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再往内侧一点。她察觉到手劲收紧在肩膀两端,视线不自觉得跟着角度转。
拳头再往里靠一点。她感受到手掌外侧有热源前推,拇指的指甲触碰到了唇角。
「低什么头往前看!」
「哈伊。」被喝醒的小姑娘立即抖擞精神好整以暇,一旁的狱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差不多了。记住出拳的时候另一只手要回防护腮才是正确的姿势。」
「明白了。不过,狱寺这是在教小春吧?」
经三浦春一提狱寺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充当了回师父的角色,急忙开口辩解,「我只是看不过你那怪模怪样的姿势,我可不要收智商低的女人做徒弟。」
「狱寺,晚饭后教小春怎么过肩摔吧,那个好帅哦。」
「蠢女人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没答应教你!」
「有什么关系嘛,就当是实景操演好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充当绑匪吗混蛋!」
事实证明若劫持者是狱寺隼人,那么三浦春将毫无招架之力。就在小姑娘仰倒在沙发上哭爹喊娘控诉狱寺不懂怜香惜玉把自己脊椎骨都摔断了的时候,狱寺却在腹诽女孩子轻飘飘得让他使不上力就算成功摔出也无分毫快感。但抱怨归抱怨,三浦春被摔翻后仍会蹦起身来再接再厉地跟狱寺挑战,然后再以示范为由被摔回沙发。几番折腾后小姑娘干脆趴在沙发上装死,被男人嗤笑成没用,她眼角瞥到一旁故自悠哉的猫咪不由起了坏心。
「瓜,替小春报仇。」
「喵。」小猫起身蹬了蹬四肢,狱寺的脸色立即变了。
「喂不带你这样的这是犯规!嗷嗷——」
继女孩的哀嚎后狱寺的房子里又传出了男人的惨叫,随之而来的怒骂打闹声源源不绝,一直持续到很晚才消停。而练习一晚的直接后果就是三浦春腰酸背痛了一整天。相机前的一对新人见摄影师时不时躬身揉腰不由得关切询问。
「小春小姐您腰不舒服么,是闪到腰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没关系,只是昨晚做了点运动。」
运动?两位新人面面相觑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女方柔声劝道,「晚上运动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激烈哦。呃,让您先生轻一点会好很多。」
谁知他人善解人意的劝慰更增添了三浦春心里的怨意,她愤愤不平地指责道,「小春也让他轻一点啦,可他完全不听每次下手都那么重,痛死小春了。」
「您、您先生都不顾及您的感受么?」
「就是啊!小春今晚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这么欺负人!」
一对新人同时擦汗,这对夫妇还真是精力旺盛啊。
「小春小姐,我们劝您还是不要挑衅您先生为好。」
「哈伊,为什么呀?」
我们怕您明天早上会腰疼得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狱寺不要开玩笑,小春可是认真的。」她站起了身。
「我没开玩笑我也是认真的。」他答得很轻松。
「那、那为什么一直问到现在都没有狱寺的家人呢,没有狱寺的父亲,连碧安琪都没有!」
「什么?」
措手不及。三浦春的声音彷如缺氧时急促的呼吸,细长的睫毛与下方的红唇颤动成相近的频率,认真而不可置信的眼神仍在代替之前的话语继续质问着。他竟感到啼笑皆非,连回话都带了自嘲,却更近自言自语。
「原来你是要问这个。」
原来三浦春想知道的和狱寺心里所猜测的并不是同一个答案,还真是自作多情。
不免尴尬,却掺杂了过多杂质成了难以辨别的混合体。
不仅尴尬,还有一些讽刺一些愠怒甚至、一些失落。
「那狱寺以为小春要问什么?」
「不、没什么。你怎么突然想起我大姐?」狱寺很自然地避开了问题。
「不是想起碧安琪,是想起狱寺的爸爸了,今天是父亲节哦。」
狱寺在心里盘算,确实已到了六月的第三个星期天,「父亲节又关我什么事,我和那老头早就断了联系了。」他承认句句属实。
