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无闻。她有多久没见过泽田纲吉了,每年都是固定的几个日子,他们匆匆见上几面,水未沸席未暖正话未开场,他们就匆匆起身各赴东西。她有她的向往,他有他的工作,那么多的事只能挤兑出短短几场相见,相见亦被排挤得只剩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年华就在这些匆匆里匆匆而过了。
心头突来一袭牵痛,她还什么都来不及说,就什么都没有了。脚下顿时一空,三浦春忽然觉得狱寺的话飘飘摇摇荡出了好远,眼前的田野山脉齐齐下沉。
就像纵身跃崖的极地运动。在完全倾倒的一刹那又被力道狠狠拽回,恍恍惚惚如灯火明灭,她怔怔地抬起头,眼里正好映入狱寺泄气捣头的动作。
「三浦春你确定要去婚礼?」省掉应有的责骂质问,他直切话题。
她有些发愣地点头,似是不可置信,「唔,就当散心啦。」她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至于相机什么的职业习惯而已。
「你要知道,能以普通人身份参加黑手党盛宴的人只有他们的亲人和家人,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这群人的身份,否则即便是新郎新娘的朋友也是无法参加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冒充成你姐?」三浦春自认捕捉到了关键词。
「算了你还是回去吧。」那是他堂兄的婚礼诶她想冒充他亲戚,不穿帮才怪。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朽木不可雕。
「啊啊,狱寺你等等再给小春一次机会。难道是妹妹?可是小春比狱寺大诶,称狱寺为兄长好恶心哦……啊啊狱寺你不要瞪小春啦,小春再想想哦,难道是姑妈,小姨,侄女或者外甥女?」
「……三浦春你给我沿原路滚回去,立即,马上!」
真是疯了才会心血来潮想带她去参加婚礼。
「狱寺你不要这么绝情让小春再想想。」好不容易才等到狱寺松口抓住一线生机,三浦春哪肯放过,而且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果去不了婚礼就完全不是迷路问题了,连生存都有危机啊。可是亲人什么的她都想过了啊,连狱寺他七舅姥爷的外甥女她都想过了,但换来的无一不是狱寺想赶人的表情。
狱寺实在是不耐烦了,转身准备把三浦春扔在原地思过去,他又转回头去,发现女孩子的脸上流转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奇异。
「狱寺,你说,女朋友算不算家人的一种?」她问得异常小心。
「……算半个吧。」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给出答案。
「那未婚妻呢?」
「八成。」
三浦春长舒了一口气,一掌拍上狱寺的脊梁骨,「狱寺你直接说小春冒出你未婚妻就可以进去了嘛,真是的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明明是你自己笨,还有不准带你的相机进场!」
「诶诶为什么啊?」
「算了你带吧,反正到时候也会被销毁的。」
「这是为什么啊怎么黑手党的人都这么霸道任性蛮横不讲理啊!」
「三浦春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找人把你打包到贫民窟去。」
「贫民窟好啊,小春一直很想去那里拍摄那儿的孩子呢,狱寺你也去吧,献献爱心积点阴德嘛。」
他们这样的人要什么阴德啊。心里苦涩嘴上却不懈怠,他说你要就自己去最好永远别回来了,三浦春只是耸耸肩说狱寺你也太冷血了竟然忍心抛弃未婚妻。那一刻狱寺突然发觉三浦春很有做演员的天赋。
哦,他差点忘了她是玩COSPLAY的,角色代入什么的很擅长。
不过三浦春虽表面上看起来不在意,但心里难免有些怪怪的。
泽田纲吉的未婚妻。
狱寺隼人的未婚妻。
还真的是只换了个名字啊。
三浦春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她说要以他朋友的身份参加婚礼的时候,他好像没有反驳?
