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停了筷。
不是撂下也不是搁置,而是突然停滞在了空中。
三浦春说不会为过去的事情伤心,也就是说她不会再为泽田纲吉伤心。
而三浦春忘记泽田纲吉的那一天,也会是三浦春离开狱寺隼人的一天。
她是来跟他道别的。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狱寺不知道,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只是面对三浦春若无其事的说出这件事之后,他感觉身体彷如冰封,四肢百骸都在索取心头仅存的那一丝温度。
他试着拉动生了锈的下巴让自己看起来更为自然,但僵滞的神经仅容许声带颤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哦」音。
就在他想给这一切做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合理解释时,三浦春那脆亮的声线又再度响起。
这个时候狱寺发现,他在本能地抗拒三浦春的声音。
「不过事情虽然完了,但小春还有件事情要做,所以暂时还不能走。我们之前说好的期限还没到呢,狱寺不能赶小春走哦。」似生怕狱寺借此发难,她加急语气将后句匆匆说完。
狱寺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不喜欢,但比之前那种突如其来的僵滞要好得多。他转了转手腕掩饰掉刚刚的呆滞,迅速切过话题,「什么事情啊?」
对方则嘻嘻一笑,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秘密。」
「嘁,肯定不是好事。」
此际三浦春刚好打了个哈欠,在爬上眼角的睡意中笑容却显得越发淳浓,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狱寺,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清晨时朦胧不清的梦境。
知恩当图报,懂得感恩的人也懂得去付出去回报。
三浦春想为狱寺做一件事,她知道狱寺的身体有多不好,也知道他多习惯去勉强自己。
所以呀,在教会狱寺隼人如何照顾自己以前,三浦春是不打算离开了。
可是,万一狱寺隼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照顾自己那该如何呢?
自信乐观又有点天然呆的三浦春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现在的她只是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对着狱寺,筹划着她的培养大计,顺便努努嘴督促其快点解决,因为她有些承受不住再度席卷而来的睡意。狱寺却突然放下筷子问她吃过没有,说起来虽然从昨晚开始就基本没吃东西,但三浦春也没觉得有多饿。这时狱寺又继续解释说,如果她饿的话也可以来共分一杯,毕竟两个人也解决的快,这样三浦春就能尽快将饭盒带回去然后睡觉。同时,狱寺也表示不介意三浦春现在就回去睡觉而由他带回饭盒。
小姑娘手点薄唇稍作思索,最终同意了前一条方案,因为她也承认她有些饿感。但随即又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狱寺,小春没带筷子。」她气馁地说。
狱寺瞅了瞅三浦春又瞅了瞅自己的筷子,俨然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道,「算了,我的借你,我用这头,你倒过来用。」
三浦春恍悟般将嘴张圆,但脑海里又很快冒出另一个问题,「那我们怎么分这份午餐呀?」
「当然是我先吃完你再吃。」
「哈伊,那小春岂不是在吃残羹冷炙啊,小春才不要不要不要坚决抗丅议。」
「那你先来总行了吧?」狱寺言语不悦。
「那岂不是委屈狱寺了。」她会愧疚的,虽然微不足道。
「那你想怎么样啊!」
「不如我们一起吃啊?」
「……什么意思?」
牺牲了午休时间而将这月的财务报告整理出来的职员战战兢兢地捧着一摞纸来到办公室门口。本在此站岗待命的秘书还在别处解决午饭,该职员只好揣着忐忑不安的心脏小心翼翼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那个……」职员同学连个称呼都还未出口就立即噤了声,从微微斜开的缝隙里他看到平日里声严色厉的上司扒了一口饭后将筷子一转不情愿地塞给对面的女孩,而对方忍俊不禁地接过给自己喂了一口后又将筷子倒向后递回。而在该职员僵滞的数秒内,还有如下话语流窜入他的耳蜗。