「狱寺忘了二月份的时候我们还在狱寺父亲那里住过几天呢,难道狱寺看不出来你父亲很关心你么?」
「是又怎么样。」狱寺扬过头背向三浦春,像个不愿认错的乖戾少年。
「难道狱寺一点都不在意么,那是你的父亲,那里是你的家……」
「我没家。」
他很干脆的截下了三浦春的话,短短数字说得轻描淡写不捎任何平仄起伏,却无情坚冷彷如墓碑上的刻字。狱寺隼人没有家,从他八岁那年离家出走开始,这个字眼就此与他无关。所以很多醉酒的人会凭借意识摇荡着走回家,而狱寺却只能在街头盲目流浪;就像三浦春想逃避伤口时会逃回家,而狱寺隼人无路可逃,退路已断他只能不停前行。
三浦春睁大了眼似不愿相信,她徐徐摇着头本能地否定,男生的后肩被白炽灯打上凉薄的苍白色,向前拢成微微的拱形彷如一块孤僻而刚倔的石头,在模糊的视线里忽近忽远,她没发现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滑。
背对三浦春的狱寺没能注意,背后突然压上来的重量让他的上半身在往前小距离的俯冲后又退回原位,前胸肩胛传来肌肤擦过衣物而产生的独有摩挲感,侧颈初猝然一凉,柔顺的发丝贴上了脸腮。三浦春从背后环住了他,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特意避开了他裸露在外的脖子。
宛如背负。
第一次背三浦春回家的那个夜晚,第二次背三浦春下山的那个早上。
每一次的姿势都比这次亲密,没一次的心跳比这次迅猛。
这种似曾相识的距离,这个似是而非的悸动。
怕时间走过一秒。
「狱寺……」
「……嗯。」
「狱寺大笨蛋。」
提不起心情去反驳,狱寺缄口不置可否,体温在身体相接处相融相换彷如蒸气升腾,他渗出了细汗,试着调整紊乱的呼吸。三浦春还在他耳边喁喁细语,那些词句好似化成一根根羽毛,拂过耳际,挠过心尖,然后紧紧地插在心窝上。
「狱寺还记不记得以前曾劝小春不要逃,可是现在逃跑的人是狱寺啊。」
「说没有家明明是自欺欺人吧,选择离家出走的人可是狱寺你啊。」
「如果不回头看,怎么就肯定没有人在等你回家呢。」
没去等回应,三浦春松开手从狱寺背后离开,伸手去摸狱寺放在桌上的手机,对照着自己的电话簿将号码录入。她想狱寺应该记得号码,只是不愿意置入手机而已。她编辑了一条短信设定好收信人,将手机塞进狱寺手里,俯到狱寺身边可以看清短信的地方。
「不好意思打电话的话,可以发个短信。」
狱寺握住了手机,正视屏幕。短信不长,没有多少个字,简单明确地写着「老爹,节日快乐」几个字,模仿了他的用语风格,三浦春用的日文好在他父亲也精通日文。
如果不试就不会知道对方的心意。出走时的那种决心早在得知真相后的日子渐渐模糊,只是离家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四处奔波的日子,也习惯了用冷漠和易怒去拒绝家里的关怀,即使原谅了释然了却依旧改不了原有的对待模式,当年的自卑和恨意仿佛根深蒂固植入骨髓,在每一次见到父亲时都会爆发出来。
可能只是偏执,也可能是像三浦春说的不敢真正去面对一次。
「你很无聊诶。」
狱寺皱着眉用大拇指摩挲着键盘,上下徘徊两番后又回到了发送键上,犹疑之际他没能发觉女生的柔荑已悄然靠近,手心印盖上他的手背,彼此的四指在手机后横纵交错,女生的拇指亦攀上了他的拇指。犹如静电他本能地想躲开,不料对方捷足先登,他感到拇指指甲盖被往下轻轻地压了一压,尔后一切触感都急速地撤离。
发送成功。
「喂你!」
「如果爸爸回电话了记得接,小春先去洗澡了。加油。」
这女人真是……多管闲事。将视线从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处收回,重聚到手机屏幕上,上面已经没有发送成功的提示,若不进发件箱查看,这一切就如没发生过一样。
很快就有短信回复,也只有寥寥数字——谢谢,儿子。
忽然间,他感觉心里那因往事而高悬的石头有了归处。
只是他仍不免好奇,除了关于家人的问题,三浦春就没有其他想知道的排名?
比如她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可是三浦春却从未提过,可能他只是有点介意。
如若让三浦春作一个排名,狱寺隼人又能排到第几?