Chapter.7
婚礼正式开场的时候三浦春的眼神已经被酒精灌得迷糊不清了,如果不是碧安琪及时把她从那堆绕着她问东问西的好事者里拉出来,她早已不省人事。
台上的神父用流利的意大利语神圣而庄严地阐述着前言,三浦春听不懂意大利语,也不确定神父的意语是否字正腔圆,她只看到新郎新娘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全身上下都流转着焕彩的颜色。三浦春看得有些痴了,却不知为何那光彩似烈火直灼入眼,辣得晃要流出泪来,而胸腔里却是一片虚空荒寂的洼凉。迷迷糊糊中碧安琪和狱寺谈话的声音摇摇晃晃擦过耳边,她没能记清太多。
「隼人,你不该带小春来这里。」
「我也不想啊她死缠着要过来,我已经警告过她这是黑手党的内部婚礼了。」
「我不是说这个,而是……对现在的她来说,别人的幸福会让她更痛苦。」
「……」
「带了就带了吧,不过好歹也是化装舞会你至少也要带个面具吧。」碧安琪一边说一边从伸手拿出个化装眼睛递给狱寺,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狱寺你还记得艾兰那个小丫头吗?」
「艾兰?谁啊?」模糊搜过一遍后确定姓名薄中无此人。
碧安琪也不以为意,插起双手随意笑了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小时候来过我们家几次,整日叫嚣着要嫁给你的那个。而且到现在她见到我,都有问起你的情况。」
整日叫嚣着要嫁……怎么这么像三浦春啊。狱寺再加把劲搜寻了离家前的记忆,却仍拼不出那个女孩的模样,连名字也陌生的只似初闻。随着碧安琪接下去的言语,仅剩的思绪也被当即切断。
「艾兰有个姐姐,叫艾米•凡•伊布兰达,也就是阿纲昨天刚刚宣布的新婚妻子。」碧安琪的语气逐步放缓,眼神滑过三浦春暗淡下去的眸光,又似轻描淡写地续道,「而且我听说,这桩婚事是艾兰最先建议的。」
凭借几年的训练,刹那间狱寺仿佛捕捉到了点什么,但再一想却什么也想不出来。这时碧安琪朝着他身后扬起下巴,「看,她来了。」
看到艾兰的第一眼狱寺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见过她,而狱寺对女人的审美还停留在幼儿阶段,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整体的概念,并无美丑之分。当然,有一个女子是例外的,亦如她在狱寺的记忆里,一直都是最美最温柔的意象。
介于此狱寺也分辨不出眼前的女孩算不算美,他对她的第一感觉大致是,眼睛比三浦春亮一点没三浦春那么呆,声音比三浦春娇一点没三浦春那么闹,笑容比三浦春甜一点没三浦春那么傻。
至于为什么要拿三浦春做对比,大概是因为她过来的时候还扫了三浦春一眼的缘故吧。
狱寺这么想的时候对艾兰就有些不耐烦了,他最烦那些不认识的人跟他套近乎还问东问西的了,最要命的是她到最后还揪三浦春这个话题不放。
什么三浦春和是初中认识的,这个倒没错。不过后面的就越说越离谱了。什么他救了落水的三浦春三浦春就对他情根深重一直喜欢了十几年,什么三浦春成天嚷嚷着说要嫁给他,什么他昨天刚刚宣布要结婚的消息。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主角弄错了人了吧。狱寺越听越发觉这说得全然不是他而是他的十代目,在敷衍艾兰的空当里甩了个白眼给三浦春。就是这么一个眼角的斜视,他发现三浦春也正在看他,眼神静得出奇。
仿若如水凉夜,狱寺突然能猜想到在自己遭口舌轮轰的时候,三浦春是如何一边晃着酒精一边回答着那些好事者的问题。
什么时候决定结婚的?
昨天……收到短信了。
诸如此类。
他们问的是狱寺隼人,而她回答的却是泽田纲吉。
一旁的艾兰还在跟他确认,狱寺顿时有了将她甩开的冲动。他向来很厌恶那些将别人的痛苦拿来当闲谈的人,即使这一次他们并非故意。
此时刚好有人叫走了艾兰,狱寺伸手松了松领口,让火气不至于憋得太厉害。而他刚顺过几口气,就猛然觉得领口一窒,呼吸骤然加促。
「三浦春你干什么把手放开!」狱寺一边喝令一边将领带往回拽。
搞什么啊这女人干嘛老抓他领带。
这时三浦春竟一反常态地伸手直指着他,「狱寺隼人,你个混蛋!」
怒火愠气撞击成一字一切齿的腔音,挟带浓烈的酒精味直冲而来。大概是第一次听三浦春竟像叫仇人似的叫自己,狱寺一时有些发愣。三浦春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会似是站稳了,一只手里仍抓着狱寺的领带,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朝狱寺的脸颊拍去,却在开始就失了力道只扫中了狱寺的脖子。
但这一下还是惹恼了狱寺,他捏起三浦春还挂在他肩上的手,没控制住力道指头都嵌进了肉里。三浦春吃痛叫了一声,狱寺才发现自己正好把住了三浦春的脉门,而那脉息正在指尖跳得飞快。
「狱寺隼人你个混蛋你不喜欢别人你就早点说啊,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很伤人心的,你知道不知道……唔……」正骂得慷慨激昂之际一旁的碧安琪突然潜进捂住了三浦春的嘴,只提醒了一句,「要开始誓约了,安静」三浦春就乖乖消停了,抓着领带的手也松了下去。
碧安琪又不放心地望了狱寺一眼,狱寺随意地给了个眼神道,「没事,我就权当疯猫喝了酒乱抓人。」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被抓,他家不就养着只整日兴风作浪的瓜么。
三浦春瞪了他一眼张口像要反驳,但还是缓缓闭上了嘴。台上的神父依旧在说她听不懂的语言,新郎急切地点点头说了几个单词,声音紧张而兴奋。神父微笑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新娘,口中念念有词。
三浦春听不懂,但她知道神父在说什么。
可是这些与她无关。曾几何时她那般殷勤地幻想过期盼过憧憬过的婚礼,此时却如黑白的历史记录片般无声无色,亦残酷得令人心寒。那些与神父口中对应的译文一字一针的扎在心口上,劲寒如冰,痛灼如火。
既然这些让她那么痛苦,那为何不毁了它们,即使是同归于尽。
极端的念头在脑海中一掠,三浦春突然被自己的想法一惊。
她怎么能这么做?
