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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霁六月 当前章节:152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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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良媛

作者:霁六月

起点VIP2013-02-28完结

作者自定义标签:穿越、家斗、家长里短、 种田、欢喜冤家、轻松

穿越成萝莉名媛,本来以为穿越后的生活可以平淡的过去下

结果不但老爹不停的娶小妈,

还有小三不停的冒头要搅乱她的美好良缘,可谓小三横行,渣男遍地

小三还理直气壮说什么良缘天定??

呸,本姑娘偏要逆天而行——就不信两世为人,大好萝莉小名媛,不能选个良好姻缘!

☆、001 凌家幼女

轻微的雨声,打在树叶上沙沙轻响,一点点雨丝飘落在她的眼中,有点微涩,寂静中,远处好像有一抹光亮,却看不清,那依稀可闻的蝉声在这一刻更显的四周安静的让人心慌,光亮渐近,她总算看清那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居然是一把被人倒提着的利刃。只见明如秋水的刀锋之上倒映着自己的影,眼里全是恐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握着刀锋的壮手,刺入心口,一瞬间,痛的四肢都麻木了,冰凉的血液流满一地,这血液却比火还要炙人,仿佛能焚毁一切......

夏天的蝉声渐渐稀疏,昨天这场冷雨一下,早夏的晨曦里,还是微有凉意。这天还没透亮,那些飞檐翘角如一副副剪纸静静地贴在灰蓝色的天空中,院子里,两个粗使的婆子正拿着人高的竹扫帚在扫地,侧门有两个青衫丫鬟提了盏羊角宫灯,顺着廊下走到了主室,立在主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柔声地喊了一句:“姑娘,卯时了,该起了!

似乎是有人声,她努力的挣动着,可是却觉得眼睛如让粘上了一般,怎么样也睁不开,她惊慌的尖叫了一声,总算是坐了起来,她抚着自己的胸口,这时候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全是急急的提着灯冲了过来,只是看着她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姑娘。”她看见了灯光总算觉得安心了一些,这才感受到额前的热汗已经将发丝全部粘住了,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总算从这样的梦里醒了过来,怎么又梦到这样的场景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朋友一起在酒楼吃饭时喝醉了,结果醒来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年代,进了一个新的身体里,而且时不时就会梦见这样恐怖的梦景,一次又一次在梦里被人在心口刺上一刀......

她只觉得十分疲惫,这时候特别恋着被褥间的松柔温馨,只想重新闭上了眼睛,要知道,她几天前还是现代社会的一个普通白领,习惯了朝九晚五,每天睡到八点起的生活,刚来了这个朝代,一时之间还适应不了需要每天五点起床的日子。她又坐了一下,才觉得缓过劲来,模糊间看见鹅黄色的纱帐子外的那盏小小的羊角宫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掀了被子,娇嗔的唤了一声:“彩荷!我醒了。”

床前正垂手立着个身穿青荷绿色衣裳的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白净的脸庞,细细的弯眉,虽不十分漂亮,神色间却十分的温婉,让人看了很是舒服。她正是凌心媛屋里的大丫鬟彩荷,她见凌心媛坐了起来,赶紧用银勾将纱帐子挂起来,立时明亮的灯光立刻如水银般泻了进来。说话间,那个在一侧取衣服的小丫鬟赶紧捧了叠好的衣服,走了过来。

彩荷笑道:“姑娘,我服侍你穿衣。”

“不用,不用。”凌心媛忙摇头,“我自己来就行了。”

彩荷在她身边服侍了七年,对她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听她这么说,心里不免有些诧异,这位姑娘,因是相爷元妻璎珞公主所出,素来在府里养的甚是骄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是前些天,不知怎么突然上吐下泄,相爷也是吓的不轻,请了孙御医来瞧,却是药石无效,本也已经准备后事了,却不知道怎么得前几天突然就醒了,醒了以后,也糊涂了几日,这两天才略正常了些,只是不如过去骄纵,反是有了些与过去不同的习好。

当然,主人怎么的想法,不是彩荷这个丫头能多去揣测,正想着,那罗纱帐子重新垂下,凌心媛已经在里面窸窸窣窣换了衣裳,其实这里的衣服系扣极多,凌心媛还是不太适应,好半天,才穿戴好,她披着头发下了床,走到了床侧,那里立着一个人高的紫檩木雕花座的水银穿衣镜,看见里面映出个画般的小姑娘来,现在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皮肤细滑,双眸如是点珠,她搞怪的微微抿了一下嘴,便可见脸颊一侧一个梨涡乍现,看着凌心媛不由失笑。

说出去谁会相信?

几天前,她还是个二十世纪的都市女郎,只因为失恋后的一场醉酒,从一场醉梦里再醒来却让她变成凌府年仅十一岁的女娃儿,没有失恋的烦恼与羞辱,只是病了这么多天,却没见到自己的亲爹妈来看望过一次,只亲爹遣了江氏姨娘来送了两次点心……还是因为江氏唤自己心媛,她才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字,不过病了这么些天,居然就个姨娘来看看,看来这个姑娘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主。

想到这里,凌心媛不由叹了一口气。

彩荷已经把屋里的琉璃宫灯点燃了,立时这一点桔黄映的屋里满是通明。然后转身过去扶着凌心媛说道:“姑娘,该去洗了。”说着,便与凌心媛一起笑着进了设在一侧的净房。

她屋里的小丫鬟正挽着衣袖给她试水温。看凌心媛进来,笑着喊了一声“姑娘”,道:“水温正正好!”