Chapter.40
冰箱冷冻室的最底层应放上生肉、鱼等生食,中层则是冷冻加工食品,最上一层则是即食的冷藏食物。而冷藏室也有相应的食物存储顺序,以便防止细菌的交叉感染和食物串味。
这是近些天三浦春告知狱寺的生活常识,介于对方总是心不在焉,三浦春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又一遍才让狱寺勉强记住一点。至于料理的做法、洗衣机的使用方法、衣服被子的叠法,无论说明多少次这个态度恶劣的学生仍是一窍不通,不久前还在做菜时油盐酱醋一锅烩,把食材糟蹋个遍。
三浦春想教会狱寺自理的方法,可狱寺却总不配合。
眼下各式调料告罄,三浦春只得拽着狱寺前往超市。相处数月也知道狱寺脾性,软语相求或出言相激都能让他去做本不愿为之事,实在不行就生拉硬拽,紧要关头还可叫瓜出面摆平。
很多时候狱寺不得不承认三浦春和瓜有些想通之处,尤其是三浦春抱着瓜站在他的对立面时,就更能发现两张脸的相似,他总结之后莫过如下:
第一,这两个都只会给他添事添乱添麻烦,还总是同他对着干。
第二,一有什么事就使劲办法支使他,撒娇撒泼装可怜一轮子上。
第三……好吧,他承认他们都有那么一点可爱……只是一点!这一点最可恶。
眼神从正在跟他解说有关洋葱的挑选、储藏、切剥、制作等方法和注意事项的三浦春身上移开,不期意碰上高挂在墙上的禁烟标识,狱寺无意识地掀了掀眼皮,矮下身掏出刚刚在口袋里放下烟盒的手,掂量物品柜上的洋葱。
「你最近要出远门?」
「哈伊,为什么这么问?」
「是你太奇怪了,心血来潮地让我学家务。」明知他在这方面无能,实在让人起疑。
「才不是心血来潮呢。」
「那就是蓄谋已久?」
仅是顺着话意脱口而出的问话,殊不料塞得三浦春哑口无言,能够明显地察觉到她将话语咽下时喉间的波动。狱寺又瞄了眼上方的禁烟标识,不知怎的竟有种想毁去的冲动。若无其事地撤个理由独自行动,漫无目的地绕上数圈就出了超市,这时才发现今夜的风异常迅猛,打火机根本生不了火。周遭的阴暗处有亮光似相机闪光灯般一闪即逝,狱寺抬起头看到浓厚的云层里疾流过一条亮纹,意识到暴雨将至,再次走进超市去找寻三浦春。
超市的所占地不小,狱寺看到三浦春时她正在试图将高挂在货架旁的一条睡裙扯下来,无奈身高受限,不论小姑娘如何腾挪展闪,裙上的俩根吊带丝毫不为所动未见一点从衣架上滑落的趋势。外头如碎石匝地的雨声像是罩在密封的卖场外,一个接着一个的响雷在远处炸裂开来,市场内人丁稀少,摧枯拉朽的风声彷如近在咫尺。
「哈伊,下雨了。」惊觉到外头的天气聚变,三浦春不禁自语的同时脑袋撇向一旁张望,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但愿是雷阵雨,否则就只能等到雨小了。」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并非台风频发季节,此等雨势必然持续不了多久,就算后有小雨也可就地买伞。
并未惊讶于突然插入的话语,三浦春将视线旋回睡裙,双手抓住裙裾前后摇摆,「狱寺,帮小春把这个取下来。」
睡裙着实挂得有些高,狱寺也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到衣架,取下来更是要花一番功夫,凭三浦春的身高完全是不自量力。拿到睡裙的三浦春如获至宝,紧搂着睡裙原地转圈,没有更衣室没有镜子就比着自己的身子低头目测是否合适,爱不释手地撑起吊带欣赏,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个领口……未免太低了吧。
虽说睡裙好喜欢看起来合身衣柜里也没有相同款式,虽说经过认定狱寺隼人除吸烟外品行端正作风良好重点是不近女se。
可是,为了谨慎起见,为了以防万一……
小姑娘心有不忍,却还是咬咬牙将睡裙往前一送。
「狱寺,这个小春不要了,你挂回去好了。」
「啊?」刚拿下来就要挂回去这女人怎么这么反覆无常,再说了拿下来就费力气了挂上去岂不更耗功夫?狱寺井字上头,言语不悦,「你怎么这么麻烦,要挂你自己挂去!」
她连拿下来都是问题要怎么挂回去啊,随便扔个地方又会有犯错感,而视野范围内除了狱寺外连个工作人员都看不到,真是自立无能求救无门。三浦春又瞧了瞧手里的睡裙,自身本就不舍外界也不让舍,不如索性留下,反正穿了也就在自己房间里晃荡,被看见的几率微乎其微。带着些许侥幸乐观三浦春最终决定将其收入囊中。