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怎么可以伤害那些无关的人、那些幸福的人、以及那些她爱的人?
可是啊,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那要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人声鼎沸如潮汐起伏,在喧闹落下的那刻她感到头上微疼——有东西砸到了她的头上,又滚落下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接,定眼一看。
那是一束花。
Chapter.8
那是三浦春第一次见到狱寺的父亲,就在那束从新娘手中抛落的花砸中她的时候,就在全场的刚落下又再度复燃的雀跃声中,她转身看到一个男人鼓着掌稳步走近,随着身旁的碧安琪躬身行礼和一声淡然的「父亲」。
一时懵懂,她应对不及,慌乱无措地应承着这个长者的问候。片刻之后她才意识过来碧安琪的父亲和狱寺的父亲是一个人,因为他们是姐弟。而她对狱寺父亲的印象也变成了亲切平易爱开玩笑行事自我却富有浪漫情怀的……大叔。
但很快,三浦春就会发现狱寺和他父亲的关系异常恶劣。
而三浦春知道狱寺已经多年没见过这个父亲,则是在不久之后。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这是那个男人出现后,狱寺说的第一句话。而在此之前,他一直在父亲和三浦春近似戏谑的谈话里隐忍不发。但当他父亲决定要立即为他们操办婚礼而三浦春却醉着双眼扯起唇角答应时,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什么事情都是你决定,擅自让大姐做有毒曲奇给我吃,擅自让我在宾客面前演奏,擅自对我隐瞒她的事,擅自让她……」
「隼人!」碧安琪出声喝断,声音不大却低沉有力。
狱寺的气势为之一滞,他顿了一顿横臂直指三浦春,「现在你又擅自决定我的婚事。我告诉你我不会再听凭你摆布的,我才不会娶她,绝对不会!」
简直是冷水浇头,三浦春只觉心口平平的突然就陷下去那么一块,像虫子咬进了心窝越钻越深。
什么跟什么,不带这么损人的,说得她这辈子就该没人要一样。虽然现在的情形,也八九不离十了。
三浦春揪着心窝苦笑了一下,之前那又惊又恐的惧意和酒精作用而成的晕感都被浇得凝固住了,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
什么叫心灰意冷。
她走上前去对着狱寺和他父亲之中的间隙深鞠一躬,整个上身几乎与地面齐平,没有人能看清她的神情「对不起,伯父。都是因为小春太任性了……小春之前都是开玩笑的!请不要当真,狱寺和小春其实只是……只是高中同学。」她提亮了声线,整个过程她都躬着身,说完后又压低了身子,一转身就匆匆不见。
「隼人,你这次说的太过分了。」明明是跟狱寺对话,碧安琪却将头撇向三浦春离开的方向。狱寺显然还在为三浦春刚刚的举动愕然,他张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又默然阖上。
「那种话无论哪个女人听了对自尊都是极大的伤害,更何况小春她……」
「我知道。我不就是……」他不就是一时气愤嘴快了点么,干嘛摆出那种姿态,反显得他像个罪人似的。狱寺扯了扯胸口,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怪不舒服的。
「要解释要道歉别跟我说。」碧安琪摊摊手切过他的身侧,走入人群。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狱寺就找到了三浦春。他找到三浦春的时,三浦春正坐在水池边一手托着一盘子的奶油蛋糕一手抓着一块往嘴里塞,大概是吃得太凶把自己噎着了,三浦春不停地揉搓着颈口,整张脸也涨出了紫红。
「你至于这么饿么又不是没吃早饭。」狱寺走到水池旁坐下,一开口又是平日的语调。
「因为这里不舒服才要多吃甜的。」三浦春捶了捶胸口又咽了两口唾沫才勉强答了一句。可一见狱寺,心里那条虫子似又开始蠢动,往更深更脆弱的地方咬去。她想都未想就将手上的半块蛋糕往嘴里送,刚刚畅润一点的喉颈又被堵了个水泄不通。见三浦春没有停手的意思,狱寺开始看不下去了,夺过三浦春手里的蛋糕放到她另一手托着的盘子上。
「你是自小没学过吃饭还是从来没吃过东西?」他又顺势接过那盘子置于一旁,站起身后又抓住三浦春的胳膊往上拽,「站起来,把手臂向上伸。」也不等三浦春自行配合,就先将她的手臂竖起,观察了一会发现三浦春的呼吸通畅了点就思考着怎么开口道歉。
这时他又听见昨日在桥边听到的,好似沉吟的呼吸声。那是暴雨的前奏。狱寺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领带。
「啊等等你听我说,这个人在情绪激动时比较容易说错话……」
「狱寺。」
「所以刚才我那个是,毕竟难以避免因此……」
「小春心里好害怕。」
「总而言之我当时就是……啊,什么?」
