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路走,一路说,先是宁儿脚步有些缓慢,走到后面,却是凌心媛挪不动步了,这山门上居然有上千阶梯,当然也有人手抬的肩轿,不过就是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两个竹竿,然后中间放上一个小椅子,只是前来晋香,最讲究的就是心诚,所以江氏说道:“若不是病的爬不动路,那除非是懒得不行了,否则这庙门前的九百九十九阶梯纵你是皇亲贵戚,富甲天下也只能是自己一步一步的走上去,才有诚意。”
听到这话,凌心媛知道坐轿无望,只是那郊游般的悦快的心思已经淡了,只觉得双腿越走越像注了铅一般重,当真咬着牙,只当自己是出来做运动的。
心由,心书两兄弟却是走的极快,江氏要照顾宁儿与凌心媛只能放慢了脚步,后来,索性便让他们两兄弟先上去了,她与凌心媛,宁儿三人带着侍婢在半山亭里休息了片刻,才继续上路,这般走走停停,也总算是到了山腰上的主殿,凌心媛看着面前那庄严肃穆的佛像,身边那些虔诚祈祝的男女,凌心媛才略略恢复了几分精神,她不由也默默祈祷:“我佛慈悲,您能让我回去么……如果不能,您能让我父母不要为我难过嘛,在那个时代,可以有自己好的生活,最好.....让他们忘记我。”
虽然说,来了这里一个多月了,她早已渐渐的在学习了不去回忆,但此刻想到那些横隔在时空里的亲朋好友,那些生活点滴,终于忍不住又一次泪流满面。然而佛像无言,只是用细长的眼睛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众生,那眼眸早已看过了数千年悲欢与离合,又怎么会在意凌心媛的这点小小心愿?
待上完香,已是时近正午,江氏见到凌心媛脸上的泪痕,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只是因为上山的时间太久了,早已错过了斋饭的时候,只能让侍婢们拿了些点心,凑合着让僧侣们帮着寻了一处厢房坐下慢慢吃着。吃完了,听到暮钟响起,知是有人要开坛讲经,江氏突然想起,之前凌淳风说过今天是轮值到玄德法师讲经,她这一说,宁儿也兴奋起来,一行人兴致勃勃的打听了一下方位,一起到了一处院子。
到的时候,院里早已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不住的交头接耳。过了片刻,在十余位僧人的拥簇下,一个身披袈裟的中年法师神色庄严的登上了正前方的讲坛,底下顿时鸦雀无声。僧人们先是一起长声吟咏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法师这才开口念了一句佛号,接着凌心媛只听他声音清朗的道:“若说到世人悲苦,不过是因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竟然是直接开讲故事了!昔者有鹿数百为群。随逐美草侵近人邑。国王出猎遂各分迸。有一鹿母怀妊独逝。被逐饥疲失侣怅怏。时生二子舍行求食。茕悸失措堕猎弶中。悲鸣欲出不能得脱。猎师闻声便往视之。见鹿心喜适前欲杀。鹿乃叩头求哀自陈。向生二子尚小无知。始视蒙蒙未晓东西。乞假须臾暂还视之。将示水草使得生活。旋来就死不违信誓。是时猎者闻鹿所语。惊怪甚奇。即答鹿曰。一切世人尚无至诚。况汝鹿身。从死得去。岂当还期。终不放汝。鹿复报言。听则子存留则子亡。母子俱死不得生别。分死全子灭三痛剧。即便说偈。以报猎者知,接着法师便开始详细解说了一番这段经文,如讲故事一般,且法师动辄吟唱几句,随声成调,极有感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心思沉迷。
凌心媛见高台之上身披袈裟的僧人讲得舌灿莲花,庭院之中男女信徒们听得如痴如醉,时哭时泣,凌心媛不由也是心中感触良多,想到当年有很多传*销高人的事迹,那时候,她还不理解,现在才发现,真的,好的演讲,完全可以给人洗脸,让人不由自主的开始沉迷在他宣染的气氛里,想到这里,凌心媛不由有些自嘲的一笑,要是这位玄德法师改行的话,估计干什么都能成一脉高人。
只是她心情本来就不好,如此一来,便更不想听下去了,便对江氏悄声道了句要去饮茶。江氏正听得入神,只是点了点头。凌心媛拉了拉一侧的彩荷,本来想她陪自己一并出去走走,不曾想到,彩荷也听的正痴迷,凌心媛轻扯动了她的衣袖,她都未曾发觉,凌心媛看着她如此入神,知道她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想来也只是在这附近走动一下,因该也无事,便不再催彩荷。