碰上大雨阻路,三浦春便权当娱乐休闲,放慢了脚步一个货架一个货架地悠悠闲逛,狱寺也就跟在后面随处看看,在路过烟酒专柜时稍作停留,等回过神来三浦春又不知钻到哪个货物区去了。超市占地虽大好在时间充裕,狱寺也不着急找,三浦春就在这里面,不会失踪也不会跑掉。
穿过生活区再探查过几个商品架,果不其然地看见三浦春站在结算台前的过道中央,正在和一位神se消沉的男子交谈。狱寺对那男子还留有印象,在小野案件中歹徒因要撕票而与警方对峙时,那个试图冲破警卫线甚至甘愿做人质交换的男子——小叶的未婚夫山田。当时在现场只觉此人如癫似狂精神失常妨碍办案,事后再看媒体报道却犹如一场惊心动魄生离死别的爱情剧,狱寺隼人云雀恭弥歹徒警丅察那都是群众演员通通一笔带过。
如今事情过去,山田和三浦春当是巧遇,就算两人婚期延迟,三浦春应仍是他们婚纱照的负责人。料想两人在谈婚礼的事宜狱寺也不便插足,无意中撇见山田神se却非喜庆之兆,待到山田辞别后走近三浦春,却发现女生失神地立在原地未发现他。
「出什么事了?」
被出言惊醒的三浦春身子微颤似往上提了一寸,抬头对向他的双眼还残留着涣散的痕迹。
「狱寺,为什么相爱的人总是不能在一起呢?」
「什么?」隐约感到不妙,他不擅长这种问题,答得含糊其辞,「这种事,也不能一概论之吧。」
「山田先生刚刚跟小春说,小野小姐在不久前突然单方面取消了婚约,原因不明。」
气氛直坠而下,三浦春也没了继续购物的心情,推着购物车走入结算通道,利用结算的时间狱寺寻回生活区拿了把折叠伞,毕竟大雨突至不一定能打到车,唯一庆幸的是家就在左近。
一车的货物装了满满三个购物袋,狱寺将购物车推入车堆,掂了掂三个袋子将装着生活用品的袋子递给三浦春,里面除了她那件睡裙外还有一些护肤品和日用品,没有多少重量,却因几卷卫生纸而意外的占体积。剩下的袋子里分别装着油盐酱醋各种调料品和食物,狱寺撑开伞不自觉地蹙眉,刚刚拿伞太急竟没注意拿了把小号的伞。三浦春盯着雨伞眼底流过一缕疑惑,微微启口想说些什么,却在将眼神移向狱寺时选择缄口。狱寺拎起余下的购物袋,三浦春走到超市门口拉开了门,雨声如潮窜席而入。
三浦春手里的购物袋被里面的物品撑得鼓胀开来,怕物件遭水她将整个袋子抱在怀里。风不知何时停息了,却辨不清雨来自哪个方向,三浦春捧着袋子,狱寺打着伞,小雨伞罩不全走不近的两人。三浦春只觉沁凉的雨水拍打在裸露的右手臂上,雨水溅上臂膀水气很快就占领了短袖袖口向肩膀侵去,地上的水花蹦上小腿,脚踝处是近乎发麻的湿冷。
山田先生阴郁无奈的眼神和沙哑哀柔的嗓音仍在脑海不断回旋,路灯被雨水打出一团湿蒙蒙的雾气,明明鼻子没酸,眼界却模糊了,可能是雨水飘进眼里了吧。
下雨的时候总会有人在雨中相错,下雨的时候总会有人迷失,下雨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个人被雨淋湿了心情,患了重感冒。
三浦春不喜欢下雨,下雨的时候无法拍摄婚纱照的外景,看不到人们幸福的笑脸,雨声如墙隔却了一切微妙的声音,谁都听不到谁的心跳。
三浦春不太记得是怎么走到家门口的,将怀里的购物袋撤回到手里提着,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她停在门前伫立良久,手里的购物袋随垂着的指尖脱落在地,她缓缓蹲下身去。
所以说三浦春不喜欢下雨,风那么大雨那么急天气那么隐晦,连门墙上的风铃都承受不住,坠落而下碎了一地残片,好像把三浦春的视线都割碎成无数的晶片了。她伸出右手试图扒开碎片,找到藏于其中的那把钥匙,手腕却在半路被另一只手抓住,无法向前挪上一点。
「别碰。」
手很凉,比她遭雨刷洗的手腕还要凉,掌间遍汲雨水。三浦春记得狱寺的手是很暖的,贴在脸上有着和四月暖阳一样的温度。她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身旁看去,只见狱寺整条手臂上都残留着雨滴,水滴从发梢不缓不急地滴落而下,水渍覆满肩膀一直顺延到下腰,湿漉的白衬衫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颜se。
她急忙探出左手去确认。肩膀,湿的。领口,湿的。胸襟,湿的。再往下,还是湿的。从胸腔处往越过纽扣往另一边抓去,那里勉强算是干的。
怎么会淋湿了半边身子呢?!