「小春不是故意要答应伯父的,可是小春真的很害怕。」他听到三浦春的吸气声,认得出那是气流冲破堵塞时的声响,随后他便听到三浦春颤着嗓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刚刚小春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很恐怖的念头……小春好怕,好怕哪一天自己会控制不住……会伤害到、伤害到,阿纲……」
句到末尾几乎成了耳语,但狱寺还是听到了最关键的两个字。他立即凝住了神,神情是他最敏锐的警觉,他察觉到三浦春的身体在抖,而她绷紧了拳努力不让自己抖。
「所以小春想如果这样的话,就不会、不会放任自己乱想了……所以」她转过身颔着头又鞠一躬,薄如透明的声音轻飘飘地浮了上来,「拜托了,小春不会浪费狱寺很长时间的,一年、一年就够了……就当是为了……」
「三浦春你想清楚了。」狱寺突然截过她的话头,不重不响似问又非问地说道,眼神却不知何时偏离了她,落在身旁的那方水池中。
她怔忪了一下,慎重而决绝地点了点头。
狱寺仍在望着水池,水纹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金光,犹如黄昏金柳旁的往事一般。狱寺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跟我来。」狱寺抓住三浦春的胳膊往回走,那样子就像领着一个迷途的小孩。
其实狱寺隼人知道,三浦春要的,不过是名分,一个可以阻止她疯狂思念的名分。
「可是狱寺不是说……」
她略微迟疑地收紧了手,对方却没有停步的意思,一字一音从他的背影处传来,铿锵有力。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跟他无关。」
年少的时候我们跌跌撞撞犯过多少错,又有多少次歪打正着。
轻狂的时候我们误打误撞闯过多少祸,又有多少次因祸得福。
三浦春抬起头,前方是宾客们不解而陌生的面孔和一领不甚熟识的背影。
Chapter.9
狱寺隼人和三浦春就这样结婚了。
结婚后狱寺虽心里不愿还是被托回家里住了两天才同三浦春返回日本。他们也没有告知其他人,两人一人托着一个行李箱走在并盛市中他们当年上学放学常走的路。又是那个十字路口,三浦春招呼一声就掉转方向朝边路走去。狱寺看着她的背影嘴唇蠕动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径自转身踏上原来的路。
狱寺想三浦春大概并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也许这个婚约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纸文书和一场仓促的婚礼。他倒也不以为意,毕竟自己对婚姻也不甚明了,有些事与其劳心费神到不如顺其自然的好。
但出乎意料的是三浦春和他结婚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日本,那几个难兄损友少不得上门闹事,这一下大家就发现刚新婚的两人竟是异地分居,狱寺思衬了半天,为辟谣言还是决定找三浦春商量商量同居的事。
三浦春倒是爽快地答应了,第二天就提着大包小包到了狱寺家门口。
而当晚狱寺下班回来后,却愕然发现家里全变了样,虽未及焕然一新翻天覆地这么夸张,但也算得上是面目全非了。
那个时候三浦春就睡在进门即见的沙发上,怀里还拢着只中型的毛怪。
因为是一个人住,屋子里除了几件常用家具并无其他,加上他并不在家里就食,连厨房都是空空的一片,第一次来狱寺家的人基本只能想到家徒四壁这个词。但三浦春搬进来的第一天,摆设布局全变了样不说,每个角落都多出一堆不明物件。
其实也不尽然是不明物件,厨房里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他还是认得的,不过浴室镜子前那一堆瓶瓶罐罐是什么东西,而且颜色不一而足从红到紫应有尽有一下子就霸占了空间,导致他那两瓶洗发水和沐浴露只能势单力薄地蜷缩在最里的角落,不仔细搜寻两遍还真发现不了。
除此之外狱寺还发现昨天扔在沙发上的线衣,铺散在茶几上的几十份报纸、香烟盒和昨天未喝完的半罐汽水统统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抱枕,一竹篮水果和一只品种不明的玩偶。之后等他叫醒了三浦春才知道线衣被收进柜子里去了,报纸垒成一摞塞到了茶几下面,而香烟盒及汽水则时运不济被丢进了垃圾桶。
狱寺心里一凉也顾不得他未抽完的几只烟和那未喝尽的半罐汽水就径直走向卧房,拉开柜门一看……果不其然,三浦春的衣物堆叠如山而自己的衣服也遭到了与洗发水一样的待遇。再环顾一下房间,床上一只泰迪熊一只流氓兔一只ketty猫外加一只形态正常的毛绒海豚,床柜上摆着一个星形闹钟,边上角落里还靠着毛怪装束。
这真的是他的房间吗他怎么完全不认识啊。不过床上的被子倒是铺得很整齐衣柜里的衣服也叠得方方正正。可三浦春带来的那一群“家臣”让他感觉房子突然挤了好多,一时竟说不出这家里是变得整洁了还是更乱了。
