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衷心希望您和我跳舞不会使您为难。”
丽萃有些小生气,尽管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并且他确实是实话实说,可是仍然还是为他的不解风情负气。
“当然不会,伊莉莎,我非常乐意。”
配合着他那带有似有似无莫名情绪的话的是,他忽然紧握住的手。
突然加大的力道,让丽萃措手不及,她怔怔的看着自己被完全包裹在他手心的右手,任他带着自己旋转滑动。
也是在此时,丽萃强烈的感受到男女力气的差距,她被动的配合着达西的舞步。
飞快的心跳只有在旋转间同旁边的姑娘交换位置时才能缓解。
只是,即便离开了达西的掌控,她仍能感受到手指上灼热的力道,然后就是再次的、不得不重新面对达西。
音乐一结束,达西含笑看着丽萃落荒而逃的背影。辨认出她跑路的方向是厚重窗帘后的阳台。
达西很满意,这样他就不必想办法如何诱哄赌气离开的丽萃答应他的再次邀舞。既然她不想再踏进舞池,那么他非常乐意陪伴这个让自己心动的姑娘在阳台消磨余剩的时光。
非常好心情的转身走到餐桌前,端起一杯葡萄酒,迈步打算尾随着丽萃。
却被恰巧经过的彬格莱小姐拦住了去路。
“我可以猜到你在想些什么。”
彬格莱小姐非常自信的昂起脑袋,得意的笑着。
“谅你猜不中!”
达西抿了一口红酒,不得不稍作停留,他还不想毁掉伊莉莎的好名声。
“你心里肯定在想:真是乏味的舞会,和这些低俗、吵闹的人在一起,实在是无法忍受!不得不说,我和你同感,我真的非常想听听我们言辞犀利的达西先生如何评价指责他们。”
彬格莱小姐没有在意达西的反驳,她认为这是骄傲人士一贯的态度,因此也就自顾自的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所以说,你完全猜错了。我认为非常美妙。老实说,我正在回味一个聪明漂亮的姑娘还能带给我多大的惊喜!”
彬格莱小姐愣住了,然后死死的盯住达西的眼睛。
“我很好奇,究竟是哪位小姐能够博得您如此之高的赞美!”
“…… ……”
达西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抿了口红酒,心里盘算着如何甩掉这个缠人的小姐。
“哦,达西先生,请你一定要告诉我。要知道,我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实在是不耐烦了彬格莱小姐的纠缠,达西终究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承认道:
“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
“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
彬格莱小姐因为惊讶低声重复了一遍达西公布的答案。
“我真是惊讶极了,你看中她多久了?——或者说,我何时能够收到你的喜帖?”
“我想你就会说出这样不着边际的话来,彬格莱小姐,”
达西淡定而优雅的摇晃着酒杯,
“不得不说,女人的想象力实在是惊人,你们的大脑从来没有界限,时间空间在你们眼里都是可以随时跨越的。”
“因为我了解你达西先生,如果是你认定的事,那么百分百就不会有错了。只是,我不得不说,你将会得到一位非常有意思的岳母大人。”
彬格莱小姐脸上带着恶意和幸灾乐祸。
当她发现无论她说什么,达西的脸上都一如既往的镇定的时候。她便认为那个班纳特家的二小姐不足以构成威胁了。
因为她的母亲和她的妹妹,当然她的父亲也出了不少力。因为目睹达西和那个伊丽莎白的首舞而恶劣的心情,奇妙的变好。
她的那张利嘴也越发犀利刻薄,不停的逐个数落着伊丽莎白的那些可怕的家人和亲戚。
丽萃靠在阳台的大理石雕塑扶手上。
从舞池里逃到这里,冷静下来,心里却又是怀抱着几分期待的。
想着达西会不会来寻自己,或者是和自己一样躲开烦人的舞会喧嚣。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也从热切变成了冰冷。
因为达西没有来。
是呀,她怎么会忘记,其实自己并不是特别的存在。
达西邀请过跳舞的不仅仅有她,还有彬格莱小姐和赫斯脱太太。
而彬格莱小姐,丽萃是知道的,她爱慕着达西。
她已经不是原著中那个伊丽莎白,她没有所谓的主角气场,也没有可以拿来作弊的金手指。
她甚至有让达西看不起的家人和亲戚。
即便是原著中那个让达西倾心爱慕的伊丽莎白都不可避免的为此收到了达西的责难。何况是并无特别光环笼罩的自己?