「你在我身上找什么,没带钥匙?」
「不是、狱寺你……为什么不拿两把伞呢?」明明先去还教训过她接人要带两把伞的。
「这么近走走就到了伞又不是不够用买那么多不是浪费?都怪超市也不标下伞号要不这么小的伞谁买啊真是坑爹。」
话音里参杂着陶瓷相擦的脆响,三浦春感知到手腕被动上转,手掌上翻,风铃碎片逐一叠入,上翘的棱角下拉的弧线组成微微凹陷的形状,在掌心颤颤摆动彷如湖中摇曳的一叶叶轻舟。
「找到钥匙了还好没丢。」
男生前倾上身以便够到掉落在地的钥匙,女生的左手还滞留在胸襟前来不及收回,一停一送,正好按上左胸第二根肋骨。
衣冷,手冷,透凉的掌内有湿热滋生蔓长,手心的皮肤和血液都似共振般随之搏动,热量渗入左手动脉洄游直上。
扑通、扑通、扑通。
原来心跳是可以摸到的。
「狱寺,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这个难说……」
「天什么时候才会晴呢?」
「唉?」
等天晴了,就可以亲耳听听心跳。
「那场生日宴会的现场,是阿纲亲手布置的,还早早的发出请帖。他没有征询过我任何意见,而我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其中,直到生日当天才看到会场的景致。」
三浦春怔怔地听着,不明白为何艾米会突然说起此事,这件事理应与三浦春无关,与萱草的误会无关。但她还是认真地听了下去,在心里默默点头,静待艾米继续说下去。
「我到会场的时候看到满目的萱草花,我突然想起阿纲曾经跟我说过,有个女孩子很喜欢这种花。我想会场一定是他一边想着那个女孩子一边布置出来的吧。」
艾米的眼睛提亮了一个色阶,仍直直望向三浦春,对方掺杂疑惑的瞳孔在她柔和得近似循循善诱的语言中逐渐失焦,仿佛被吞噬一般。
「小春,你有没有想过,那场生日宴会的主角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呢?」
「……什么意思?」生日那晚收到的萱草在脑海里一晃而过,顺带还有狱寺的否认。
「因为心爱的女主角缺席,所以他也没有出场过。」
「艾米小姐小春听不懂!」
三浦春确实没有听懂,她只是显然感觉到哪里出错了,时空转换一百八十度,一切都错得离谱。这种潜意识里的错误感让她感到害怕,才匆忙出声想打断这个话题,只是脱口而出的字句无疑诏示了一个相反的答案——其实她懂,只是她怕自己会听懂。
「虽然我知道并不该跟你说这些,但看着阿纲这个样子,我不能坐视不管。」艾米停顿下来,似在整理脉络又似犹疑不定,顷刻又动了薄唇。
「我听说过,你们的事。」
泽田纲吉和三浦春的事。那不是秘密,随便拉一个与彭格列稍稍熟络的人都能打听出个七七八八来。三浦春喜欢泽田纲吉很多年,八年、九年、十年还是十一年,却没有人能够说得清,只是单听一个模糊的数字就足以让人惊叹,在如今这恋爱如流浪的时代,还能有人愿于单恋中将年华付之一炬。可惜人世无情,结局总让人不胜唏嘘,泽田娶亲,三浦春嫁人,变数不过转瞬之间,钢铁会腐烂岩石会风化,这世上再坚强的决心,终抵不过无情的风霜。尘埃落定后几乎没有人会再提那段往事,似乎那是件太过遥远的事无需讲起,偶尔回忆也仿佛是好几百年前的旧故事。
她微微一哑眼中流露出几分了然,却没有多余的反应,平静如水的面孔上透露出的成熟和释然好似在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艾米自然明白三浦春所表达的意思,但她还是选择继续,「小春,我认为你欠阿纲一个解释。」
「解释?」三浦春又开始听不懂了。
如果是之前,她甚至会感到可笑,她不过是一厢情愿地对一件不可能的事热衷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天亮了梦醒了,她决定不再自作多情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难道一个人自悲自喜自导自演的独角戏也要对他人解释?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若艾米的话属实,若生日宴会的浓墨重彩之下是一颗细致隐匿的真心,那么这场独角戏里的另一个主角或许早不知在何时悄然入场,潜藏在舞台的一角坐观起伏;那么在落幕之后,这投入了真情的唯一演员和被扣了心弦的唯一观众,在这被帡幪隔绝的两个空间中,又该何去何从?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应再去深究,她知道有些事要懂得将错就错,沉渣泛起的背后往往是波涛汹涌,却总控制不住对于真相的那份本能的探求。想知道,在那个交错的十字路口,你在朝哪一个方向走。
「小春,阿纲是不想打扰你现在的生活,可这个心结是你结下的,我希望你能帮他解开。」
「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的始末。之前给阿纲发了信息,他要是知道我这么做的话,一定会赶过来的。」
「我不想试图改变什么,只是希望你们能见一个面,好好的谈一次。」
看来和小野小姐的谈话,不得不往后推一推了。
Chapter.42
咖啡苦,三浦春不喜欢,只点了一杯热牛奶,有一段时间没品尝过牛奶的滋味,除了奶味外竟抿出一丝涩味,她明明加了糖。艾米刚走,眼前的座位上就换了一个人,犹记他刚刚进屋时匆忙的神色在视线相接的刹那凝滞成木然,短短一眼却似看穿了沧海桑田。
「小春。」
「阿纲。」
这算是两人今年第二次正式会面,上一次还是在新年假期。
