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凌心媛看见皇上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诧。
“皇上,您宠主子,主子知恩常言要事事知足,要处处为皇上计。此刻主子身下全是血水,皇上不计较不雅,要看望主子,苏儿只有代主子谢恩。可苏儿知道若是主子醒着定不会叫皇上您近前的。皇上啊,您是九五之尊,可是主子一直把您当成他最心爱之人,只想把自己最美丽,最好的东西都分享给皇上,又怎么会愿意自己有半份不好之处,让自己这般不雅之状也被皇上您看在眼里!”苏儿说着,头就磕上了地,那砰砰的声音回荡在殿里。
凌心媛不由为这个宫女的忠心叫了一声好,的确如此,当年汉武帝的宠姬李夫人入宫只短短几年却宠冠六宫,可惜不多久,她便染病在身,不久病入膏肓,直至卧床不起。汉武帝去看她。李夫人一见汉武帝到来,急忙以被覆面,口中说:“妾长久卧病,容貌已毁,不可复见陛下,愿以昌邑王及兄弟相托。”
当时汉武帝说:“夫人病势已危,非药可以医治,何不让朕再见一面?”李夫人推辞说:“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妾实不敢与陛下相见。”当时汉武帝哄李夫人说:“夫人不妨见我,我将加赐千金,并封拜你兄弟为官。”
李夫人却坚决不见,引起武帝心里不悦,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这时李夫人的姊妹也入宫问病,见此情形,都很诧异。待汉武帝走后,她们责备李夫人:“你想托付兄弟,见一见陛下是很轻易的事,何苦违忤至于如此?”
李夫人叹气说:“你们不知,我不见帝的原因,正是为了深托兄弟。我本出身微贱,他之所以眷恋我,只因平时容貌而已。大凡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今天我病已将死,他若见我颜色与以前大不相同,必然心生嫌恶,惟恐弃置不及,怎么会在我死去后照顾我的兄弟?”几天后李夫人去世。事情的结局果然不出李夫人所料。李夫人拒见武帝,非但没有激怒他,反而激起他无限的怀念,于是命画师将她生前的形象画下来挂在甘泉宫。
大凡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
凌心媛真不曾想到,这样的大智慧便是这许婉仪身边的一个宫女也能领会的,看来,这宫里当真是卧虎藏龙。
☆、021 初见皇后
“行了,别磕了,朕不会在意她这些不雅的。”皇上的话打断了凌心媛的思路。
“皇上!主子每日里妆容所耗时间不少,尽管主子的容貌不差,可主子还那般细心描绘,只盼能把自己最美丽的样子呈在皇上面前,苏儿求皇上成全!求皇上体谅!奴婢实在不愿看到小姐醒来后知道皇上曾见她这般样儿,而后忧郁自责的神情啊!”
“细心描绘?”皇上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的神色总算是归于平静。
“是的皇上,主子曾说:女为悦己者容,皇上定要体谅主子的心意。”苏儿说的竟是声泪俱下起来。
皇上的心底似乎涌动了什么。他转身看着那纱帐,看着那纱帐下模糊的人影,神色居然有些恍惚。
“皇后驾到!”一声太监的唱音,将屋内的人惊住了。
凌心媛嘴角又抽动了一下,行了,今天她可见这皇宫里的大BOSS全见齐活了,两位太后,皇上,皇后,还有不醒人事的宠妃,婉仪娘娘。
看着众人都急急跪拜行礼。凌心媛也赶紧跟着跪下了,一瞬间,这屋里只有皇上和六皇子两个人还站着,只这会功夫,帘子一掀,皇后问着话便进来了:“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危险?怎么好好地就吐血倒地了……啊,皇上!臣妾见过皇上!给皇上……”
“免了,皇后你刚才说她怎么倒地的?”皇上的这话说的极慢,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戾气,凌心媛因为正跪在地上,她看见六皇子的衣裾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正在忍耐什么。凌心媛忍不住开始偷偷抬头打量起这殿里的众人,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皇后,她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三十许人,脸颊光润,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小,压藏在重重的九凤金冠之下,那乌黑的青丝越发显的那金冠的辉耀,只是配起来,也显的这凤冠太大了些。
皇后是很美的一个女人,除了美这点,凌心媛想不出别的话来,皇后的五官怎么看都不是特别出众,眼睛虽然很明媚,却也说不上特别美丽,鼻子也谈不上特别高,嘴也不算是很小很薄,唯一出众的肤色温润如玉,可是这些搭配起来,却是极好看的,而且凌心媛虽然只是第一次见皇后,但却能看出来,六皇子长的极似她,除了眼睛脸型有些像皇上外,其他的几乎与皇后是一模一样,特别是那温润如玉的肤色,还有说话时的小神情,几乎是一模一样,虽然没有人介绍,但是她可以十分肯定,六皇子便是皇后的亲子,难怪他能跟在两位太后身边撒娇,而不见其他的皇子,除了他年纪还小外,嫡皇子这层身份,也是原因之一吧。现在的人或许不知道,在那个时代,嫡庶之别有多大,可是凌心媛来了这里以后,却是能明显的感觉到,嫡庶有多被人所看重。
“皇上。臣妾来时,听闻婉仪妹妹在后花园赏花的时候,吐血倒地……难道不是?”皇后的声音里听来,她似乎觉得有些意外。
“太医!苏儿!”
