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狱寺就察觉三浦春的脸色只剩紧张,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估摸着这三分球正在球框上转圈眨眼的功夫就能定胜负了。便是这个当口,狱寺听到了这次谈解过程中他能听到的唯一一句话,那是山田哑着嗓子喊出来的,周围所有人都因此怔了一怔。狱寺好奇地正过脸去看事情发展,却看到小野背过了身似要离开,他打量一番恍然发觉小野的背影有些熟悉,看起来像是……三浦春?
想到此处狱寺就打算让三浦春站前面去做个对比验证,还未开口就感到女生抓住了自己的手,整只手颤得厉害,手心还出了细汗。狱寺能理解三浦春的紧张是源于剧情的引人入胜,但这般颤抖太过异于寻常,就算交心好友也不见得能为对方的恋情如此揪心。
「你很紧张?」狱寺问的是原因。
三浦春点头承认,「小春不希望看到有人和小春犯一样的错误。」
「什么意思?」
「事情不尽早说开可能会抱憾终生的,不是每个人都像小春一样幸运。」
答非所问,加上女生意犹未尽的一个眼神,本就一头雾水的狱寺更加懵了。此刻前方恰好传来动静,三浦春倏然蹿起身来,先前的忧虑紧张一扫而光成了难以自制的欣然神往。看三浦春的样子狱寺就能猜出那边的肥皂剧八成圆满结局了,趁此机会狱寺后仰身子观摩三浦春的背影好证实先前的假设。
真的很相近,想来两人的身高体重相当。狱寺骤然意识到一些事情,脑海里迅速筛选出一些模糊的数据,惊人的相似让他恍然憬悟,他猜想自己可能找到了突破的线索。绑架案表面上已平息,但只有他们清楚对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他们毫无头绪。狱寺回程时看到公寓楼下贴着断电通知,料想在今晚以己之力理顺脉络这时间定然不够,云雀恭弥那副目中无人的嘴脸想想就讨厌但好歹也算帮过自己,权当还个人情。
「狱寺隼人?」依旧是冷漠疏远略带挑衅的语气,「这次是饭馆面馆还是饺子馆?」
狱寺在心里默默按下一串省略号,暗骂云雀这嘴巴和他的拐子一样毒,不动声色地开始话题,「是之前的那次大规模绑架案。」
「你有新线索?」
「还只是一个假设。绑架这样的特定人群却又变相地全数放回,可见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目的而且所求并非钱财,不然也不会采用这种栽赃嫁祸的方法。但除了对年龄的精准控制外,他们对这些女人的身体素质似乎也掌握到了一定程度,关于受害者的详细资料我们是在案发后调查所得,户籍里不会记载这些东西,我推测他们可能窃取了医院的体检档案。也就是说他们所要求的并不仅仅是性别年龄这两项,可能还有其他体格方面的要求……」
「实验品?」手机那头的人总算上挑了一个音阶。集中一定数量的人员哪会有这么细致的要求,除非是精准的实验。同时也能解释人质必须送还的原因,毕竟生人不像尸体,无法解剖,整个实验也随着人员的陆续返还而石沉大海。不过,敢在他云雀恭弥的地盘公然抓小白鼠,这等胆大妄为的行动他怎能容忍。
「云雀,你有没有办法拿到这些受害者的体检报告?或者让六道骸来。」
「这点不劳你操心。」云雀的情报系统自成一体,这样的任务他还犯不着请动六道骸,言下竟有全权接手此事的意向。狱寺即便心有不甘也只好放任他去了,刚想草草两句结束通话,云雀的话音竟主动传来。
「我也告诉你个消息吧,作为交换。」狱寺没有搭腔敛神待听,云雀停顿数秒又恢复了往日平直清冷的语调,「彭格列与警部的相关人员及其家属好友,都不在受害者的行列之内。」
狱寺心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野和三浦春在常人看来只是主顾关系,若非三浦春性格使然她们之间本不会存在什么交情。暂不论彭格列,只云雀一人的势力在此处就不是小数目,加上彭格列众多人员如此庞大的基数,犯案者竟能巧妙地绕开,这绝对不是巧合。这个幕后主使对情报的掌握度简直匪夷所思,而从这点看来此人并不愿与彭格列有直接冲突。可普通的犯罪团伙怎么会知道彭格列的存在,除非是黑手党。狱寺隐约感到不妙,几个谜团随着这条消息在心里冒延出来。
如果这个家族知道且不愿开罪彭格列,为何要冒险在此处做实验,甚至不惜在彭格列里安插内线?或者说,对方只是不愿打草惊蛇,人体实验的最终目的还是为对付彭格列,若是如此抓些精壮的男子岂非更好?