「你……都知道了?」
三浦春点点头未能回话,泽田十指交叉立于桌面,三浦春拾起碟子里的糖包往牛奶里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泽田的十指合成了掌又重新交错为拳。三浦春找不到继续下去的话题,泽田百感交集懊恼得不知如何开口。
「那个,小、小春不用把这些放在心上,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
「可是,已经知道了啊。」
不知如何处理当前的状况,她索性挽起嘴角带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她知道了,她已经知道了,知道就不能不放在心上了。联姻只是为了堵住其他家族的口实而策划的一场作秀,艾米会在合作稳定后借由家族假死药消失于黑手党的世界从而让这场婚姻不着痕迹的结束,艾米和泽田纲吉只是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艾米有个情人一直在大洋彼岸等着同她携手世外。
就像泽田纲吉有个三浦春在等他圆梦未来。
他的联姻是假,爱三浦春是真。
在联姻消息发布后,泽田一直在打三浦春的电话想跟她说清前因后果,却怎么都打不通。泽田纲吉希望三浦春能等她,不出一年就好,三浦春却连一天都等不了。直到第二天他才知晓,原来他不需要做解释了。
尤记年初两人见面的情形,三浦春像以往一样,踏着轻灵地步伐走在泽田面前叫着「阿纲阿纲,快一点」,那个时候他也没多少时间,匆匆一见又要告辞,只是在临行前他跟三浦春说,等你下一次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聊很久很久。如今再见,往事历历浮现眼前,但当初他想谈的是未来,而现在所谈的却是过去。泽田能敏锐地发觉三浦春比年初瘦了点,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头发长了不少,唯那笑容却再也不复往昔。他想他让三浦春为难了,毕竟他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怎能要求三浦春去痴痴守望,也许从很久前的某一刻开始,就只剩他一人在自以为是。
「对不起小春,真的不要介意,我没有关系的。那个那个,你和狱寺君过得还不错吧。」
三浦春的眼里有流质悄然潺动好似一个剧烈的晃动那水色就会溢落出来,泽田猜不透只想那可能是愧疚,慌忙而笨拙地强行转了话题。三浦春的面色却未见好转,她转过头望向窗外,明明是下雨也不会觉得冷的夏天,却不自觉地想要握紧手里的热牛奶。
「听艾米小姐说,她们最先要求的和亲对象,是隼人吧。」
窗外仍是一幕雨帘,细丝入地的声音被玻璃隔绝在外,但看着绵雨仿佛就能听见淅沥的雨声。三浦春扭着头在观雨,泽田则凝视三浦春的侧颜,服务生的招呼和磁盘磕碰桌面的声音相继响起,泽田回了神试图扯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连这艾米都说了。」
大概这才是泽田最不愿回想起的往事。伊米凡达最初选中的人是狱寺,而且是终身契约,因为艾米的妹妹倾慕狱寺多年。但泽田不愿牺牲家族成员的婚姻才以身代之,有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可,为什么是狱寺?
偏偏是狱寺。
在他宣布决定的第二天,带走了三浦春。如此变折,情何以堪?不是狱寺一直见不到泽田,而是泽田不知如何面对狱寺,谁能听到在婚礼那天,狱寺抱着三浦春退开并劝告他不要接近时,泽田心碎的声音。
是泽田纲吉成全了狱寺隼人和三浦春。
不是没有过颓然,不是没有过自嘲,可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泽田纲吉太温柔,温柔到可以将委屈吞泣而下,去欣慰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可是,德拉剪了发,吉姆卖了表,每一个人都只掌握着pian面的真相。是阴差阳错还是作茧自缚,在一切发生的伊始,明明感情未淡,关系却那么远。
三浦春一直想不起为什么当初的决定那么草率,酒精的模糊作用使她揪不出最中心的那根线。直到今天,在遇见泽田纲吉的今天,她终于记起来了。
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就嫁给狱寺隼人了呢?
因为泽田纲吉。
因为害怕被辜负的感情会质变成复仇的怒火,害怕会因此灼伤泽田纲吉;亦不想因为这份相思而打搅到他的生活,寻求能从他的照顾里独立的方法;更不愿善良的他会因此对她产生负罪感,而影响了他的心情和家族的气氛。
那么结婚吧。只要她身负婚约,只要她嫁作人妇,就可以凭此麻痹自己警告自己阻止自己,不去伤害不去打扰也不要成为他的罪孽。无论真假,她都不能也没有资格再去怨恨这场辜负。
可到头来,当初退的那一步,却让彼此退出了原先的轨道,自此背道而驰。此等境地这般尴尬。谁负谁?
三浦春和狱寺隼人不是真的。
也许说出这句话,所有事实都可以得到澄清,变换的身份可以归位,犯下的过错可以纠正,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三浦春嗫糯着唇,唇瓣如窗外绿叶在雨中不住颤动,几个字在心头打转,提到嗓子眼又溜回了原处。
其实小春和狱寺不是真的。
说,还是不说?