皇上立刻唤道,声音里全是冰寒的冷意,然后双眉一挑,沉声说道:“曼曼可有吐血?”
“回皇上的话,老臣和医女还未见此。”那太医迅速作答。
“你,你们告诉朕可有?”皇上右手一扬用手指着场里的宫婢说道。
“回皇上的话,主子那时并没吐血之症状,也许是传话的人无意夸大了吧。”苏儿连忙做答。
无意?无意是吗?凌心媛心里重复着这话,只怕在这宫里,真没有什么事,会是人无意做的,可是这是为什么要这样对皇后与皇上说呢。凌心媛几乎能嗅到一种阴谋的味道,这时候只见皇上看向了皇后,一字一顿的说道:“皇后,曼曼中了毒。具体地你问太医吧,不过这事发生在**,朕希望你在给朕答案之时,也好好想想你是如何监察不力!”每个字都咬的格外用力,这两人说话,那里还像是夫妻,便是好一些的上司也不会这般对自己的下属说话,凌心媛真的有些同情皇后了,便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又如何,在这宫里她只怕过的是如履薄冰吧。
“臣妾惶恐,臣妾为皇上打理六宫,平时偶有错失都得皇上谅解,便不说了,这次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臣妾一定尽力去查……”皇后急忙说着,说话的时候,她似乎有些着急,那高耸的凤冠也在微微颤抖。
“皇上!”太医此刻忽然插了话:“皇上,刚才老臣已经给皇上说了许婉仪暂时无碍,可是这样以灵药悬命却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知道所中之毒是什么,早些为主子解毒,不然的话……臣真不知道......”
“你估计能撑多久?”皇上急忙的追问道。
“最多三到五日,再过了,怕是……”太医嗫嚅的说道。
“查,查......先查出她是中了什么毒,然后再查她是怎么中地。”皇上立时有些急燥的大声的说道,接着却看向皇后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去查,好好查查这是何人所为。朕一定要知道是什么人敢在朕的**里兴风做浪。”说话的时候,连在一侧的凌心媛都觉得自己笼罩在了阴沉的空气中。
其实在凌心媛记忆里,她看过的宫庭剧中类似毒啊,暗害呀等等的事总是有些“司空见惯”的味道,即便每次事发,总会有够上点级别的主事人出来发话彻查,有的甚至会惹上皇上,皇后或者太后动动嘴,但总体来说总是很快事情就会被急速的办掉。
不是马上元凶傻傻的跑出来又犯案,让人捉个正着而结案,就是找出替罪羊了结差事,或者就是当事人忍气吞声后当做无事发生。当然也有卑微的,就是让人毒死了,都不会被人注意到,也或者是注意了也当做不知道,以病死了事。
当然这一切,都是皇后或是主事嫔妃比较受宠的前提,若是不受宠的话。那就很危险了。帝王若要找你麻烦,一句监管不力,晾你几个月都不为过,若是收了你掌宫之权,那也是应该的,谁让你办事不力呢?所以此番当皇上对皇后的厉声质问和要皇后立刻查凶的样子,配上之前凌淳风说过的话,凌心媛还能看不出来嘛?在这宫里,皇后不被宠,而许婉仪真的很受宠。
到了这一刻,凌心媛总算明白为什么六皇子听到许婉仪中毒了他会脸色大变,他担心的不是中毒的许婉仪,而是自己的母亲。他早就知道在皇上心里,皇后是没什么地位的。凌心媛不知道应该怎么感受这样的感觉,自己的父亲,不疼爱自己的母亲,在孩子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又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只怕就是一般的家庭里也会影响孩子的成长吧,何况在这处处险要的皇宫里?没有了皇上的庇护,却有着皇后与嫡皇子的身份,所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这母子两人过的想必十分艰难。而六皇子这时候过来,他其实是为自己的母亲担心吧,可是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母亲受辱,而让他过来的皇上,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发落儿子的母亲。
☆、022 第一贤妃
凌心媛看着脸色一片乌黑的皇后娘娘,一心正在关怀婉仪的皇上,还有一直崩着脸的六皇子,不由微微露出苦笑表情,她啥时候才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呀。她不由叹了一口气,她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存在感,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不论皇上,还是皇后,六皇子,全都当她不存在,一直在这上演宫廷大剧。
