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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铃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48

总而言之跟三浦春一起睡就是自找罪受,他狱寺隼人才不会在一个地方跌两次呢。

又环顾一次房间后狱寺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视线的高度正好停留在桌上书柜的一排书上。狱寺记得三浦春搬来时已将常用的物品一并搬了过来,还留存在此的书多半是不会再翻阅的了。

时尚杂志?

果然是废弃物品。

恋爱手则……

这个让人念不下去的恶心书名是什么。

这个是……

视线划过寥寥数本书定在书架的内侧边缘,硬皮彩绘书壳包装的是没有名字的厚本。狱寺好奇地将其从书架上拿下,翻开才发现并不是书而是一本相册。

我那些你未曾参与的人生,我会将它一一说予你听。

致 未来的伴侣

三浦春 十四岁

封面背后的纸张上镌着这样的句子。彩印的铜版纸,除了最底下的署名其余都是印刷体,很显然是从某本杂志上摘裁而下的句子。狱寺也没多在意,继续朝后翻去。

第一张照片。一个婴儿躺在婴儿车里吸吮着奶嘴,纯澈水润的眼睛张着好奇,手掌朝上展直似要伸出相框,去摸一摸相片外的那张脸。

这就是三浦春吗,不看瞳色还真认不出来。狱寺这般想,眼神往第二张瞟去。

第二张照片。依旧是上张的婴儿,只不过她跪趴在了地上,直视前方的眼里露着求救的讯息,张着嘴咿咿呀呀地似在说什么。

狱寺不由得感慨三浦春果然是蠢女人啊,小时候就这么蠢连爬都爬不好实在是太没用了。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

里面有三浦春第一次站起的照片,第一次走路的照片,第一次学语的照片,还有第一次长牙的照片。狱寺越看越觉得三浦春做什么事情都是笨笨的,连刚长的乳牙都显得如此稚拙,可笨就笨吧还憨呼呼的傻笑简直蠢到无可救药。

里面有三浦春第一次进幼稚园,第一次和同龄人玩得一身泥巴,第一次在扎着小辫子穿着小群子在众人面前跳舞的照片。看到这里狱寺差点没喷出来,小小三浦春跳舞的样子着实太滑稽,比三浦春常看的电视剧里的什么三只小熊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照片和霍格沃茨里的一样那他现在已然笑趴在地了。

狱寺就这样一边看一边评论,看到三浦春出丑的照片还要反复嘲贬上好几遍,默记下来以备有机会好好奚落她一番。

相册的最后一张是泽田的单人照,从照片中人的神情分析这张照片八成是偷拍,照片就在此断流后面还有半本左右的空白。而在此之前的那些相片则绵连不绝地记载了三浦春十四年的人生历程。

狱寺不太明白相册里为何没有三浦春十四岁以后的照片,但也未去深究,翻开手机看时间已过午夜,这才意识到泽田的婚礼早已结束了。狱寺准备去关灯休息,刚动身脚尖就题上一块硬板,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桌子底下有一个纸箱子,出于好奇他将箱子抽出打开,里面是一个人形狮子样毛绒玩偶,外面还包着一层塑料纸。

而狱寺看到这个玩偶的第一眼,发觉它的面孔异常眼熟。

好像有点像十代目……不是吧三浦春竟然把十代目丑化成这个样子太可恶了,十代目的面孔明显要比这个玩偶英俊很多,眼睛要睿智很多,身材要高大很多很多,三浦春你太侮辱十代目了!

恨恨咬牙不停地蹂躏外塑料纸来泄恨,直到里面的玩偶都被捏紧的塑料纸挤压得变了形,狱寺才勉为其难地松手将它放回箱子。直起身来却发现刚刚看完的相册还没放回去,伸手将相册合上,方看到相册的封面是满载幸福色彩的图案。像是想起什么般环顾四周,装饰多样的房间里他竟找不出第二个毛绒玩偶。

突然间,他似乎有那么点明白了。

明白相册的最后一张为什么是泽田,明白相册里为什么只有三浦春十四岁以前的照片,明白相册的卷首里究竟暗喻着什么。亦明白这份相册和那个玩偶会被三浦春遗留在此,存放在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

三浦春,十四岁。

泽田纲吉缺席了十四年。

应是不由自主的,他走到三浦春床边,注视那张被灯光映得苍白的脸,浅浅的眼窝下堆满了憔悴和疲倦。心口像被拧紧,无可抑制的疼惜和揪痛。

这是怎样孤注一掷的感情,连旁人都为之心酸。

明明那么难舍那么痛,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所以狱寺隼人说三浦春最笨了。

笨到无药可救。

Chapter.18

昏昏沉沉也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脑袋在臂弯里来回摩挲两下,他醒了过来。全身上下的经络都因迟到的自责感而向上提了一寸,随即又因回忆起由于泽田的喜事全员放假一天而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是三浦春在叫他起床。