为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刻,却没有人帮她做决定。
三浦春将视线转回热牛奶,捂住嘴开始小声的啜泣。哭声惊动了对桌的泽田,他慌忙起身安慰。
「小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
指缝间漏出的音节勉强拼凑成完整的字句。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当初能早一点知道,如果当初能早一点面对。
如果不会拘于身份早些将实情说出
如果能勇敢一点在绝境处标明心迹
或许还能重新开始。
但时间的不可逆流注定了因果无法替换。
没有如果。
所以对不起,她说不出口。
对不起,小春没有想过要忘记阿纲。
对不起,小春不是故意要忘记阿纲。
这份爱可以重得,却不能再拥有。
「小春不要哭,不用跟我道歉,真的、真的,不要觉得有亏欠,不要哭小春。」
「阿纲,其实、其实错的不仅是你……」
「小春你在说什么,你先不要哭,有什么话慢慢说。」
温柔的劝慰偏偏是最有效的催泪剂,泪珠里断断续续的音节组合成意料之外的定义。过期的爱情如何保鲜,三浦春只能给泽田纲吉一个无可奈何的解释。
错的不仅是你,我们都错了。
原来年少的爱可以这么鲁莽这么轻率又这么愚昧。
我们错的那么美丽又那么离谱。
「阿纲,我们都错了,错在不够理解,也不够信任。」
Chapter.43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雨还在下,伞上的水迹未干,三浦春出了门走过咖啡店的橱窗,泽田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怅然的神情让三浦春不忍再睹,她甚至怀疑泽田是否听到了那句再见,以及告别前的那一句谢谢。
眼前是不算熟识的街道,城市仿佛换了格局,三浦春的脑海里晃过很多事回想时却抓不着一点头绪,体内好像被抽空她使不出力气。原来真正的挥别,是会伤经断骨。她往前走,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头,交通因为下雨发生堵塞,车如长龙霸满街道,看不到另一边的街景。
天色越发阴沉,雨声渐渐稀落,街上的人数剧增后又快速减少,三浦春一直在朝前走,停在红绿灯前等着通行信号。耳膜似筛子般过滤了杂音,只剩雨声淅沥,等到三浦春注意到时,手机的铃音已近尾声,她慌忙掏出手机来不及看屏幕就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这里是小春。」
手机里是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听起来像云层深处隐隐的雷鸣。等不到回应,她疑惑地再次出声探寻。
「你个蠢女人又跑哪里去了这么迟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可没听说你要跟小野小姐共进晚餐!」
横遭一顿恶骂,三浦春先是一愣,「哈伊,是狱寺……」
「这低落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是啊真不好意思偏偏是我。」音色下落,狱寺顿了一顿,随后冲出口的话被卷进了怒气和不满,「你以为我乐意打电话给你啊三浦春,就算智商低也拜托你有个时间观念还是说读表对于你都太苛刻了啊。」
「时间?」从咖啡店出来后就没去注意,经狱寺提醒她才拿下手机看时间,「哈伊,都这么晚了!小春都没注意到啊啊啊啊真是糟糕透了。」
因为季节关系天色未暗,三浦春也就此忽略了时间。她匆忙地朝四周张望,交通不知何时已经疏通,车辆从眼前飞驰而过扬起很高的水花,四周的高楼在雨中看起来阴冷沉郁,三浦春这才发觉此处于她是如此的陌生。
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女孩子心下自责,四处寻找可能熟悉的景物,看到不远处立着一个公交站牌,她跑过去期望能找到一丝线索。
「那个,狱寺。小春好像迷路了……」她用抱歉的语气说,视线滑过公交站牌上的站点和牌号,耳边是狱寺一声好似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叹气。
「你还真是麻烦诶,现在在哪里?」
「找到了,运气真好。」指尖滑过一排站点,她知道这辆公交可以直达,即使距离很远。
「什么找到了?」
「没事了,小春找到路了。」
「什么,你竟然找到了,你再搞搞清楚不会弄错了吧。」狱寺的惊讶甚于怀疑。
「小春才没有这么笨啦!这里有路公交正好可以到,就是路程蛮远的。」
「你究竟是多路痴才会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啊。」
不去做任何反驳,她把这句评语悄藏于心地,重播数回竟旁生出纵容的味道,唇瓣不自觉地就上弯成好看的弧度。三浦春歪歪头好倚着伞柄,转了转伞,阴雨天的湿闷沉郁仿佛都化成了清亮的水滴旋散开去,她又看了一眼站牌号将数字牢记,听见身后有水被掀起的声响,回头只见一辆巴士缓缓进站,上面亮着刚刚记下的号码。
三浦春会迷路不是因为她路痴,而是被之前知晓的内情混淆了意识。
不过没关系,她找到路了,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狱寺,小春上车了。」
「你看清楚点,不要坐到反向车上。」
「小春看得很清楚才不会坐错嘞。」她对着手机作出不服气的鬼脸,「对了。今天晚了对不起,晚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呢,下车后会路过便利店可以带哦。」已过了饭点,晚餐还未料理,猜想狱寺会等她吃饭,就不由得想补偿他。
「不用把我当小孩哄,你还是为自己祈祷中途不要出现路堵吧,我挂了。」
「等一下,狱寺。」借着话音,三浦春按下录音键。
「还有事?」
「不、不是,呃,小春没事。」狭促间来不及找话题。
这回却是对方留了数秒空白,声音再起已缓了一个节拍,「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吧。你也不用着急做饭,正巧我今天忙得累死,要先睡一觉。那就这么说,挂了。」
为什么狱寺会知道她遇到事情了呢?
三浦春走到车后座坐到车窗边,从包里掏出配套的耳机插上手机,套上耳塞,设定循环播放,然后靠在窗旁看外头成行的蒙蒙烟雨。
——还有事?