凌心媛正在发呆的时候,终于听到皇上发话道:“好了,你这里有太医和医女照料,皇后,还是早些回宫里彻查此事,必要早日给朕一个交待。”
皇后福了一礼说道:“臣妾遵命。”六皇子也跟着躬身行礼道:“儿臣就不打扰婉仪休息了,也告辞了。”皇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凌心媛本来就是六皇子的拖油瓶,看见六皇子行礼,就跟着行礼,然后随着皇后与六皇子母子一起退了出来。才一出门,皇后便对着六皇子说道:“正德,之前狩猎的时候,你险些受了伤,虽说你不过受了些惊,这是大幸!以后你做人,得少些锐气才好!”皇后叮嘱着六皇子,凌心媛看见六皇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十分受教的样子。这时候皇后才注意到凌心媛,不由皱了皱眉说道:“正德,这是你新选的侍女嘛?一点规距都没有。”
凌心媛不由觉得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她难道真的这么没存在感,一直到现在,皇上与皇后都把她当成新来的宫女,问题,她穿的衣服也不是宫婢的规衣啊。为什么大家总把她当成宫女了。现在看见皇后问话,凌心媛赶紧施礼回话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名谓凌心媛,臣女之父是钦天监理上。”
皇后听到凌心媛的话,脸上立时缓和了些,然后笑了笑说道:“原来是润水的女儿,转眼就这么大了,上次你娘带你进宫来的时候,才三岁。”说完又看了看安宝宫的殿牌,然后说道:“心媛你虽然不大,但是你来这里也要知道,宫里有些事,可以看,可以听,但不能说的,明白嘛。”
“臣女明白,谢皇后娘娘教导。”凌心媛乖乖的施礼受教,不过心里却在那叫不下三百遍的倒霉,她真是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运,居然一进宫里,就波折频生,现在遇上这样的事。
皇后娘娘又看了一眼六皇子,然后说道:“现下天热了些,但乍暖还寒,你切不要太过贪凉,免得伤风,还有.......”皇后娘娘叮嘱了这般几句,看了看跟在六皇子身后的凌心媛,终是说道:“我还要去见薛妃,你也早些回庆仁宫,不要在外过多留恋!”
“你要去见薛妃?”六皇子显然有些惊讶。不过惊讶归惊讶,他看了看周围的众人,还是乖乖地让开了路。在六皇子若有所思的眼神中,皇后坐着步辇离开了安宝宫门外的广场。
六皇子看了看身后跟着自己的宫婢和侍卫,不由皱眉说道:“你们送心媛表妹回去吧,不要跟着我了。”
“殿下,这可不行,不合规距。”人说的虽然声音不大,也很恭敬,可是声调里却是十分坚定,六皇子挑了挑眉头,看了一眼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边等待发落的凌心媛,不由计上心来,伸手抚了抚凌心媛头上的鬓花,然后笑的无比温柔的说道:“表妹,今天天气这么好,时辰又早,你也别急着回去了,不如和我玩捉迷藏吧。”
凌心媛看见他的神情,就觉得有些想要畏缩,可是这时候却听六皇子附在她耳侧轻声说道:“你不许拒绝。”凌心媛一抬头看见他眼光里的坚定,也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是怎么想的,居然就脱口而出道:“啊,好。”
说着,六皇子领着凌心媛到了御花园里,然后吩咐侍卫们远远的跟着,便与凌心媛玩起了捉迷藏,两人一进入御花园里全是怪石磊立之处,转眼就不见了踪影,他们两人去了那里呢?
薛妃所住的雪梨宫距离安宝宫并不是很远,皇后的步辇走了大约一刻多钟,便进入一片广密的白色的花树中。花开得密而盛,空气中弥散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心旷神怡的清香。而这时候,六皇子便与凌心媛一起正在这一片花树之中,两人行走在花海之间,凌心媛一步一步的跟着六皇子的脚步,就怕行差踏错,无意间,她发现,好像自己就如是他的影子一般,左右相交,每一步,都行在他的脚印上,此时树上的繁花正随风而落,两人如是踏花而来,远远看见就便花间的精灵从树中脱身而出一般,不过好在,真没人看见。
六皇子带着凌心媛走到雪梨宫外的时候,皇后才走出步辇,迈上台阶,见到她的几个小宫女立刻一溜烟儿地跪倒在地,俱是低着头,脸蛋儿几乎伏在地上,恭顺地道:“皇后娘娘万安!”
凌心媛看了一眼六皇子,然后轻声说道:“皇后娘娘怀疑薛妃娘娘是凶手嘛?”