况且,彬格莱小姐,她有着她没有的所有优势。
她的哥哥彬格莱先生是达西认可的朋友。她的家人都有着体面的礼仪,她同样有着可观的遗产和好的名声。
很多,都是她比不上的。她要怎么和她比?
从一开始,她就不具备任何条件和彬格莱小姐打擂台。
泪水顺着睫毛滴落,丽萃非常想从这里消失,躲回自己的卧室大哭一场。
她很不甘心,如果是在21世纪,她可以做到自信的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可是在这里,被道德礼仪名声束缚的时代。门第的般配才是一段好姻缘的唯一评价标准。
她不该放任自己的感情,任由自己无所顾忌的喜欢上达西。可是这又是她可以控制的吗?
或者说,如果达西从一开始就不来招惹自己,仅仅只是让她远远地看着就好,那么她也不会有这么蚀骨噬心的痛苦。
从没有哪一次会觉得独自一人呆在阳台的时光是那么的难熬。丽萃收拾着自己纷乱的情绪,尽力使自己不会被看出来异样。
她垂着头,钻出布帘,快步走到大门口附近等待着。
因为吉英和彬格莱先生的依依不舍,丽萃不得不跟着一脸欣慰的班纳特太太还有一脸不耐烦的班纳特先生守候在大门边上。
她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关注着自己马车。
等它们停靠在台阶下的时候,丽萃再也不理会周围的喧闹,她快步几乎可以算是奔跑下台阶。
丽萃胸中翻滚着委屈,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儿。
马车近在眼前,她伸出手准备拉开车门。
这时,从旁边伸出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丽萃惊了一跳,她慌忙扭头,在看到达西的时候,生生压下了到嘴边儿的尖叫。
“伊莉莎,你怎么了。”
达西微蹙眉头,担心的望着丽萃。
“我很好,达西先生。”
丽萃别开头不再看达西的脸,她固执的伸手拉开了车门。
抽出被达西攥紧的指尖。
依靠自己的力量,独自登上了马车。
“我不明白,伊莉莎。”
达西站在马车旁,固执的追问。
“我知道你不是无理取闹的姑娘,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让你感到不快了?”
达西的声音稳重厚重,明明是这么让人安心的声线,却催出了丽萃的眼泪。
她将头别到另一边,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只是声音的颤抖却无法掩饰她的情绪。
“这和您没有关系,达西先生,没有关系。”
“很好,伊丽莎白班纳特,”
达西也生气了,声音里的愤怒显而易见。被心仪的姑娘一再拒绝,终究是面子上过不去了。再沉稳的性子,仍然不过是不到三十岁的青年。
“很好!”
更加委屈的丽萃,干脆拿过手帕盖在脸上。
“咣当”
车门被狠狠锤了一下,然后就是达西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皮靴摩擦着地面上的石子,同样碾磨着丽萃的心。
丽萃仰头隔着丝质的手帕望着夜空的繁星,泪水顺着眼角不停歇地滑落。
姐妹
阳光打在眼皮上,非常的刺眼,丽萃翻身将被子拉过头顶。
鼻子仍然囔囔的,眼睛也酸涩的厉害。
这完全是自作自受,谁叫她昨天晚上躲在被单里偷偷哭鼻子呢?
这似乎挺没出息的,只是,她实在委屈。
因此,她今天早上没有像以往那样起身前往林间散步晨读,而是选择赖在床上。当然,她也没能真的不管不顾的睡懒觉,心里仍然惦念着那个男人。
比如:他今早是否依旧等在那里,或者他是否已经不打算再和自己有什么交流,再者这是不是就是他们最终的结束。
丽萃很痛苦,如果说就这样完了,她是真的不甘心。
可是她在为昨天的争吵伤心的同时后悔又坚持着。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一夜未眠。
“丽萃,好难得,你居然还在睡觉?”
吉英站在床边,惊讶的看着蜷成一团的妹妹。
她伸手扯了扯被角。试图唤醒贪睡的女孩儿。
“吉英,我头疼,不要吵我。”
丽萃的声音闷闷的,也许是隔着被子的缘故,因此吉英也没有在意。
“亲爱的,该吃早饭了,你确定你还要继续赖下去?”