外面的天已然大亮,狱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问道,「什么时候了?」

「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我们两个都错过早饭了。」三浦春笑了笑,双眼半胧半睁似仍未从昨晚的醉意中苏醒过来,不知是不是刚睡醒视力未恢复的关系,三浦春的笑竟晦暗不清。

「狱寺你不要趴着睡了,还困的话去床上睡会儿吧。」她好心地提醒,说出的话缺了以往的生气。

被人叫醒也消了大半睡意,出口拒绝后狱寺直起身子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刚想伸手打个哈欠手臂却传来一阵触电般的酥麻,想伸另一支手去按揉却发现它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他试着握紧无知觉的五指,一波接一波的酸麻感在双臂扩散开来。

「啧,手臂睡麻了。」

「哪只麻了?」

「两只都麻。」

「你先别动,小春帮你抖抖。」

一丄手握住一丄手腕,三浦春将狱寺的两个胳膊举起来,小幅度却快速地晃动开来。

仍是一晕晕如水纹泛开的麻辣感,在到达最高点后又潜弱下去,仿佛迷雾散去后清晰的视野,意识苏醒。

那大概是轻软而冰凉的触感,盈盈握住的五指像没用一点力道般贴附在手腕上,前前后后地扳摇着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抬头看,逆照的光线如黑纱般将小姑娘的面容叠成青黯,只剩俩泊琥珀色的月河在面纱后忽闪忽现,仿佛下一秒盛满的水色就会流溢出来。

「这样好点了吗?」

三浦春又摇了摇,与他对视的眼里浮出疑惑。这才发觉自己失了神,慌乱急躁地扯回手,同时收回有些失焦的视线。

「别抖了,手都要脱臼了。」

手部突然的失力让三浦春缓了缓神,也未去责怪狱寺的无礼,她侧过身依靠在桌旁,双手自然地搭上桌沿,颈脖似承受不住光线的压力,颓靡地弯垂下来。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你喝醉了死活要到这来。」狱寺说起时仍残留些愤然。

「昨天醉了么,小春什么都不记得了诶,怪不得到现在头还晕晕的,好痛。」

三浦春拾起拳头敲了敲脑壳,被敲散的痛感却涌向了另外一边,左右大脑都不同程度的胀痛起来。索性不再敲打,她扶住额头让脑内骚扰的痛觉平稳下来,随后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视线移回。

「那昨天小春喝醉酒的时候,有没有……」

她没问下去,只用询问地眼神直视狱寺,对方瞟了她一眼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道。

「有我压阵谁敢在那放肆?」

似非而是的回答令她一怔,很快就提取出她所要的答案,阖上眼将碎发拢到耳后,声调暖了一个音节。

「这样啊,谢谢。」

那时候狱寺觉得三浦春的道谢很稀有,却似曾相识。

中午的时候两人被三浦春的母亲留下来吃了顿便饭,多半是因为宿醉的关系三浦春的身子一直不大舒服,无法给母亲打下手而是靠在沙发上迎来了午饭。三浦春的母亲很是热情拉着狱寺嘘寒问暖,这使得本身就不擅长应付长辈的狱寺更显支绌,而一早上病恹恹的三浦春这时竟来了精神在旁添油加醋。在俩母女的一问一答中,狱寺的形象已不知被歪曲到哪个平行世界去了。

「狱寺先生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呢?」

「隼人他最喜欢像精灵宝贝里乘龙一样的宝贝哦,给他一个电子宠物就能养上好久呢。」

「乘龙是什么东西你不要乱说我说的是尼斯湖水怪!还有不准胡诌我什么时候玩过电子宠物了!」

「啊拉没想到狱寺先生这么有童心倒是和我们家小春一样呢。」

这两母女根本就没在听他讲话……狱寺无奈只得放弃辩驳随这两母女崩坏自己的个性,反正关于他的传言也是漫天乱飞不在乎多两口舌。只不过三浦春一在人前就突然改变的称呼着实让他不习惯,每听一次心理就咯噔一下仿佛被人踢了一脚似的。

中途三浦春的情况出现恶化就先回房休息去了,餐桌上只剩自己与三浦春的母亲两人,狱寺不免尴尬。安静的空气里传来三浦春关门的声响,三浦夫人的笑容忽就削落了不少。

「狱寺先生,小春她有心事吧。」

「为什么这么说?」他肃了肃颜色,语气更似反问。

「毕竟是我的女儿,即使掩饰得再好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女人言语祥和,眼里传出的疑惑却不断向狱寺询问。难以回答,他只能闭口缄默,僵持数秒后女人收回了眼神,含笑低头。

「好像给你造成困扰了呢,抱歉。」

「没有,只是……」

「那么,小春就拜托你了。」

千言万语诉之不尽的一躬。

那就是父母吗?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能无条件地信任和托付。这信任是出于了解还是因为盲目,或者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心里暗示?狱寺不知道,虽然他也会相信,相信自己的伙伴相信姐姐碧洋琪,因为他太清楚他们的实力。

但这种毫无依凭的相信究竟源自何方?