好在三浦春没有动他的书柜,不然他真不知道要花几个小时才能将那一墙壁的书籍资料摆回原先的样子。
可总得说来狱寺还是对三浦春未经许可就在他家大兴土木之事甚是不满,像小孩初次做客般将屋子里里外外巡视个遍,他就开始发难了。
「三浦春你搞什么你看看你把我家搞成什么样子了!」
「哈伊,什么呀,小春是看狱寺你家这么乱的才好心帮你收拾的,报纸衣服什么的到处乱放,被子不叠书看完了也不放回去,连柜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真没想到你这么邋遢。」三浦春不甘示弱地反驳回去,双手叉腰气势满满,「连个家的样子都没有,专门是厨房里那些东西都是小春跑了好几趟超市才买齐的,钱包都出血了。」三浦春说完还掏出她的钱包给狱寺展示了一下,嘟红的嘴唇撅起稍许抱怨。
狱寺对此倒无动于衷,毕竟他们在意大利时他老爸给了三浦春不少资金,在意大利老家过的那两天他总感觉三浦春活像个骗吃骗喝的骗子。
他扬了扬手拳头就竖了起来,「这我家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你管。再说了你这叫收拾吗,完全就是添乱嘛。」狱寺顺手将三浦春用吸盘挂在墙上的小玩偶给摘了下来,在三浦春眼前晃悠了两下以示此物是多么的碍眼。三浦春出手将夺,奈何狱寺身手比她快了不止一倍,小玩偶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是怎么抓都抓不到。
「狱寺你不要捏这么重它会疼的啦!」三浦春急得叫了出来,对面的狱寺则是一愣。
「三浦春你二十多年饭白吃了是吧怎么智商一点都不见长进?」
这玩偶会疼?现在连三岁小孩都不信这东西了,这女人的心智还处于胚胎时期吧。他也没心情跟她继续闹下去,将玩偶往三浦春脸上一扔道,「你自个玩去吧,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三浦春略显慌乱地接下玩偶,呆呆地问,「这么晚了狱寺还有工作啊,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吃饭吧。」
「吃饭?我吃过了。」脱口而出。
三浦春的吃饭论就这么出现了,也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其他的什么,听到三浦春委屈地哭诉她等得有多辛苦时,狱寺心里沉了一沉走到餐桌边坐了下来。那顿饭让他回忆起那日在水池边看三浦春啃蛋糕的场面,也稍稍能摸到点三浦春起伏不定的情绪。过了一晚后狱寺想想家里变了就变了其实没什么,也就听之任之了。
相处不过两天,多数时间他们还是在吵架,三浦春要收拾书房狱寺不让她动文件两人就开火,狱寺嫌衣服摞在一起很难抽出来就跟三浦春开掐。三浦春总冒出些啼笑皆非的话,狱寺好几次都觉得跟这样一个脑子里不知道装的是棉花浆糊还是两者混合体的人争辩很侮辱智商,但临阵关头总是控制不住。
好在彼此都不怎么记仇,闹完了就乖乖坐下来吃饭。因为一下子吃了两顿了原因,狱寺一晚上肚子都不大舒服,狱寺吃了胃药躺在沙发上就后悔自己先前干嘛要讨好三浦春,真是跟自己过不去。
第二天早上胃痛还是未见好转的趋势,狱寺也没倒开水干吞了两片胃药,洗漱前先到厨房跟三浦春说一声不用给他准备早饭他吃不下,免得她又逼他吃早饭,他最烦这女人罗嗦了。在盥洗室门口还是忍不住按了按胃部,才不得不承认昨晚过于逞强。
胃病是自小就落下的根结,因为长年磕绊反而习惯了疼痛的存在,除了在见到碧安琪时发作的异常厉害,其余时候他都能态若常人的掩饰过去。但不痛经的少女在来潮时也会心情低落,何况是切实存在的绞痛。
这导致狱寺被三浦春拉出门买电器家具时都无暇对三浦春的品味评论一词,三浦春不切实际地要给自己买张双人床他认了,三浦春为方便起见在他书房添置一箱衣柜他也认了,三浦春笑嘻嘻地要借他的卡刷一刷……
「自己的东西自己买,休想让我给你掏一分钱!」
不知道最近彭格列财政危机么,他哪有功夫花这些闲钱,这蠢女人一天不训就登鼻子上脸,真是……哎呦,胃疼。
实在懒得再对着三浦春这张脸,狱寺干脆扭头看向窗外。二月的天还是很阴,景色沉沉地发暗,但狱寺还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泽田纲吉的身影。狱寺自去意大利以来就没见过泽田,那日在他家闹腾的几位老友里也没见泽田,大概是太久没见到自家首领,狱寺一个心潮澎湃就扑到了窗户上,胃病三浦春什么的都抛诸脑后也顾不得玻璃隔层是真空的就朝着泽田不住地大喊十代目十代目。可惜狱寺碰到三浦春后人品一直有些不济,那泽田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呼唤直直走过了那条街。
狱寺有些懊恼地转过身心忖自己刚刚应该理智一点冲出去,这时服务员过来问他那些家具要不要装车配送。狱寺这才发现刚刚在一旁的三浦春没了影,他再一看服务员递过来的账单……那胃疼得厉害。
Chapter.10
