凌迟处死。啊呜好浪漫,隼人竟然愿意为小春去死诶感动死了!」
「……我跟你不是一个纪元的吧完全没法沟通啊!」狱寺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话意曲解到这个地步的,他全然无法理解三浦春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而且到此他已经完全不想解释了,只会越掰越歪。
「哈伊?原来隼人你是穿越过来的呀?你是来自寒武纪呢还是来自侏罗纪呢?」
「笨蛋你有没有常识那时候还没有人类……喂!你才是软体动物你才是恐龙呢!」
见狱寺被自个整的气不打一处来又因为背着自己无法发作,三浦春心里就泛起一股小小的得意和欢喜,空暇间便四处张望时不时哼点小曲,撅起一缕发梢去刮蹭狱寺被气得微赧的脸颊。刚巧有车从前方驰来,晃眼的灯光擦过两人的面庞,刹那间三浦春捕捉到发梢尖有不易察觉的白点。
是灯光强烈造成的反光,还是……
念想徒生,她俏皮地将发丝缠绕指尖。
「隼人,你记不记得你还欠小春一件事。」
有这件事么,狱寺转念思索似乎确有其事,他警惕地瞧了三浦春一眼一脸戒备地问她想怎么样。三浦春淘气地挤了挤眼两声嘿笑怎么听都不怀好意,她将缠着柔丝的之间递到狱寺眼前,伏在他耳边说,声音认真而干净。
「小春的头发分叉了怎么都长不长,所以隼人要帮小春把所有的分叉剪掉,只能减掉分叉的部分哦。」
狱寺其实很想问分叉是个什么东西,但这样难免会被三浦春嘲笑一番,心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默认了。此时的狱寺当然不会知道这件事是多么的费时费力费眼神,也不会料想到有些小事情,一做就是一生。
天色依旧时阴时雨,好在彼此贴紧身影彷如重叠,伞小也无畏风雨。一段路即将到头,狱寺的手机忽然响起,狱寺将手机抽出递给三浦春,让她把手机搁在自己耳边。夏马尔的电话,狱寺一看屏幕上的名字就有不好的预感。
「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了,所谓制止谣言的最佳办法就是让它不攻自破,因此我已经对外发布消息说小春怀孕了,所以……嘛,你努力吧。」
「夏马尔你个混蛋!你……」
「嘟嘟——」
敢做不敢当挂得还真快,而且什么时候不好打来,偏偏在要进家门了才打电话来,绝对是预谋好的!什么叫他努力,这种事又不是靠他单方面努力就能完成的!万恶的夏马尔。
之前被勒令不准偷听电话而不得不将脑袋靠在另一侧的三浦春正百无聊赖地对着狱寺做一系列小动作,搔耳刮鼻捏脸挠颈扯头发无一不干,还时不时对着狱寺悠悠吐气,把本就恼羞成怒的狱寺弄得更是心烦气躁。
「我现在很想对你做一件事。」
「哈伊,是什么?」
「把你摔到地上去。」咬牙,切齿。
「隼人才舍不得呢。」羞,抱紧。
「你可以试一试。拿钥匙,开门!」
一路行来,他已然适应了身上的重量,踏上最后一阶台阶,苍白到暗淡的廊灯下,那张面孔无论何时都在家门前灿笑着欢迎主人的归来。台风过境,明天应该会放晴吧,狱寺低头看着悬挂在门前的晴天娃娃。
打开门的瞬间他听见猫叫,熟悉的音调是瓜的声音,视线低巡就看到瓜正坐在玄关前舔着爪子。三浦春从他身上趴下来蹦去浴室冲澡,狱寺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连室内的空气都被更新换置,形成一种烘暖,他跪坐下来伸手抚摸瓜的脑袋。然后——顺理成章的被咬了……
仿佛只在昨天,仿佛只若从前,或许有点不同,比如今天的水温比往常要烫,热水从头顶直涌而下好像穿透了身体,水汽遍布整个浴室模糊了视线,彷如置身幻境。真像大梦一场,一觉醒来恍然憬悟,那么从今以后,是延续过往,还是重新开始呢?