「啊啊啊,那是小春的炸虾你还给小春啦。」
「嘿嘿,先下手为强谁让你刚才不夹的。」
「小春喜欢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吃嘛……」
听说今天中午上司夫人来探班来着……
早知道人小俩口在办公室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情趣小便当,他何苦拼死拼活地把报告整出来啊。
职员同学望着辛辛苦苦整出来的一摞报告欲哭无泪中。
Chapter.28
是夜。正当一个梦境圆满结束等待下一个梦境开始的间隙,她醒了过来。习惯性地瞧瞧时间,几近午夜,一晃脑才惊觉自己竟睡过了晚饭,却也未曾在意,晃悠悠地下床想去喝点热水。
房子不大,城市里残留的灯光延爬入屋,尚能让她看清眼前的景物,三浦春索性不去开灯,借着微弱的光线朝厨房走去。途中她恰要路过书房,书房门虚掩,灯光从缝隙中逃逸而出,在地板上拉开一条渐变的细线。她不由得撅起了唇,苦恼的神情里掺着几许无奈,然后推开了门。
「狱寺。」
「啊、啊。」
哐当——
金属落地的声响。三浦春朝声源望去,只见一把小型螺丝刀正往自己脚下滚来,脚步轻移将螺丝刀拦下,附身拾起,一路把玩着走到狱寺身边。
「狱寺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晚睡对身体可不好哦。」而且跟她今天筹谋的计划背道而驰。
「那你昨天拉我去爬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对身体不好?」
「昨天那是特殊情况……啊狱寺你不要转移话题,快说你在干什么?」
狱寺仰起头撇开嘴角,笑了一笑,独属于胜者般自信轻狂而张扬的笑。一闪而逝,却让女生呆立了数秒。其实狱寺还是挺帅的……哦不,她刚才绝对不是在犯花痴,那是身为一个摄影师对美的惊叹和欣赏。
「你的硬盘修好了,要不要过来看看?」
「哈伊,修、修好了?」
「是啊,刚修好的。」
小姑娘睁圆了眼,这才发现散乱的桌上一个硬盘正斜躺在电脑盘,两者中间还蜿蜷着一根数据线。而旁边则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一些小零件和技术书,三浦春这才反应过来狱寺刚说的话。她伸手指指硬盘,有些不可置信。
「狱寺,你刚刚在修?」
「是啊。」对方答得干脆,似不以为意。
「你不是说送给强尼二修了么?」
「靠,别更我提那个技术废,一说我就来气。」
「哈、哈伊……」
话说身为彭格列技术部中心骨干的强尼二虽然一直都是个爱岗敬业的好职员,对彭格列成员有关装备方面的技术请求往往来者不拒且尽心尽力,但收到的评价却总是褒贬不一,终其原因还得追溯其自小就落下的毛病。而近期人品一直不佳的岚守大人偏偏时运不济恰好碰上了强尼二的低潮期,于是本该万无一失完璧归赵的硬盘却成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没问题了,但接口那里不知咋的总是出问题,要不我再修修吧……」
还修?
岚守大人的脸已经拉长到了地板,他从下班开始就在这里等强尼二把硬盘修好,可结果不是电脑不感应,就是数据导不出,甚至还发生过图片集体失真跟打了马赛克一样的事故。如果斯帕纳或者入江在此,他狱寺隼人绝对踹了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胖子另寻明主去。
可悲的是无论是斯帕纳还是入江正一都远在千里之外。所以狱寺只能耐着脾气看着强尼二一本一本地查着资料寻找症结所在。他当初干嘛跟三浦春说什么强尼二绝对值得信赖啊,照这个情形下去硬盘修不好是小事,他品行都会遭到质疑诶。不过话说回来,他被三浦春质疑人品不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一次好像也无关紧要。
但……总不能失信于人吧。
面前的强尼二依旧在捣鼓着三浦春的硬盘,做着各项测试,拆了装回装了又卸,狱寺瞄了眼时间,终于坐不住了。
「喂,把硬盘给我,把你那些资料也统统打包给我!」
求人不如求己,就凭在这瞎等的时间,他都能把硬盘构造理论什么的从头到尾背一遍了。
于是,狱寺就在现学现卖并与各式挑衅他的疑难杂症铆劲较量后,硬是把三浦春的硬盘修得完整如初。
虽然狱寺从来都不以自己的智商为傲,但此刻也未免沾沾自喜,他个门外汉竟然还真把三浦春的硬盘给修好了,他倒要看看三浦春这回怎么说。
三浦春拿起硬盘翻转着看了看,眼里忽然化出水漾的柔和,「其实狱寺你不用这么用心的,小春本来都不抱希望了……」
「谁用心了,我就是……看这硬盘不爽而已!」这女人会不会说话,说得他自作多情一样,要不是昨晚糊里糊涂地就夸口说一定能修好,他才不倒腾这劳什子呢……总之说来说去都是强尼二的错!