凌心媛笑着朝她点点头说道:“行了,四喜。”

刚穿越第一天,凌心媛是很失落,不言不语了一天。不过好在,她的适应能力很强,现在已经接受这个现实了。就在她出神的功夫,四喜已经用猪鬃作的牙刷沾着牙粉,递给她用来刷牙,这些东西凌心媛初来时看到,还是很惊喜的,她感觉到,这个时代,没有她想的那么落后,加上她出生富贵人家,生活想来也不会太难过的,只是可惜,她这个穿越达人,是没啥机会开金手指,发明香皂啥的来赚大钱了,她来了这么多天,来回探听之下,只知道这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朝代,现在天下三分,其势最强盛者为地处中原地带的仁均皇朝,也就是她这个身体的祖国。另北方有七个小国的所组成的七国联盟战力最强,好在七国并不是十分同心,所以也无力南征,而东北有另一大国启浩皇朝,虽然国土不如仁均皇朝广阔,战士不如七国联盟的战士能征擅战,但是却精于工程设计,长于工艺制造,像凌心媛用的这些牙刷,牙粉还有这些瓶瓶罐罐全是启浩皇朝所治,当然仁均皇朝也有一些商家会彷制,却始终不如启浩皇朝治做的精良。

刷过牙后,凌心媛又用带着桂花香味的香皂洗了脸,出来坐到了床旁镜台前。彩荷从琅琳满目的坛坛罐罐中找了个巴掌大的琉璃桃盒打开,立时屋里飘过一阵桂花香味,彩荷讨好的说道:“姑娘,这是启浩皇朝送于本朝专贡嫔妃们使用的“桂香膏”,极是名贵,只因姑娘是皇上最疼爱的幼妹璎珞公主所出,皇上又怜姑娘年幼失母,这次又病重,才能得了这份赏赐,昨天送来的时候,看姑娘服过药才睡下,便是夫人代为接了恩泽,这恩宠在咱们凌府里可是独一份的,便是夫人虽然是大楚国的郡主,又凌府现在的主母,却也是没有这份体面的。”说着话,彩荷用指尖挑了黄豆大小的杏色的面霜在手上匀开,涂在了凌心媛脸上。

擦完面霜,屋子里立刻飘散着一味淡淡的桂花香,凌心媛前世也是用过好东西的主,当然知道这面霜不错,很是滋养,听到彩荷的话,看来自己这个身子的来头不小啊,只是不知道她的亲母怎么那么早早的就去了。所以总体来说,凌心媛对自己现在的生活,还是比较满意的,前些天她病了,大夫人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今天还是她第一次去给大夫人请安。心里正打着鼓呢,就听见彩荷喊了一声:“蝶衣。”

蝶衣是专门管凌心媛梳头的丫鬟。别看名字起的这么秀气,人却是长得矮矮胖胖的,这府里的丫鬟,除了一等头面的大丫鬟,都会由主母赐个名字,这一辈的大丫鬟都是从彩字的,所以凌心媛屋里只有彩荷得了这个体面,其他的丫鬟还都是用着父母给取的名字。蝶衣虽然人长的不秀气,可是一双手却是又绵又软,又很是会伺候,她每次都会先给凌心媛好好按摩一番,让凌心媛很是舒服。

凌心媛由着蝶衣摆弄着,自己却不由望着镜子里那张雪白的瓜子脸发起呆来。通过这几天的疏理,她大致了解了这个家的一些情况,她现在的父亲姓凌字淳风,大名,她却没看见,便这个小字,还是她在自己房内文书的题留上看到,才得知。听江氏说,凌心媛出生时体弱多病,就拜了天花娘娘为干娘,按着排行取了乳名叫“六娘”,居说她这次大病,凌淳风也特别去天花娘娘庙添了香油,做了福法,这才让她回转了过来。所以听自己的乳娘李妈妈说,过些时候,她还要去天花娘娘庙里去拜谢干娘。

凌心媛正在想着这些,突然听见蝶衣在后面唤道:“姑娘,姑娘!”蝶衣拿着把小镜子在凌心媛身后左照右晃的,选着角度把脑后的发式反射到镜台的镜里面,好让她看清楚:“您看还可以吗?”原来这会功夫,已经梳完头了啊,凌心媛回过神来,仔细地瞧了两眼,梳得整整齐齐,挽得紧紧扎扎。她点了点头,笑道:“挺好的!”这时候彩荷和四喜已经抬着首饰匣子给凌心媛挑首饰。样式精美的珠花整整齐齐地装了满满一匣子,里面分门别类地摆着些发簪步摇耳环戒指花翠,甚是漂亮。

