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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铃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48

两人正谈天之际外面不知何时阴了下来,持续一阵雷鸣后就下起瓢泼大雨,时候已然不早蓝波起身告辞。

「哈伊,蓝波不留下来吃饭么?」

「我可不想被笨蛋狱寺说教,而且还得去一平那帮忙呢。」

「这样啊,那小春就不留你了。不过蓝波你等一等我去给你拿伞。」三浦春走到玄关前打开柜式,里面放着两把伞。

「不用了,一平说今天可能会下雨所以我带伞了。」说罢他从大衣里一掏,掏出一把伞来。

三浦春讶然蓝波就像一个魔术师一般,小时候能从头发里抛出一堆糖果,而今那一袭大衣更像包藏百物,从外表却一点也看不出来。送走了蓝波,三浦春顺手去关柜门,手扶上门沿却搁在了那里。

她记得她搬来的当天柜子里就只有两把伞,也就是说狱寺今早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伞。三浦春看着两把伞缓缓地歪过头。

要不要给他送个伞呢?

淋着回来怪可怜的……而且去接他的话还能让狱寺感激下自己。

出于好心和小小的虚荣感,三浦春拿着把伞就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外面的雨大得听不到一点人声。

Chapter.12

下雨的时候相识之人也会彼此相错,因为伞挡住雨的同时,也挡住了我们的脸。

下午狱寺同其他彭格列中心人员去彭格列日本附属基地开会,在那里狱寺总算见到了泽田,可惜会议持续的时间太长,会议一结束泽田就起身回了公司没能说上几句话。整个会议都在讨论彭格列与伊米凡达资金援助的事宜。狱寺能猜出这也是伊米凡达与彭格列联姻的缘由,主营医药业的伊米凡达所拥有的雄厚财力是其他黑手党所望尘莫及的,它所掌有的资金完全可以支持彭格列度过这次的财政危机。虽然两个家族以往也有来往,但这几年来伊米凡达因为专注于商业家族实力反遭消弱,也需要彭格列来维持其原来的声望,联姻可谓各取所需。

下雨之时大家都没有带伞,好在山本开了车就将众人送回了家。开会之际狱寺就感到烦躁,他宁愿尽己之力为彭格列排除患难而不是通过外界的援助,整个会议也只与对方家族敷衍应承,毕竟具体事宜还要稍后相商。直到回家狱寺还是憋着一口闷气,他跨进门就看到瓜趴在沙发上打盹,也不自觉宽慰了许多。

可是三浦春不见了。这还算是头一遭他回来的时候竟然没见到三浦春的影,屋子里静得只剩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噼噼啪啪的雨声好像把心里的烦躁都打空了一块。狱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拨了三浦春的号码,过了两秒后铃音却在周遭响起,顺声源一看就发现三浦春并没带手机出门。

正当饭点她会跑到哪里去,还是这样的暴雨天气。狱寺搔搔头,关于三浦春的题目似乎都有些棘手。

时针在秒针滴答滴答地声响下走过了几个格,外面的雨势已经消了下来,隔着窗户还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汽车经过时溅起的水华声。借着外面的霓虹灯,可以看清空气里密布着的雨丝。狱寺按住因饥饿而作疼的胃部,还是按捺不住走到玄关取出雨伞,打开门走廊的感应灯就亮了起来,但抬眼看去还是能瞧见外面那遮得严实的黑夜。

他该去哪里找三浦春。

就这样停下了脚步,狱寺长呼出一口气,心里又缠起那种梳不清的郁结杂入下午发泄不出的烦躁,竟腾空生出一股怒气。

这时候他听到一声细长的猫叫。

狱寺赶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三浦春正坐在入口大厅的红木沙发上,双手托腮对着另一边的银镜发呆。他看到她,脚步骤然加快停住在她面前,将囤积一路的怒火借着收拢的雨伞一把砸到沙发前的桌子上发出钝重的声响,桌子上原放着的一把伞也被震得滚了一滚。

被突来的响声吓到,三浦春惊得一惊才抬起了头,看到狱寺恍了恍才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多半是出神的时间有些久整个人看来竟有些消沉。

「你在这里干什么?」狱寺的声音沉得像低吼。

「小春来接狱寺,可是接待员说……」

「你没事来找我干嘛,你乖乖待在家里不就好了!你要找人前也不先打电话问我在哪里?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狱寺你干嘛那么凶。」被突如其来的骂声震住,三浦春缓了一缓只反应了这么一句。

「我凶,你试试无缘无故等几个小时你脾气会好?」

「小春也在这里等了很久啊,也没朝狱寺发那么大的火啊!」

「谁让你事先不打个电话给我,连手机都不带出门。」

「因为小春想狱寺差不多下班了,所以就……」

三浦春骤然停住口,脸上起了一种很奇异的变化,眼睛直视前方却不再是看狱寺,而是从他的身遭擦过直直望向他背后的大镜子。大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狱寺立即听到一种熟悉的谈话声,他稍稍撇头看向电梯,泽田与他刚上任的秘书正一边聊一边走出来。