最糟糕的是这种莫名奇妙的信任竟让他产生了无名的压力。

车轮不断前滚着奔向目的地,而狱寺的思绪却被困入了一个迷阵,他索性抓抓头让自己不去想它。在计程车上他收到要开临时会议的消息,那时三浦春正靠在窗边双眼紧闭不知是否睡去,心想一些资料还在家里不如先回家一趟。

车停下后三浦春就张开眼下了车,狱寺只觉她的脚步轻浮浮地一不小心就会跌倒,上楼梯时狱寺就盯着三浦春的后背生怕她一脚踩空就滚了下来。进屋后狱寺算松了口气进书房整理资料,出来时却发现三浦春仍坐在沙发上一动未动,早晨那盈满水色的眼神此时干涸空洞的似要陷进那深暗的眼窝中。

狱寺大略回想发现三浦春从未像今天这般消沉过。人类对将发生未发生的事总会抱有希望,但希望破灭后那会是更深的灾难。他在心里默叹一声,走过去将文件拍上三浦春的后脑。

「怎么,酒还没醒?」

被打的女生捂住了脑袋,回应给他的却不是想象中那撅嘴鼓腮的脸,「好像是,小春的头还是很疼。」

「谁让你喝那么多酒,要不再去睡会儿?」

「也好。」

为防三浦春那摇摇晃晃的身子横陈在走道上,狱寺就跟在她身后看着三浦春进被窝。春季死灰复燃的寒流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本就起伏莫定的气温又被生生拉拽而下,进房间时他已感觉不到昨日的暖意,而三浦春躺进被窝时明显的颤抖更是使他想到了雨天流浪在外的猫狗,身体倏然打了个哆嗦,心里某处尖锐的一凉。好像寒流凝结成冰,刺了进去。

他翻开手机瞄了眼时间又迅速合上,嘴唇翕合两下停滞下来,转过身说了句「我走了」就出了房门,身后没有传来那句习以为常的「出门小心」。

多说无益,不如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狱寺带门的力道不算重,但防盗门上栓的声音还是在激荡在屋子内围,那一刻三浦春抱紧了手里的海豚玩偶将被子拉过头顶。

好痛,无论哪里都好痛。

但再痛也不能哭了。

小春不哭。

再也不会哭了。

Chapter.19

对待工作狱寺一向有着自己一贯坚持的原则,无论是紧张严肃的商业会谈还是鸡飞狗跳的守护者会议他都会将原则贯彻到底,所以直到会议结束他才接到京子的那通电话,而之前是十几个未接电话和邮件。

「狱寺君快到夏马尔医生这来,小春她、她烧得很厉害。」慌乱的女声里抖落几个颤音。

「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烧?」

「不知道,小春烧晕过去了,夏马尔先生正在里面治疗,总之你快点来吧。」

耳边一声长鸣割断了京子的声音,那是手机电量耗尽的提示。知得不到更多讯息狱寺也不做停留,同秘书交代几句就进了电梯。

发高烧,宿醉也会发高烧吗?有夏马尔在应该没事,不过不排除他会乘机上下其手……这电梯怎么这么慢!

由于楼层不对无法坐专梯,公用电梯又时不时被人按停,最可恶的是每次按关门键电梯门都要先悠上两秒再慢吞吞地关上,而且按得越快关得越慢,简直就是跟他对着干。他明天就找维修人员来好好修理修理这个电梯,最好拆了重装。

可惜狱寺今日的运气实在有些背,电梯慢不说出了大门还怎么拦都拦不到的士,正思虑着要不要拿着黑手党的名义劫车时,一辆跑车停在了他面前。

「哟,狱寺,你怎么还在这?」眼前摇下车窗对着他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不是别人,恰是死党兼死对头的雨守。说实话狱寺有时候觉得山本确实像阵及时雨,比方现在。

「你丫的又玩忽职守跑去打棒球了,干脆把你的脑袋也当棒球一起打飞算了,彭格列要少了你这种米虫也不至于经历这么大的财政危机。」边骂边自行开车门坐了进去,这才有空闲给自己燃上一支烟。

「甭在这看了给我到夏马尔那去。」见山本借着视后镜好奇地观望着自己,狱寺心下不爽朝着驾驶座就是一脚。

「嘛,我只是奇怪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早在夏马尔那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夏马尔那?」

「笹川不久前给我打电话说小春病倒了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棒球场有点远路上又堵车我开到现在才开到公司门口,没想到竟碰上你了。」

「笹川都给谁打电话了?」狱寺捻紧了烟嘴。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想那时她也急得没注意了吧,但我想阿纲和前辈应该都知道了。」