“我很困,吉英”
丽萃在撒娇,可是吉英却不吃这一套。
这位长姐出乎意料的固执,她扯着被子,非常坚决的说:
“不可以,丽萃,无论如何,我不允许你赖床,除非你生病了。”
“好吧,好吧”
丽萃掀开被子,一双红肿的眼睛让她的整个人显得更加憔悴。
“上帝,丽萃,你怎么了?”
吉英跳上床,双手捧着妹妹的脸颊,心疼的呼喊。
“我没事,吉英。”
丽萃别开头,左手抬起捂着眼睛。她实在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她的狼狈了。
“丽萃,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冰敷。”
吉英慌忙跳下床。
“吉英,不要让别人知道,求你了。”
丽萃闷声哀求,她不想让自己的悲惨成为别人挥洒同情的借口。
“好的好的,你放心,丽萃。”
吉英奔出了房间。
过了很久,才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丽萃瘪嘴,我们的班纳特小姐似乎在拿冰敷的路上遇到了劫匪。
门被打开,吉英小心的阖上房门,她像只快乐的知更鸟,扑腾着翅膀跳落在丽萃的身旁。
“尼日斐花园送来的信。”
“是彬格莱先生?”
丽萃劈手夺过吉英另一手上的冰袋,她该感谢上帝这个处于热恋中的姐姐没有因为激动而忘记自己的妹妹吗?
“不,是彬格莱小姐。”
丽萃的手一顿,然后将冰袋摁在了眼皮上。
“说了什么?”
吉英听话的展开信,眉眼含笑的开始读:
“
我亲爱的朋友,
…… ……请你发发慈悲,在今天光临舍下,和我还有露薏莎一同共进晚餐。…… ……接信后请务必尽快前来。另:我哥哥和他的朋友们全部都去军官们那里吃饭了。
你永远的朋友珈罗琳彬格莱”
“原来彬格莱先生不在,亲爱的姐姐,看来这次受邀你见不到你家亲爱的了。”
丽萃道。
“哦,亲爱的,即便如此,我也非常开心,彬格莱的姐妹们都是非常亲切和蔼的人。”
“也许,”
丽萃移动着眼皮上的冰敷,
“或者她们伪善到你识破不了她们的虚假的面具。”
“丽萃,不要这么说。”
吉英温柔的反驳,
“我向妈妈借了马车,可是她建议我最好骑马去,因为天要下雨。”
“真是聪明的妈妈,如果真下了雨,这样你就可以在那儿过夜。当然那是在她们不会派马车把你送回来的前提下。”
“妈妈说了,彬格莱先生的马车要用来和朋友去麦里屯,尼日斐已经没有马车可以用来送我回来。虽然我更愿意坐马车去,可是爸爸也说过现在确实腾不开。我只能骑着马去了。”
“要是你得了重病,妈妈会更加欣慰,毕竟,你是奉了她的命令去拼死追求彬格莱先生的。”
“丽萃。”
吉英欢喜的顾不上丽萃了,她穿梭在试衣间,挑剔着合适的衣服。
等丽萃能够无恙的下了楼,正看到班纳特太太一脸兴奋的盯着窗外狂风大作的天气。
吉英出门不久,外边就下起了大雨。
全家人都在担心,风雨兼程的班纳特大小姐,只有班纳特太太高兴的咯咯直笑。
大雨一直下了好久,而吉英一如母亲希望的那样没有回来。
“我的办法果然是极好的。”
班纳特太太沾沾自喜,好像这场雨是她一手导演的一般。
第二日,丽萃依旧没有去老地方晨读。
同样的,她再一次因为失眠没能休息好。
看着梳妆镜里苍白的脸颊,憔悴的模样,丽萃自己都觉惨不忍睹。而这样的顾镜自怜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尼日斐花园打发人送来的信使打断。
“丽萃,丽萃”
莉迪亚一蹦三跳的飞进她的房间,将刚刚被送来的信封塞到丽萃的手里。
这个最小的妹妹,并没有在这里徘徊多久,她用如同进门的速度冲出房间。丽萃摇着头,展开信——
我亲爱的丽萃,
…… ……今天一早我就觉得不舒服,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昨天淋了雨的缘故。…… ……我只不过有点儿喉咙痛和头疼,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
姐字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丽萃担心极了,虽然字里行间并没有说别的,可是她却看出了吉英的痛苦。
她是极希望亲人能够陪伴左右的。
她同吉英的感情和别的姐妹不同,是融合了朋友和姐妹的复合感情。
因此,看到她现在的情况,丽萃更加多了一份担心。
攥紧手里的信纸,丽萃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衣柜前。随便拽出一条裙子换上。简单挽了个辫子,抓过一条披肩,就拉开房门,冲向楼梯。
“爸爸,妈妈,我一定要去尼日斐。”
丽萃站在起居室的正中央,坚定的面向着班纳特的两位家长。
“你去干什么?”