「十代目!」也顾不得和三浦春的争吵,狱寺立即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招呼。

「狱寺君。」泽田点点头,声音听来带着疲累,而他身旁的秘书小姐也对狱寺点头示意,「狱寺先生。」

狱寺认得她,今天下午的会议她有出席,名为泽田的直属秘书,实际是伊米凡达派来监控对彭格列的资金输入,与狱寺共同接手这次的财政合作。狱寺礼貌性的应承一声,当是回应。

「十代目这么晚了您还在工作啊。」

「是的,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不过狱寺君怎么也在?」

「那还不是因为这个蠢女人!」狱寺愤愤地扬臂后指,一回身却不见了三浦春,狱寺又四处逡巡一番,一望见底的大厅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就只剩接待员和保安。

狱寺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遇到过一模一样的情景,一时的出神他没能听到泽田带着犹疑的那句,「小春……在吗?」

空落落的大厅里再一次静了下来,狱寺看着三浦春原来坐的地方,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出现过,而沙发之前的桌子上,稳稳静静地放着两把伞。

夜色凄迷,外面的雨下得正密。

Chapter.13

狱寺再次回到家时已经超过十点了,趴在沙发上的瓜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屋里还如他第一次回来般静得空落落的,却因入夜更添几分寒气。

外面的雨还在下,三浦春依旧没有回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雨伞,再次转身出门,手机正巧响了起来,翻开屏幕却是不认识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手机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是狱寺先生吗?我是小春的父亲,小春现在在我这里,今晚就不回去了她说还没跟你讲让我知会一声。」狱寺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句,介于对方是长辈听起来又不知情的样子他也不敢发火。

「小春说她明天就会回去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对方的声音迟疑了一下,音阶稍稍降了下去。

「我们还没见过面吧,真想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这是最后一句。说完后两人互道再见就挂了机,整个通话不过短短一分钟,狱寺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上只是答了几个语气词应承。他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总觉得似乎有什么话没说一时却理不出个头绪。进门时他突然想起忙活了一晚上还没有吃晚饭,走到厨房见到已然冰冷的饭菜却毫无胃口,心想八成是饿过劲儿了,洗了个澡倒头就睡了过去。

可能是事情发生的太乱糟糟的竟导致狱寺第二天竟睡过了头,如果不是胃痛将他弄醒他从未迟到的记录估计就要沾上污点。胃疼也让他没心情理会早饭,匆匆洗漱完塞了两颗胃药就急急赶赶出了门。

资金援助计划已经启动,因为不必应付每天紧张的现金流,狱寺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不少,工作虽多却不如之前那帮繁忙,这让狱寺竟有些不适应。不过泽田的婚礼在即,婚礼的相关事宜狱寺也自告奋勇地一并承允下来,回来时仍比平时晚了稍许。

打开门就看到三浦春蜷腿坐在沙发上,整个头埋进交叠的双手里,身旁是正在咬着鱼片的瓜。狱寺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跟三浦春打招呼,毕竟昨晚不欢而散也不知三浦春是否消气,今天忙活了一整天也没空去想怎么处理昨晚的事。

狱寺轻轻地带上了门,啜糯着唇,谁知才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三浦春截了下来。

「狱寺。」三浦春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带有柔软的流质,流潺似有述不尽的话。狱寺喏了一声走向三浦春,瓜似是懒得跟他打交道般衔起鱼片摇摇摆摆地跳到沙发另一边去了,他感知到气氛里有种微妙的沉重。

顺着三浦春的示意坐下来,三浦春的宁静让他有些无措,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得他全身怪不舒服的,不自觉地就往后缩了缩想逃开。三浦春像在犹豫着如何开口,他料想不过是昨日的事,与其双方都这样僵持着不如自己先开口,可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昨天……」

「狱寺,你是不是胃不好?」

又是一次恰到时宜的截断。问题的出乎意料让狱寺一时怔忪,随后他就发现三浦春的右手握蜷成拳,像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细细一看似是小瓶子,才突然想起早上匆匆出门似乎没能把药放回药箱。胃病也并非什么好隐瞒的事,狱寺干脆地点头承认。

「你怎么从来没跟小春提过?」她问得关切。

「跟你提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他答得理所当然。

三浦春竟没在意狱寺的态度,略做犹疑又继续问道「胃痛是因为昨晚……吃饭吃晚了么?」

「昨晚不想吃就没吃了。」未及细想脱口而出。

「那你……今早吃过了么?」

「早上胃那么不舒服的谁吃得下啊。」开始腹诽三浦春没常识。

三浦春的身体颤了一下,似定了决心语速拖缓,「那,之前有天早上狱寺也没吃早饭,也是因为胃不舒服么?」

「什么时候的事?」狱寺喃喃自语了一句,因为近些日子来三餐都很正常的原因胃病的顽疾也很少发作,他大略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三浦春说的那个没吃早饭的早晨。