依旧摸不透对手的动机。
心绪烦躁他去冲了一个凉水澡,出来对着受害者资料还是毫无头绪,看着断电时间将至,便关了电脑准备起身去把房子里还亮着的灯关了。路过浴室时发现门半开半掩,灯光像是炸裂般爆溢出来,狱寺推开门心里纳闷三浦春没事把灯都开起来干嘛时,就看到女生站在镜子前,身着先前买的睡裙,她提了提睡裙的吊带又往下拉了拉裙角,似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可能是角度原因也可能是三浦春太过专注,竟未发现身后侧的狱寺。
狱寺的审美水准一向不受人恭维,当山本开始将目光放准四海在他耳边叫嚣着这个正点那个劲辣时,当年少无知的蓝波都能对各种女人的外貌评头论足一番时,狱寺隼人面对着形形色色的美女仍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而狱寺对女人的理解也仅仅停留在字面,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整体的概念,并非像其他人一样将她们作为个体来分析归纳。
当然,有一个女子是例外的,她在狱寺的记忆里,一直都是最美最温柔的意象。
那是他的母亲。
然而此时此刻,他站在门边看着镜里镜外的三浦春,悄然发觉女孩的五官可以如此耐看,眼波流转朱唇起伏间都是别样的神采韵味。柔顺蜷卷的长发蜿蜒过平滑瘦削的香肩,攀爬上玲珑精致的琵琶骨,几缕发梢匍匐在柔嫩细腻的酥胸前,随着呼吸起起落落缓缓挪向正中的那一道沟壑。长窄的吊带横跨了她大半个玉背,微微凹陷的脊梁将背部均匀地分半,两边的蝴蝶骨隐藏在发丝之下,若隐若现仿佛破茧欲飞。室内水气氤氲,纯白的灯光打过水雾在女生光洁的冰肌上反射出皎月般的清辉,整个画面似被蒙上了层轻薄半透的白纱,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钢琴前的软语温存已然定格成不可逾越的绘影,当前的照镜倩影却径自营造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还是有人能与众不同。
他感到嗓子开始发燥,呼吸有些紊乱,按抑不下的闷热在伺机而动
来自人类最原始又最野性的冲动
是占有。
Chapter.47
浴室内的镜面因为热气的攀附开始慢慢凝结出水雾,三浦春在镜前转了个圈打算去拿干布擦镜,却在旋转的中途硬生生地刹住脚步,她突然发现门侧站着的身影,仓促间的四目对接,她发现那双眸子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沉致幽邃竟似深不可测。
「哈哈哈伊,狱寺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哎哟,痛痛痛——」女生惊慌之际急忙向后一退,腰肢猛地撞上盥洗台,她弓起了后背伸手去抚痛处,丝质吊带横抽过下倾的双肩,低垂的领口因地心引力自然地挂落,拉出一个弧形的豁口,光线如蝶纷纷吻上里面的柔肤。
狱寺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塌了。
紧接着眼前霍地一黑,电断了。
大规模的断电,眼下黑天摸地的谁都看不到谁,突袭的黑暗反而让涣散的理智迅速集中,狱寺这才记起自己应该是来关灯的,凭借记忆他伸手向门内的墙壁探去,耳边传来三浦春的询问,音色里已摒去了先前的慌张。
「哈伊,停电了?」
「恩。手电在哪里?」狱寺摸到了开关,空气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咯响,他思索着哪几处开关可能还没关,翻了翻身上的口袋却发现没带任何能照明的工具。
「手电的话在厨房,小春去拿。」
一阵脚丫拍地的咚音紧串「嘣」的一声闷响,小妮子的嗷叫声同步响起。
「啊——痛痛好痛!小春明明记得门是在这里的怎么会撞到墙呢?」
「……在转向这方面你是个天才。」狱寺好整以暇地剔去数根黑线,这般密不透风的黑暗里三浦春都敢冒然行动,他都不得不佩服她的胆量,或者说是鲁莽?女孩子倒是很快就重整了旗鼓,狱寺听出脚步正朝自己走来。
「砰——」
「啊啊怎么门会在中间啊!」
「因为它本来就是半开着的……」
狱寺有些听不下去了,嘱咐三浦春待在原地不许乱动,自行动身摸向厨房。得益于常年使用的武器,狱寺对距离感有着很强的掌控力,加上不俗的记忆力,他基本能确定自身的方位,自然比三浦春走得稳当。依照三浦春的讲述狱寺在厨房摸索了一会儿就找到了手电筒,但很快他就发现由于上次登山时用了整整一夜,这手电筒已濒临断电。狱寺心无他法只好凑活着用了,借着微弱的光线回到浴室前,刚想把手电交给三浦春好让她回房,手电竟很不配合地灭灯了。狱寺不甘心又推挪了两遍开关,心里把这不争气的手电暗骂一番后随手放到地上,起身时后背竟碰到了三浦春的胳膊,结果被女生一把抓住。
「狱寺,小春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什么?」
狱寺听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三浦春总有些天马行空的突发奇想,只要不是半夜跑出去爬山折腾身子骨,狱寺闲暇之余倒也不介意实践下她的想法,反正到头来都拗不过三浦春。那么这次又会是什么,是想去看月亮呢还是去数星星?啊不对,这种白痴情侣才会做的弱智事情怎么适合他狱寺隼人去做呢,他应该乘着夜观天象的机会给三浦春灌输下天文地理,免得这小妮子天天在外头迷路。
「小春想现在这么黑,不如我们摸黑玩捉迷藏打发时间好了。」狱寺还在自顾自地猜想三浦春的心思,女生已将主意摊牌。
「啊?捉迷藏?不行,这个绝对免谈!」开什么玩笑,因为碧安琪的关系他对这个游戏至今都有阴影,虽然当时不是玩捉迷藏而是在玩离家出走……但是现在黑灯瞎火的谁会乘这个时候玩什么躲猫猫啊!