空气里倏然就有了笑声,清亮的笑声从女生被捂住的嘴角旁肆无忌惮地逃出,那笑音掉落在狱寺的脸上,弹出一小沫恼羞成怒的愠红。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三浦春却摇摇头,昂起了脑瓜子不去瞧他,转而又消了笑声,后腰靠上桌沿,眼眸流转。
「狱寺啊,你记不记得小春有次问你,如果小春以后出事了可不可以找你的问题啊?」
「啊,你问过么?」她问过么,狱寺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
反正她知道答案就好了。
「啊对了,这么晚了,狱寺你吃过晚饭没?」
被三浦春一问狱寺才想起因为硬盘的事连晚饭都忘记了,之前一直在强尼二那儿耗着,回来后三浦春在睡觉他也没在意晚饭的事直接就钻了书房,现在一提,被忽略的饿感就立即乘虚而入。
「想吃点什么?」
「有什么能吃的么?」三浦春应该没去买菜吧,他记得刚回日本时好像买过杯面。
「唔,有很多哦,很饿的话呢小春可以做茶泡饭或者荞麦面,然后再弄点汤豆腐,零食的话有铜锣烧、和果子,梅子干可以包饭团,冰箱里有可乐饼甜米糕,啊对了,前两天一平送了亲手包的饺子,还没尝过呢。不过狱寺你这么久都没进食了,还是先熬点清汤喝好了。」
三浦春噼里啪啦的将一串食物名说完,电脑前的狱寺已经目瞪口呆了。
女人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生物啊,其他的暂且不论,至少她们可以将空无一物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狱寺努力回忆三浦春刚刚才提过的食物名,但发现那些对他来说都有些遥远,他竟连个关键字都没抓住。可他又不愿要求三浦春再重复一次,弄得他记性很差一样。
「呃,我想我还是吃杯面好了。」
「哈伊,杯面一点营养都没有不准吃,想吃面就直接说啊,要不要加个鸡蛋?」
「那就加个吧,我无所谓。」
他有些发愣。
三浦春将整个屋子的灯都一一亮了起来,跑到厨房将水煮沸,下了面擎着双筷子将面活开,然后盖上锅盖双眼盯着等待面熟。水汽氤氲蒸进三浦春的双眼,她不禁有些出神。
其实昨晚,她是真的意识到不该遇事就去依仗狱寺。
而就在今晚,她感觉到偶尔任性一两次也不是不可以。
说起来她是不是应该教教狱寺做饭,不然以后怎么照顾自己,虽然男人做饭蛮奇怪的而且又是家政天分为负的彭格列守护者……
呀,水都沸得溢出来了。
小姑娘赶忙收拾好泛滥的思绪,关了炉灶,盛好面端回书房,刚进屋就看到狱寺打开了她的硬盘,正翻看着里面的照片。她手捧汤面不敢走得太快,轻手轻脚地走到狱寺身边放下汤面和碗筷,眼角不经意一扫,撇到狱寺握着鼠标的右手。
手掌外侧,布着清晰易见的齿印。
「狱寺,小春问你哦,你手上的齿印是哪里来的啊?」
「你咬的啊。」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哈伊,小春什么时候咬过狱寺了。」不对不对她三浦春可是淑女诶怎么可能咬人。
「就你喝醉那天咬的,不信?不信可以拿你的齿印对证下。」
三浦春似犹不相信,在原地踟蹰一番,忽然抬起手张嘴咬了下去。
「喂你干什么!」
注意到三浦春举动异常,果断出手制止她的自残行为,他可是领教过三浦春锋利的门齿的。将女生的素手拉离唇齿,他看到手掌外侧多了一排齿印,齿印深得发红,好在没有流血。三浦春却将被咬过的手靠近狱寺的手,仔细对照了一番。
「哈伊,真的是小春咬的啊。」情绪忽得就落了下去。
「你想有对照可以找个苹果咬啊,你咬自己手干嘛你傻啊!」
「哦对诶,狱寺你怎么不早说,害得小春一时心急就咬下去了还蛮疼的诶。」
「……」
狱寺已经懒得说这个蠢女人了,自己蠢不说还有理怪别人了。而三浦春却矮下了身将脑袋挂在桌面上对着狱寺手上的齿印,还用手指轻轻地一点一戳。柔缓的语气里有些许自责。
「小春都没怎么用力咬就觉得很疼了,狱寺你都留疤了岂不是更疼。」
「那,让我想想,大概和瓜抓我的时候感觉差不多吧。」
「哈伊,那狱寺你岂不是很可怜,瓜几乎天天都往你脸上跳诶。」
就是因为每天都要遭受一次所以早就习以为常了啊!