「那天确实是不舒服,好像是前一天晚上吃得太撑了吧。」未曾多虑他一五一十全讲了出来。

「果然……」三浦春独喁。狱寺正纳闷三浦春的话中意指,就见三浦春突然瞪圆了眼,神色严正竟微带薄怒。狱寺心知情况有变,也好整以暇戒起警备。

「狱寺你个大笨蛋你干嘛不早点告诉小春!」

「我不说了告诉你也没用吗!」

「可是,可是……你弄得小春好愧疚的……」三浦春的语气骤然软了下去,棕红色的眼珠周围弥漫的水润漂浅了染红的双眼,底下是略肿的浅灰。

她什么时候有黑眼圈的……呀,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糟糕,看起来快哭了。

「三浦春你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别整天动不动就哭。」这女人一哭他绝对遭殃,现在当务之急是……找纸巾,对,赶快找个纸巾手帕什么的。

狱寺环顾下四周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却没发现任何可以充当纸巾吸水的物件,而沙发上已经有了一点湿迹,他一时慌了神手脚反而滞住。三浦春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她的发丝都在跟着微微颤抖,然后他听到被泪水稀释得模糊却依稀可辨的三个字。

「对不起。」

她声如泣下。

「对不起,如果小春没那么疏忽大意,如果记得带手机的话……对不起,对不起害得狱寺胃病发作,对不起……」

女孩的眼泪一滴滴打落在沙发上,却似溶进了心底,暖软一片,他失措当场。三浦春不住的道歉,他恍惚一阵也开始不好意思。

「这个,你能道歉我是很高兴了,不过你能不能别哭了……其实你不用这么自责的啦,反正我也很习惯。」

完全无效。

真够麻烦的。狱寺解开大衣,松了松里面的领带将它解了下来,递给三浦春,「拿着,把眼泪擦干净,不准哭了。」反正衣服什么的是三浦春洗,于他倒没什么损失,只是领带是十代目给挑的,想想还是有些可惜。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昨晚为什么找我,出什么事了?」

这时三浦春已经止住了哭音,心中一动不去回答狱寺的问题,反抬眼问道,「如果小春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可以找狱寺?」

低气压。

「……你别转移话题。」他竭力压住火气。

三浦春也不去追问,将话题转回昨晚的事上,「昨天傍晚下起了雨,小春记得狱寺好像没带伞,就出门接狱寺了。不过那个接待员说什么没有预约不能见,小春跟他说了好久都说不通,小春干脆就在楼下等,等了好久总算等到狱寺出现了,狱寺却把小春骂了一顿……」话到行尾渐行渐悄成了含糊不清的咕哝。

原来她是来接自己的。却遭了一顿恶骂。狱寺这般对比,也觉昨晚过于莽撞,把下午以来的怒气都发泄到三浦春身上实在不公。狱寺心里挣扎一番,还是讪然开口。

「这件事说起来我也有不对……以后你要是到公司找我,可以让接待员先打到我秘书那,这是电话。」狱寺掏出手机调出号码扔给三浦春,起身准备离开又似想到什么强调道,「下次去接人的时候,记得带手机。最重要的是,要带两把伞,我可不想跟你这么蠢的女人撑一把伞。」

「小春哪里蠢了。」朝着狱寺的背影吐吐舌头,三浦春发现狱寺走的方向不是厨房,「狱寺你去哪,不吃饭么?」

狱寺松了松大衣故作不满地加大了音量,「不是你说大衣不要丢沙发要挂柜子里的吗!」

接着他就听到三浦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叫他的名字,他转过头就看到她弯起了唇,脸上还有未清的泪痕,而怀里是对着他呲牙咧嘴恨不得一抓而后快的瓜。

「欢迎回来。」

他只动了下眼皮又旋回首。

「你也是。」

他独自喃喃,也不管她是否听到。

Chapter.14

胃不好者不能吃生冷,忌辛辣,去油腻,重保暖。

胃病要注重饮食规律化,定时定量,戒酸性刺激性食物。

病者需平心静养……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胃病有这么多要注意的事项呢。男人就是笨,永远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搞出这样又那样的病来。

小姑娘暗叹一口气,猜想狱寺八成是小时候山珍海味吃得过多才会把胃弄伤。她不知道一年的时间能不能帮狱寺养好胃,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又因工作糟蹋身体,但她想试着努力做成一件事,也算对狱寺当日答应帮她的报答。

收拾好烦躁的情绪,三浦春又拉过桌前的收支单按起计算器,每个月的这个时候,信箱里尽是电费水费话费上网费等一系列费用的账单,如果想在不动用狱寺父亲的那部分资金的前提下买齐一套勉强上手的设备……D700已经是梦想了,503CW,天方夜谭。吁一口气感叹机子镜头贵得让人却步生活花销又穷追猛打之际,一张银行卡斜飞到她眼前。