「哈伊?难道狱寺不会玩,还是说这是狱寺的弱项?」
「都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想法太幼稚而已。」
「啊小春知道了,莫非狱寺有夜盲症?」
「有夜盲症的人应该是你吧。」
「没有就来玩呗,输了的人要受罚。那么小春开始数数了。」眼睛已逐步适应了黑暗,狱寺隐约能看到三浦春模糊的身影,她把额头抵住了手臂压上墙,音调逐字叠高,「一、二、三……」
「喂我还没答应要玩!」
「四、五、六,只有三十秒哦要抓紧时间,七、八……」
该死,他才不想被抓住借口然后被三浦春奴役,火速定位了方向狱寺朝房间走去,声音里的数字在逐步跳高。
「你怎么越数越快了混蛋!」
狱寺至此承认三浦春确实是个合格的摄影师,懂得制造紧张的气氛,很能调动人的情绪。可惜狱寺不是职业模特,对躲猫猫也不在行,所以他只是爬到了自己床上靠坐在墙角。没过多久三浦春就停止数数并告知说将出来找狱寺,还想故意把声音装得阴侧幽异,可惜功力没到听起来搞怪有余诡异不足。哪知话音刚落又是撞击的钝声加嗷叫,放在门边的手电啪地被踢到,狱寺听声辩位知道三浦春磕磕绊绊总算出了浴室跑到了厨房。
「咯——」桌子移位的声响。
「咚隆——」椅子被撞翻了。
「啪嗒——」人被撂倒了……
按捺住性子坐在床角的狱寺只能听着三浦春的喊痛声在心底骂她笨,攥在手心的被单浸汗缩水,手指仿佛直接嵌在了掌心里。乒砰咣当乱响一阵后他听出脚步声正在接近书房,书房里障碍物不少,他又躲在床内墙角,三浦春要到达这里难免又是一连哀嚎惨叫,也不知道刚刚东碰西撞一番三浦春伤得如何,若在书房里再撞上一轮不知会弄成什么样子,书柜衣柜都很高万一撞到头会不会撞出脑震荡什么的……狱寺在心里来回掂量索性决定主动现身,就算他不在乎三浦春被撞得遍体鳞伤,他也要考虑自己那一墙壁的书被撞落后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整理回去。
狱寺将被子一掀刚要准备下床,倏然发现眼前一团模糊的黑影歪歪斜斜地朝他过来。又是一串撞击声加叫声,似是撞到了床沿,黑影陡然倾倒,距离太近时间太短猝不及防,重量扑袭进怀,后背压贴在床,双手慢了一拍没能扶住对方却恰好从肋下穿了过去立在空中。
灭灯前那一幕又潜入脑海,隔着衣物亦能感触到的娇软玉肌,萦绕在侧的温香让整个人都感到虚浮。立着的小臂软垂而下正好搭上女生的后腰,如蛇如藤慢慢缠绞柔韧的纤腰,他矮下头循着拂吹在颈边的气息,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吻的落点。
记忆中苍寒湿冷却轻嫩柔软,那薄薄的凉凉的贴了层水膜的一点朱唇。
接近接近再接近,直到鼻息交融。压在怀里的人儿忽然起了一丝动静似欲爬起身,细微的动作让他的进程缓了下来,他屏住呼吸去抑止体内翻滚的暗潮。
他在做什么。
他可以遐想可以心猿意马可以在自我的世界里恣意妄为。
可当他想要亲近,他却不知道对方是否愿意。
「哦耶,小春就知道狱寺在这里,果然被抓到了吧。」
三浦春总算用手肘做支撑稍稍抬起身子,她说得很有成就感,气流正面迎上近在咫尺的面庞,狱寺当即收敛心神暗暗叫险,还好犹豫了一会儿不然很可能唇没含到就先撞到牙了……阿呸,他顾虑这个干嘛,这又不是重点。狱寺将脸移开,心下不以为然,要不是他有意相让,三浦春怎么可能误打误撞地就把他压倒。
「骗谁呢,你刚刚还去过厨房。」
「小春是去把手电放回去啦。而且小春是一进书房就好像闻到狱寺身上的味道了所以猜狱寺肯定在这里。」
味道?他今天洗过澡了啊。狱寺低下头在领口嗅了嗅,没闻出个所以然来,心下猜想三浦春说的可能是残留在书房里的烟味,「再怎么说人身上的气味也不可能传这么远,你是狗鼻子吧。」
「就是有嘛。」三浦春大概是才发觉趴着有点累人,她试图翻个身滚到床上去,刚刚抬起身却发现腰部被圈固,某人似乎没有放她走的打算。心里霎时滋生出小小的惊喜,混掺着点点羞涩发酵成一种亲近时的甜蜜感,天黑不怕脸红,暧昧心照不宣,小姑娘索性再度靠回去,顺便挪挪身子找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如果狱寺不信,那就当是心电感应好了。」
「这个更不可能,而且我也没给你发射任何电波。」
注意到三浦春的小动作,他发觉身体隔着衣物摩挲而过,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被烙烫过般发痒发热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传达一种骚动。娇躯每挪一寸,理智退上一截。狱寺紧张地咬住唇。