他要怎么跟三浦春沟通才能让她明白呢,怎么人和人的大脑就相差那么大呢!算了算了,与此女讲话纯属浪费口舌贬低智商,他还是端碗面看看三浦春的硬盘里都私藏了些什么宝贝让她紧张得寝食难安。
硬盘里多是相片,有风景有人物有各式各样的景物透露出其独有的异国情调。但说心里话,狱寺真看不出这些照片有什么值得欣赏的。
「喂,你拍得都是些什么啊这些有什么好拍的。」
「哈伊,狱寺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摄影可是很有讲究的。」
「切,我不懂?改天把你那什么单反给我使使,我让你看看什么叫艺术!」
竟然说他不懂,他狱寺隼人连硬盘都给修好了还有什么不能精通的。虽然这没什么好骄傲的,但总归不能被三浦春给看低了啊。
「哈伊,瓜,你怎么过来了?」
「恩?瓜不是在睡觉么,怎么醒了?」
某双耳冒着红色火焰的猫咪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背脊上的毛在狱寺回头看它的那刻根根竖起。
「喵——」
瓜不满的抗丅议。
——两位,谈情请注意时间和音量,不要影响隔壁客厅里宠物的正常休息。
Chapter.29
时间五点半,夕阳斜斜地打入玻璃窗内。办公桌上堆满杂乱无章的企划和报告,桌前的狱寺转了转座椅,手指成扣在单手擎高的财务报告上一弹,神情里多少有些抑制不住的得意。上月的各项指标还算合格,不得不说伊米凡达是个可靠的同盟,强大的资金输入令彭格列低迷的财政顿时有了起色,不过在黑手党领域,伊米凡达借由彭格列培植势力和人脉所达到的收益更是不可估量。
说到底结盟还是为了各自的家族利益,虽能说得上此次合作是互利双赢,但……狱寺想起来心底仍缠结着些许不甘,他在国外求学时与泽田的联系不多,却也清楚伊米凡达在此之前与彭格列无交情可言,更不用提他家的公主与彭格列十代目能有多少感情,也许他们在新婚之前都只是陌路。
所谓合作的保障,牺牲的是两个年轻人的婚姻。
心烦地搔搔头,狱寺将手中文件搁下,并试图整理乱成一堆的桌子。米黄色的硬纸签在众多发白的文件里露出一角显得格格不入,狱寺利索地将其从文件底下抽出翻开,好奇是何时来的请柬竟被一干文件压在了最底下。
拜启 狱寺先生及夫人:
彭格列十代夫人诞辰盛宴,于五月三日晚六点在郊外别墅举行。
届时恭候光临。
落款是彭格列家族的标识,请柬是彭格列定制的款式,狱寺心里懊恼这么重要的请柬怎么就被他丢在文件丛中了呢。推敲一番后,猜测八成是前几天跑去找三浦春的时候错过的,便借机又腹诽了两句。
也许十代目和他夫人的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咦,五月三日不就是今天吗?!
狱寺快速计算了一下从公司到别墅的路程,立即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性,顾不得整理桌子,将请柬往公文包里一塞,急匆匆往外走。坐电梯直达地面,拦了辆出租简要地说明地点,才觉缓过一口气,掏出手机操作熟练地翻出电话簿,按下6键,拨号。
他几乎不看屏幕。
「喂,狱寺么,什么时候到家?」手机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欢快愉悦,就像在唱歌。
「出了点意外,我得到郊外别墅去参加十代夫人的生日patry,你……你自己吃晚饭吧。」
本来想邀请她一道,转眼一想三浦春并不认识路加上女生打扮特耗时间她也不一定赶得上,更何况他并不愿意三浦春一同去。说不出原因的,单纯的不希望三浦春同去,即使三浦春已坦白说她已经没事了。
对面忽然就没了声音,狱寺喂了两声摇了摇手机纳闷是不是车里信号不好,对方给出了回应。
「哦,小春知道了,狱寺你去吧……」
音色放低,狱寺有些听不大清楚,不满地抱怨,「这里信号怎么这么差,我说你……」
「挂了哦,再见。」
「嘟嘟——」
这怎么回事还没说完呢怎么就给挂了。愤懑地要再拨回去质问,转瞬一想本也没什么要紧事说,挂了就挂了吧,再说信号也不好他都听不太清三浦春的声音。将手机放回贴胸口袋时有意识地按亮手机屏幕,满格的信号,难道是三浦春那边的信号不太好?
他没有太在意,借着车内的后视镜修整下仪表,身体后仰嵌入车座,闭眼试图消除一天的疲累。斜倾角30°的残阳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割划成一道道光pian,如轻薄柔软的毛刷应着车速掠过狱寺的面庞,无端的郁结缠绕着莫名的不安,踏着心脏悸动的跳板,攀上回忆的触角顺藤摸瓜。
有一些侥幸,有一些不可思议,还有些害怕失去。
记得三浦春溺水的那个傍晚,幽蓝蓝的水底也是这样斜阳淡然。
彭格列郊外别墅与市区有段不短的路程,又正巧碰上下班高峰期堵了会车,狱寺到会场时天色丅欲暝,昏暗的视线里他看到别墅的院子里燃起了一点星火,一点、俩点、三点,直到连成一排长龙,将暗夜装点的清雅而梦幻,空气里有好闻的花香。
被烛光点亮的会场,四周都装饰着色泽灿黄的花。
狱寺环顾四周,未搜寻到泽田的身影,心里不免失落,细数时日,发现自泽田婚礼过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难道是他的出国导致两人关系疏远了?哦不不不怎么可能呢,一定是十代目工作太忙了狱寺隼人你身为十代目的左右手要尽心尽力地替十代目分忧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是他都不知道十代目有什么烦恼诶……狱寺心情郁闷地唉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眼前的花瓣。
「萱草,又称忘忧草。」
背后传来温柔好听的女声,狱寺撇过头,只见摇曳的烛光下,一袭金色长裙衬着一盘发女郎,高贵优雅却不染一丝尘气。
「狱寺先生,你好。」
「啊、啊,十代夫人,你好。」第一眼他没认出人,想起后又不免仓惶,虽对联姻不抱好感,但碍于对方身份,他还是拿出了百分百的恭敬。
「狱寺先生对花草有研究?」
「不,没有。」他只是一时失神而已,「对了,十代夫人,十代目呢?」
女郎礼貌地一笑,弯起最标准的弧度,「不知道呢,之前他一直在筹备我的生日会,到点却反而看不见人了。」
「哦,这样啊。」
最迫切想了解的答案却无人知晓谜底,心里难免受挫,唯一的安慰是从十代夫人的话语里听出联姻的代价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严重。至少,十代目尽心尽力地布置生日宴会了,也许在中间的哪个环节里他就跳出来作为惊喜也说不定,还有这满目的萱草,十代夫人应该很喜欢这种花吧……
「就你一个人,贵夫人没有来么?」女声再次打断他的思绪。
「她、她有点事来不了。」狱寺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那太可惜了,我听闻贵夫人的诞辰也是今天,还期望能跟她共度生日呢。」
他轻微地「啊」了一声,没敢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今天是三浦春生日?他怎么没听说过?