「钱不够就从里面取,密码是十代目生日。」

「哈伊,没有这回事啦。」三浦春急忙否认,接着猜缓了语气解释,「你别看小春这样,也是有出去工作的啦,不过不是全职就是了。」

「我只是不想搞得好像你整天请我吃饭似的,不过你有心付房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狱寺整整前襟让衣服看起来更平整,直起腰准备出门。

「星期天都要出门?」

「明天就是婚礼了,今天要去做全面检查还有彩排。」

紧接的是三浦春略显喑哑的单字音,知她心里必不好过狱寺也没多搭话,刚踏下玄关就听见背后响起不轻不重地脚步声嗒嗒一阵停在身后寸许之处,前胸后背大部分肌肤都在同一时间传来衣物被轻轻拉动的讯息。

「后领没翻好哦。」

女孩子的素手顺着衣领的走向,从后颈缓缓推移到耳后再延伸向前将领子逐一平整。隔着衣物也能敏锐地捕捉到手与身体的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思绪似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滞留在原地,却能感知到那双手正过了颈窝,身体被拉得越倾越近……

「呀,够不到了。」

仅隔一隙时手撤了回去,轻微的钝响是脚跟落地的声音,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却打醒了思绪。狱寺抬起手抚过领口,压得稍稍有些用力,触摸到有气流经过锁骨之间带起涌动起伏的暗流,加促加深彷如缺氧。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狱寺也不愿细想,手扶上门把不知怎么的就丢出一句「你记得去取钱就是了。」也不知是回应还是嘱托。穿好鞋打开门又觉得这句话实在多余,以至之后出口的话都带着讪然。

「走了。」

「嗯,出门小心。」

关门的闷响。三浦春站在玄关前翻开着狱寺给的银行卡,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懈了下来。

密码是泽田纲吉的生日。

如此巧合,和她竟出奇地一致。

不知为何竟有些羡慕狱寺。

至少他能永远沿用这个密码。

而自己,或许该抽个时间,将密码改一改了。

银白色的银行卡是最尊贵的会员标识,卡面一映隐约映出三浦春的面容。三浦春伸出手,颤巍巍地触摸着眼底一抹烟灰色,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泪腺,她连忙仰起头屏住呼吸,没有眼泪落下来。

第二天三浦春起得很早,虽然平时就习惯早起,但今天还是比以往早了一个小时。她花了很淡很淡的装,淡得无补于黑眼圈的修饰遮盖。然后在柜子里挑了一件体面却普通的礼服换上,照了照镜子还觉妥当,计算差不多该做早饭就先把衣服换下去了厨房。

狱寺也起得比平时早,因为他要尽快赶到婚礼现场指挥,把婚礼运作交给山本他们他还是不大放心,虽然婚礼是在下午才正式开始,不过未雨绸缪总好过临阵磨枪。狱寺打理完到餐厅时三浦春正坐在桌上凝视着玻璃杯里的红色液体,他能观察到她与往常有些不同却说不出是在哪里,不过早晨桌上牛奶的消失他还是能明确的。

「今天不喝牛奶么,这是什么?」他坐下来,提起被子斜转一圈。

「红茶,小春还放了蜂蜜。」

「怎么突然想起喝红茶了,女王臆想症?」听说OTAKU们都认为女王就要喝红茶来着。

「哈伊,不是啦,听说蜂蜜红茶很养胃而且又适合在春天喝才会改的,而且牛奶对胃也不好。小春才没兴趣当女王呢,小春是独当一面的淑女。」三浦春扬起下巴说得自信满满,而狱寺则赶紧捂住了嘴不让喝进去的红茶喷出来。

「拜托你饶过淑女这个词吧,它真的没有什么过错啊。」

「狱寺你什么意思啊难道小春不够淑女么?」小姑娘立即板起了脸质问,不过对面的男子显然没有回答问题的兴趣,三浦春盯了良久也自觉无趣,眼神将收却又定在了一处。

「狱寺你的西装上有褶皱,脱下来小春帮你熨熨。」话未完三浦春已经起身伸手要掀狱寺的衣襟。

「等等!」赶忙伸掌将三浦春拦下,他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襟言语慌乱。

「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

踏进房间时心里莫名地紧了起来,这本是他的卧室现在却腾给三浦春了,自上次购家具后他还是第一次进三浦春的房间。温度比外面略高,不像书房里电脑和空调运作产生的暖气,而似由被窝里释放出来的淡淡暖意。

一进门就看到三浦春坐在床上,吐着蒸汽的熨斗顺着衣服纹路平稳地移动,因为头低得有点低狱寺看不大清她的神情,唯一察觉到的是三浦春没有哼歌。他知道三浦春洗碗时喜欢哼歌,喜欢哼欢乐的曲子一直重复不停地哼,偶尔悲伤的调调也会突然打住尔后换成欢乐的,因此他每次都得把书房门关得紧紧的必要时塞上耳塞杜绝噪音。

可是三浦春在熨衣服的时候没哼歌。狱寺瞥见三浦春放在床头的礼服,恍然间有些明白为什么三浦春看起来与平时有些不同了。因为她化装了,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淡妆。