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完全没有压在一个男人身上的自觉啊!她不知道在夜里穿着睡衣跑到男人的房间是种多么强烈的暗示吗?她不知道穿着如此性感还在一个男人怀里挪动身躯是种明目张胆的挑逗吗?她不知道孤男寡女深夜相拥还倒在床上是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吗?这个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笨蛋。再动?再动他不介意当成一种邀请欣然接受。
某人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的一时大意不及松手才导致女生的这种行为,反而在理智退潮时重新收拢双臂捆缚女生的细腰,手掌抚揉丝缎的衣料,他稍稍用了点手劲。
「小春,我……」
「啊疼——」女生轻吟一句,反手拨开黏在腰部的手,说得煞有其事,「不要碰这里,小春刚刚撞到这里了,一碰就疼。」
「这里?」心里一紧他缓过了神,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原先停留的地方戳了戳,又惹出一声叫疼,他承认他不是故意的他就习惯性确认一下。
「都说不要碰啦,真是的,也不想想小春找得多辛苦。」小姑娘气得坐了起来,伸手去拉狱寺,「现在轮到小春藏了,狱寺去走廊里面壁不准偷看。」
「偷看也看不到。」狱寺回了一句坐起身,上下打量三浦春,眼睛已适应这种黑暗但毕竟看不甚清,他啜嚅着唇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喂,你还跌到哪里了?」
「才不告诉狱寺免得你又乱戳。」
「哎你真是、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好心诶说得他另有所图一样。
「行了快去啦。」
三浦春推开了他。
泥沼般沉寂的夜色里狱寺独自靠墙数着数,数不清数不断,他拉了拉领口。
心浮气躁。
该死,他在急什么。
Chapter.48
这一晚狱寺睡得不大安稳,醒后还拖着疲累,洗漱梳头剃须做完一系列清理工作,他回到书房打开衣柜,只见齐挂的一领领衣物下,三浦春靠坐在柜内曲着腿睡得正沉。
怎么会睡在这里?狱寺把悬挂着的服饰推到一边以便看清三浦春的脸,蹲下身就看见睡裙的领口贴服着胸线,平拖出文胸上的蕾丝花边,他的暗红色衬衫被拢在怀里压出了皱痕,然更打眼的确是在其之上,锁骨旁一条紫青色的淤痕。狱寺皱起眉头往下细查,肩膀上有一处淤青,左手臂上两处,右手肘上一处手腕上一处,膝盖上有磕破的痕迹,裙裾下藏掖着紫红的血块。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走路的?他是不是该扒了衣服看看她到底伤了多少处?
狱寺拍拍三浦春的脸颊试图叫醒她,不料女生不领情,他记起哄三浦春睡着比叫三浦春起床要容易很多。可什么时候开始不需要床头故事三浦春也可以安然睡去了呢?这个问题竟让他难以回答。
腰眼处往内约三个指腹的间隔,稍稍使劲往里一捅,狱寺承认这回是故意的。熟睡的女生闷哼一声眉黛微攒,羽睫徐徐颤动掀起一缝,来不及驱赶残存的睡意,她下意识地摸向痛处。
「唉哟痛——」三浦春直起身,在橱柜里坐了一夜导致的不适齐齐卷来,身体僵硬地仿佛失去了知觉,依靠着橱壁的后背传来阵阵的麻痹感,转了转脖子,有一种神经被扯动的酸痛。双眼尝试着睁大却又立即被强烈的光线打回成一条罅隙,三浦春眯着眼在狭小的视线里窥见狱寺的面孔。
「哈伊,天亮了?」三浦春拍了拍发麻的后背又摸了摸头,旋动身子让赤足伸出衣柜好直起双腿。
「你怎么会在里面?」狱寺站起侧身给三浦春让出落脚的地方,女孩子刚刚踏地,僵直的小腿就开始发软,她下意识伸手抓住狱寺,怀里的衬衫直线落地。
「昨晚……小春躲在里面了。」
「怪不得我叫你你不应,你怎么在里面睡着了?」
三浦春总算站稳了身子,俯下身去拾掉在地上的衬衣,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话音里还留着睡醒时的恍惚,「小春记得小春躲进了衣柜,里面都是狱寺的味道。小春闻着闻着,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她将衬衣提到鼻尖作了次深呼吸,狱寺见状夺过衬衣,拢起眉嗅了嗅一脸不得其解。
「没乙囙醚的气味啊……」
三浦春未搭理他,舒展筋骨后就自行前去洗漱,狱寺换好衣服心下奇怪三浦春今早的安静,走过浴室时他刻意驻留pian刻,发现里面水声哗哗一直在流。狱寺小心地推开掩着的门,瞧见三浦春把头埋进盥洗池,手掌接水一遍一遍地往脸上泼,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别洗了再这样下去皮都要洗掉一层了。」