在普通人眼里彭格列财团的高层主管必然各个身家万贯,但此例对刚上任一个月且以拯救彭格列财政危机为己任的狱寺隼人显然不通用。
十代目万分抱歉本来决定要共度难关薪水减半的,但是如今资金告罄信用卡全面透支外加房贷……狱寺望着账单在心里朝泽田磕了百八十个头,还是咬咬牙下决心把自己拖欠自己的工资从账户里划出,毕竟时间都花在工作上了他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到处打工,而离家出走后他更是没接受过家里一分钱的援助。
一边计划着如何用剩下的钱度过这个月一边盘算着让三浦春给自己还钱的概率有多大,不知不觉配送车就到了家。狱寺打开门就看到三浦春坐在沙发上,整个身体蜷成一团,怀里的毛怪被挤得变了型。他也没怎么在意,回身去搬堵在家门口的洗衣机,而在后面的装配人员此时也搬着床板出现在楼梯口。
「哈伊,狱寺你回来啦。」沙发上的三浦春似是听到了动静主动跳了下来,「看着好重的样子,小春来帮你。」说完就开始撂衣袖要接住狱寺搬起的洗衣机。
「别添乱一边站着去!」狱寺感到手劲不对立即呵斥。搬着重物爬楼即使是他也难免感到吃力,而三浦春跑过来又正好挡在了他前面,加上这妮子不会使力竟把洗衣机往自身方向拉,弄得他一面要维持洗衣机不坠一面又要保持平衡以免洗衣机翻倒。
「蠢女人你快放手,不然压到你我不管!」这女人到底会不会搬东西,完全是在跟他玩拔河啊。
「狱寺你不要傻不愣登地站在门口快搬进来啦。」
「搞清楚是谁让我站在门口的,赶快给我放手!」
「真是的,小春一直在后退,可狱寺你不往前走怎么进得来嘛。」
狱寺心里一动这才缓了语气,「让你搬也可以,不过你得听我指挥。呐,现在先别使力,我说走你就往后退,别一个劲地就知道往后扯搬东西是往上使劲。」
三浦春巴眨了两下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开始,走。」
「哈呼哈呼。」
「蠢女人你退慢点!还有你那是什么声音!」
「哈伊,和一二一是一样的意思啊……」
「哪里一样啊!」
安放家具的过程中狱寺总算明白三浦春为何执意要买张双人床,因为她要用另一边的床位安置她带来的那堆动物玩偶。狱寺的房子是二手的一室两厅的商品房,远没有三浦春家空间充足,能摆设物品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三浦春只能把带来的玩偶都暂搁在床上。她说前两天睡觉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泰迪熊海豚酱挤到地上去了,这才打算要给自己买个双人床。解释完后三浦春又问狱寺是不是付了钱,狱寺理所当然地答说你这不是废话么。
然后三浦春就笑嘻嘻地朝狱寺伸出了手,「请把账单给小春吧。」狱寺掏出账单拍到三浦春掌上,无可无不可地附道,「自己买的自己付,别赖账。」
在狱寺眼里三浦春死皮赖脸惯了也没真期望她能还钱,可三浦春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说,「小春会还的。」狱寺一时间怀疑眼前的人是否真是三浦春时,就听见三浦春那娇弱下去的声音缠了上来。
「不过,不过我们共有的那些家具,可不可以一人一半啊……」
「你很缺钱么?」狱寺狭起了眼。据他估计家里那老家伙给她的钱绝非小数目。
「也不是啦,如果狱寺不愿意的话,能不能通融一段时间小春以后再还给你呀。」语气渐放渐软,小姑娘干脆合起双掌,一副拜托了的陈恳神情。
「就算你求我……」介于三浦春很少流露出这种表情,狱寺看着也不禁有些心软,「你最近是急需钱吗?」
三浦春斜开了眼似不好意思提起,「因为上次,就是婚礼那次……小春喝得糊里糊涂的,所以带去的相机都……狱寺应该也知道相机和镜头都很烧钱的吧。」
「那老头子给你的钱应该够买这些玩意了吧?」狱寺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哈伊?老头子?」
「就是我老爸。」狱寺开始不耐烦。
「如果是狱寺爸爸的钱,小春没收多少哦。」
对上狱寺惊讶地眼神,三浦春不自觉尴尬地笑了笑。
「毕竟小春不是他真的儿媳妇怎么能收那么多钱呢,即使收过来的钱小春也是打算在一年后还给他的,不过也准备用在生活上一点的……」三浦春稍低下头细语陈述,狱寺也没立即搭她话,气氛竟微妙得安静了下来。
「既然他给你了你花就是了,顾忌那么多干嘛。」狱寺背过身去挠了挠头,「账就暂时欠着吧……但要算利息。」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
「势利眼,守财奴,高利贷……」背后传来三浦春含糊不清的咕哝。
「你说什么?」
「哈伊。小春说,说狱寺好像和爸爸的关系不是很好耶。」
「不是说了这跟你无关吗?与其费脑子想这个还不如想想今天的午饭怎么解决,你脑子蠢到双休日都不用吃午饭的是吧?」
经狱寺一提三浦春才猛然想起今天并没有买菜,匆匆一个口头禅加一个「糟糕」就急急忙忙去了厨房。现在出去买食材回来可能会错过饭点,三浦春打开冰箱巡视了一圈,暗自庆幸所余存货还能勉强凑活过一顿之余,仍不忘继续刚才的话题。