「十代目也……」

答案再了然不过。狱寺只希望情况不要太糟糕,最好三浦春在他赶到前都处于昏迷状态,不然……以他的情商他真想不出会出什么状况。毕竟木已成舟,无论做什么都只能徒添伤痛。

适逢下班高峰期,遭遇了几场路堵,到夏马尔家时天色已暝。狱寺只看到京子坐在椅子上十指交扣,情绪看来平复了很多,旁边除了黑川花外并无其他人。

「十代目呢,十代目来过了没?」顾不上太多,狱寺脱口就问。

「没有,纲君没有时间,不过刚刚打过电话跟我询问情况了。」京子虽心下疑惑这没头没脑的问题,但温顺的性格还是令她压下了心头的不解。

「嘛,狱寺你也真是的,这个时候应该问小春怎么样了吧?」替京子说出心中疑问,山本拍拍狱寺的肩像安抚他的紧张,将询问的眼神投向京子。

「夏马尔医生说小春醒过来了,但还不能进去看她,让我叫狱寺君过来。」

「不能看什么的好神秘啊……」

「夏马尔在哪里?」狱寺突然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京子朝里指了指道,「在病房门口。」

夏马尔就侧依在病房的门边,依然是那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样儿,狱寺走到门口才抬起胳膊打了个招呼。

「哟,隼人,来得可真早。」

「小春怎么样?」对话中讽意狱寺也无心计较,直切话题。

「进门前两句问了两个男人,现在才想起自家老婆躺在病床上啊。」

「够了你,到底怎么样了!」

「感冒恶化而已,你也真够迟钝的,枕边人病了一个星期了,就算再轻微的感冒也该发觉了吧。」熟悉狱寺的脾气也不再调侃,夏马尔一反平日吊儿郎当的散漫,敛肃了神情将手掌贴于左胸口处,「不过身体上的病倒还好说。但这里的病,不是那么容易治的。」

「什么意思?」还有感冒一个星期,是因为淋雨么……

「我对你们年轻人的事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有些情绪是憋不得的,压太久会把身子压垮掉,尤其是眼泪这种东西,憋在心里是会生毒的。」

夏马尔贴在胸腔的手掌空握成拳,在原先的位置上轻敲了两下,却似敲在狱寺心头的一口钟上,发出嗡嗡的声响。全身的经脉随着握紧的五指而逐步绷紧,狱寺单手按上了门把。

「不觉得可悲么?」

夏马尔的声音从耳边空悠悠地传来,一字一音如凛冽的风钻入狱寺的掌心,然后凝结成霜。

「她在那么危急的时刻,想到的第一个求救对象,竟然不是身为丈夫的你。」

原来可悲之人指的是他。确实,手机里十几个未接电话里没有三浦春的号码,听山本转述似在和京子通话的途中就晕过去了。但他可没时间去考虑夏马尔话中的深意,狱寺在心底冷笑一声,蓄劲旋动了门柄。

他要进去。这跟他是否可悲,是否是三浦春的夫,甚至是否认识三浦春都无关。只是他狱寺隼人看不下去了,他要去制止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病房的摆设简单干净,只开了暖气比外面要暖些。床上的被子高高隆起,三浦春把整个人都裹进了被窝里。狱寺走到床边扯了扯被单,出乎意料的,被单很容易就被拉了下来,三浦春的脑袋露了出来。

「狱寺」被窝底的三浦春并未睡去,反倒坐起身对着狱寺勾起嘴角,「你来看小春了呀。小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还以为是宿醉的,原来是发烧了。因为小春上一次发烧还是小时候的事了呢,连发烧是什么滋味都忘得差不多了,说起来都不好意思……」

「三浦春你够了!别笑了蠢死了!」

低吼断絮言。三浦春的笑容一僵,瞳孔倏然放大。

「你是觉得每天装得若无其事很舒服是不?以为一个人担着自己很厉害是不?他妈的难受你就说,想哭就哭出来,把自己整成这幅模样你心里痛快了?整天在人前笑得跟傻X一样,假毙了!」

狱寺连珠炮般的怒骂使她怔在了当场,三浦春痴呆呆地望着狱寺,过会儿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环抱双膝,「哪里有,小春哪里有逞强了……」

「没有就给我抬起头来,别逃了!」

别逃了。

确实,爱情可以让三浦春受伤,却不能让她迷途。

因为她一直在躲。这一点,三浦春和那些失恋的女人一样。

把痛苦埋在连自己也看不到的地方随它生根或是糜烂。

三浦春的身子微微颤了起来,被单因过于握紧的五指而被抓出一条条深浅不一的沟痕,她拢紧了双臂遮住鼻尖,身子开始一上一下的起伏宛如抽泣。

「狱寺最讨厌了,明明都决定好不哭了,明明这么决定了,可是……」

潮水上涌,仿佛连声音都被吞泣而下。她擦了擦脸颊软化了眼神,那一瞬间悲伤、哀痛、委屈、苦楚都从茶色水眸里倒涌而出,潮汐上涨,她打开心闸放声哭了出来。

「所以小春说狱寺最可恶了,每次都把小春弄哭,你要弄哭小春几次才罢休,最讨厌你了!」

歇斯底里般的哭声持续不断地从屋里传出。听闻哭声的京子三人赶到门前,却被夏马尔用手势拦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隼人这小子哄女生开心的方法是百教不会,不过弄哭女生这事倒是无师自通,这也算特质吧。」