因为之前凌心媛一直病着,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首饰,看着这些玉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绚丽夺目的流光,只觉得眼前一亮。她左右看看,还没有挑好饰品,就从镜中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揣着一件披风,走进来说道:“姑娘,昨刮了一夜北风,看着今天会是要有点凉,我把您那件锦花云绣披风拿出来,您看可好!”正是她的乳娘李妈妈,凌心媛听到她的话,头也没回,便笑着应道:“好,李妈妈。”因凌心媛自幼失母,一直是李妈妈一手照料,所以她在凌心媛的屋里一直地位比较超然,便是现在因为凌心媛醒来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李妈妈,再加上这老太太是一心一意待她,所以对李妈妈也是十分亲厚。

李妈妈听了这话就将披风挂在了一侧的椅上,然后走到凌心媛的身后,想是要帮她挑些首饰,一边挑着,一边皱眉说道:“姑娘病了这么些天,夫人不来也便罢了,她现在扶了正,当起了家,贵人事忙。云氏新入门不懂规距,又在安胎,也就算了,可那柳氏在姑娘面前算什么,原就是公主面前的奴婢,居然也依凭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敢不来看望姑娘,当真是以为咱们家姑娘不是主人了嘛。”看着样子很是为凌心媛不平。

凌心媛却从她的话里听出,自己家里除了江氏以外,还有两个姨娘,云氏和柳氏。柳氏,居然还生了两个儿子。正在这时候,却见屋外一个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一看她那匆忙的样子,彩荷便是眉头一皱,然后训道:“绿儿,你这是什么样子,怎么不通报一声,便冲了进来。”

这丫鬟还没盖头,年纪不大,一听彩荷的话,便知道自己错了,赶紧福了一礼,这才回话道:“姑娘,出大事了,夫人房里传下话来,大少爷不见了。”

“什么!”李妈妈与彩荷一起惊呼了起来。

凌府的大少爷,出则从婢如云,进则仆从相伴,居然也能不见了???

☆、002 大哥失踪

凌心媛一听这话,不由也愣了一下,她虽然才来,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家是候门望族,便是自己这个女儿,养在深闺,不准出门,只在这个院子里也有李妈妈这个奶娘主事,另有彩荷这个贴身大丫鬟,领着两个贴身丫鬟,还配了四个粗使丫鬟婆子,八个仆从围着一个小姑娘转,听说自己那两个哥哥,因为是唯二的男丁,伺候的人更是比自己还多上些,怎么就这样突然失踪了?她想到这里,不由打量了一下进来报信的绿儿。看她也不过与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梳着两个小丫,此时听到了李妈妈和彩荷惊呼,不由抬头看了一眼两人,又赶紧垂下头去,一副畏畏缩的样子,凌心媛也没机会看清她的容颜,只看见她额前几缕乌亮的碎发都被汗粘在了额上,想是一路跑来的。

李妈妈惊呼出声,也觉得自己这般很是不妥当,不由尴尬的看了眼在那正打量着绿儿的凌心媛,好在她没有责难的意思,她素来是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虽然年纪不大,但自小让拘的紧,最是注意规范,若是以前自己与彩荷这样惊呼出声,她必是要责难两句,但今天却如是未闻一般只是看着绿我,不免让人有点奇怪,但转念想到,大少爷失踪这样的事,连自己都让惊着了,何况凌心媛?

“夫人,让请小姐赶紧过去。”绿儿见屋里没有人说话,便赶紧把自己要说的话说了。

“我也正准备去给母亲请安。”凌心媛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了,李妈妈赶紧在一侧拿了披风说道:“姑娘,外面凉,先披上吧。”

“不用了。”凌心媛拒了以后,停了停,笑着说道,“让妈妈费心了。”

李妈妈忙摇头:“没费心,没费心……”

凌心媛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让彩荷在前面提灯带路,三人顺着游廊进了钟氏的院子。屋檐下挂着四盏八角玻璃彩穗宫灯,发出柔和的光线,七、八个丫鬟媳妇正垂手立在大红罗夹板帘子前。见凌心媛来了,有争着打帘的,也有朝里通禀的:“姑娘来了!”

凌心媛进了门,一股浓浓的一股甜香扑面而来,顾目四盼,只见打首坐着一个贵妇人,想来必是凌府的大夫人,也就是她的继母钟氏。凌心媛病了几日,睡在屋里,钟氏一次也未曾来看望过她,所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凌心媛不由定睛观望了几眼,这位大夫人,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说不上多漂亮,可是却别有一番气质,居然让凌心媛不由想起了红楼梦里王熙凤的容颜,钟氏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不由笑了笑,这一看便更是像了,只觉得应了一句话,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迎。

钟氏对这个女儿,向来是不喜欢的,私下里也没少给她使些小手段,这个便宜女儿话虽少,遇事也总是一笑,可看人的目光却十分的犀利,好像要把你的五腑六肺看清楚似的。所以她虽然年纪小,但家里上上下下的人没有一个敢把她当寻常的孩子看待……在她面前总有几份小心翼翼,可是她越是这样懂事,聪明,就越是讨钟氏的嫌厌。