班纳特太太尖声惊叫。
“吉英病了,我要去看她。”
“哦,丽萃,你过于担心了。吉英没事的。我相信,尼日斐上上下下会把我的大女儿伺候的好好的。所以,你不必如此。”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要去见吉英,她病得很重。”
“现在确实没有马车,丽萃。”
班纳特先生蹙紧眉头,
“你是叫我帮你弄几匹马为你驾车吗?”
“不,我不在乎怎么去,即使没有马车没有马,我也可以徒步走过去。总之,我非去不可!”
“你怎么这么蠢,你也不看看外面是个什么天气。亏你想得出来,你要怎么去?徒步?等你走到尼日斐,你还能见人吗?”
“我不管,我一定要去见吉英。”
丽萃非常固执,这让班纳特太太和班纳特先生都没有办法,只能点头同意。
丽萃裹好披肩,踏出了大门。
如果不是因为确实知道吉英病得很重,她也不想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冲到那个有达西的庄园里去。
可是,想见达西不想见达西,这两种情绪已经把她折磨的快要筋疲力尽了。再加上吉英为爱奔走,淋雨重病这件事,她已经不知道她该如何是好,只能服从心底最迫切的渴望,去见吉英。
没走两步,身后就是一阵欢闹,莉迪亚和凯瑟琳追了上来。
“我们要去麦里屯,一起走吧。”
丽萃微笑着拉过两个妹妹。
“你们是为了去看卡特尔上尉吗?”
“是的,如果我们赶得快些,或许还来得及在他离开前看他一眼。”
丽萃无奈的摇摇头,对于这两个军官控,实在无话可说,尤其是莉迪亚,她对于穿军装的男人,尤其热情。
想到将来可能出现的花花公子,丽萃还是忍不住劝说道:
“莉迪亚,不是所有惯用花言巧语的军官都是可以信赖的对象,我希望你能够更加慎重一些。”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时候丽萃也和曼丽一样喜欢说教了。”
“我只是担心,你会被人蒙蔽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情。”
“放心吧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到了麦里屯,莉迪亚和凯瑟琳笑闹着跑开了。留下丽萃独自前行。
尼日斐距离浪博恩大概有三英里的路程,再加上下雨,道路泥泞。
即便丽萃已经尽力穿越捷径,可是这些看似是捷径的路线,却并不好走。
她狼狈的踏步穿过一片片湿滑的田野,翻过一道道围栅,跳过一个个水洼。
每当她尽力迈过一个水坑的时候,都会想起曾经有一只大手,可靠而温暖。
丽萃的心被触动了,即便是骑马,从这里走到她经常去散步的林道也是一段不近的距离。
她亲身徒步走过后,已经无法想象,达西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每天坚持等在那里。
过去的两天里,他还有去吗?在和自己争吵过后。
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那所屋子了。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被埋在淤泥中的双脚。她该庆幸自己穿了一双过膝马靴的,可是即便如此,依旧糊满了泥浆。
她裙子的裙摆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完全被污泥覆盖。
在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在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冰冷麻木了。
相信此时此刻她的模样一定会吓坏那所房子了的娇客以及她喜欢的达西先生。
不是谁都能在如此狼狈之后,还能奢望达西的好感,她不是那个伊丽莎白,她有自知之明。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难过。
收拾起来自己所有的难堪和尴尬,她鼓起所有的勇气,坚定的踏上尼日斐的台阶。
冒昧
丽萃被领进餐厅的时候,她看到了她能想到的所有住在尼日斐的人,除了吉英。当然,她无法忽视所有人的惊奇怪异的目光。
虽然他们非常客气的接待了她。
“伊丽莎白,非常欢迎,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如此殷勤多礼的声音,不容置疑的属于彬格莱先生。
丽萃当然知道他的热情源于吉英。
“打扰到你们,我感到非常的抱歉,实在是担心吉英的病情,所以才冒然来访。”
“没关系,没关系,我想吉英看到你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丽萃尴尬的微笑,她实在不想再站在餐厅被他们集体参观。
好在,彬格莱先生也意识到了她的焦急。立刻亲自引路上楼前往吉英所在的卧室。
从进门起一直到跟着彬格莱离开,丽萃没敢抬头看向达西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冷漠的眼神或者是嘲笑的神情?