女生闻言停下动作关掉水龙头,转向狱寺抬起头,秀眉因遇水而显得稀疏凌乱,水珠挂满了面庞沿着轮廓一一滑落,映衬着发白的脸色,像是被水打僵一般。
「你干嘛,跟自来水过不去啊。」察觉到不对劲,狱寺有意降低了音量。
三浦春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水迹,颇为受气,「因为小春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小春很委屈诶。」
「什么?」
「昨天晚上狱寺把小春撇下了自己去睡觉了吧。」音色发沉发促,不满浮现。
「昨晚我在各个房间都说了不玩了你都没回我,我以为你又搞什么鬼呢。」提起昨晚之事狱寺就莫名的感到不耐,他在摸黑搜寻时被三浦春撞偏的家具绊过数次,再加上先前的事,囤积的烦躁不安经过一晚的沉淀后竟再次翻涌上来。
「小春没有回应狱寺就该找到小春才对,怎么可以自行跑去睡了一点都不认真。」
面对三浦春的斥责狱寺忽然觉得好笑,简直是莫名其妙,「你搞清楚是你先睡着的,要说不认真也是你吧!」
「那如果小春不是睡着了而是不见了呢,狱寺都没有想着这种情况吗?你、你就不担心吗?」话语快行到末句声音略一哽咽,好似说不下去。
争执激化冲突升级,问题问得突如其来,狱寺一点作答的准备都没有,「……好端端的在屋子里怎么可能失踪,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他答得悻然,三浦春张张嘴还想再争辩什么,狱寺的手机就打断了对话。是山本的,昨晚他接到任务,要和山本一同在清早去机场接机才不得不选择早睡,偏偏一夜浅眠加上之前的争执使狱寺的脾气升到了着火点。听到山本说已到他楼下,狱寺表示立即下楼,阖上手机甩了个白眼,「我有事,懒得跟你说。」他没发现女生微微潮红的眼眶。
下了楼竟看到公寓门口停着一列车队,山本的车在最车队最前方,狱寺心里冷笑一声,这排场连去接十代目都不曾有过,他打开车门还未坐稳就开始嘲讽,「这么多车,这阵势,到底是去接机还是去迎亲啊,还两个守护者一起去真会摆谱。」
「怎么了,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察觉同僚的怒气非比寻常,山本踩下油门开始耐心地解释,「嘛,怎么说都是联盟家族的公主还是我们BOSS的小姨子,而且人家也不是来旅游的而是来接受家族在日本这边的事物,以后会有很多工作上的接触,客气一点总不会错的。再说后面这些车多数都是他们自己家族的,而我们两个嘛,听说你算是那位公主的旧识,置于我嘛……」
「我知道,你家族男公关。」狱寺似笑非笑地甩过一句,似讥诮又似调侃,显是把山本当受气包使了。毕竟在守护者里面,云雀不屑交际了平不善应酬狱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蓝波少年心性只知游戏花丛,六道骸更是带着库洛姆整日玩失踪,这种事毕竟不能总让头领去做,不知不觉就落到了山本身上。
对此评语山本只是粲然一笑不置可否,狱寺闲来无趣侧头观望窗外的风景。机场离市区有很长一段距离,交通通畅的情况下来回也需三个多小时,此时天色尚早,狱寺支着下巴打了几个哈欠,瞥见车门内把手的凹槽里竟然有些糖果饼干,忽然有些饿感,这才想起出门前未进早餐。他也不跟山本客气,撕开包装将饼干放嘴里嚼。
「没吃早饭?」
「恩,出门太急了。」自然还有其他原因,但没有必要说,「你车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算是小礼物吧。如果你有车且搭载过女孩子的话,你也会收到的。」
「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狱寺又撕开一包小饼干,现在胃口正开才不管礼物不礼物。
「要不怎么能胜任家族公关一职呢。」
这小子,还登鼻子上脸了。狱寺咬断半pian饼干刚想好好教育教育山本,就觉对方话意直转,些许压抑渗透进低柔而下的声线汇成无奈自嘲的叹惋,「可惜我能看清形形色色的黑手党人,却始终看不穿心爱之人所思所想。我这么跟你说吧狱寺……」
车座旁近似自怨自艾的叹气,后视镜里山本那黯如泥潭的双眼,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顿时让狱寺心中大感不妙。这山本,完全是把他当情圣了啊!如果完整成功的爱情是以步入婚姻为标志,如果已婚者是未婚者的前辈和向导,那狱寺隼人绝对是个假冒伪劣。所以他只能头皮发麻地听着山本述说困惑。