凌心媛看了一眼钟氏,又顺着往下首看去,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的女子,身上穿着一件,如意落花罩,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白皙如玉的脸庞,一双长眉斜飞入鬓,细细的丹凤眼清亮逼人,她看见凌心媛进来,便对着凌心媛笑了笑,眉目间更添了几分和善,这个人凌心媛却是认识的,在凌心媛病中曾见她来看望过两次,知道她是凌府的二姨娘——江氏。

在往下,坐着一个穿着件暗绿底四合如意窠缠枝窄袖夹衣,葱绿十二幅绣兰花的马面襕裙的妇人,因是垂着头,只看见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个牡丹髻,戴着玉石花头箍,插着衔珠凤钗,耳朵上坠着嵌猫眼石的绞丝灯笼耳坠,打扮得雍容华贵,却是看不见脸,想是三姨娘柳氏。

凌心媛知道自己还有一位姨娘云氏,却没见着,想来是在屋里待产,也免了这些礼数。她只这般扫了一眼,已经走到了屋间,便学着之前她人给自己行礼的模样,屈膝给钟氏福了一礼,脑子里却在捉磨着,这是叫母亲,还是应该叫夫人合宜呢,想了想,终是笑着喊了一声:“母亲安好。”

这一声出来,凌心媛立时后悔了,因为她马上看见钟氏,江氏掠过一丝惊讶,便是柳氏也微抬了一下头,她立时明白,自己这个身体,只怕以前不曾这样嚷过这位凌家的主母,当下心里有了几分悔意。

好在这称呼终是没有什么错的,钟氏听了只是笑道:“六娘来了,快坐下吧!”声音软糯,隐隐透着几份欢快。

看着凌心媛坐下了,钟氏不由笑了笑继续说道:“三妹也不用担心,想是由哥儿贪玩,总归也有十六周岁,行过成人礼的大人了,万不会没有分寸的,可能呆会就自己回来了。”

这话明里是安慰,可是暗里可就重了,意思是说这孩子已经是大人了,这样人影不见了,是个没分寸,不懂事的人。

柳氏怎么会听不出来,可是却强打精神,抬起头,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过了,这一抬头,更显的一脸的憔悴。

正这会子,便有小丫鬟趁机禀道:“书哥儿来给夫人请安了!”

钟氏听了,淡淡地笑了笑,道:“快进来,今天风大,可别吹着了!”不一会儿,十三、四岁的大小的男孩已经疾步走了进来,可能真是天冷了,这书哥儿穿戴着顶宝蓝色八样锦瓜帽,穿件着遍地金五彩氅衣,着实像是冬天的装饰了,比凌心媛这个女娃穿的还要厚实。看见他进来,已经有人忙拿了大红锦垫放在钟氏的面前。

书哥儿走到面前就恭恭敬敬地跪在了锦垫上:“孩儿给母亲请安!恭请母亲福寿安康!”说完,又磕了三个头。这书哥儿年纪虽应该正是在发育的时候,可是个子已经不小了,而且声音居然一点也不像变声期的男孩那般像公鸭嗓一样难听,反是十分好听。

钟氏笑眯眯地望着书哥儿:“我们家心书可越来越懂事了!瞧这小模样,比大人还稳沉!”

书哥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骨碌碌地直转,表情却一本正经的,应对道:“谢谢母亲夸奖!”看着他请安行了一个这样大的礼,凌心媛心里不由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刚才行的礼数不周全,但回忆着,自己进来的时候,也不曾有人拿出大红锦垫,想来是不用跪的?

书哥儿目不斜视的走到了凌心媛的下首,反是凌心媛微微侧了侧头,好奇地望着他。两人虽然是兄妹,但大族之家,自有章程。他们各有各的院落,各有各的丫鬟妈妈照料,所以凌心媛之前病了几天,这两位哥哥从来也不曾来过,第一次相见,不免多打量了几眼。

书哥儿还没来及坐下,便听到外面有人禀道:“大人来了。”

大人?也就是这一府之主,自己的爹了?凌心媛心里可是一直觉得自己这个爹十分的狠心的,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女儿病了几天,也不曾见他来看过一眼,反是请了一堆御医,名医之类的,但这些行为在她看来,更像是做秀,似乎,她这个女儿在家里,可是亲爹不疼,后妈不爱的,只是却又谁也不想让外人看出来,她不讨喜。

凌心媛心正思量着,她身后的李妈妈赶紧拉了一下她的衣襟,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众人全都站了起来,像是准备行礼,便也赶紧跟着站了起来,只见凌淳风今天穿了件紫青色的绒茧绸直裰,不过而立之年,生得剑眉星目,洁白如玉的脸庞在柔和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泽,眉角眉梢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如清晨的第一缕光般明朗,真可谓是非常英俊。看到这里,凌心媛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有一副好皮相了,这爹妈的底子想来都是极好的。

众人一见他进来,立时一起行了礼,凌淳风想是今天心情不好,只是皱了一下眉,径直走到了钟氏左侧的首座,坐下了,方才说道:“都坐吧。”

凌淳风坐下了一会,却不说话,他这个一家之主不出声,自然也没别的人敢出声了,好半天,才见他很认真地望着儿子说道:“心书,你再把昨天的事说说……”

“是,爹爹。”凌心书应了一声,然后缓缓说道:“昨天,我和哥哥从国子监下了学,走在路上,哥哥说想吃玉香楼的点心,便着了阿三赶车去了,到了玉香楼,哥哥让阿三去买米酒,闵先生嘱我们坐在车上,下车去买点心,我调皮,非要跟着一起去,回来的时候,就不见哥哥了。”

“嗯?”凌淳风说完,又瞅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冷声说道:“我早上起了一课。”说到这里,却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心书,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当真没有事瞒着我?”