“你不知道母后为什么来这?”六皇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她,其实这样的问题原是不用答的,何况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她一起带来,其实他原本可以把凌心媛和那些宫女侍卫一起甩在御花园里,可是他却把她带来了,他看了一眼凌心媛一脸迷茫的样子,确信了她不是在演戏,这才继续说道:“薛妃是大皇兄的母亲,位列三妃之首,早些年,父皇便让她与母后共同主理内宫之事,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母后当然要来与她商量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皇后娘娘一起来,要这样.......”凌心媛说到这里,有些嘲弄的笑了笑了,然后指了指六皇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姿式,他们两人现在正趴在一处假山的角落里,好在两个人身量都没长齐,才能藏的住人,要不略是丰满一点的早就让人看见了,便是如此,两人也是蹭的一身都是灰。
六皇子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因为父皇早就有严令,没有他的旨意,除年节以外,我们都不能见自己的母妃。”
凌心媛只听完这句,只觉得一头黑线,越发同情这些皇子了,天啊,这是什么政策,这个皇帝是不是变态啊,居然不让儿子见自己的母亲,他是不是心理不正常啊。
六皇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带着凌心媛一起伏着身子,偷偷的溜近了殿侧,这时候凌心媛才发现这大内护卫之多,几乎是一个苍蝇也飞不进去的,凌心媛咬了咬手指,她是看不出还能怎么办,六皇子压低声音对她说道:“你就躲在这里不要说话,我呆会过来接你,要是让人发现了,你就说是自己迷路了,让她们送你回皇奶奶的寿安宫。”
说着,凌心媛只觉得耳边一阵划破空气的声音,再看的时候,六皇子已经不见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嘛?
这时候皇后已经一路跟随者引领的宦官走入内殿,老早就有雪梨宫里的小宦官跑去通报了。皇后才刚刚走入内殿的一间香阁外,便听到一个悦耳娇美的声音道:“姐姐来得好快!”这时候薛妃身披白色百花裙衫,内里衬了一件浅黄的如意纹套置,一张瘦削的鹅蛋脸儿,脸上薄施脂粉,狭长的单眼皮上掠过一抹淡淡的浅绿,很是妩媚,那里像是生了四个孩子年近四旬的女人?
“几日没见,姐姐这是越发清减了,想来也是,这**里的事,那天不生出个几千几百件的,姐姐就是八臂哪吒也忙不过来呀!”薛妃用不紧不慢的声音笑吟吟地说。
薛妃虽然对皇后说话一直是笑吟吟的,却从头到尾都不曾给皇后行过礼数,只是从自己之前依着的贵妃榻上站了起来,上前走了几步,算是相迎。
皇后看着她的动作,放在心里,然而嘴里却不自觉地也奉承道:“薛妃妹妹也是越来越年轻美貌了……”
六皇子此时正伏在大殿的横梁之处,看见薛妃的动作与言语,虽然还依久沉默不言,眼里却已有了隐隐的戾气。只这片刻,薛妃已经上前牵着皇后的手,两人一起共步走到了贵妃榻前坐下,薛妃向旁边的众侍从们挥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原在香阁里伺候薛妃众宫女和宦官,以及跟随皇后前来的众侍卫们都退出了香阁去。
皇后看着她,缓缓舒了口气,然后说道:“这里已经没有旁的人了,妹妹,你便与我说句实话,那姓许的贱婢,是不是你做的手脚……你要知道,这宫里本就没有秘密,何况此事,现在皇上要彻查。你若是对姐姐说句实话,或许姐姐还能在皇上面前为你周全一二。”
皇后说完,突然有感而发的看向了窗外,此时雪梨树上的雪白花瓣徐徐飘下,几个年幼的小宫女在花树下嬉笑着玩闹。其中一个小宫女皮肤白皙,长着一对大大的眼睛,那模样儿天真可爱,可是,那不是凌心媛嘛。皇后只觉得自己握着手里帕巾的手不由自主的开始用力,一寸尖长的指甲刺进了自己掌心,有些痛。
☆、023 不解之缘
薛妃不知道皇后的心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姐,钦天监凌家的那个混帐,可说过,许曼蓉这个贱婢,与皇上是鸳鸯蝴蝶命,两个人是宿世之缘,只要一个去了,另一个必不长久,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她呀,这可是弑君大罪。”
皇后心里有事,也不想与薛妃太多纠缠,听见她如此说话,便道:“如此甚好,既然不是妹妹所为,那我便可以放心查下去了。开始,我还真担心会是妹妹干的呢。”
薛妃微微一笑,然后挑眉也看见皇后所眺望的方向,皇后心里立时有些紧张,但好在薛妃没有留意到凌心媛只是随意的说道:“姐姐只管放心的去查,只不过,这样的事,查到最后,自然都是宫里有份位有脸面的人会脸上蒙羞。”
“这些就不用妹妹费心了,一个人做了些什么,总要为自己所做的行为付出代价。”皇后声音浅浅的说道,可是薛妃却面带嘲弄的笑道:“我还以为皇后娘娘必会十分感谢这个人呢,要是没有她的费心,许曼蓉这个贱婢,可就快......”薛妃说到这里,捂嘴一笑。
两个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宫里最有位份的妃嫔,可是说到许婉仪的时候,俱是以贱婢而称,一点礼数和警醒之心都无,可见许婉仪在宫里所树敌有多少?