也没听她吵嚷着要生日礼物,也没听她叫嚣着要开生日party。
那个咋咋呼呼地三浦春就这么甘愿安安静静地迎来她的生日?
狱寺甚至有点不相信今天是三浦春的生日了。
但,如果那女子所言为真。
那么,在这寂冷的夜幕下,在喧嚣的城市里,三浦春又是如何面对这场生日的呢?
她会不会关了灯,点根蜡烛,盛块蛋糕,唱个生日歌,为自己祝福?
她会不会把所有的玩偶公仔摆在一起,当作她生日宴会的宾客?
冷清的屋子里除了她的影子,还有没有人陪她?
她如此爱热闹的一个人,孤独会不会让她害怕?
狱寺忽然想起傍晚时的那一通电话,最初的活跃和最后的挂断形成鲜明的反差,他才恍然明白那并不是因为信号差,而是三浦春难受得说不出话。
Chapter.30
宴会的时间就如一个个密封的彩色盒子,打开的每一秒都有不同的惊喜,最后以温馨浪漫的礼物结束整个过程。狱寺还是没等到泽田出场,整个宴会他彷如一个局外人,看着宾客肆意地挥洒激情和光阴。
十代夫人因为妹妹的到来而早早告别了他,狱寺应纳着前来问候的宾客,心不在焉。不是没想过先行告辞,但出于礼貌和彭格列的自觉以及想见泽田一次的心情,他还是说服自己等到了最后。然后在离开时紧跟住山本威胁他开车送自己,值得庆幸地是山本并没有喝酒。
喧哗谢幕,暗夜里的城市彷如一个卸了装的女子,将她最恬静安宁的一面展现在世人的眼前。一路几乎没遇过同行的车,山本打了个转弯灯,狱寺的眼角就映入一副熟悉的街景,他扭头往窗外看。
用橙黄聚光灯和木格子装饰出的温馨色调,柜台前的女孩正在清点着今日的销售额,那看起来笨重而呆板的大棕熊仍歪坐在玻璃窗最下方的格子内。
「哇,很正点。」
要不是山本出声,狱寺都发现不了车身已停,他蹙蹙眉试着去理解山本话里的意思。
很正点?那只大笨熊?
「不过狱寺你都成家了还是收敛点不要老想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了。」
旋身一个肘击,却被对方举手格挡,「别把我跟你这个轻浮的家伙相提并论!」
「脾气这么大干嘛不就是瞅瞅人家女店主嘛,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根本没有看那女人我看的是笨熊,都说了别把我跟你想的一样!」
山本摸了摸下巴反应良久,「啥,笨熊?」
街上的商店都已经停止营业,一排黑凄凄的店面中只有这一家还亮着明亮却不晃眼的灯。狱寺蹲在三浦春当日蹲过的玻璃窗前,隔着玻璃窗去戳棕熊那大如柿饼的鼻子,随后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不解地打量着眼前这只一无是处的大笨熊。
「你说,为什么女生总喜欢这种东西?」
同蹲在身旁的山本稍稍思考就明白了个大概,「你说小春?」
狱寺点了点头,「长得又丑看着又笨体积又大又占地方,还这么贵的!」他实在想不通这样的商品有什么存在价值。
「唉,你总比我好,至少知道她喜欢什么,我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恩,啊,什么意思?怎么感觉到话题转了。狱寺一头雾水地扭头去看山本,只见好友单手支着下巴,视线放向棕熊,眼里却捕捉不到一点景物的映射。很快,他又一次听见山本哀叹一声。
「狱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种问题我怎么知道。」这话题怎么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你不是都结婚了么?」山本惊讶。
「……」完蛋,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不回答还可能会穿帮。
狱寺将头转回玻璃窗,继续与窗内的笨熊大眼对小眼。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喂,大笨熊,你知道不知道?