起了一课?用算卦来找儿子?凌心媛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脸皮都抽动了一下,原来自己这个爹还信这个?可是儒家不是常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嘛?虽然凌心媛觉得很脸皮很抽动,但是家里其他人显然已经习惯了,那柳氏还十分关切的抬头问道:“大人,那卦像怎么说,心由没事吧。”

看着柳氏这么关切的样子,发现大家居然还都吃他这套?凌心媛不由咽了一口口水。这是不是叫病急乱投医?

☆、003 此起彼伏

凌淳风本就是一个长相极为温儒俊俏的男子,此时,只见他如玉的脸庞在微明的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处于朦胧之中的身材修长却不瘦弱,一身紫青色的绒茧绸袍将他身形衬托的有几分飘逸之感,眉脚之间如无云的晴空一样开朗,可是他眼中的神彩却并不温和,只是犀利的打量着自己的二子——心书。

其实,凌心书虽然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还没有长齐,但五官已经长开了,眉眼之间少了父亲的温润,却多了几分活泼,看起来更是讨喜,让人不由自主的对他就产生了好感,此时这个阳光少年却在父亲的目光里渐渐有了几分不自在,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却不说话。

凌淳风扫视了一下众人,然后缓缓说道:“心书,我为此事请过一课,今日寅时得卦风雷大壮变地风升,心书,你看何解?”

......静默,屋里十分的静默,大家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凌淳风,因事关自己儿子的安危,柳氏最是沉不住气,见凌淳风这时候还要考儿子,那里还等得,立时追问道:“大人,你就别打哑迷了,快告诉我们吧,可是有什么提示......”话还没说完,凌淳风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心由是我的长子。”只这一句,柳氏便不再继续言语了,看着凌淳风脸上一点忧色也无,心下也略觉得安心。

只有在一侧的凌心媛,觉得嘴角不停的抽动,这叫什么事,这凌府的大公子,也就是自己的大哥失踪了,大家不是心急火燎的去找,反是坐在这里讨论这个父亲早上起的卦像......凌心媛看着大家一副理所当然,而且还十分把凌淳风起的卦很当回事的样子,只是在想,自己可是生在了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啊?她可是生在解放后,长在红旗下的无神论的好党员啊,现在居然一穿过来就摊上了这么一家子的迷信头子......以后只怕为了能在这个家里有好日子过,她也要学习接受,学习迎合他们的这种习性了,必竟要是全世界都疯了,只有你一个人正常那么在大家眼里,疯的人就不是世界,而是你,凌心媛可不像做个不合群的怪物。

就在这会功夫,凌心书总算是开口说道:“若以求事寻人而论,这卦像,应该是以退为进的卦,大壮卦是阳之极的卦像,如果还冒然求进的话必然有灾,现在变升卦是消去两阳,升卦是由地泽临变过来,由大壮到临就是阳退,故而......”说到这里,凌心书却是说不去了,只是张口结舌的望着自己父亲。

凌淳风一看他说不下去了,不由摇头,然后说道:“你在国子监授学多时,居然易学还无长进?看卦,五行,爻辞,缺一不可,今天是午月申日,寅时起卦,阳极,人未归时,五行属水,在此阳极之卦当如何存?所以必不日而归,凡谋事主二、八、十日当归。应临玄武,有喑味不明,延迟,纠缠.拖延、漫长之含义,看来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氏听到这里,只是望着凌淳风,然后说道:“大人,那您的意思是不找了嘛?”

“这么大人了,自己会不知道要回家嘛?何况要找,心由现在是找不到的,但到了时间,他自己便会回来了,虽有小祸,却无大忧,就当给他一个教训吧。”凌淳风淡淡的说道。

柳氏听到这样的言语那里肯啊,哗的一声便站了起来,身上的首饰都因为她的动举太激烈,碰的玲环做响,可是凌淳风却不理会她,只是看着钟氏说道:“这个家我交给你打理,就是相信你能打理的好,现在你看看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只这一句,钟氏与柳氏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钟氏立时坐不下去了,只是说道:“大人,这个家这么大,我一个人就是八臂哪吒也有照顾不了的地方,何况心由,心书向来都是住在三妹的院子里,与我也不是很亲近,所以......”