“那还真要谢谢妹妹的提醒,要不是妹妹说起来,本宫险些想不起来,此人真对妹妹有一份大恩宠呢,若不是因为这个人,许曼蓉,可就要位例三妃之上,爬上妹妹的头上了。”皇后意有所指的说道。
“姐姐,你言重了,我算什么,就算没有她以后也会有别人,就算没有别人,我上面不是还有姐姐你嘛?”薛妃微微一笑,然后接着说道:“可是,我朝规例,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姐姐的六皇子天性聪慧,本来是不二的太子人选,可是偏偏皇上到现在,还不肯正式立为太子,现下许曼蓉又怀上了龙种,只怕......”薛妃说到这里,却不再继续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然后瞅着皇后说道:“对她这个孩子,娘娘可比我紧张。”
皇后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你的皇长子,不是也才授命去军中修学嘛。这可是只有太子才能得到的恩宠啊,哼。太子之位,最终会落在谁身上,只有圣意一天不说,谁也不能肯定。”说到这里,皇后娘娘也不愿再与薛妃多说什么,站起身说道:“本宫今天晚上还要代皇上宴请他国使臣夫人,就不和妹妹多聊了。”
言罢,皇后转身离去,她走到了宫殿之外,看见凌心媛正在那里与小宫女们嘻笑,当下双眼一眯,对自己身侧的小宫婢说道:“紫冰,你看看你怎么管教宫婢的,新进宫,便这么没规距。”这话的声音说的格外的大,说完又瞅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凌心媛,凌心媛赶紧见机的走过去福礼说道:“皇后娘娘饶命,婢子不敢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跟我回宫再处置你。”
“这......”凌心媛迟疑了片刻,还是乖乖的跟着皇后的步辇后面,凌心媛一边担心六皇子回头会找不到自己,一边又担心不知道皇后会怎么对自己。
皇后必竟是六宫之主,所以她所居住的凤仪殿是最广大的,可是凌心媛却无心欣赏,她跟着皇后进了内殿,看着她喝退左右,凌心媛这才垂下眼眸说道:“娘娘。你召臣女过来,所为何事?”
“是正德带你去雪梨宫的吧。”皇后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自己取下了华丽的凤冠,脱掉那明珠宝华的头冠的那一瞬间,窗外的阳光映在上面的明亮,闪的凌心媛的眼眸一阵燎乱,取下凤冠后,皇后的头上梳着一个芙蓉髻,上面缀着几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石榴朱钗,没有凌心媛想像中的那么华贵,皇后转过身来,那一瞬间,凌心媛看见她的脸颊上写满了疲倦,却也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可是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皇后便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又让她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只听皇后说道:“你不用怕,我只是不想你留在那里给正德添麻烦,所以才把你带过来的。”
凌心媛长舒了一口气,莫名的,她就对这个皇后娘娘产生了一些好感,其实或是因为在凌心媛看到的过程里,皇后一直是被欺负的弱者。人总是容易对弱者产生友好的情绪,因为弱者多数是不会伤害别人的一方。
皇后看见凌心媛的样子,笑了笑,然后继续问道:“你随谁进宫的。”
“李妈妈,我的奶娘。”
皇后点了点头,又看了凌心媛一眼,突然想起以前听起过的一个传言,不由双眸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说道:“对了,我听说钦天监凌家,世代相传,个个都是术学名家,想必你是凌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出长女,应该也是家学源渊,绝非寻常之辈了。”
“不敢,不敢......臣女资质平凡,没有得到真传。”凌心媛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人和自己说这些了,她来了这些天,也大致知道,在这个国家里,大家是很信五行密术的,要不然,凌淳风也不会占个卦看了无事,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找了,可见他对自己的占卜有多少信心,也可见这个国家的人迷信到什么程度了,而且据说凌心媛这个身子原来的主人,可是在这方面很用心的,可是凌心媛现在虽然这些天,也在家里看了看书,努力恶补,但离他们认为十分靠普的密术传人的距离还是有三千里以上的,何况这种事,她自己都不信,怎么能说服别人,又有什么胆量敢去随便论断呢。
皇后听到这里,却打断了凌心媛说道:“你不要谦虚了。”
凌心媛真想大叫,我真不是谦虚......可是皇后已经打开自己的梳妆台里的一个小暗阁,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纸,然后说道:“这是本宫前些时候所起的一卦,令尊也看过,你只当是在练习,不妨告诉本宫,这卦里显示的是什么意思。”