「你要去?」

电熨斗的动作滞了一滞又继续前滑,三浦春似在反应狱寺突然提起的话题,「难道狱寺一直没打算带小春去?」

「不是,照你的情况看怎么都不合适……」

「狱寺。」音色沉。三浦春用力地压了压电熨斗将它翻起,把衣服翻到另外一边,声音压得有些凝重,「如果小春在婚礼上作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请务必阻止我,就算……」

「这次的婚礼是以俩财团联姻的名义对外公布的。」他加了重音盖掉三浦春的声音,头却撇向另外一边,似在讲述完全无关的事,「除了双方家族的要员外,有贸易往来的商人甚至官员都有可能参加,因此你们的座位不会被安排地离新人很近,但也不至于太远。」

不算远也不算近,等同于一个看得见却怎么都靠近不了的位置,跟她的处境真像。但这也是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不仅仅是她,京子、风太甚至一平都站在相同的位置上,接受他们的保护却接近不了核心。

可这却是最平衡的站位,三浦春只能接受。三浦春也许永远都不知道彭格列和伊米凡达之间的恩怨纠葛,但她必须面对泽田纲吉将要结婚这个事实。狱寺告诉她碧洋琪会同她们在一起,她听出他的用心,点头说声谢谢,然后关掉电熨斗,将西装提起递给狱寺。

「狱寺你应该是在阿纲边上吧。」

「是啊,我还有致词呢。」

「这个无所谓啦,狱寺你记得晚宴的时候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像天罗妇这样的油炸食物就免了,海鲜最好也别碰,生鱼片什么千万别吃,酒也尽量少喝……」

「够了!啰啰嗦嗦地跟老、七八十岁老太婆一样。」

「哈伊,狱寺你刚才想说小春跟老妈一样吧。」

「……什么老妈,是我老家那整天神神叨叨的老管家!」

Chapter.15

那些朋友有多久没见到了,因为来得过早的关系,自己反倒像主人般迎接着一个个到来的宾客,那些熟悉的面孔见到她,总会亲切而热情地跟她说一句新婚快乐,好像今天结婚的是她一般。

来得最早的是山本,他是今天的伴郎同时也负责婚礼的流程,不过事情多被狱寺抢了过去他也乐得清闲和三浦春攀谈起来。一开始山本笑着说狱寺得知结婚的人不能当伴郎的时候很受打击,揪着他的衣领威胁他一定要干好这件事。然后聊着聊着很自然地聊到三浦春结婚的事上,山本的笑就有些勉强了,他说收到联姻消息的时候自己还给三浦春打过电话可无论怎么都打不通还惊动了正在和谈的阿纲,就在大家担心她身遭不测的时候,意大利黑手党那边就来了消息。

因为落水的关系三浦春的手机也泡了汤,恰逢失意她也没心情去修理,接下来的事快得让她缓不过眼,想起手机报废也是回日本后的事了。为防山本起疑心她也没细讲过程,只含糊地说手机不巧掉进水里坏掉了。

山本也没细问又扯着脸皮嬉笑说阿纲接到她结婚的消息时整个人立在那里跟失了魄似的,连问了好几次是不是真的害得一旁的大家都以为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意外是意外,却是意外的惊喜。末了山本又补充一句说他们听到消息时也是瞠目结舌表情和阿纲差不了多少。个中深意不言而喻,三浦春和狱寺隼人,这个组合太过意外。

最后山本还不无遗憾地跟她抱怨说他俩竟然瞒天过海暗度陈仓把他们这些好朋友都丢在一边。三浦春只好故作谦虚地跟他说婚礼实在太仓促简陋没好意思邀请他们。

三浦春自认并未没说谎,因为狱寺父亲拣日不如撞日的心血来潮,他们借着当时的场地设备就把婚礼办了,宾客倒是热情高涨毕竟此等好戏百年不遇,却让开始从酒精堆里爬出来的三浦春憷立当场。一直梦想的婚礼竟闹哄哄地像个戏场子,而最浪漫的誓约之吻狱寺就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完了就直对着宾客再也没正视过她。

她绝对不要承认那是她的初吻,那不是吻那就是碰嘴而已,就跟她亲她家毛怪泰迪熊小海豚一样没区别。三浦春一直都这样说服自己,如果不是山本提起,自我催眠差不多要让她忘了这件事了。

她的婚礼和泽田的婚礼简直是天差地别,仿如尘埃落定后的另一种讽谏——他们本就不可能走到一起。

她的婚礼没有如此众多的宾客,没有如此宽敝的礼堂,也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她有的只是一个似友非友的狱寺隼人。