“夫人,这不是你推脱责任的理由,不论他们是谁所出,可是只有你是凌家的主母,凌家的当家,他们都是你的儿子。”凌淳风当着屋里这么多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极重的,饶是钟氏素来坚强,此时也有些脸上挂不住了。看见钟氏脸色大变,眼角一隐隐已有了泪光,只是因为她是凌家的主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敢让那泪流下来,可是一直咬着嘴唇硬生生的忍着,但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便是凌心媛在一侧看到,也心中略略生出几分不忍,反是凌淳风一点神色不变,淡淡的说道:“我还有公事待办。准备早膳吧。”显然是不想再与钟氏多言,接到凌淳风的指示,不大一会儿功夫便有两个丫头端着两个餐盘走了进来,分别给凌淳风等人请了安之后,两个丫头便开始将餐盘上的菜色一一摆放在房内的檀木圆食桌上。

早餐并不算十分奢侈,只是每人一碗白粥,一盘餐点,剩下的是四菜一汤,前些天凌心媛在自己屋里吃的是这样的菜色,只是用的碗碟要小些,看来凌府的早餐平时都是这个样子的,虽然菜色略有改变,但是标准却是不变的。这时候凌心媛看见彩荷递来的玉筷,便伸手接了筷子,然后埋头开始吃着面前对她来说还算丰富的早膳,可能是因为凌心媛之前是生在北方的原因,很少吃到南方特产的缘故,她喜欢吃笋,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四菜之中,就有一盘凉笋,因此她吃的津津有味。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凌淳风说的话的原故,还是因为这是大门大户,讲究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居然一顿早餐吃下来,这屋里的人没有一个说话的。这样吃饭实在是很压仰的,在凌心媛记忆里,她在现代的时候与家人的互动,最多的时候就是在饭桌上,可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说话,而凌心媛必竟是小女孩子食量不大,只吃了一点便觉得饱了,可是因为凌淳风还没有离席,她也不好先走,只好没事偷偷打量了一下众人,钟氏想是之前受了气,居然没怎么举筷,只是那样呆呆的看着粥菜,三下两下都不怎么动身。明显是在生气,可是凌淳风却似没有看见一般,只是时不时的与二姨娘江氏对视一笑。柳氏想是因为自己两个儿子,大儿子下落不明,小儿子又才受了凌淳风的训责,所以脸色也极是难看,到现在连筷子都没有接下来,只是坐在那里。现在吃饭吃的最香的,就是刚让凌淳风训过的心书了,凌心媛看着自己的这个二哥,只是大口吃点心,大口喝粥,一点也不斯文,不一下就风卷残云般的把自己面前的点心与粥扫了个干净,然后身侧的丫鬟赶紧添上了点心与粥,他立时又接着埋在自己的早餐里了。

凌心媛本来还觉得自己病了以后,名义上的爹妈兄长没有一个来看望自己的还有点怀疑可能这个身体的原主,很是不懂事,现在看来,这个家里的人都是怪物啊,大儿子掉了,也就亲妈的反映还正常点,看看人家这一母同胞的亲弟,多淡定啊,吃饭都比哥要紧的多,再看看那亲爹,可是亲儿子呀,人家只起了一课,便找都不找,只等着万法随缘了。凌心媛现在想着,自己病的时候,他们没来请马仙,跳大神,请个卦,求个神,还肯请个御医来看看自己,已经十分万幸了。

好不容易,凌淳风总算是吃完了,他放下筷子,然后朝众人微一点头,算是示意过了,然后便对钟氏说道:“夫人,家里的事就偏劳你了。”这句话也算是在安抚钟氏吧?钟氏脸上的神色总算略略好看了一点,起身福了一礼应道:“大人公事辛苦,妾自当处理好家中锁事。”众人便齐齐都起来跟着钟氏福了一礼,算是送凌淳风。

凌淳风走了以后,这顿早餐总算是结束了,钟氏最先领着人出了厅门,柳氏赶紧跟了上去,想来便是要与钟氏再商量一下怎么寻找凌心由的事,江氏温和的望着凌心媛笑了笑说道:“六娘气色好多了,这样我就安心了。”

凌心媛病中只有她来看望过,似乎比较亲厚些,但这时候她可是最怕与亲厚的人往来了,一是前事不知,二是怕露出马脚,所以只敢笑笑,便领着李妈妈与彩荷回自己的院子了,穿廊过曲,突然发现后院的一株树下居然有一个秋千,初夏的早上,还是凉风岑岑,迎面而来的风将凌心媛的心思吹的此起彼伏。

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天空中的朝阳将云纱映出杏色的缭绕,满天忽隐忽现的阳光,就像在大海中沉浮的浮标,也像极了她现在的心情。凌心媛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坐在了秋千上,来回悠荡着,在安静的晨曦还会不时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蟀鸣声,此情此景,总是让人心情宁静的,可是这宁静中,凌心媛不由猜想,或许前几日,这个身体的主人还是真正的凌心媛,她还会在这里让人推动着荡着秋千,必竟十一二岁,正是贪欢的年纪,可是现在却换成了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孤魂,凌心媛现在多想能记起属于这个身体的那份记忆,好能尽快熟悉一切,可是却不能。只是不知道,假若她有了以往的记忆,会不会为那个失踪的大哥担心?