“这......”凌心媛已经觉得自己额上都开始冒汗了,可是看见皇后娘娘脸上的坚定,她只好安慰自己道,反正这是凌淳风看过的卦,她只当是考试好了,碰对了最好,碰错了,也没啥,只有在心里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臣女若是说错了,皇后娘娘便只当是听笑话,笑过就过了,不要与臣女计较。”
“当然了。”
凌心媛听到这话,便走近,伸手接过皇后娘娘手里的卦符,这是一静卦,雷地豫。凌心媛看了片刻,才问道:“娘娘可是问本该早就该发出来,可是却一直不曾找到的文书的事。”
皇后迟疑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果然不愧是我国术学名门之后。”
凌心媛笑了笑,然后说道:“娘娘,此卦,本是静卦,寻物,最不好的就是静卦,可是起卦于辰年,申月,辰日,子时卦中唯父母爻子水,受日月相生,旺相暗动,得日,月帮扶,合应九五之位的丑土官鬼,主卦**,所以我才判断,应该是求文书方面的事,可是因合而不发,可见此文书被九五上位之官鬼所扣,此文书应该是找不到,或是上司没有发出。不过受日月相生,可见,这份文书得到两个极有利的贵人相助,娘娘当不必担心,终有一日会生动而出的。”
“哦,那依你看,应该什么时候会得见天日呢。”皇后听到这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可见这件事对她有多重要。
凌心媛这些东西,全是这几天随便看书生搬硬套过来的,这时候皇后问她,她也急的不行了,但也只能糊乱说道:“依臣女之见,申子辰为三合水局,此卦文书又属水,必要在水旺之时,才能发出,若以月论当是十一月,或是十二月,不过今年太岁克水,现在又是午月,水是最弱的时候,必是找不到的。”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都增添了几分光润。
凌心媛看见她的神色,不知道什么文书对她来说这么重要,也不知道她自己一顿瞎说,却正好碰个正着,或是冥冥之中,她注定与易学有缘,她对此卦相的见解,在未来的事情发展时,一一得到了应验,从而建立了她与皇后这位仁均皇朝有名的贤后日后的一段不解之缘。
☆、024 精奇李妈
凌心媛给皇后解了卦,皇后又赐了点心,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皇后总算是遣人去把李妈妈给接了过来,李妈妈走进殿里,给皇后请了安,皇后客气的让她站了起来,又赐了茶,李妈妈有些诚惶诚恐的捧着茶,却不敢喝,只是一个劲的说道:“奴婢不敢,奴婢是个奴才,那里能得皇后娘娘如此看顾,便是皇后娘娘正眼多看奴婢一眼,奴婢也是要折寿的。”
皇后笑了笑,然后突然咦了一声,这才说道:“你是黄玉,润水的精奇姑姑。怎么苍老成这样了,本宫险些认不出来了。”听了这话,凌心媛眼睛也微微转动了一下。
李妈妈赶紧福身说道:“皇后娘娘还记挂着奴婢,是给奴婢的恩典。”
皇后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对自己的宫婢说道:“紫冰,你去拿一盒我的珍珠沫来,都赏给了黄玉了,唉,真是可怜,本宫还记得,本宫当年入宫选秀的时候,才十六岁,还得到姑姑的教导呢。”
“娘娘言重了,当年娘娘就是人中龙凤,奴婢怎么敢当教导两字,告知娘娘一些宫里的规条,只是奴婢的份内之事。”李妈妈一直躬着身子,便是紫冰取了一个锦盒过来,李妈妈接了下来,然后说道:“谢娘娘恩典,只是我家姑娘还小,出来这么久,只怕早就疲倦了,奴婢想带她回去休息。”
皇后看了一眼一侧正在眼珠四处乱转的凌心媛,实在看不出来,她那里像有疲倦的样子,不过还是笑了笑应承了下来,便让她们退下去了,凌心媛其实一直在观察皇后送给李妈妈的那盒珍珠沫,是不是好货色,虽然装在盒子里,可是那盒子外面居然是溜金的,而且不但缕有金丝如意纹,每一处接点上还镶了一颗蓝宝石,此时虽然拿在手里,都能看见那淡淡的宝光,不说那珍珠沫好不好,光这盒子便价值不菲了,凌心媛正在好奇,皇后怎么会这么看中自己身边的奶妈的时候,已经听到李妈妈要带自己离开了,便赶紧与李妈妈一起行了礼,这才走了出去,出了殿外,刚才到了苑林里,凌心媛便按耐不住的说道:“李妈妈,什么叫精奇姑姑呀。”
“嗯?这些宫里的职称规条,奴婢不是早就与姑娘说过嘛?”李妈妈有些诧异的看着凌心媛,那神态虽然有些老态,可是眼光里却写满了精明,凌心媛立时有些心虚的呃了一下,然后掩饰的说道:“我忘记了嘛。”
“精奇姑姑,就是主要负责看护皇子皇女和礼仪教导,另外,还有皇子皇女们一些技艺的,多数会有自己的一技之长,比如像奴婢,就擅长衣装的写样与设计一些小手工。”李妈妈虽然奇怪凌心媛的问话,但还是应答了。
凌心媛看了看李妈妈的神色,知道她有些起疑了,这些都是在宫里爬了一辈子的人精,那里会不机敏,当下凌心媛便对自己敲了几个警钟,然后长叹了一声,跟着李妈妈上了车,车子不急不缓的往前走着,凌心媛靠在靠枕上,专注的翻看着手里的书,过了良久,两个人人都没有说话,好半天,突然李妈妈说道:“姑娘,可是前些时候病的伤了脑子,才会像现在这般对过往不清不楚的。”
“是啊,是啊。”凌心媛赶紧借话应了,然后又说道:“妈妈可别告诉旁人,我怕他们笑话我。”
“奴婢知道的,唉。”李妈妈长叹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当年公主生下姑娘,老爷亲自给姑娘起过一课终生卦,便说过姑娘会有一次这样的大劫,没想到,我左防右挡,还是应了。”