「你能感觉到你们关系很好很亲密,她很关心你很了解你甚至很依赖你,可是你却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你。狱寺你说……」
「停。」
狱寺出言打断举手示意山本不要再说下去,后者一时会错意竟踩了下刹车,狱寺的身形向前一顿,捏在手里的饼干竟裂成了两半掉落在车座上,手指间掐着残留的碎末,他下意识地撮了撮却散出些细粉。
「别说了,现在是任务时间,我也不是你的爱情顾问,开好你的车。」
一句话说得沉毅坚冷不容置喙,狱寺知道这种急遽转变的氛围足以让山本在一段时间内乖乖缄口。他知道山本接下来要问什么,但他更清楚他回答不了。
有些问题就是这般切中要害。
又是同一种心浮气躁。狱寺靠压上后背椅,闭眼倾听车子跑动的声响,好让一成不变的节奏冲洗盘踞在心头的烦郁。
一路顺畅,他们按时到了机场,却得知班机误点,一班人也只得在机场等候。约莫半个小时后狱寺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翻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却迟迟按不下通话键。一旁的山本心下纳闷,正想探过头去瞧,狱寺却在他的视线接触到屏幕前接起了电话。
「喂。」他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装作若无其事,手机那头却传来意料不到的男声,凭借过人的判断力他很快就定位出声音的主人,「草壁?怎么是你?」
「狱寺先生,警方接到报案有人在巷里发现失物,根据里面的身囙份证基本能确定失主是小春小姐。但是我们发现遗失现场有打斗痕迹,手提包上也有抓痕而包内钱财完好,根据调查所示,小春小姐很可能遭人绑架,而且从作案手法上看恐怕是同一批人。恭先生得知这个消息就立即出动了,但我想还是告知您一声比较好,狱寺先生……」
听不懂,听不到。整个世界在身后骤然变白,被掏空的身体却接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怎么偏偏会是三浦春?骗人的吧,哪有这么巧?
只是不小心迷路了吧?只是还在玩躲猫猫吧?或者只是恶作剧?
——如果小春不是睡着了而是不见了呢,狱寺都没有想着这种情况吗?
开什么玩笑
不要吓他……
「狱寺,喂狱寺!」有人推了他一把,狱寺猛地惊醒,看到山本在叫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手机,「自家公主都被劫了,难道你还打算在这里等他家的公主?」山本将手机递回,狱寺看了他一眼将手机接过。
这样的情况,他知道冷静是解决问题的必要条件。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拢回耳际,继续同草壁通话。
「云雀呢?」狱寺知道在上次事件发生之后云雀就秘密改造了城市的监控系统,找到他应该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恭先生他……他一个人出发了,我们也失去了与他的联络。」
「什么!」
该死!这个肉食动物,闻到点血腥味就迫不及待。
没时间多作客套,「啪」一声阖上手机,狱寺把手伸向山本,「车钥匙给我。」
「你准备怎么办?」
「去找六道骸,他总有办法联系到云雀。」
「拿着,这可是我的爱车你要好好对它。」
钥匙出手没多久山本就有些后悔了。他相信狱寺的技术绝对不会发生交通事故,但就他这飙车速度不出五分钟后面绝对跟着一街的警车,进了市区还难保不被围追堵截,虽然凭狱寺的头脑和车技是不可能栽进警囙察包围网的,可车型车牌都等于在公然昭示着车主的名字。就算狱寺不被抓,他山本还是免不了到警囙察署走一趟。这里又不是没彭格列的车自己怎么脑一热就把爱车借出手了呢,没办法到时候就谎称自个车被盗了吧……
狱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碰过跑车了,有些手生好在不妨碍操作。车速表的指针仍在缓慢地旋转,数字逐步上叠。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不多时远处就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声,他清楚该去哪里找六道骸,不打算绕道正面突破是最短路径。
时间流逝每一秒都是未知的危险,没工夫浪费在细枝末节上。
狱寺隼人可以不计较三浦春天南地北没头没脑的迷路,狱寺隼人可以不介意三浦春刻意躲藏让他找不着踪影。
但三浦春若敢在他赶到之前出事,绝对不原谅。
他妈的绑架挑衅实验诱饵有什么目的都冲他狱寺隼人一个人来,别动三浦春!