☆、004 前世今生

凌心媛坐在秋千上悠悠荡荡的,李妈妈走过去将披风披在她身上,然后说道:“姑娘,这早上露重,还是早些回屋里去吧。”正这会功夫,却看见凌淳风戴着乌纱帽,穿着大红色纻丝罗仙鹤补子盘领衫,从一个院楼里出来,远远看去,更显皮肤白净,面容清瘦,此时他换上了官服,眉宇间隐隐透着股摄人的威严。看着那华丽的官服,她不由猜想着,自己这个爹的官位,只怕不小吧。其实这样也好,如果她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当然是希望自己能过的好,这个家好,对她来说当然有利无害。

看见他出来,凌心媛赶紧领着李妈妈与彩荷给他见了一礼。凌淳风身后跟着几个小厮,看见凌心媛,他立刻绽开了一个如春风般温暖笑容:“六娘也在这里啊!”扫也不扫一眼还屈着身子的李妈妈和彩荷,径直走到凌心媛面前,弯了腰,亲手把她扶了起来。

凌心媛笑着顺势而起,侧着头,笑着和他打招呼:“爹爹,要上朝会了嘛?”说话间,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黝黑的眸子里透着慧黠,说不出的俏皮动人。

凌淳风看着,只觉得什么不快都没了,他虽然是从来不问后宅的事,也少与儿女们戏耍,可这必竟是自己的孩子,那里有不疼爱的道理,看见凌心媛气色极好,神态可爱,他笑得更灿烂了,摸了摸凌心媛的头,这才在说道:“今个怎样?好些了没有?”他关心地问。

凌心媛笑道:“劳烦爹爹费心了,我今天已经好多了。”

凌淳风点了点头,那样子,还真有了几分慈父的味道,看着他走了以后,李妈妈这才站直了身子,一边扶着凌心媛,一边说道:“对了,姑娘,听说你病了,许府前些天差人送了只上好的人参来,夫人说让姑娘自己准备回礼。”

凌心媛愣了一下,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别人送礼,还要她来准备回礼,这事,不应该是当家主母做决定的事嘛。当下沉呤片刻,只是拖延的说道:“李妈妈,我看,这事还是谨慎点的好。”李妈妈听了立时会意一笑,然后点头说道:“这个我晓得,必竟姑娘虽然与许家大少爷已经订了亲,但还没有正式过文定,这礼不回不合适,回的不好也会让姑娘以后过门受妯娌间的非议。”

什......什么......订了亲,凌心媛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居然还有一门婚事,不是吧,她可才十二岁都没满呢,这就订出去了?凌心媛好半天才从这晴天霹雳里回过神来,她也知道这大宅门里的姑娘的婚事,多数不由自己做主的,这里的婚姻讲的是门当户对,其实这样也没啥不好,多少衣食有保障,然后凌心媛便看了一眼刚才凌淳风出来的院子,想来这就是凌淳风住的院楼了,打量了一眼,院门前挂着一个抬头牌匾,上面写着:“绿意阁”这名字倒极是文雅。彩荷看见凌心媛直愣愣的打量着绿意阁,不由笑着说道:“姑娘,可是想去老爷的书房里拿些书回去解闷?”

“好啊。”听了,这句,凌心媛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进凌淳风的院子里看看,想到能多熟悉些环境,她自然是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了。

得了凌心媛的话,彩荷赶紧走在前面,帮凌心媛推门打帘,里面自有婆子在打扫,看见是凌心媛进来,各福了一礼叫了一声姑娘,便各做各的事去了,想来凌心媛是常来这里的,他们也都习惯了,走进去,一看,这绿意阁里面是幢只有三间的屋子,四周遍植翠竹。堂屋门上挂着石青色夹锦帘子,打开帘子里,就见堂屋里正对着的,横楣两侧挂着两排黑漆錾银匾额,是一副对联,用行草写的,上联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下联应的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横楣下是座紫檩木边鸡翅木像牙雕黄榜高中状元游街的六扇屏风,屏风前放着一张万字不断头樟木雕葫芦脚桌,左右各置一放把搭着猩猩红毯垫的太师椅。向东望去临窗设着镶楠木板的炕,靠墙放着一溜黑漆书柜,密密麻麻地摆着书。屋子中间放着张六足莲花浮雕书案,叠加案上放着如意葫芦含宝香炉,书案上整整齐齐放着文房四宝。向西望去,十二扇的黑漆透雕碧纱橱把堂屋和西次间隔开的了,一年景的槅扇紧闭,里面隐隐可以看见一张罗汉榻,想来是凌淳风看书午歇之地。

在绿意阁服侍的小厮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但十分机灵讨喜跟在凌心媛身后,一边打着揖,一边可怜巴巴的说道:“姑娘,您上次拿去了大人的增删卜易笔记,现在还没送回来,大少爷问了几次了,也想着看看呢!”