“终生卦?说了什么。”凌心媛也是女人,是女人多少都星相八卦之类的事,虽不敢说十分信十分,但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好奇的。可惜李妈妈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奴婢也不清楚,老爷没有说,只说天机不泄。”
“啊。”凌心媛失望的啊了一声。
李妈妈看见凌心媛这般神态,这姑娘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心下那有不疼惜的,当既便不忍的说道:“奴婢真的不知道,不过老爷当时说了一句话。”
“什么?”凌心媛立时又有了精神,一脸好奇的盯着李妈妈,那张小脸上一双眼睛如是可爱的小鹿一般,又大,又水汪,小小的脸儿又白嫩的如是度了一层水的润玉似的,看起来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美丽,李妈妈看在眼里也愣了一下,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当年年幼时的润水公主,不由略失了一下神,这时候凌心媛已经不顾身份的蹭到了李妈妈身侧说道:“什么嘛。”那小动作更是可爱,连李妈妈都不由让她逗乐了,然后说道:“老爷说,他人养子盼聪明,我怕她被聪明误一生,唯愿此女愚且鲁,无灾无难到长宁。”
凌心媛愣了一下,似乎这个断语是自己可能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意思,李妈妈看见凌心媛呆了呆,不由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说道:“以前,公主常说,让老爷不要总起课,便是算准了又如何,你永远不知道命运会以什么样的规迹去运行,只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你看着卦相显示的结果,你知道,你占卜对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先测得天机,并不能改变命运,能改变的就不叫命中注定,既然如此,何必穷极一生去究研这不可或得的命运。”
“对呀。”凌心媛不由大生赞叹,她虽然从来没见过自己这身子的母亲,却觉得她真不愧是个公主呀,觉悟就是高,说的话真心有道理,去研究这些干什么,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她,如果不是因为凌心媛这个身子以前的主人是个中好手,她也不会去看这类书的,她做的是为了让自己生活的更好,不出破绽,不受人怀疑,如果她一出生就是凌心媛,她肯定不学这没用的东西。
“姑娘,你现在也认可了,可惜老爷以前为了这些和公主总吵架.......”李妈妈听到凌心媛认可她亲娘的话,不由高兴的脱口而出,只是才说到一半,便自醒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大生悔恨,想自己也是在凌府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才会这般不警觉,要是换了以前在宫里,那里会犯这样的错误,便是对着姑娘,自己最放心的人,也不会胡言乱语的。凌心媛可想不到她正在懊悔,只是回心想着自己在这里来了以后,在府里也好,宫里也好,总会有人搬出卦来说事,暗自核计着,自己那个爹算卦准不准。这事真心来说靠普不靠普。
☆、025 纳娶姨娘
凌心媛跟着李妈妈回了凌府,走在院子里,便看见凌心由与凌心书两兄弟与柳氏正围着凌淳风在凉亭里说笑着。这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微暗了,凌心由脸色虽然不太好,却也看起来没什么大事,凌心媛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开心的,便领着李妈妈往凑了过去。看见她走过来,大家渐渐敛了笑容,面色凝重起来,凌淳风转过头,目光温和的扫过众人,声音平缓的吩咐道:“天也晚了,明天你们两个还要上学,都回去歇着吧。”
柳氏的眼角瞄过凌心媛,跟着站起来,曲膝告了退。
“心书,等一等。”
凌淳风叫住了凌心书,凌心媛垂着眼帘,轻悄的也要退出来,却听凌淳风已经说话了:“你走什么,说说你今天进宫都遇见了什么事。”
凌心媛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对自己说的,立时觉得头都有些痛了,今天遇上了什么,遇上的事太多了,有太后的不和,有皇后与皇上的纷争,可是这些,都不应该是她说的话,也更不应该是一个十一岁小女孩子该懂的事。
凌淳风看着柳氏扶了凌心由出了亭子,凌淳风看了一眼一侧的李妈妈,说道:“黄玉,你去掌个灯过来伺候着吧。”言罢,也没对凌心媛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子,示意凌心媛坐到了凌心书身侧,然后,他张开自己修长均称的手,然后慢慢转动着的手指,似乎在考虑什么,就这片刻,李妈妈很快点上了亭外的八角宫灯,微弱的火光照着凌淳风的身上,透出股温暖却萧索的荒凉来。
凌淳风看了一眼一直转着眼的凌心媛说道:“怎么了,现在不说话了?”