狱寺的这次澡洗特别得久。他站在喷头下一遍一遍的冲淋着身子,试着洗掉残留的执拗也洗净繁杂的思绪。想学着更坦白地面对自己,更坦诚地面对感情,这样才能更坦率地面对未来。
他想试着对三浦春好一点,想多理解她一点,多懂她一点,再包容她一点,给她多一点的信任和支持。
就像先前三浦春所作的那样。人总是要在相处中学会成熟。
洗完澡后同几位守护者联络熟悉此次事件的情况,第二天还要接着讨论如何处置,毕竟这是关系到两家联盟,而动机偏偏又是家族争权,加上彭格列又没有实际人员伤亡,情况如此特殊想想就觉心累。狱寺熄了灯准备休息,却发现有微光浸漫至门口,才发现卧室的灯亮着,索性走进房间问三浦春怎么还没睡。
「小春有点兴奋,睡不着,一定是前几天晚上电视剧看多了」小姑娘坐在床中央揉捏着被单,突然想起了什么两眼放光地转向狱寺,「隼人,不如你继续讲故事吧。」
狱寺颇为无奈地扰扰头,在床头坐了下来,开始回忆道,「当我好不容易从那个长得跟肥猪流一样的马里奥所属的朱古力家族逃出来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影响竟这般厉害。狱寺低眉窥视女孩子慵倦的面容,昏昏欲睡的模样预示她即将入眠,他有点困惑却不愿深究,轻巧地将三浦春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安置到枕头上,起身关灯。
夜色那么静,仿佛能听到窗沿边未干的水珠在滴落。他走了一步,发觉袖口被人牵住,力道轻得像长在悬崖边柔弱而易谢的花儿。
「隼人,不要走。」
他顿了一顿,又重新坐了下来,「你希望我留下来?」
「嗯。」
「那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狱寺忽然清了清嗓子。
「嗯?」
「其一,不准在床上滚来滚去更不准跟我抢被子;其二,明天早上起来不准用枕头砸我更不准骂我是地痞流氓。」
狱寺说得郑重其事,在睡意中朦朦胧胧的三浦春不禁嗤笑一声,「多久的事了隼人还记这么清楚。」
这么离奇的经历简直是人生一大奇遇,怎么可能忘得掉。说得漫不经心,怎可能真的如上次那般若无其事,狱寺平躺在床上双眼直盯天花板,窗外水珠打落的声音间隔已经越拉越大,想必水迹快干了,睡意全无,他敏锐地感觉身旁的人儿翻了个身。
「隼人」女生的声音含含糊糊咕哝不清,他还是一字一句听得清楚,「明天继续讲好不好?」
「嗯,好。」
「隼人,明天陪小春去六道先生家拿行李吧。」
「嗯,知道了。」
「隼人,过年的时候去意大利看看爸爸好不好?」
「靠,为什么要去那里?」
「就当渡蜜月。」
「你别痴心妄想了。」
「明天开始跟小春学扮毛怪吧。」
「三浦春你少得寸进尺!」
这女人真是,给她点颜色她就灿烂,给她点海水她就泛滥,对付起来真是麻烦。
「隼人。」
「又干嘛?」狱寺惊异地发现他被烦得只想埋头就睡了。
「只是想叫叫你。」
「没事别乱叫。」
「哦。」
骤降的安静,调紧了刚刚松懈的神经,他直直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全然忘了闭眼,捕捉到女孩的身体往身旁挪了挪,正好贴在了腋下,他感觉到左胸口往上提了一寸悬在当口,耳边是近乎梦呓的喃喃。
「隼人,为什么有你在身边就能安然入睡呢?」
若是平常狱寺绝对要辩解他身上真没带迷龘药,但此时他却只觉脑海一片空白,有人掐了他的心脏一下,掐出好多水,和好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言语。他转过身,试着在躺下后第一次直视三浦春。
夜色如水,女生的面容彷如平浮于水面上的一朵睡莲,恬静安宁。没有预想中的躁动也没有预想中的失控,没有燠热难耐也没有情难自已。他平静地连自己都感到诧异,连同先前的紧张不安都在此刻沉淀消没。不愿惊扰,手臂轻搂缓缓收拢,感受贴在胸膛的暖软,想守住,亦想融入。
再说了,这样既能防止三浦春跟他抢被子又能防止她乱滚掉下床,一举两得。嗯,就是这样,合情合理。他颇为满意。
恍然间仿佛听见清风过耳,微弱的视线中女生的唇瓣在颤动翕合,像是久别重逢,像是习以为常,又像是来自记忆最深处遥远而飘渺的呼唤。他颔首轻抵对方的额头,学着像低柔的和弦般轻声回应着柔软的心境,杂念尽释,睡意袭来。
お帰りなさい
「お帰り、はやと」
「お帰り、はる」
欢迎回家。
全文完
后记:
お帰り,可以翻译成欢迎回来也可以翻译成欢迎回家,我们的文字非常精细,一字之差意义就相隔甚远。从chapter1就开始出现的字眼,直到最后我才敢用家来翻译。毕竟我们说回家,不是指回某一个地方,而是指回到某些人身边。
我小的时候很纯很天真,很白痴的以为年轮这个东西是从一点开始走,慢慢走成一个环的,曲曲折折,虽不圆润还算饱满。人跟人相遇是一种缘分,而人和人相处则往往是一门学问。很小的时候总听任贤齐在那唱着“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前些天同朋友聊天谈及此,他说两人在一起无非就是多包容,我很赞同。两个人从开始认识到逐步了解,开始关心彼此在意彼此,到学着去付出学着去理解,一直到依赖彼此和无条件信任彼此,期间最重要的莫过于包容和体谅,如果当初86能站在27的立场考虑,也许就能体会他的苦衷吧。而选5986这对CP写这样一个故事也是因为这两人之间的摩擦最多冲突最多,所以他们的成长也最为可观,最能体现我想表达的主题。
59在同人里是个很有挖掘潜力和发展空间的角色,他的背景他的过去造成他自身复杂的内心和多样而鲜明的性格,每个性格的深度挖掘都会造成截然不同的同人形象却不会有崩坏之感,他的同人界限非常宽。家教里公认18难写,因为18是个难以计算更难以预测的人,他在同人文里的界定非常窄,稍加发挥就可能崩坏,照原著临摹往往只得其形不得其神,身为一个18控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直到全文完结都不敢给***人一个正面的出场镜头,他是个很难把握的角色。而59则恰好相反,他对一件事情的反应往往表现得强烈,也算性格使然。
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写5986了,文里的59已经是我现阶段对此角色塑造的一个顶点了,他很优秀,冷静睿智有原则有责任感拥有强劲的办事能力,也有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有些脾气一如既往的恶劣,开始不懂很多事情也曾经不明状况地伤过人。他是个无论优点缺点都非常鲜明一览无余的人物。而我家86姑娘,没有优点也没有缺点,她只有萌点~\(≥▽≤)/~【作者请你圆润地滚开←_←
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本对一个角色无感却意外地喜欢文里的她,那说明作者的塑造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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