此时耳机调试完毕,耳边消弱下去的杂音里一个怯生嫩柔的女声清晰可闻。
「骸大人,小春姐惹到谁了么,他们为什么要抓她?」
「惹到了谁?」明明没有讥笑声,狱寺却清楚地从六道骸的话语里听出了嘲意,却辨不清究竟是讽世还是自嘲。
「她大概只是惹到了彭格列吧。」
狱寺略一怔忪,想开口辩驳心里却忽得一阵空落,竟有种说不出滋味。刚回到地面大片大片的光亮涌入视野,等双目适应了光线,他发现有辆车停在眼前,泽田正在招呼他上车。
绑匪的据点是一栋废弃不久的办公楼,狱寺记得那曾属于一家建筑公司,不过那家公司在数月前资不抵债这处地产应该已经被拍卖,不料买家却将此处闲置被人做了贼窝。还有一种可能,如果这帮人是黑手党,那一切另当别论。
办公楼的大门已被人打开,云雀从开始就单独行动不知GPS一事,那么打开大门的当是蓝波。从监控影像上看楼内并无多少战力,狱寺和泽田刚到达就看见蓝波从某一楼探出头给他们比了个手势,大意是人未找到且未发现敌人踪迹。
不是专业勘测人员看不懂三维坐标弄不清海拔高度,监控摄像头也不会告诉你房间所在,这样的情况只好进行搜寻。事发突然来不及调动人员,泽田飞上顶楼示意自己从上而下寻找,狱寺则正好相反,蓝波原地巡查以防发生不测,毕竟在这样的地方被包围暗算可不是闹着玩的。
狱寺走进大楼,谨慎起见还是探查了四周,期间耳机里又传出库洛姆的声音。
「狱寺,这里已经彻底掌控了敌方在大楼里安置的主计算机,线路刚刚接通,你可以使用广播了。」
「有没有敌人的动静?」
「暂时还没有。」
在彭格列多年的历练显然使当年的羞怯少女成长了不少,可以代替六道骸坦然自若地坐镇指挥室居中策应。置于六道骸本人,狱寺想他正坐在监控影像前丢果皮嗑瓜子看好戏。现在狱寺耳边的通讯器等同这栋大楼的广播室,只要打开开关声音就能传遍整个办公楼。
「啊。」库洛姆轻呼一声,平静的嗓音起了一丝波澜,「小春姐好像醒过来了。咦,有人。」
「什么情况?」
「有人进到小春姐被困的房间了,他们手上有东西!」
「是什么?」
「是、是针管!」
女声往上跳了数个音节,库洛姆开始有些慌乱。狱寺心里一沉知道情形刻不容缓,可从进门开始他就隐隐感到有些不对,这栋楼不算高蓝波在他们来前就大致巡视过没有发现人影。可是他在六道骸那里明明看到了守卫,而且他们内部似乎发生混乱,守卫神se紧绷。狱寺又迅速逡巡一圈,突然意识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Chapter.50
「库洛姆,你那里可以监控到多少个房间,不算走廊。」
他用最快的速度说完,又依据底层的房间结构计算出整栋大楼的房间数,同库洛姆所报的数字一对比,果不其然,监控房间的摄像头要比他计算的房间数多出几十。这种办公楼不应该会有暗门或者密室,那么最可能的是这里还有地下室。狱寺之前查过电梯,没有下行按钮,地下室极有可能有单独的通行电梯或者隐秘楼道,但不可能在一楼,这种公司独属的地下室一般不会让外来人员有机会进入,连其存在都最好不要被发现。一边推理一边往楼上跑,去寻找内部结构不同的楼层,库洛姆还在述说情况,另一只耳机也传来了动静。
「你们……是什么人……」
女孩的声音如若游丝略显沙哑,似是说不出话,狱寺唤了两声名,音色泛暖却不见缓,他没有得到回声,耳边是库洛姆好心的提醒,才意识到三浦春听不到他说话。狱寺告之库洛姆暂且不要出声,他好听清那边的情况。
「外面怎么样?」
「云雀果然是个狠角,我们的人都回不来了。」
「速战速决,做完就撤。」
「你们到底……」
对方要行动了,必须要快,入口到底在哪里。
「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嫁错了人。」
这句话什么意思?狱寺心下一惊,这些人果然是冲着彭格列来的。
力不从心的一声嗤笑,「本来、本就是小春强逼的,哪有嫁对嫁错。」
这女人、被绑架绑糊涂了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怄气!
狱寺心里一横把通讯开关打开,他清了清嗓子知道这一发言,全楼上下都会充斥他的声音,等于是告诉敌人自己早已监控了他们的电脑系统。可是有些话不吐不快,压在那里竟会成为三浦春的结,这些是狱寺始料未及的,终归不想看着她固步自封。
「喂喂,蠢女人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狱寺试探性地讲了一句,却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彷如被扩大了数倍的回音。不出所料他很快就听到了三浦春独有的口癖,耳机里的声音嘈杂了不少,那边明显陷入了混乱,只有三浦春的声音在各种杂音中异常的清晰,声声切切都是他的名。
狱寺又登上一层楼,明显感到布局的不同,他四处查看一番很快就找到一个不易发觉的门,他知道他找到入口了。进了隐蔽的楼梯间快速下行,计算所在的楼层,耳边的三浦春还在询问他的位置,心里不禁感到奇妙。
明明相隔数道地板楼墙,没有任何通讯工具,竟也能自由对话。
「你这女人是不是从来不好好听人说话。」
建筑的隔音效果不错,楼道内广播的声音听起来很远,他更加清晰的听见三浦春拼命解释说她可以听到可以听的很清楚。狱寺没有去答她,见了面后又是另一番光景,可能只有,也只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去解释某些事。
「结婚的那天我就说过吧——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哈伊,这这是……」一连串金属掉地的脆响,三浦春突然没了下文,那边静得听不出一点声音。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小春姐被打晕了。」另一边传来库洛姆的话语,敌人开始冷静下来清楚不能再让三浦春继续同他通话,库洛姆的声音在短暂的间歇后忽然变得焦急不安。
「糟糕了,他们开始注射了!」
该死!