也许,只有真正爱过的三浦春才能回答这个问题吧。
忽然间,心中梗塞难咽,顿滞的感觉从心口蔓延上喉咙,他试着让记忆倒流,去找寻可以抓住的蛛丝马迹。
「她伤心的时候,你知道么?」
「啊?」山本讷讷摇首。
「她哭的时候,你在旁边么?」
「呃,没见过。」
「你知道她夜里会失眠么?」
「这个,还真不知道。」
「那你哄过她睡觉么?」
「哇狱寺你不要说了这也太限制级了吧!我们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呢,不像你和小春结婚了可以天天滚床单。」
「啊?」从回忆里脱离出的狱寺还没及时反映山本那一连串的话,就见对方捂着脸装纯良少年,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挥舞起拳头朝山本砰砰两拳以示自己的愤慨和鄙夷之情。
「我说的哄睡觉又不是哄上床,不要用你那肮脏的思想来随意歪曲我。」
「这两者有区别么?」
「山本武,我为与你同在彭格列而感到羞耻。」
「嘛,不用这么严肃,我们换个话题吧。话说今天也是小春生日吧?」
怎么连山本都知道。
是不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只有他不知道三浦春的生日。
抑或者三浦春告诉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告诉他。
就像被孤立,就像一个众人皆知的秘密,只有他还蒙在鼓里。
「你怎么知道的?」狱寺直白地问了出来。
「以前小春开过生日party的,我顺便就把生日输到手机资料里了,今天提醒了呢。」
山本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狱寺看,手机日期上果然提示着今天是好友小春的生日。那行字从屏幕右端缓缓向左移动,消失在屏幕边缘。有些疑惑、猜疑、不快似也随着那行字消散于茫茫夜色中了。
「嘛,既然小春喜欢这个熊我们就买给她当生日礼物好了?」
「我们?」
「是呀,你不是嫌它贵么,我和你平摊,就当咱俩合赠的。」
狱寺不屑地哼了一声。山本的提议听起来虽然诱人,但凭三浦春那个忘恩负义的性格,以后提起这个礼物一定会昧着良心说这个是山本送她的跟狱寺没有任何关系,为了不让她今后有狡辩的把柄,他还是全额投资比较保险。
理由未免牵强,可狱寺确实不大愿意和山本合买。
估计是山本太龌龊了他看不上。
不过这熊真的好贵!贵得他直想骂人!
把那头笨重的大熊从店里拎出来的时候,狱寺泄愤般地朝熊脸揍了几拳,再一把甩到车上。这时他忽然发现这熊买的也不是太亏,至少可以当沙包使。不过他捏三浦春一个小挂件她都跟他急,把这大号笨熊当沙包使,三浦春会不会气得跟他绝交?
狱寺忽然很悲哀地发觉,自己竟连头笨熊都比不上。
他坐进车里,发现驾驶座的山本正把玩着手机。
「既然礼物送不了,那给小春发个短信祝福一下好了。」山本按着键盘,手机滴哩滴哩发出悦耳的键音,「糟糕,太久没联系了,常用联系人里都没小春了。」
「你不会进电话簿搜索啊。」狱寺没好气地提醒道。
「电话簿么,这东西我倒是不常用。」
退出界面点进电话簿,山本试着去搜索三浦春的电话。手机上从左到右逐行排列的数字上都会有五十音图里对应的一排假名。
1、2、3、4、5、6……
あ、か、さ、た、な、は……
小春、は—る—,は、6号键。
小春,6号键。
按下6号键的第一个名字,会是三浦春。
「は、はやと、はる,啊找到了。」
「等等,我在你手机里是什么名字?」
「隼人啊,怎么了?」
「给我改回来!」
「这不挺好的么,还正巧在小春名字的上面呢。」
「我让你给我改回来,不准写我的名!」
「嘛嘛,先消消气,这事以后再说,我先给小春发个信息。」
「恩,春、诞生日おめでとう。」
拖长了字节的尾音,山本像个刚学说话的孩子,一边说一边将字打入屏幕。狱寺在旁观看不知为何也翻开了手机,他的手机里没有自己的号码,三浦春的号码是那女人拿着他的手机自己输的。
习惯性地点进电话簿。
操作熟练地按下6键。
6号键,小春。
他差一点又按了拨号键。
犹豫着要不要也发个短信,转眼一想反正要回家了还发什么短信啊。将手机收好放入口袋,他回头瞄了眼霸占了整个后座的大笨熊,跟着山本的节拍在心里轻轻地和。
春、诞生日おめでとう。
_
Chapter.31
站在熟悉的家门前,钥匙刚插入钥匙孔内,晚风越过廊窗摇着风铃玎玲作响,狱寺背扛着大号玩偶熊,视线被笨熊的脑袋遮挡了一半,心里就开始疑惑自己怎么稀里糊涂的就把这累赘给买回来了。
毕竟当时他坐在车上,车外景观一闪即逝,如果不是山本突然停车,他根本不会跑到那家店门口,要不是山本说起合买礼物而自己又不愿意合买就单买,他估计都不会想到把它买下来送给三浦春。总之山本就是害自己破费的罪魁祸首,怎么就坐了一路车自己就和那个棒球笨蛋一样败家了呢?