「其实狱寺爸爸还是很疼狱寺的嘛,还把狱寺小时候的照片拿出来给小春看,那真是——」似是想不出恰当确切的形容词,三浦春压瘪了唇陶醉地拖出一条起伏的娇音。
在她看到狱寺幼时照片时不得不承认有一种忍不住想紧紧抱住的冲动,就像她当年第一眼见到里包恩时那样。由于母性泛滥得太厉害自言自语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导致狱寺那一天见她就跟见鬼似得躲。三浦春好不容易才抓住个机会逮住他跟他解释自己只是对小孩子很喜欢对他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为彻底洗刷嫌疑三浦春末了还跟狱寺开玩笑说照片上的其实根本不是狱寺,狱寺这么凶的人小时候怎么可能这么讨人喜欢,其实是狱寺的弟弟吧搞不好还是私生子诶。
但三浦春没料到就是这么一句玩笑话,把狱寺惹生气了。不比平常地火气一上就青筋暴现十字挂头恨不得把人揍一顿的生气,狱寺只强压着怒气低吼了一句,「这与你无关。」就离开了三浦春的视线。
这件事三浦春一直都想不通,难道狱寺心智未长成一直停留在十四五岁的叛逆期?
三浦春自言自语地推测了良久才发现狱寺一直没搭话,转身发现背后并没有人,而书房的门却不知何时关上了。
三浦春无奈的叹气里竟隐藏一种悲天悯人式的哀怜。
哎,这个中二病。
Chapter.11
搬进狱寺家两个星期后,三浦春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不知是否和彭格列近期的财政危机有关,众人自上次来热闹了一番后就再没有来过,好友京子的出差也抽走了三浦春生活中最贴心的气息,除了跟狱寺时不时斗斗嘴外,这两个星期基本是在百无聊赖中度过的。
门铃响起的时候三浦春正蹲坐在沙发上无趣地换着频道,听到门铃她心里讶异了一下但脚底下的动作却无丝毫懈怠。又是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风铃声,门打开了。她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卷发少年单手撑在门框上,闭着右眼散漫漫地勾起了嘴角。
「好久不见了,小春姐。」
「哈伊,蓝波,真的好久没见,你又长高了!」小姑娘兴奋地抬高头,想试着看到男孩的头顶。
蓝波轻微地颔首眼睑下阖,「哪里,小春姐才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呢。」
「没有啦,蓝波的嘴才是越来越甜,这么会哄人。」
「啊啦啦,谁让我是吃小春姐给的糖长大的呢。」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三浦春的虚荣心被蓝波夸得直线飙涨,一时竟自顾自地站在门口陶醉忘了将蓝波迎进门。蓝波倒也不拘礼直接脱鞋踏了进来,随后他俯下身靠向三浦春,中指弯曲指节朝三浦春的眼眶点去。
「小春姐,有黑眼圈哦。」
「哈伊?」三浦春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眶。
「不过不影响小春姐的美丽。」蓝波态度陈恳地补上,随后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故意放大了音量,「啊拉我知道了,小春姐新婚嘛难免晚上累点,没想到笨蛋狱寺这么……」
「蓝波你不要乱说啦没有这回事啦!」
意识到蓝波意指为何的三浦春立即出声打断,脸上仍不免被调侃出了两朵红云。她跟狱寺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所以这种事自然不能承认,但否认的话就更让人觉得奇怪了,进退两难只能吃哑巴亏。
「蓝波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看小春的。」招待蓝波入座,三浦春赶紧换了个话题。
「主要是来看看小春姐,然后来还这个。」蓝波拉开衣襟,厚重的大衣里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哈伊,是瓜,它怎么会在你这?」
「笨蛋狱寺去意大利前把它寄存在山本那里,不过这家伙很粘一平突然就跑过来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一平打工的店里当招财猫呢。」
「当招财猫,哇,瓜你好厉害哦。」三浦春用指头轻挠着瓜的猫,惊声赞叹。
蓝波有了扶额的冲动,「小春姐,这种时候一般人都会诧异它和招财猫外貌上的差距吧。」
「这种细节不用管它啦,怪不得隼人跟我说瓜失踪了,还说什么玩失踪是猫的习性,明明是他自己找不到嘛,真是的连宠物都看不好。」
「笨蛋狱寺这点倒是没说错,猫咪就是让人琢磨不透。」蓝波也伸出手刮了刮瓜的下颚,笑意里有淡淡的欣慰,「看来你们感情还不错,这样我和一平也放心了。」