她想,哪怕是想一下都会让她无法承受。
她忽然觉得,还是在看完吉英尽快离开的好。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那样陌生的达西。
“吉英,你还好吗?”
小心翼翼的走到吉英的床前,她正在昏睡,但是睡得却并不安稳,体温也非常的高。这比她预想的要严重。
“她昨天醒过来一次,接着又睡着了。”
彬格莱先生解释道,
“医生说了,是因为高热太过疲倦的缘故。已经喂了退烧药,让今天看看能否退烧。”
“她的神智还不清醒对吗?”
丽萃担忧的抚摸着吉英的额头。
“不要担心,丽萃,我相信医生,他说吉英今天会醒过来,就一定会。”
“我知道了,我会守着我的姐姐,真是劳烦您操心了,彬格莱先生。”
“伊丽莎白,你太客气,我很高兴吉英能——我是说她生病我很——不,我是说——”
彬格莱语无伦次的比划着手,似乎不晓得该如何措辞了。
“噗嗤”
丽萃轻笑出声,
“谢谢你,彬格莱先生,真心谢谢你,我的姐姐被你照顾得很好。我想由于我的打扰,您还没有用完早餐,请便,不要因为耽误您!”
“好的,我是说,没关系,伊丽莎白。”
丽萃目送彬格莱走出房门,他确实是非常关系吉英的。而他的姐妹却不见得。双手握住吉英的手,丽萃小声说着:
“姐姐,快醒过来吧,我们都很担心你。”
卧室的房门被推开,然后再次锁上。
丽萃想着也许是彬格莱不放心吉英,再次辗转回来。好笑的抬头,却愣在那里。
站在她面前的是两天未见的达西,他的目光里仍然聚集着愤怒。
看到丽萃愣神,达西皱了下眉头,侧身打量了下仍然没有清醒的吉英,便伸手握住了丽萃的手腕。强势的将她带到了靠窗的位置。
因为吉英的昏睡,此时厚重的窗帘并没有拉开,屋内也仍然是一片昏暗,只能借助蜡烛的微弱光芒才能大致看清眼前的景物。
而达西的愤怒表情,在这些摇曳的烛光中更显狰狞。
丽萃垂着头,呆呆的看着被达西攥得死死的手腕,不发一语。
“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我真是刮目相看,一大早独自一个人徒步走过三英里的路程,简直叫人无法相信!这是一个淑女的所为吗?”
达西紧紧抿着的嘴角,挤出一句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瘪瘪嘴,丽萃没有反驳,她不想再加深两人的隔阂。
她听得出来,这个男人是关心她的,否则也不会专门跑上楼来讽刺她。
“怎么,能言善辩的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不会说话了吗?”