「那小春她……」京子仍旧放心不下,夏马尔却拢住她的肩推着她往外走。

「没事的,发泄出来就好了。接下来,我们约会去吧,京子小姐。」

Chapter.20

即使生活夺走了你的爱,你也会继续爱着生活。

自暴自弃自甘堕落自愿沉沦什么的三浦春才不要去干呢。

虽然之前因为与失恋的心酸抗衡,她几乎失眠了整整一月,现今干脆听之任之,夜深人静时让自己好好哭一场,哭累了反而容易入睡。而那些难过痛楚似也随着泪水一点一滴的流出了身体。

但一觉睡醒后她还是要朝气满满地去迎接新的一天,出门前要重洗一把脸,打上粉底抹上口红,化妆出门是日本女人必备的礼貌,三浦春一直都谨遵这个准则,可是啊……

这个黑眼圈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抹都抹不掉形象毁光了啦!

小姑娘呜呼一声不得不放弃了努力,转而钻进护肤品卖场继续奋斗,琳琅满目的眼霜眼贴眼膜让三浦春花了眼。她虽也化妆使用护肤品但不代表对每一种产品都了如指掌,以前有了黑眼圈好好睡上两晚也就自动消了,于今碰上这顽固分子才不得不向外界求救,狭促之间也来不及掌握更多的信息,选择一多更是难以取舍。

「丝瓜、黄瓜、木瓜、牛奶……这么多用哪种好呢,哎呀……对、对不起。」

看得太过专注脑袋竟撞上了人,本就猫着腰的三浦春无法鞠躬,只得连连点头道歉,被撞之人却无相应反应,三浦春好奇地抬起头,只见披着玫瑰红长发的女子正专心地对比手中两样商品,似没注意到有人撞到了她。

「哈伊,碧洋琪。」

「恩?小春。」

也许是这两年间在故土待的时间过短,她竟未发觉在离卖场不远的转弯口处开了一家装饰高雅的咖啡厅。挑选眼霜的问题因碧洋琪的出现而被利落地解决了,只不过眼前这位法律上的大姐显然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那,和隼人过得怎么样?」打住一路以来东拉西扯拼凑而成的零碎话题,碧洋琪切入了正题。

三浦春知道,对于其他人她还能信口胡诌蒙混过关,但碧洋琪的手上却握有扳倒谎言的蛛丝马迹,如果发挥出来它们可能是致命的。她捏着汤匙不停地搅动杯中的咖啡,斟酌着究竟是全盘托出还是咬死不认。

「隼人的个性碧洋琪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是那个样子。」决定先打马虎眼见机行事。

「是么,隼人那孩子还是这么害羞啊。」

「哈、哈伊,害羞?」在碧洋琪眼里狱寺的个性就是害羞么……

「是啊,太在意性别差异每次见到我都要藏起来,小时候连我的房间都不敢进,完全是小孩脾性啊。」

「哈伊?是这样么?」完全不像啊,有这么可爱么,他进她房间时也没看出怎么拘谨啊。

「唉,真怀念隼人小时候的样子啊。」

「小春也挺怀念的……」回想起在意大利看的照片三浦春小声附和道。正纳闷碧洋琪怎么还没讲到重点时,对方竟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过那孩子现在是越来越不坦率了,跟家里人的代沟也越来越大,他离家出走时我应该坚决阻止他的。」

三浦春心下奇怪,「离家出走是怎么回事?」

「阿勒,小春你不知道隼人八岁就离家出走了么,这点都不清楚说明你的爱还不够啊。」碧洋琪摇了摇头深表遗憾,一撩头发说不尽地悠然妩媚,「无论是恋爱还是结婚最重要的都是爱哦,小春。」

说爱什么的,根本没有吧。虽弄不清碧洋琪是佯装不知还是确不清楚他们的事,但能看出她并不想破坏现状。三浦春松懈的同时不禁在心底暗叹一口气,双眼便如冬天呵了气的玻璃窗,贴附的水雾让她看不清眼底咖啡氤氲而上的暖流,吐出的话也似浸濡了水气般低柔无奈。

「碧洋琪,小春觉得,光有爱是完全不够的。」

「虽然小春不知道缺什么,但仅凭一味地爱,是不行的。」

从咖啡店出来后碧洋琪还陪着三浦春去超市买了菜,期间碧洋琪和她聊了狱寺离家出走前的事,但在碧洋琪口述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中,三浦春却明显感到抓不住问题的核心。躲避碧洋琪的有毒料理,凭借自己的力量成为黑手党,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一个孩子与父亲决裂选择离家出走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呢,三浦春直到最后也没听到自己认为是正确的答案。不过算了,也许有天她能亲耳从狱寺口中得到真相呢。

回到家后先洗过脸,独自吃完中饭后三浦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照片。如今她在一家照相馆找了份兼职,偶尔给客人拍过照后就要回来修理照片,同时她还联系了几家出版社看他们是否有意愿出版自己的摄影集。