不知何时身旁的山本不见了,蓝波站在身旁用舒缓地调调说什么要跟女士们在一起就来了,这时一平扯了他的耳垂面无表情地说道是为防止蓝波吃太多蛋糕才出此下策的。

「都长蛀牙了还不知道收敛。」

一平刚说完这句话,新郎新娘就入场了。

那个时候三浦春的视线就模糊了,灯光映入眼底一烁一烁将视线切割成无数个碎玻璃,明明喝了那么多酒,眼睛却干涸得流不出一点泪来。

正在台上致辞的是新娘的闺中密友,再过两人就是狱寺。狱寺咽了咽唾沫,还是感觉到心脏跳得异常快,为防上台后结巴给泽田丢脸索性开始咬自己的舌头,这时京子突然慌慌张张地朝他快步走来。

「狱寺君,小春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你过去看看吧。」

京子的声音因焦急而抬得稍稍过高,会场里的喇叭声和低低的私语勉强能掩盖京子的话语,但两人的站位离新人却不免过近。正当狱寺在心里愤慨三浦春果然没给他省事的时候,泽田已从台上走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啊,十代目,惊扰到您万分抱歉,一点小事我来处理就好。」本着绝不能让三浦春影响到泽田心情的主旨,狱寺恭敬地将泽田请回座位,对京子点头示意了一下,跟着她走入人群中。

距离不算很远,越过一个个宾客心里却莫名地慌乱,他想起三浦春早上跟他的谈话,知道被自己打断的后半句里究竟藏着什么。

如果她做出疯狂的事伤到了泽田纲吉,就把她当作恐怖分子处理掉。

说得倒容易。如果三浦春是个男人他绝对会把三浦春拎起来狠狠地给上一拳——别那么恬不知耻地要求别人做根本做不到的事还显得自己很伟大似的。可是三浦春是女人,所以他只能将武力威胁改成变相警告,祈祷三浦春千万别给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很快狱寺就见到了三浦春,三浦春站在那里被一平和蓝波掺扶着,手臂却不安分地想要挣脱,醺红的脸上是藏不住的醉意。

「她喝酒了?」狱寺询问身旁的京子,对方点了点头。

「是喝了点,我们一不注意就这样了。」

「你们不知道这女人闻个酒香都会醉也不看着她点。」

「对、对不起。」

见京子略显怵然地低头道歉,狱寺也不由得检讨自己语气有些过重。这几年他也算有意去控制和收敛,但碰上爱惹是生非的三浦春,修行道行什么的就全毁了,别说脾气了,连人品都要零地点突破了。

狱寺走上前示意一平和蓝波退开,把住三浦春的胳膊使劲晃了一晃,却迎来一股相抗之力似要将他的力道冲开。他不得不加大力气使四处乱拽的两条胳膊先安分下来,同时用尽可能低的声音与三浦春对话。

像是听到狱寺的叫唤,三浦春的力气委顿下来,抬起头半胧着眼摇头晃脑地看了狱寺好一会儿,突然干干脆脆地来了一句,「小春要回去啦!」音阶逐字上扬清晰可闻,周围的人都转过头看向他们。

「婚礼开始还没多久你回去干吗,给我爬着也好躺着也好总之乖乖待在这里不准闹事!」低音压怒火,狱寺的眉脚已然冒井字了。哪知三浦春豪不领情还突然发劲挣脱开去,大呼小叫地嚷着要回去。

「小春要回家!小春不要待在这里啦小春要回家!唔,头好痛……」

「蠢女人你不要在这里给我耍酒疯,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扔就扔吧扔出去小春就能回家了,好想回家。」

「三浦春这都是你自找的,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会场礼仪会场秩序会场安静一下就抛到了脑后,现在狱寺只顾思索该如何制住这个疯女人。

「狱寺君,究竟出了什么事?」

新郎口中自然平稳的话语让狱寺定住了神,急忙将全然失态的三浦春往身后藏,「十代目惊动您非常抱歉,我立即就将这件事解决。」感到三浦春的身体发软后倾,只好先转过身将她身子扶住。

谁知就在转身的空当,三浦春又叫嚷了出来,「阿纲新婚快乐!小春要回家啦!阿纲……唔唔……」这回狱寺很及时地捂住了她的嘴,三浦春一时挣脱不开,竟张嘴咬了下去。

「哇靠你竟然咬我。」狱寺慌忙收手一看,没少出血,八成得留疤了。

「小春怎么了?」泽田踏过一步,伸手似要去扶,狱寺却慌忙抱着三浦春退了一退。

「十代目您别接近,她太危险了。」

一句话竟说得泽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杵在原地看着两人好一会儿才启口,「狱寺君,你先送小春回去吧。」

「可是十代目我……」他是十代目的左右手怎么能中途退场呢,他还要致辞还要看着十代目礼成然后感动得泪流满面呢,说实话他真不想为了个三浦春退场。

此时泽田深吸了口气,压得的声线里似有无限疲倦。

「小春重要,你送她回去吧。」

见首领这番姿态狱寺也不好再说什么,如果这是命令他就心甘情愿地去执行。他低下头对上三浦春的醉眼,让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启口在她耳边低语一阵,然后拉过三浦春,力道有些粗暴,在众人或不解或嘲讽的目光中出了场。