达西声音里的狰狞已经消退了一半。
确实,达西此时的内心也是纠结的,一面为她轻率不慎重的举措恼怒,一面又为她苍白憔悴的脸色心疼。
“我确实不如您心中的那位小姐淑女,你既然有完美的参照系,大可不必让所有的女士都自惭形愧。”
“我从那场不欢而散的舞会开始,就不明白你再说什么了,伊丽莎白班纳特。”
达西并没有放开丽萃的手腕,反而加重了力道,
“我能有幸听到您的解释吗?在我干等了两个早上之后。”
丽萃听到这里,猛地抬头看向达西,不得不说,他的脸色非常的黑,显然是被丽萃气坏了。
丽萃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算合适,她担心再次激怒达西,却又不认为自己需要为此认错退让。
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迎视着达西黑亮的双眸。
那里因为屋内的烛光,隐隐可以看到她在其中折射的影子。
她非常想彻底诉说出自己心底的烦闷,要说这个世界上谁还能理解体会她的心情,恐怕也只有达西这个人了。
可是那些话偏偏又是不能在此时此地坦然告诉达西的。她还不想沦落到更加凄惨的境地或者说,她没有勇气、没有胆量拿她自己下注,她赌不起。
没错,她喜欢达西,甚至是爱达西的。
可是,她却不愿意以最卑微的方式获得他的怜惜。
正是因为爱他,才更希望能够获得他平等的爱慕和尊重。
丽萃倔强的抬着下巴,尽可能的与他的眼睛平视,却因为身高相差太多,仍然不得不处在仰视的角度。
即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她也不愿意服输。
可是究根结底,要让丽萃说出她在执着些什么,她也同样是一脸茫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较劲儿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在面对达西的时候,就是不愿意让他轻视了自己。
“达西先生——”
丽萃强自按耐住颤抖的嗓音。
“丽萃,是你吗?”
吉英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丽萃猛地闭上眼睛,她的神经因为忽然放松嚯嚯的胀痛起来。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在那声‘达西先生’之后,要说些什么。
“吉英,你醒了?”
丽萃转身要迈步,却感到手腕处传来的阻力,达西并没有放手。
“…… ……”
丽萃有些慌神了,她回头看向脸色僵硬的达西,脸上已经有些哀求的颜色。
达西的脸色稍微有些缓和,他终究无法拒绝丽萃的请求,手上的力道一点点放松。
在丽萃彻底挣脱他的束缚前,他压低声音在她的耳际低语:
“你欠我一个解释。”
丽萃头埋得的更低,她飞快的扑到姐姐的身前,小心的抚摸着吉英的额头。
“吉英,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真的是你?丽萃,我真是太高兴了。”
看着虚弱的甚至无法完全睁开眼睛的姐姐,丽萃非常心疼,但是她却也无法完全集中心思在吉英身上,因为身后仍旧虎视眈眈的达西。
直到听见房门开合的声音,丽萃才彻底放松下来。
“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丽萃抱住吉英的手臂,眼中含泪。
“我不想家人为我担心。”
“可是你也确实需要我,所以才在昨天强撑着给我写信对吗?”
“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我爱你,丽萃,我的好妹妹。”
“是的是的,我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丽萃看出吉英非常虚弱,只是这几句话似乎就已经完全消耗掉了她的所有体力。
她轻轻拍着姐姐的手背,示意她在休息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早饭已经过去的时刻,丽萃听到房门被敲响了。
起身开门,原来是彬格莱小姐和赫斯脱太太。
“哦,亲爱的吉英,你终于醒了,我们真是太担心了。快躺下快躺下。”
赫斯脱太太快步上前拦住要起身的吉英,将她安置在靠枕上。
“吉英,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彬格莱小姐温柔的询问。
丽萃坐在较远的椅子上,将吉英身边的位置让给了两位女主人。
她们亲切热情的和吉英说着话,但是她们也看出了吉英的疲倦,没过多久,就起身走到一边坐下了。
这时候,医生正好敲门进来,检查了下吉英的身体。
“是重伤风。这几天要格外当心。”
“我们都需要注意些什么?”
“让病人多睡觉,我这里开了个药方,一定要按时吃。”
“医生,我姐姐是不是发热更严重了。”
“咳咳,我的头也很痛。”
“没关系,只要清醒了就好,把药吃了,多睡觉多休息。”
“谢谢,劳烦您了。”
将医生送走,丽萃感激的想彬格莱小姐和赫斯脱太太行礼。
“谢谢你们,我非常的感激。”
“不要这样,伊丽莎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丽萃坐在床侧,小心的看护着自己的姐姐。期间,只有两位女主人坐在一边轻声聊天,男人们似乎有什么事到镇上去了。
嘲讽
约莫着应该是离开的时间了,丽萃起身向彬格莱小姐和赫斯脱太太告辞。
“谢谢你们对家姐的照看,我真心非常感激,时间也不早了,我想我必须告辞了。”
“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为难你留下了,路途遥远,不如乘坐我们的马车回家吧。”
“您真的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丽萃正准备谦让一下就接受这份美意,她实在不想再次徒步走回去了,她经过一天精神与身体的消耗,同样非常疲惫了。
“丽萃,你可以不走吗?”