三浦春明白必须靠自己振作,狱寺骂醒了她,但他不可能永远扶着自己走。

整理照片并非容易的事,而且大部分照片还要做各样的调整。根据照相馆的规矩,客人只能从所拍摄的两百张照片中挑选一小部分,若要超出张数就要另行加钱,而被舍弃的照片则会全部消除。但三浦春珍惜着自己所拍的任何照片,每一张成功的照片都凝结着汗水,只有真正爱好摄影的人才知道那是多苦中作乐的一件事,专端一个相机就能令人手脚酸痛,对成果也会倍加重视。

所以三浦春会珍藏自己拍摄的照片,将它们存入电脑做好分类整理,那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也许以后会能有缘人一共分享。

这一天狱寺回来得较早,可三浦春一看见他心里就一阵纠结连舌头都像打了好几个结。她好纠结好想开口询问,虽然这有关别人的私事,但憋在心里好难受啊!这导致晚饭期间三浦春时不时朝狱寺瞥去,牙齿不自觉地啮啃着唇差点就将其咬破,晚饭后也时不时在书房前探头探脑伺机以动。

「狱寺你喝茶吗?」

「不用。」

「狱寺你吃水果吗?」

「出去。」

「狱寺你……」

「蠢女人你给我滚到客厅看你的八点档去不准再进来!」

说得她只会看八点档言情电视剧一样……虽说她确实挺喜欢看的。三浦春按着遥控这般咕哝着,趁着广告时间翻看其他的电视频道,屏幕上正在介绍各国的经典儿童读物,映入她眼帘的恰是《一千零一夜》。

一千零一夜。她记得小时候在睡前总会听父母讲里面的故事,现今具体内容是全然想不起了,而故事的开始和结局倒记得非常清楚。小姑娘略略回忆了一下又调回频道看电视剧,痴痴迷迷地看了两小时的恩怨纠葛,又借由剧情对狱寺的过往进行了自动脑补,三浦春那脆弱的伤感细胞又开始折腾了。

于是刚洗完澡出来的狱寺就看到了抱着泰迪熊坐在浴室门边的三浦春。

「你在这干嘛?」狱寺的嘴角抽搐两下,今天的三浦春太异常了。

「唔,小春睡不着。」

「你今天怎么回事,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你有什么企图?」

「哈伊,小春对狱寺才没企图呢!」她加大力度抱紧了泰迪熊往边上挪了两步躲开狱寺。

「别误会了我又没说你对我有企图笨蛋!」一口气反驳完毕,狱寺稳了稳情绪开口劝道,「行了,别在这待着睡觉去。」

狱寺揉了揉头上的毛巾使其吸收湿发的水分,踏出门经过三浦春身前往书房走去,感觉犯困他打了个哈欠,这时才发现衣角被人拉紧了。他转过头正巧撞上女孩子泛水的双眼,楚楚的瞳孔里尽是乞怜。

「狱寺,小春睡不着。」

「睡不着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安眠药。」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狱寺给小春讲故事嘛。」继续扯衣角。

「蠢女人你几岁了睡觉前还要听故事?」

「小春这几天晚上哭累了就能睡着了,可是今天失效了,小春哭过了还是睡不着。」她努力地吸了两口气,发出啜泣的声响。

原来她哭过了。狱寺有点心软,搔搔头把毛巾从头上拉下搭在肩膀上,转身蹲了下来,「没事哭什么?」

「是狱寺说想哭就哭啊。」话音委屈。

狱寺在心里暗叹一声,禁受不住三浦春对他同情心的挑逗,只得坦白道,「我不会讲故事,睡美人与七个小矮人什么的我都忘了。」

「狱寺,那是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

「……行了都一样啦。」

女孩子蠕了蠕唇似还想纠正,却因男人的一个挑眉乖乖地噎了回去,而后撇撇嘴眼珠流转,削轻了音量说得小心翼翼,「小春想听狱寺讲狱寺八岁离家以后的事。」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小春今天碰到碧洋琪了」见狱寺脸色有变,三浦春赶忙开口解释「碧洋琪跟小春说狱寺好厉害的,自小就立志成为优秀的黑手党人,为了历练八岁开始就只身一人闯荡黑手党有很多悲壮事迹……」

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听的,还是大姐故意这么说的?再说他那些经历说悲壮不如说悲剧,不对是悲惨,简直狼狈透了。但经过这么多年,往日的不幸如今回想不过似看了一场自演的电影,亦能淡然自若地让它成为笑谈。

「你真的想听?」

他问得淡然,她点点头,答得认真。

传说山鲁佐德每晚给国王山鲁亚尔讲故事,用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赢得了全国女子的平安,亦赢得了山鲁亚尔的心。

讲故事的人用心,听故事的人相信。

那些故事才会变得如此动听。

所以

你那些我未曾参与的人生,请将它一一说予我听。

三浦春爬到床上钻进了被子,平躺在床上拢了拢被子使自己暖和点,双眼扑闪扑闪地望着狱寺,那期待眼神让狱寺想起了找他喂死气的瓜。他顺着床沿坐了下来,面对三浦春清了清嗓子,开始回忆。