「轰隆——」一道巨响,天地剧烈摇晃,狱寺冲入地下,听出六道骸那边也陷入了混乱。
「怎么回事怎么影像突然没了?」某犬科动物的询问。
「看楼道的影像,泽田纲吉把整个房间轰飞了。」某溜溜球混蛋的解释。
「くふふふふふ、泽田纲吉你胆子不小没你的戏份出来抢什么镜头。」
「骸大人……」异口同声道出的诧异。
「库洛姆,以后少拉骸大人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肥皂剧你自个中毒就算了别荼毒骸大人!还有你那些流毒都是哪里来的通通销毁。」犬不满的斥责。
「那些、那些都是小春姐推荐的……」
「啊?就是今天被绑的女人?」
「这算是……因果循环么。」千种不无精辟的总结。
一串对话里狱寺只提取了一个信息——十代目在地下室并且救出了三浦春。再次确认方位好同首领会合,烟尘弥漫的视野中他看到泽田横抱着三浦春朝他稳步走来,他急忙上前接应。
「十代目,没事吧?」
「他们逃了,先送小春去医院。」
说话间狱寺低下头查看昏迷不醒的三浦春,女孩子原本无暇的面庞上多了几条尘土划上的污痕,刘海毫无章法地散落在眉心鬓间显得凌乱不堪,他兀然觉得被吊紧的心脏刚刚恢复供氧却呼吸得艰涩异常,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勾她额前的碎发。
可能是这动作太过细微泽田未能注意,话音刚落狱寺的手正抬到一个不上不下的高度,泽田身影甫动直直从狱寺身侧掠了过去,手肘外侧正好擦过了狱寺的指尖。狱寺杵在原地愣了一会神才回过头,正好看到泽田的身影消失在了转弯口。
那一瞬间莫名的空落感从悬空的指尖席卷而上,沉闷萧索如身侧漫天飘扬的尘土,看不清抓不住。泽田就出现在这些混淆视线的硝烟尘屑后,抱着三浦春走过满地残碎消失在狱寺隼人的视野里,坚挺孤高的背影带着种史诗般的壮阔,犹如一位从末世纪的战火里走出来的英雄。
而这些都同狱寺隼人擦肩而过,这些都同狱寺隼人无关。狱寺隼人就像一个路过的摄像头,可有可无。
他以这般回望的姿势站了许久,才豁然想起一件事,狱寺往里走了几米就看到一处残败不堪的墙壁,整堵墙基本被全部破坏。他走进房间四处探看,在原先三浦春依靠的角落附近找到了遗落在地的试管。
也许这才是整个事情的关键。
狱寺是营救队伍里最后一个到医院的,不可避免地又被夏马尔奚落一番,怎么每次小春出事你都是最后一个到场呢,这种事情总有不可抗力又不是他乐意如此。三浦春的身体经过初步检查大致无碍,只是人还未苏醒,身上多处淤伤浮肿医生给她开了些化瘀止痛的药膏。狱寺将试管交给夏马尔希望能找出试剂的成分,同时云雀的下属前来通知众人云雀将落跑者全部抓获的消息,不得不承认云雀有过人之能,在没有GPS的引导下仍能将敌人一网打尽。整件事看起来是他们大获全胜,但若允许选择,狱寺宁可它不要发生,即使元凶因此伏法,即使三浦春最终平安,他也不要。
下属把三浦春丢失的手提包交还给狱寺清点物品,狱寺掂了掂发现提包还有些分量,打开想去确认钱包证件,却被搁在最上层的一件物品吸引了目光。正正方方的盒子,体积不算大却独占了手提包近三分之二的重量,外面裹了一层格子布,打出的蝴蝶结上有显而易见的折痕,看上去曾被挤压过。
一个晃神,整个人都似乎脱了力。那是狱寺自己的饭盒,每天出门都要带的午饭,因为清早一顿争吵他自己都忘记了,没想到她还惦着……
将便当放回提包内他重新回到病房,同伴陆续前来基本到齐,三浦春还未苏醒,京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到他来就站起身欲把位置让给他。除了泽田纲吉在场的人都有意无意瞥了狱寺一眼,这让狱寺倏然有些紧张。
「一个个都站在这里干嘛……」狱寺讪讪地开口想缓和下着诡异的氛围,走过山本旁边故意缓下脚步,「你不是接客去了怎么在这里?」
「任务完了就赶过来看看呗。被敲晕的人不会昏迷很久,大家干脆就在这里等小春醒来。」
狱寺环顾一圈心想十代目都站着他怎么能坐,可京子明显是腾座给他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入座还真让人坐立不安。狱寺坐定后看向三浦春,原先横亘在女生脸上的污痕已被拭去,凌乱的碎发也伏贴在两鬓看上去煞是齐整。
这个时候狱寺恍然有种错觉,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周围也没有这些人,他打开了柜门,三浦春就睡在衣柜里。可惜错觉往往一闪即逝,而且终归只是错觉。仅仅是回想会失去的可能性,假设也令人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