增删卜易的笔记?呃,又是算命的书吧,凌心媛不由揉了揉自己的头,这家人啊,可千万别让自己来卜个卦啥的,那可要露白了,而且,他们说的这书,自己可是一直没见过,拿什么还呀。听到这小厮说话,彩荷立时抿嘴笑道:“天香,你这个小机灵鬼,还怕姑娘短了你的不成?姑娘前些天身子不适,自是还没来及看完,看完了自会给你送来。”

凌心媛这才知道这小厮叫天香,不过她现在还真想找些书看看,主要是熟悉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历史见闻之类的,免得出乖露丑。想到这里,凌心媛开始在那堆密密麻麻摆着的书里开始找了,第一排看过去:《三命通会》,《卜筮全书》,《奇门遁甲》......看在她眼里,只觉得嘴角又一阵抽抽,看见她要找书,天香忙领了彩荷去沏茶,凌心媛看李妈妈一直站在那里,又有些不忍,便让她去堂屋里歇会,自己继续顺着往书柜里的书籍往下看去,却发现,很薄的红色锦盒放在最后一格书格里,凌心媛有些好奇的把锦盒拿了下来,上面绣的是万字如意底的喜案图,她好奇的打开一看,里面居然只有一张桃花的书信。凌心媛虽然知道偷看书信是不对的,但是却忍不住好奇,一看屋里四处无人,便赶紧打开了,入目立时看见三个字——合婚书!

乾造:丁巳,丙午,庚戌,戊寅

坤造:甲子,庚午,己申,壬辰

(1)双方八字原命局皆属五行全备;喜用神(男喜水、土;女喜金、水;)俩人命局喜用成“金发水源,水助木势”——此属“双喜合一,源流归宗”;

(2)双方宅命卦(终生卦)皆为“东四命”:且呈一乾、一坤;上天、下地;天地相合,吉配之象也!

(3)双方命相与个性,既“相合”,而又“互补”;

(4)双方夫妻宫为合而融和之象;男命庚金呈得妻已土助之象;

综合双方命宫之象为“福禄不亏、安稳一生”之趋势,合之为吉。批写人:凌淳风。

却没有写明是谁的合婚书,凌心媛左右翻动了一下,才发现后面还用朱笔写了两行小字:乾造命主,许家长子霏,字云辉。坤造命主,凌氏女心媛,闺名六娘。

她只看了一眼,立时有些动弹不得了,上面写着一个让她曾经只要想起就会觉得温暖的名字,可是现在却觉得只要看见便觉得心如利刃相加。这居然是她的合婚书,可是这不是最让她震惊的原因,震惊的是那两个字,云辉。许云辉......想起这个名字,凌心媛只觉得心口一阵纠痛,那一张薄纸居然再也拿不住了,那桃红色的信笺只是那样悠悠的飘落在地上,如风雨里零落的残红。她以为自己已经再世为人,已经可以不用去面对过去的一切,她就可以释怀了,从来不曾想到,原来,只要看见这个名字,还是会心痛,那般的愤怒,那般的心痛。原来只要这三个字,就能让她的坚强瞬间崩落。

好像时间又回到了那一天,她还是21世纪的上班女郎,她有一份在别人看来不错的工作,10086客服组长,年薪16万左右,对于一个26岁的女人来说,这样的收入,可以让她过上大部份人都觉得还算是小资的生活,可是实际上呢,供楼很辛苦,而且在移动上班,全是女生,她的婚嫁问题也成了父母的心头病,看着自己一天一天的大起来了,家里这一辈的女孩子,连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妹都出嫁了,说不急是假的,好在总算在一次相亲会上遇上了许云辉,他其实也谈不上多出色,比自己大一岁,可是就能让她觉得很安心,好像活了26岁,第一次觉得,和这么一个人在一起,那怕就是看看电视,也能觉得很温馨,很幸福的感觉。

两个人便这样不急不慢的交往着,一周约会两三次,一晃就近一年了,她提出要见家长,他也同意了,可是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阻隔了,终是没有见上,这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那一天她下班后突然很想吃帝Q,便远远的去了另一个区帝Q,刚走上楼,远远便看见了他,他正和一个年青长发的女子对面而坐,两个人嘻笑着,那女孩子正喂着许云辉吃冰淇泠,那样的亲昵......她记得,她现在都记得,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嗡”的一声,脑子一片空白,慢慢软坐在楼梯上,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是不是应该退下去,她是不是应该不去打扰?

可是她却觉得脑子一热,只觉得血直向上冲,便是分手又如何,他是不是应该给自己一个交待,两天前,就在两天前,这个男人还抱着自己说,我们年底就结婚,你现在就别太急着见家长了,我爸妈都在老家,接他们过来太不方便了。现在他却和另一个女人坐在那天他们两个人坐过的位置上,是不是他们的对话也一样?

她再也忍不住了,走到两人面前,许云辉初始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解释,他对面的女孩子似乎有些奇怪的看着两个人。

“她是谁?你新找的女人嘛?”她不满的质问着许云辉,那眼好像看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多希望,他会笑笑的说,这是我同事,妹妹,同学,什么都好,只要他愿意解释,她就愿意相信,那怕知道他是在骗她,她都想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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