“女儿,今天进宫先见了两位太后,然后又跟着六皇子去见皇上,婉仪,还有皇后。”凌心媛嗫嚅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自己跟着六皇子偷溜到了雪梨宫的事给隐瞒了下来。
凌淳风听了这些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心书,我听说你在太学的时候,与六皇子走的很近?”他说完以后,淡漠的扫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孩子,然后说道:“你们两个像来懂事,所以为父也不瞒你们,婉仪娘娘的龙胎不保,只怕再无......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现在太子未立,皇长子与六皇子都有可能是未来之主,我们凌家与许家是姻亲,正是风浪之上的人,不论谁行差踏错,可能连累的便是一族,你们两个记住,出去在外,不论交往朋友,还是说话,绝不可偏向那一方,以免祸及家人。”
凌心媛一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那个婉仪娘娘肯定是许家的女儿,本来她宠冠六宫,如果能生下儿子,是有希望一争的,可惜她流产了,而且听自己父亲的意思,她应该是没机会再生孩子了,难不成真的是毒死了?不是说她和皇上是同生共死的鸳鸯命嘛?
一想到这个词,凌心媛自己先在心里呸了一声,看来她是真的越来越迷信了。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凌心媛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你们大哥这次经逢大变,记忆全失,以后有什么事,你们两个更要多提醒他,明白嘛?”凌淳风说完,便挥了挥手说道:“你们也回屋歇着吧,明天府里要办喜事,难免会乱碌一些。”
凌心媛本来还在想自己的心事,接下来凌淳风说的这一句话,立时丢了两个惊雷给她:
“凌心由失忆了?”
“府里要办喜事?”
难不成,现在就要把她给嫁了?她的嘴角立时开始抽动了起来,可是还没等她问出声来,凌心书已经拉起她一起说道:“孩儿告退,老爷,你也早些休息。”
凌淳风应了一声,然后便对他们两个笑了笑,必竟都是他的孩子呀,怎么能不疼呢?
才一出了凉亭,凌心书便压着声音对凌心媛说道:“你别多事。”
“什么啊?”凌心媛愣了愣,都不知道自己这二哥在说啥。
“我说,四姨娘明天就要进门了,你别多事。”凌心书说完长叹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已经来的李妈妈,然后说道:“妈妈好。早些带六娘回去歇着吧,她今天累了一天早就该倦了。”
李妈妈笑着应了,凌心媛便在这一片迷茫里让李妈妈带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到回了屋里,躺在床上也没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二哥会认为这四姨娘进门,她会多事,不至于这么想不开吧,自己亲娘都死了,自己亲爹要娶个妾,自己还要多事,要多事,前面那么一大堆,她多事的过来嘛?
第二天一大早,李妈妈就和彩荷一起侍候着凌心媛收拾停当,然后李妈妈小声叮嘱着凌心媛说道:“今天是老爷迎娶四姨娘的喜日子,虽然说是做妾,只能从侧门抬进来,却也是个贵妾,她可是柳姨娘娘家的亲戚,姑娘对她也略客气几分,就当是给大倌与二倌的脸面。”
凌心媛知道自己两个哥哥,小名,就叫大倌,二倌,不要说看什么哥哥的面子,便是不看,凌心媛也不觉得这事与她关系有多少,本来就应该是那些姨娘去着急的事,与她何关,干嘛要多事,但听到了李妈妈的话,她还是不由点了点头。
李妈妈这才又给凌心媛整了整衣襟,牵着她的手,往偏厅走去,还没走近偏厅,远远就听到了喜乐的声音,接着听见司仪大声唱喝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礼成。给老爷夫人敬茶。”
凌心媛听到这些,知道已经行过了礼,果然,待到李妈妈领着她进去的时候,已经看见一个一身喜服的女子顶着盖头,跪在了凌淳风与钟氏的面前,今天钟氏穿了一件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诰命朝服,头上梳了一个如意高寰髻,上面戴着只有命妇才可以配戴的金步摇,这些都是这几天里,凌心媛恶补过,才略略能识得的几件装饰,别的却是看不出来,但想像的到,必是都能显出她正室尊贵的身份,今天来观礼的人并不多,全是凌府里的人,几个姨娘,还有凌家的几个孩子,必竟不过只是娶个妾,用不着招摇什么的,此时凌淳风穿了一件喜服,戴着花球坐在上位,正从那个女子手里接过茶盏,笑咪咪的说道:“好,好。”这个新娘子莺声燕语的说道:“老爷请喝茶。”
这声音真的很耳熟,凌心媛想到自己决对听过,只是一时之间却也想不起来,是在那里听过,这时候,新娘子已经向下低了低头,端着茶送到了钟氏面前,说道:“夫人请喝茶。”
钟氏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茶杯,像征性的粘了一下,然后便从身后的托盘上拿了一封红包放在了新娘子的手里,然后说道:“好了,从今天起,你便进了我们凌家的门了。老爷呆会还要去朝堂,礼成了,便散了吧。”
这样就散了?
凌心媛看着那巨大的双喜字,边上是环绕着的万字如意花纹,很是细致,但是却更影出那瘦弱的新娘子有多么的可怜,一生只能嫁一次,可是行了礼,相公便要走了,把她一个人无助的留在这个家里。
凌心媛看着凌淳风会怎么做,结果他真的站起来,拿着一侧的如意钓钩开了新娘子的盖头,然后说道:“我还要去上朝,夫人会好好安置你的,以后,你到了我凌府,便要与合府的人好好相处,我不会亏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