吉英抓着被角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若是在平日里,作为长姐的她是不会露出如此无助的撒娇模样的。可是现在因为病着,人也越发娇气起来。
彬格莱小姐神色间闪过一抹尴尬,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连忙改了口。
“这样,伊丽莎白就在寒舍多逗留几日吧。”
“真是感激不尽,彬格莱小姐,非常感谢。”
她们派仆人前往浪博恩报信顺便捎回来些衣物,实在是因为丽萃身上的衣服没法儿再穿了,那一身的泥泞还微颤颤的挂在身上呢。
彬格莱小姐确实有些骑虎难下,她已经非常后悔邀请班纳特大小姐来家里做客了。
她实在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
不仅缠绵病榻,还引来了自己的情敌。是的,她喜欢达西,而在最近的舞会上,她也亲耳听到了达西亲口承认了伊丽莎白班纳特的特别。
这是她无法接受的,不择手段的诋毁着班纳特一家,却无法从达西那里探听到更多。
而现在,她不得不接待自己的情敌在尼日斐里多住几日,这无疑会增加达西和伊丽莎白的相处时间。
可是,即便是如此让她困扰的局面,她能想到的也不过是靠一张利嘴诋毁并且增加自己的魅力。
不得不说,她仍然是一位久居深闺的淑女,自信着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获得达西的爱情。
大致到了快要用晚餐的时间,丽萃受到了邀请,不得不整理自己的仪表更换一件更为妥帖的裙子。下楼和大家一起用餐。
不得不说他们都是真正的绅士淑女,在礼貌周全方面做得非常完美。
丽萃微笑着接受大家对于吉英病情的问候,虽说并没什么好转的信息回报大家的关切,但是对于彬格莱先生的热切,丽萃感到非常的欣慰和感激。
彬格莱小姐和赫斯脱太太两人与在吉英面前时简直是判若两人,她们恢复成为刻薄冷淡的模样,大呼小叫着感叹重伤风的可怕程度。
丽萃感到非常的厌烦。那点儿好不容易因为她们对吉英的关切而生气的感激,也被她们的虚伪做作打飞。
达西先生沉默的用着餐,并未对吉英的病情做更多的关切,本身他就不是喜欢挥洒热情的主儿。
而今,他又正和丽萃生着闷气,更不可能对除了丽萃以外的女性施舍更多的关注。
“达西先生,今天过得是否愉快?”
彬格莱小姐就坐在达西的身边,而丽萃正好坐在达西的对面。
因此两人的互动包括两人谈话的内容,正好都被丽萃看的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
“还好。”
“达西先生,您不知道,没有你们在,我们过得是多么的无聊。”
“…… ……”
丽萃拿着刀的手一顿,彬格莱小姐那种殷切的态度,让她非常想COS小李飞刀。
她该为达西的不冷不热感到欢欣吗?
她努力咽下几乎要卡在喉咙里的水果。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丽萃飞快的抬了下眼皮,扫了达西一眼。发现他同样是耷拉着眼皮,一副刀枪不入的模样。
“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您不喜欢烩肉吗?”
说话的是路人甲赫斯脱先生,他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似乎丽萃干了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情一样。
“额,不好意思,我是说,我晚上不大吃肉的。”
“…… ……”
“挑食可不是好现象。”
达西的声音忽然从对面蹦跶着跳过来。
丽萃涨红了脸,诅咒着引起话题的赫斯脱先生。
为啥和她过不去,这里不吃烩肉的也有很多啊,比如达西就是一个。
可是她不能就此反驳达西的说教。这会让她更加尴尬的。
“我……我只是晚上不吃。”
丽萃嘟囔着解释,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为啥在面对达西的质问的时候,她会觉得心虚?