「我记得我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遇上了洛奇力家族的人,哇靠你不知道那个BOSS脑满肠肥长得跟个猪头似的我现在想想都恶心,名字好像是……」

Chapter.21

刚逢四月,春日稀薄淡疏的阳光穿梭过枝头初长的嫩芽,于莺啼婉转中逐渐加温。三浦春醒来时,正值晨光微熹之时,阳光越过窗沿在被窝上打上数道斜光,她张开眼仍有些恍惚,睡意却很快消了下去。

坐起身脑中只剩空白,四肢有些脱力,她蹭了蹭被子惬意得不想离开,身上是疲倦尽释后的柔嫩感,那一刻出生以始的思绪情感经历记忆甚至连她自身仿佛都被日光洗尽了。

仿若重生。

昨晚没有做梦,似乎很久都没有熟睡过了。记忆回溯而上,她下了床往浴室走去恰好碰上脑海里影绰不清的那面孔。那时三浦春正想起昨晚狱寺给她讲故事,可不知何时她就睡了过去,能回忆起的故事情节只不过是故事的片段。

真糟糕,本想好好听他说的,竟然睡过去了。没办法谁让她对欧美的名字那么不感冒,听到一个就昏昏欲睡了何况听了一连串,什么洛奇力她还朱古力呢。不过话说回来狱寺不会生气吧……

三浦春轻晃着脑观察狱寺的神色,心虚地开口试探,「对不起哦狱寺,小春起晚了。」

狱寺没有理她,专心刷牙。

「那……小春先去准备早饭了。」她略感失望地朝厨房指了指。

「咕噜哝噜咚噜呼噜。」

「哈伊,狱寺你在说什么?」

「呼噜咚噜哝噜咕噜。」

「狱寺你到底在说什么……」

似被问得有些不耐烦,狱寺掏出牙刷拿起水杯灌了下去,咕隆了两下喷了出来,「我说不用了,反正周末出去吃算了,你耳朵怎么回事我觉得我说得够清楚了。」甩个白眼继续刷牙。

「明明是狱寺没说清楚」一声抱怨,她开始考虑狱寺的提议,「出去吃早饭吗?难道是约会?」

「不是!完全不对!」这回咬字很清晰。

「小春就开个玩笑干嘛这么认真。」三浦春撅了撅嘴表示无法理解。

「算了不出去了,做你的早饭去吧。」

「这个时候应该说麻烦你做早饭了,真是没礼貌。」三浦春一如既往地纠正道,而狱寺只是一捶水杯径自出了浴室。

哈伊,她到底是来干嘛的,完全看不出狱寺有没有因昨晚的事生气诶。

于是吃饭时间三浦春又时不时用眼神去打探狱寺的脸色,而身为黑手党人的狱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妮子从昨晚开始就发神经地朝他挤眉弄眼,眼神闪闪烁烁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他只是隐忍不发想看看这女人究竟搞什么花样而已。

「狱寺,昨晚小春好像一不小心睡着了。」

果不出所料,早饭将尽三浦春忍不住开口了。狱寺不急不忙地将最后一点三明治塞进嘴里,咀嚼两下才无可无不可地回道,「你不就是想睡觉才让我讲的么?」

「可是……」女孩子气馁地垂下了头,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睁亮了眼,「狱寺你昨晚说那个什么马里奥就是朱古力家族的那个BOSS,他后来怎么了?」

「不是朱古力是洛奇力,BOSS也不是采蘑菇的马里奥他叫……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狱寺跳起身来大声纠正,说到一半又觉实在没必要去为难三浦春的智商。坐下来喝完红茶想起那个让他吃尽苦头的肥猪和他的家族被三浦春说成这样也确实好笑,他就够能给别人起绰号了没想到三浦春却歪打正着,一时也有些偏向三浦春的说法。而女生的脸上虽有受屈的神情,眼睛却仍狐疑地打量着狱寺。

「那狱寺今晚再继续讲那个朱、哦不洛奇力的故事好不好,讲故事要有始有终的,而且小春最近失眠很严重你看黑眼圈好重的,你就当帮帮小春嘛。」

「行了你别罗里啰嗦的了,再说我有什么义务帮你啊!」

「哈伊,狱寺你先不要走啊先答应小春啊!」

懒得搭理三浦春狱寺到书房拿出昨日买来的世界未解之谜,走到客厅依靠在沙发上阅读是他最惬意的放松方式。早晨斜照的日光正好落在他的身旁,却将整个客厅烘出恰到好处的温度,瓜正在窗户下打盹,他感到鬓边有暖软的风轻拂而过,耳畔传来水流与瓷碗磕碰而出的声音。