「走,我们回家。」

「我带你回家。」

Chapter.16

有关三浦春的问题都很头疼,有关三浦春的任务都很棘手。

狱寺隼人再次确信了这一点。

比如把三浦春送回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许把三浦春塞回家里后他还能再回到会场,可是在三浦春发了酒疯死活不上的士硬要走着回去的情况下,狱寺心里的这个算盘就打得有些离谱了。

狱寺几乎是生拉硬拽强拖硬曳恨不得找根绳子绑住三浦春扛着才将她带回到家门口。尤其是这个楼梯带个三浦春甭提多难爬,又要防止三浦春脚跟不稳摔下去又要提防她抬腿时跌跟头还要小心自己被拖累。

站在门口的三浦春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会场的路离狱寺家不算近,他们到这里已经入夜了。走廊里的照明灯苍白如纱,笼在三浦春脸上像孤寂的星光。狱寺单手扶住她,另一只手伸入口袋掏出了钥匙。

钥匙撞击着发出声响,三浦春忽然蹙起眉眯紧了眼,身体微微地颤了起来。

「这不是、这不是小春的家,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小春的家!」她惊恐地叫了起来,骤然发力脱开狱寺的手,脚下却一软瘫坐在地上,又拼命地往后挪动,很快就碰到了上楼梯。

「三浦春你别耍酒疯了赶快给我进去!」与三浦春磨耗了一路狱寺也没多少耐心,抓起三浦春就往门边拽,三浦春吃痛挣扎着大叫起来,引得邻居们纷纷开门探视。发现情况不对狱寺蹲下身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三浦春的嘴,又立刻想起自己刚被咬过只好将捂嘴换成噤声的手势。

三浦春很快就静了下来,眯着眼晃晃悠悠地打量着狱寺,「你是……狱寺?」

话一出狱寺脸就长了。她以为他是谁,那个费尽心机用尽力气把她从会场拽到这的人是谁,难不成是幽灵啊?就在狱寺考虑要不要一个手刀砸晕三浦春好搬进门时,三浦春却反握住了他的胳膊,睁圆了眼说得一派天真。

「狱寺狱寺,你送小春回家好不好,小春迷路了。」

齐刷刷一排黑线。狱寺无奈地叹叹气,「行了我送你回去。」说完竟有种哄小孩的感觉,就差把话语里的「我」字改成「哥哥」了。

可问题是,三浦春的家在哪里?

狱寺仰头,视线穿过楼道可以直达尽头的黑夜。他突然想起那个黑漆漆的夜晚,冷冽冽的夜雨,和三浦春突然消失的身影。

「跟我走吧。」

这回狱寺没有去硬扯三浦春,而是把手放在三浦春面前,等着她自己扶上来。

一段走得路还算顺利,只是三浦春走到一半竟自顾自地瘫在地上嚷着要睡觉就真的睡了过去,狱寺没有办法毕竟答应了三浦春也不能反悔,只好背着她走完下半程路。背着三浦春的时候狱寺就后悔了,他怎么不早点想到这个办法还折腾了一路,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禁止三浦春再去碰酒。

狱寺也会喝酒但不会让自己醉倒。之前醉过的一次还是高中毕业泽田给他开饯别宴,伤心感动不免就喝多了,他记得宴散后他是要回家的,可是醒过来才发现自己醉倒在路边,周围是完全陌生的景色,身上还有隐隐作痛的淤青。

也就是那次开始,他拒绝宿醉。

可是三浦春呢,她和他不一样,想醉的人总是易醉的。

到达三浦家时已然夜深,除了路灯和零星亮着的几扇窗户外,整个居民区都沉入一片黑寂中。三浦家亦是黑幢幢地见不到生气,狱寺推开院门,铁栅门发出突兀地吱哑声,在黑夜里显得尤其刺耳。背上的三浦春竟起了一丝动静,脑瓜子微微抬起离了他的后肩。

「狱寺。」

「恩?」

「到家了吗?」

「到了。」

「谢谢。」

听起来就像梦呓,对话一结束三浦春又耷下脑袋睡了过去。夜色安宁,仿佛将人心都安抚成静谧的温柔,狱寺走到屋前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按下了门铃,像怕惊扰了谁的梦。

寂静无音,屋子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狱寺又伸手按了几次,才意识到三浦家的门铃当是坏了。但若敲门或是喊人,必会惊动四方邻居费上一番口舌。另一个办法就是叫醒三浦春,也许她带着钥匙……

狱寺侧过头,接着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三浦春的睡颜,女孩子睡得又深又倦,比起醉倒更像是累倒的。狱寺瞅了瞅三浦春,又回过头瞧了瞧防盗门,然后莫名地抬头看了眼门梁。