「哈伊?」三浦春没听懂,蓝波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解释,「因为一平说你们两个很能吵所以她有些不放心,而且她还说无论怎样都应该把瓜还过来,笨蛋狱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担心的。不过我听小春姐你的语气,似乎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三浦春还是能听出蓝波话里的意思,毕竟这场婚姻来的太突然论谁都无法立即了解的,虽然三浦春事后想想还是觉得酒精占了主导作用,但做了就是做了她不后悔。而蓝波所说的语气她也能明白是指代她对狱寺的称呼。其实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装亲热,最好是能和蓝波一样喊笨蛋狱寺,不过多年的礼仪教育令她不敢随意这么做,更何况若真实现了她和蓝波的这场小聚搞不好会变成狱寺声讨会。
「话说回来一平怎么没有来呢?」拉回思绪三浦春继续转话题。
「小春姐你想想今天是星期二,一平说我和笨蛋狱寺总爱起冲突,所以我特地挑他上班的日子来的。」
「哈伊,那蓝波你不是逃课……」
「没啦,一平说逃课绝对禁止,我可是堂堂正正请假出来的。」
这时三浦春就乐了,「蓝波你说话怎么总是一平说一平说的,弄得一平好像管家婆似的。」
话音刚落蓝波立即像路逢知己般大倒苦水,「小春姐你不知道,一平那哪里是管家婆她完全是我的亲妈啊。糖果不准吃,晚上要刷牙,上课不准睡觉作业不准抄,你说除了亲妈谁会这么唠叨。」
三浦春被蓝波的话逗得笑了出来,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到了狱寺,因为这段日子她也总对着狱寺呼来喝去。
不准抽烟东西不准乱放看过的书要放回书架大衣要收到柜子里不要随便扔在沙发上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准叫小春蠢女人……林林总总一大堆。
介于此三浦春的脑袋瓜子里出现了狱寺在外对着同事好友一开口就是小春说……这个情节让三浦春偷乐了好一会,虽然以上她所提到的狱寺一项都没做到。乐够了静下心来想想反而被自己囧到,心想狱寺嘴边还是挂着十代目说啥啥啥的比较正常点。
蓝波也没在意三浦春因脑里时不时冒出的即兴小剧场而出现的偷笑,他探手入怀摸索了一会拿出一个钥匙扣,「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哈伊,蓝波还是学生不用送什么礼物的啦。」
「毕竟是一点心意。」蓝波将钥匙扣串在手指上伸向三浦春,毕竟是自己看大的孩子能有心待己三浦春心里的感动自是不以言表,见礼物是个钥匙扣并非什么贵重物品,三浦春也就收下了。
「好漂亮,蓝波你先等一下小春。」钥匙扣上带有一块菱形的小挂件,细看才觉精致,三浦春赞叹之余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哼着歌将原钥匙扣上的钥匙拆下来。
「小春姐等一下,这个东西你应该给笨蛋狱寺用。」
「哈伊?」三浦春的动作停了下来,转来的双眼里竟是疑惑。
「这个东西表面上是个钥匙扣,其实它里面安装了最新的GPS定位系统。」蓝波神秘地眨了眨眼颇感自豪地说,「这是我托波维诺家族的BOSS特制的,所以笨蛋狱寺绝对不会知道的。」
「哈、哈伊?GPS?」三浦春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这个小小的钥匙扣竟是GPS的定位终端么,她还以为只是小孩子尽力挑选来的小心意,果然即使是小孩子只要冠上黑手党三个字,送出手的礼物分量也会立即重上好几倍。
GPS……这种东西很贵吧。
「蓝波,以后不用送这么重的礼,小春又没什么用的。」
蓝波伸出食指配合着脑袋左右晃动,俨然带着此言差矣之意,「小春姐你不是没听过吧,意大利男人的天性就是花心,外面有两三个情妇根本不足为奇,所以小春姐你要时刻监视笨蛋狱寺禁止他出轨。不过这个定位系统的监控终端出了点故障暂时送回意大利维修去了,一修好我立即就会送过来的。」蓝波说来不无遗憾。
听见此番评论她先是哑然,随即会心一笑倒似不甚在意,继续手上的动作将钥匙全数卸下再扣到新钥匙扣上,期间也不忘与蓝波说笑,「说起来蓝波也是意大利人吧,难道你也有一个?」
「这不一样我是在日本长大的移民品种,意大利的风气感染不到我。」男生的话中竟带着几分自夸。三浦春的脑子里立即就反应出她曾经撞到蓝波应付一些爱慕者的情景,但想想还是不去戳穿了。
「其实小春还是喜欢拿它当钥匙扣,监控终端什么的也不用送来了,小春用不着的。」她扬起头转了转刚串好的钥匙,后续的话将蓝波的劝说统统堵了回去,「既然是送给小春的东西,怎么用是小春的自由不是吗?」
三浦春心知蓝波终归还只是个孩子。暂且不论狱寺外遇的可能性和与她这个名义妻子的关联性有多大,就算是真夫妻却要以此来辨别对方的忠贞,彼此间的信任岂非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