可是这美好的四月光景啊,他难得的轻松时光啊,就在三浦春的吵吵嚷嚷中被打破了。

「狱寺狱寺,今晚再继续讲嘛。」

「狱寺狱寺,你到底有没有听小春讲话啊。」

「狱寺狱寺……哈、哈伊。」

耳边的吵闹在一个拔高的促音后骤停了下来,注意到三浦春的视线一直聚焦在自己的耳鬓,他不解地转向三浦春,而女孩子却在此时倏然凑近,额前的碎发甚至擦过了他的鼻尖。心里猛地一乱,他下意识地伸手压上了三浦春的额头,身体倒倾拉开距离,另一只手则捂住了下半边脸。

时光凝滞,连空气中的浮尘似也停驻其中。四目相对尽皆愕然,一声长笛划破封闭的空间,他微微颤了一颤收回了手,立即将头别向另外一边。

「你、你看什么?」

「哈伊」三浦春直起了身,手指在唇角敲出撅起的弧线,「刚刚那个动作,感觉有点熟悉,在哪里呢……」说完又将手放上额头试着回忆。

「别乱想,你刚刚要干嘛?」

「哦对了,狱寺你多久没清理过耳朵了?」

清理耳朵?他拖住下巴开始思考,「如果要准确时间的话倒有点困难……」他都是在不自觉的情况下用指甲去掏耳朵的。

「怪不得。狱寺你在这里坐着等会小春。」

话未说完三浦春就小步快走离开客厅,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渐促渐远。狱寺不解地看向她远去的方向,在心里咕哝一声,然后靠上沙发背继续看他的杂志。

就算不等你我也是在这坐着的。

Chapter.22

连一段文字都未看完,狱寺就看到三浦春一蹦一跳地来到他旁边,手臂一挥就亮出一支银色的耳勺。

「拿着,好好挖挖。」三浦春将耳勺塞给狱寺,在沙发上铺上纸巾。狱寺将耳勺在手里把玩一圈,探进耳朵在耳壁旁随意刮了刮。

「也不是很脏嘛。」他将耳勺在纸巾上敲了敲。

「哈伊,脏东西在里面啦,把挖耳勺给小春,小春帮你。」

她也没征得狱寺的同意就将耳勺轻巧地夺过,凑在狱寺耳边仔细观察,背着光她看不清里面细微的情况,转到另外一边却发现自己的身影挡住了阳光。一时气馁坐了下来,只见曜曜日光铺满了她玉颈以下的地方。

「狱寺你躺这里。」她拍了拍自己的双腿,转头望向狱寺,只见对方一副惟恐避之不及的神色,慌忙将手上杂志一放,眼见就要起身走人,她赶忙将其拉下。

「你别走啊,快躺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而且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前半句重音。

「都说狱寺你弄不干净啦,不用这么见外了,大不了就当是小春谢谢你的好了。」

还要开口再争辩些什么,耳垂倏然一阵扯痛,另一边侧脸则被一道柔劲压上,竟来不及反抗,一押一扯就被按上了女孩的双腿。阳光骤然一盛猛灌入他的瞳孔,他闭上眼忘了去挣扎起身,感觉到有一种柔软的手劲将发丝轻拢至耳后,阳光灼得脸颊发烫。

「痛的话一定要说哦。」

小心翼翼地将耳勺伸入斟满阳光的耳内轻轻摩挲着耳壁,她不敢太用力。三浦春想也许碧安琪说得没错,狱寺是挺害羞的,跟个小孩子一样。想到这也不禁被自己逗乐,狱寺是小孩子她是什么,保姆么。

约莫五分钟的世界,三浦春将能见部分清理得差不多,再深的地方她看不清,也不敢往下伸。俯下身轻吐一口气将残余的粉末吹出耳内,她拍了拍狱寺的肩膀,「狱寺起来,换另外一只了。」

等了一会却发现狱寺并未有任何反应,这才发现狱寺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日光曼妙如纱贴在他俊挺的鼻梁上,在最峭的鼻尖上点上一圈光晕,彷如丹青妙笔渲染一世安宁。小姑娘俏皮地探过头去,手指弯曲如勾嗑上鼻梁,一上一下有节奏地刮着那层镀金。手指上抬至眉间,突然发现狱寺眉间是数道起伏的褶皱。

究竟是经历过怎样的故事,才会连睡觉时都皱着眉呢?

潮涌而上的心酸,她展开五指轻拂过眉心的縠纹,戳了一戳将折纹往两边抚去。可是,她抚不平,那么深的沟壑即使暴露在阳光下也是一道深深的阴影,而他的肤色又那么苍白,黑白对比如凹凸有致的锯子在女孩子心里来回地拉。

虽然,从狱寺那里听来的故事仿若笑谈,可是她想象得到,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八岁离家出走一人闯荡危机四伏的黑手党世界,要承受的不仅是风餐露宿的艰难还有他人冷嘲热讽的打击。在她认识他之前,他吃过多少苦是她想到想不到的?

无可抑制的酸涩漫上脸庞浸渍成哀伤,满得仿佛要从眼底溢出来般。女孩子的视线从紧皱的眉心一路而下,停在了下颚下方不远处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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