狱寺挫败地摇摇头,侧脸颊贴着玩偶熊的下巴来回滑动,软质的毛绒挠着他的脸,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拼凑出三浦春抱着大笨熊蹭来蹭去的画面。不自觉又将毛绒在肌肤上平滑过一段距离,软软地很舒服。
七分力道,三分巧劲,自家的防盗门,狱寺知道如何悄无声息地打开它。头顶上的风铃还在叮当叮当地奏响,不远处电子钟塔的时间已过了十一点半。他想三浦春如果睡觉了,就把大笨熊放在她床头地板上正对着她,如果三浦春还未睡……可能性实在不大。
踏进玄关还来不及开灯,就看见走廊地板上有浅色的烛光,像雨后地面不规则的水渍,平伏在地板上。拉住门柄再慢慢用力将其推回原位,防盗门门栓不动声色地归位,狱寺托着玩偶熊朝光线中心移动。
走两步就是厨房,房门大大咧咧地敞开,微弱的烛光轻轻地跳动,散开的光线都随之摇颤,似乎整个空间都在晃。狱寺还没探进头去看个究竟,只觉烛光忽然一灭,女生耳熟能详的口癖,打火机按键的噔噔两声就入了耳蜗。
烛光再盛,盈盈晃晃,依稀是残宵未殆的余梦,在如影如幻的朦胧中等谁来唤。
「已经是最后一根了。」女孩的声音里有沉沉的倦怠,短暂的停顿后起了抱怨,「二十五根蜡烛都逐一点完了,再不回来,小春的生日就要过了诶。」
有细长的一声猫音,似在回应少女的埋怨。
「啊啊,差点忘记了还没许愿呢,最后一根蜡烛了小春得抓紧,先许个愿再说。呃,许什么好呢?」
刚准备出现在厨房门前的狱寺止住脚步,不自觉地抓紧手中的大笨熊。
「祝愿小春越来越像个淑女?」
小姑娘刚刚惊喜地提议,门外的男人就立即在心里作出了否决。
三浦春到底对淑女有多执着啊,明明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这个称呼挂钩了。要说淑女,人家十代夫人才是真正的名门淑媛。默不作声地反驳到此,狱寺忽然好奇十代夫人那一身高贵典雅的礼服穿在三浦春身上是什么效果,他努力地将两者拼凑却无法融合成确切的图像,唯一能肯定的是,三浦春一开口准糟蹋那身衣服。
「唔,还是祝愿瓜早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猫咪欢快地叫了两声,门外的狱寺满头黑线。
他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好啊。实在难以想象瓜恋爱了会是个什么样子,况且他也不打算养两只猫。打住,他在乱想什么,瓜是匣兵器啊匣兵器,怎么可能找对象!再说了,其实到现在他都分不清楚瓜到底是猫,还是豹……
思绪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搅得有些凌乱,狱寺捶捶脑袋却没听见女生的后续。
客厅里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传遍整个走廊,烛火应着频率仍在一上一下的微微颤动,狱寺扯了扯领口,感觉心律有些不齐。
他听见手掌轻合三下的声音。
「好了,小春许完了。」
「喵?」尾音上翘的猫叫替他问出心中的疑惑。
「不好意思哦,瓜。因为生日愿望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哦。」
卖什么关子啊吊人胃口。狱寺在心底不满地哼了一声,思衬着是不是在这时出场。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再次拉了拉领口,深呼吸,假装若无其事地从墙后转入门内。
「喂。」
「哈伊?」
意料之中的反应。他侧移走入门前的那一道盈光中,并未拉上拖曳在地的大笨熊,迎着烛光,试图寻找记忆中的那张脸。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他见到三浦春睁圆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暖暖的烛光映入她的眼眸,烛焰如浆,秋水如目,浆声惊起了波澜也縠皱了自己的影子,融融地似要熨出红泪来。
好像陷入了迷障,狱寺觉得眼前的三浦春影影绰绰看不甚清,他张了张口试着去打破这层岑寂。
「你干嘛,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一副感动得要哭的样子,他的出场有这么惊天动地么。