可是,她为啥要心虚啊。
达西的嘴角微微扬起,心情颇好的抿了一口酒。
彬格莱小姐的脸色一沉,她恨恨的来回瞪视着达西和伊丽莎白。
“充足的营养摄取才能保证身体的健康和脸色的红润。”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餐桌上的人都摸不着头脑的看着达西,不明白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而丽萃更是眨巴了下眼睛,歪了下脑袋。
达西垂下眼皮,切着自己盘子里的土豆。
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达西,你又说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了,”
彬格莱先生呵呵傻笑两声,打破了因为达西的一句话而有些冷场的餐桌氛围。
“伊丽莎白,不要介意,达西总是会神来一笔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们都无法跟上他的思维。”
“达西先生确实有着过人的头脑。”
丽萃微笑着应和。
“但这并不妨碍你拥有同等的智商。我想,伊丽莎白,你并不会甘心承认自己落后于人。”
达西向丽萃举了下酒杯。
丽萃不得不同样举起红酒回礼。
“伊丽莎白班纳特也是个骄傲的小姐呢。”
彬格莱小姐连忙借着达西的话茬发言,虽然她并不明白达西真正意指的是什么。
丽萃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含糊了过去。她不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表演说。
她有些摸不透达西的用意,他这是被气急了,在排挤她吗?
一顿晚饭,丽萃吃的可以说是食不知味的。
一方面她希望能多些和达西相处的时间,一方面她又真心不愿意看到彬格莱小姐那副殷勤备至的讨好模样。
没错,她是有些酸。
可更令她气恼的是,她没有反对的立场。
她甚至不能像那个傻妞儿一样儿围着达西转个不停。
因此,在咽下最后一口红酒之后。
丽萃起身告辞。
她实在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与其在这里憋屈还不如回到吉英的身边来得好受些。
她想到未来几天内都要和这些人待在同一栋房子里,她就觉得自己的神经也衰弱了。
丽萃不知道的是,当她一走出餐厅,彬格莱小姐就将矛头对向了她。
显然这位淑女也被惹毛了,她忘记了一个淑女应有的体面了礼仪教养。在别人背后诟病绝对不是有良好家教的表现。
“我不得不说,对于伊丽莎白班纳特的家教作风表示质疑,你们看她的态度,既傲慢又无礼。”
彬格莱小姐昂着下巴挑剔道。
“是呀,不懂得和人攀谈,又不是顶出色的容貌。”
赫斯脱太太立刻响应。
“我看她除了脚程不错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你们也看到了她今早儿的样子,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她居然还敢走进来,天啊~”
彬格莱小姐扶额做出眩晕的姿势,讽刺意味十足。
“卡洛琳,我想你一定没有看到她的衬裙,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看到了,露薏莎,足足有六英寸的泥,即使她刻意放低了裙摆,也不能掩盖这个事实。”
“我不这样认为,”
彬格莱先生忍不住□了姐妹们的谈话,
“我觉得伊丽莎白今早儿的样子,非常迷人,我不觉得她因为急于看顾生病的姐姐,而不小心弄脏了的裙子对她的美貌和品德有什么影响。”
彬格莱小姐没有理会彬格莱先生的发言,而是转向达西先生,显然她希望听带达西支持她的想法。
“我想你一定是看到了,达西先生,如果是您肯定不希望看到自家姐妹把自己弄成那副狼狈邋遢的样子吧。”
“确实不愿意。”
达西不动声色的回答,脑海里不由浮现起今早儿看到的伊丽莎白,那时候他是多么的震惊。
他如何能想到,他等待了一早上的姑娘,居然徒步从浪博恩走了过来。
达西有些恼恨班纳特先生的轻率,他怎么能放任自家年轻漂亮的小姐独自一人走了那么久的路?
“果然是乡下人,不懂礼数,疯疯癫癫的。十足的缺乏家教。”
彬格莱小姐看达西脸色有些暗沉,更加卖力的数落丽萃的不是。
“这恰好证明了她们姐妹间的深厚感情。”
彬格莱先生提丽萃辩解。
“在她做出这样冒失的事情之后,达西先生,我想知道,你还会为她的聪慧可人着迷吗?”
彬格莱小姐再次无视了她的兄弟,直直盯着达西的眼睛,阴阳怪气儿的发问。
“恰恰相反,彬格莱小姐,她更值得我关注了。”
达西说完这句话,拿起餐巾擦拭了下并不存在饭渍的嘴角,站起身结束了用餐。
屋子里静默了下来,大家似乎又没了接口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