——不、不是,呃,小春没事。
——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吧。你也不用着急做饭,正巧我今天忙得累死,要先睡一觉。那就这么说,挂了。
小春没有什么事。
小春已经没事了。
只是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一路行的还算通畅,三浦春托着下巴目睹天色暗降,闲来无事细数往事。无意中发现狱寺那个横冲直撞的低气压,总能精确无误地正中自己的真空状态,每次都疲于应付而无暇顾它,不留一隙时间给其他的负面情绪,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时而又猜想若未有这班车,迷失方向的她又该如何回去。狱寺会来接她吗,就像上次维修硬盘时一样;还是会让她打车自己回来,如果她身上钱不够狱寺会下楼来帮她付账吗;或者说他只会帮自己查路线告诉自己该如何坐车回来,可他不是怕她会坐反路线吗……女孩子伸出手指轻拍脸颊,脑瓜子里设想出多种可能的应对方案,对比过后还是青睐最初的设定,虽然理智告诉她狱寺最可能选择告知路线的方法。
不切实际的幻想链接到现实难免令人害羞,明明过了少女情怀的年纪,却仍不能免俗地去憧憬被翻拍多次的浪漫——希望那个人能来接自己回家,不计路途,无论风雨。
下了车再走一段路就到了公寓底下,夜幕遥遥在上周遭雨声不绝,三浦春蹬上楼梯走过通道,伞面的水滴如断线珠子陆陆续续地滴了一路,感应灯亮起,她停在门前下意识地抬头看。门梁上空无一物,发黄发暗的墙壁以雨声配乐,看起来越发的阴冷苍凉。有一点怀念有一点可惜还有成pian的空落,三浦春挽了挽嘴角,掏出钥匙对准钥匙孔,视线却在下移的过程中定格在了一处。
那只是有一方白色棉帕包裹一团废纸而成的形状,用简单的笔法勾勒出弯曲的线条,它可以是个布偶也可以只是个圆溜溜的白球,但它却拥有最纯粹明快的笑脸。它有一个最普遍的称呼——晴天娃娃。
刚好是与三浦春的鼻尖齐平的高度,她将身体微微前靠就可以触及那张不掺阴霾的笑脸,就像她喜欢用鼻尖去触碰那些被她挂在墙上的小玩偶一样。肌肤感受到棉布柔软的质感,三浦春伸出手去捏晴天娃娃的身子,不料却传来坚硬质地的触感,掀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挂着家门的钥匙。
呵,狱寺这家伙,挂得这么低,也不怕被人发现。
她在心里轻声责怪。手指捻起晴天娃娃的脑袋,嘴角弯出和它相似的角度。
一场暴雨打破了精致可爱的风铃,打散了山田小野这对爱侣,后劲不断的雨线亦打乱了三浦春平静的思绪。外头沥沥雨音还在继续,滴着雨水的伞小得容不下两个人,昨晚的三浦春淋湿了一整条胳膊,狱寺则被打湿了半边身子,却在今天换来一个虔诚的祷告。
谁陪你等下一个晴天。
谁给你撑起一方晴天。
挂在门上的晴天娃娃依旧在垂首微笑。
三浦春知道漫长的路上不可能每天都艳阳高照。
天空的雨,心里的雨。
每一场雨都要笑着打伞请阳光来到。
Chapter.46
我认定渴望并能够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不是我的父母,也不是我的子女,而是你。
这是三浦春在替山田和小野和解的过程中狱寺能听清的唯一一句话。三浦春声称找到了说服小野小姐的方法和信心,对比先前说要当说客时的慌忙无措眉目间添了份沉稳自信,却不知为何死活要拉上他同路,还说什么狱寺也算是小野的救命恩人在一旁的话更有利于感化小野。这纯属三浦春瞎扯,当时情况紧张解救行动分秒必争因此从双方对峙到凶犯伏法期间狱寺甚至都没正眼瞧过人质,所以他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在谈话过程中也仅是坐在一旁当观众而已。
刚开始只有三浦春和小野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狱寺懒得与人应酬干脆就坐到对面的喷水池旁当个路人甲。中间隔了五六米,加上水声基本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只不过三浦春开口时眼神总时不时的往他这边斜,也辨不清三浦春是否真在注意自己,竟不知如何应对索性别过头假意观赏喷水池。很快三浦春就离开了座椅蹦到这厢坐了下来,狱寺轻描淡写地瞄了她一眼接着将目光扫向小野,发现小野原先淡漠的神情逐步动摇,显得矛盾不已,这个时候本剧男主角就登场了。
狱寺无心这分分合合的肥皂剧,转头去问三浦春都跟小野说了些什么,顺便发现女孩子脸上的神情既兴奋又紧张,那样子活像临近赛点而还落后对手两分的球队队员甩手投出三分时观众们的神情。不同的是三浦春竟然还有心情回答他说她不过是把自己的经历和感悟分享给小野罢了,百忙中还抽空睇了他一眼。狱寺顺口就问是什么事,三浦春却没去答他。狱寺转眼一想也没去在意,谁没些不想诉诸的秘密呢,他又不是没有事情瞒着三浦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