「哈、哈伊,没没事……狱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你怎么还不睡?」
「在等狱寺回来喽,小春今天生日嘛,虽然中午和京子出去聚餐了也收到了朋友们的祝福短信,但总觉得如果没有收到狱寺的祝福会很遗憾呐。啊对了,刚刚山本还发短信祝小春生日快乐了呢,狱寺你一定和山本在一起吧,也不发个短信给小春,害小春等到现在。」
还真被她猜中了。心里发虚,他差点错过了话里的重点。
狱寺不发短信是因为他知道快到家了。
三浦春不入睡是因为她在等一句祝福。
「什么跟什么。」狱寺压低了音只让自己听到,很快将话题切回,「你生日怎么不告诉我?」
「说了也没用啊,反正狱寺心里阿纲先生最大嘛,再说狱寺你不是也知道了么?」她俏皮地将眼珠一转说得理所当然,狱寺还没猜到她是如何得知自己知道她生日这回事的,三浦春已开始撅嘴发泄不满,「但狱寺也去得太久了,小春一根根的点蜡烛,蜡烛都点到最后一根了,狱寺才回来,等得很辛苦诶!」
这时候狱寺却笑了,一边的嘴角单方向扬起,顶起小小的自信,「喂,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他篡紧手里的熊毛,将玩偶熊单手提起,拉进门框。
下一秒,三浦春就朝他扑过来了。他只觉手里一空,脚下被突来的力道带得一阵踉跄,身子有些后倾,随着彭的一响,三浦春抱着大笨熊滚到了地上。
狱寺稳住身子,立马就觉得三浦春实在是忘恩负义。
「啊啊啊啊啊啊honey小春想死你了,亲一个,嚒嚒。」
很好,他狱寺隼人成电灯泡了。不理会三浦春的畸形恋,径自走到餐桌前拉出椅子坐下。桌上放着一盘完整的生日蛋糕,上面零零散散着分布着白点,细数有二十来个,想来是燃蜡烛时不小心滴落的烛泪。
他仿佛看到了蜡烛燃烧的一分一秒,从第一根到最后一根。
此时惊喜过后的三浦春也回复神智,抱着大笨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可熊的体积太大足足遮挡了三浦春整个身子,她只好苦恼地暂且把它放在椅子旁边。托着下巴望向狱寺,嘴角有藏不住的笑意。
「其实狱寺你没必要这么破费的,反正都已经送花了。」
「什么花?我没送过啊。」
「别不承认了,那盘花不是你送的吗?」
三浦春伸手指了指,狱寺顺着手势看到数朵灿黄色的六出花朵盛开在精致小巧的花瓶。
狱寺认得这种花。
萱草,又称忘忧草。
就在今天,这种花洋洋洒洒地开遍了十代夫人生日宴会的现场。
「不过话说回来,狱寺你怎么知道小春最喜欢的花是萱草啊。」
「蠢女人我跟你说了这花真不是我送的。」
「这个时候就不要害羞了有什么关系嘛。」
「我说你……诶,算了。」不就盆花么,三浦春误会就误会吧,谁让送花的人不写名来着。
「说起来,怎么这么巧,十代夫人也很喜欢这种花。」
「你说的是艾米小姐么,她跟小春同天生日还喜欢同样的花,这么说来小春和她还真有缘诶,真希望哪天能好好聊聊。」
听三浦春自顾自地侃聊,他有些出神,视线触碰到三浦春询问的目光才慌忙遮盖先前的惊愕。从这一刻开始,狱寺算真正相信三浦春已经走出来了。
不过这花会是谁送的?
竟然还是匿名。
难道是十代夫人,可是她并没有理由匿名啊。或者是山本,可山本之前还提议要合赠礼物诶。
究竟是谁?狱寺想不出人选。
算了,管它谁送的呢,反正大家都知道三浦春今天生日,就他狱寺隼人不知道而已。
哦,他狱寺隼人决没有责怪三浦春的意思。
「还有没有胃口吃蛋糕?」小姑娘显然没有注意到狱寺的心态。
对方点了点头,三浦春开始拿叉子挑掉奶油上的残蜡。虽然都是可食用,但毕竟口感不佳。而狱寺在会场本就没吃下多少东西,此时眼前虽是觉得甜得过腻的蛋糕,却也被引逗得食欲大开。
「狱寺,你还没祝小春生日快乐呢。」三浦春将切下的蛋糕擎高作为威胁。
「有必要一定得说么?」
他记得她之前说为了得到他的祝福才一直等到到现在的。
「当然啦,不说不给蛋糕。」
「那我自己切。」起身去消毒柜拿刀叉。
「哈伊,狱寺你怎么可以这样,小春等到现在就为了等你一句生日快乐啊,你怎么这么小气这么吝啬,这对小春太不公平了太残忍了太冷血了太无情无义了狱寺你快点说嘛!」
狱寺挠了挠耳朵似在把这些指责都掏出来,脚步却在中途折返重新做回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