——小春家门口的陶瓷毛怪里都会备份一把钥匙哦,小春是很想把它带过来的啦但还是希望它能留在那里,总感觉它在守护着小春和爸爸妈妈呢。

他记得她曾经出神地抬着头说过这番话。灯光太弱,狱寺环顾了一周才在左边脚下发现一团黑糊糊的石块,带着侥幸心理拾起一看,一张滑稽可笑如小丑面具般的图案就入了眼。

好丑,这么丑的东西是谁做出来的。狱寺头顶黑线在心里默默吐槽,然后摇了摇毛怪,独属金属的冰凉触及了他的手掌。将毛怪放回原地,他掂了两下钥匙,忽然觉得三浦春着实太笨,毫无防人之心,竟然这么轻易就把进入自家家门的方法告诉了别人。

不过告诉他倒没什么损失,他狱寺隼人才不会跑到三浦春家里打劫偷盗,反而会有那么一两次突发善心把三浦春送回来。当然,他深信三浦春的脑袋瓜子才考虑不到那么多。

可能是夜太冷,钥匙插入钥匙孔开始被扳动时,狱寺感到三浦春打了个寒颤然后搂紧了他。有种被依靠的柔暖围拢而来,他这才意识到女孩子的气息吹打在他颈边,有那么一点点痒。

屋子里还是漆黑一片,狱寺边摸索着走了几步边掏出打火机照明,但还是不留神被玄关的台阶绊了一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加上三浦春的重量,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这时屋子里也起了脚步声,很快灯就亮了。

「阿勒,这是……小春?」说话的是一个妇人,想必是三浦春的母亲。此时狱寺已站了起来,三浦春经此一摔也醒了过来,但仍是浑浑噩噩。

「她喝醉了,一定要到这里来。」见到三浦春的父母竟有些赧然,狱寺简介地说了原因,语气稍显生硬。

「我先扶小春进去了,你也进来吧。」妇人一边说一边将三浦春掺起往室内走。

「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

他生涩地行了礼,正要转身却被另一个声音拦住了脚步。

「既然来了就住下吧,狱寺先生。」

抬起头,玄关尽头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狱寺知道,那是三浦春的父亲。

水是刚沸的水,泡出的茶不免灼舌难以下口。而狱寺也只是盯紧了茶杯,眼神定在茶叶上不曾偏移一毫。对面的男子手搓茶杯,似难以启口。

「我们还是第一次这么面对面的谈话吧,狱寺先生。虽然以前也从小春那里听过你的名字,不过……」男人勾起嘴角笑了笑,在晃白的灯光下竟似惨淡地自嘲,「小春这孩子做事总是很莽撞很冲动,一直都咋咋呼呼的,而我和她母亲工作太忙也没有多余时间来管她,所以听到你们结婚了,一时间都无法相信。」

男子愧疚地低下头沉默一阵,推了推眼镜框,话锋随之一转,温顺柔和的语气逐渐加强。

「但这既然是小春的决定,那我们做父母的也会相信她的判断。」

他说的是三浦春,视线却看向狱寺,嘴角边还有一个长辈独有的慈蔼笑意。

相信三浦春的选择就是相信他,这一点狱寺还听得出来。

他骤然抬起头,放大的瞳孔里是无法分析的复杂,尔后再次低下头看着茶杯。茶杯热得烫手,狱寺却加大力道握紧了它,也许那灼热的温度能够填补进屋以来就难以直面的心虚。对面正传来这次交谈的尾声。

「真不好意思,因为小春搬出去住了我们就将她的房间来当客房了,床是有点小还是请你将就一下吧。」

Chapter.17

这是今天狱寺第二次进三浦春的房间。一间是她现在的房间,一间是她以前的房间。

整个房间都是暖色调,每一样摆设都是女孩房里常见的花样,东西虽多确实各归各位摆放得井井有条。不知是房间颜色的影响还是空间狭小的关系,料峭寒夜狱寺竟不觉得天冷,房间里弥漫着清新淡软的暖意,连灯光都被烘得柔和。

三浦春已经入睡了,把自己卷在棉被里卷成一个蛹蜷缩在床上,差不多占了整张床。被请到三浦春的房间也是逼不得已,不过狱寺可没打算真跟她同床共枕,尤其是在他有过此等经历且极其不堪回首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重蹈覆辙。

就是三浦春在他意大利老家住的那几天,因为结婚三浦春理所当然地睡在他房间里,不过狱寺的房间很大仅一张床就能睡下三四人不在乎多三浦春一个,他们完全是把一张床当两张床睡的。可床大并不代表被子也多,而三浦春的睡相又着实太差,大半夜的跟狱寺抢被子害得狱寺恨不得一脚把她踹下去。最后三浦春也确实落了地,只不过是她自己滚下去的。

第二天早上狱寺迷迷糊糊之际也没想起房里有个三浦春就自顾自换衣服,结果刚把睡衣脱掉三浦春就醒了过来,对准他就是一枕头,发了疯似的狂砸把他砸出了房门,而且边砸还边骂他好色下流是流氓地痞,分贝高得能震歪整个城堡。那一天城堡里的人都用揶揄的神情对他泛贼光,刚过半百的女仆长干脆在自以为安全的背光地带窃窃私语说什么少爷年少气盛血气方刚,那语气暧昧得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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