出来后,她忆起之前江氏说起过北院的桔花开的美丽,便打听了北院的方向,一路寻了过去,想是因为这时候正是玄德法师讲经的时间,路上居然人烟少了很多,凌心媛一个人走在路上,却也不觉害怕,只是奇怪,这一路上也不曾见着凌心由与心书,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去那了,正在这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少年公子,正双手抱肘在怀,仰头看着遥远的佛塔,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凌心媛却总觉得这个人的身型很眼熟,不由多看了几眼,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凌心媛在观望他,便转过身来,只是那一眼,凌心媛觉得呼吸也困难了几分,怎么与她前世认识的贱人长的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个公子肤色更加白润,鼻子也微长一些,身形也要高上几分,虽只一样多上几分,却比那许贱人要生的好看多了,看起来比较清秀俊逸,只是虽说如此,却不能不承认,这两个人还真是十分的像,如是一母同胞一般。
☆、038 一处冰床
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如此相似的人,虽然略有微差,但是猛然之间,凌心媛还是让吓了一跳。就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听到自己身后发出一声嗤笑,有些嘲弄的说道:“奇哉!如今的小娘子们不去花坊里登楼,却来寺院观慕男人,难道这世道真是要变了么?”虽然,凌心媛也知道自己这样失神的看着面前那个形似许云辉的人,是有些无礼,可是她现在才十二岁,也不算什么大事吧,更不用言辞如此刻薄吧?
凌心媛一怔之下不由怒火上冲,回头一看,只见那条小路上不知何时来了六七个年轻男子,站在自己身后这个身穿八彩喜相逢的对襟外衫,腰佩金钩,看上去如是一个招摇的五彩孔雀一般,不过仔细看看,此人只有二十来岁,肤色白净,骨削魂瘦,只是满脸不屑,看见凌心媛回头,便挑起眉头,轻佻的盯着她的脸看。
凌心媛心里如吃了个苍蝇般的腻味,忍不住冷冷刺他道:“怪也!如今的学子不去议论学问,却来与小女子讨论非短流长,这世道当真是变了!”
此言一出,这个五彩孔雀不由一怔,他几个同伴中便有一人便笑了出来说道:“正司啊正司,你也有今日!”
凌心媛打量说话的人年纪似乎是几人中最年幼,长的眉目疏朗,却也谈不上多英俊,只是那种从容神色,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有些生敬,而且这个人虽然在笑着,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距离感。凌心媛当时只是一时之气,可是之前在天后娘娘寺庙里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她那里还不学乖觉一点,此时当然不欲多事,转身要走,可惜那叫正司的五彩孔雀却一步跨上,挡在了她的面前。凌心媛退后一步,冷冷的看着他。那男子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讪然之色,他出生极为显贵,平日最爱挖苦取笑别人,却不曾被人如此顶撞回来过,而对方不过是一个打扮普通的富家女,这口气如何忍得?他自然要留下对方,找回场子。随即扬起头来傲然道,“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冒犯了本.....公子,想走就走么?”
凌心媛此时看了看四下无人的长道,虽然看着这几个年轻公子都像是都城国子监里的学子,但也不能不心里生惧,怕他们做出些什么,便想随便道个歉,好走人,却已听有人已沉声道,“正司,何必与小女娃娃纠缠?”说话的便是之前抱臂而立形似许云辉的男子,他虽然开了口,但神情十分冷肃。
这五彩孔雀冷笑道,“云辉,你是正人君子,自然不屑如此。”
云辉!一听到这两个字,凌心媛不由眼眸都微放大了几分,不及细想,便听那五彩孔雀又对着自己说道:“你刚才说什么,可敢再说一遍?”
凌心媛不愿跟他多说,退后一步,转身欲走却发现之前讥笑五彩孔雀的少年人恰恰挡住了她的去路。凌心媛只得停下脚步,却见那名少年人退开两步,让出了一条道来。凌心媛心里一喜,刚想过去,边上却有一人,有意无意的又往前站了一步,又一次堵在了凌心媛面前,这也便罢了,他还侧头笑那少年人道:“昭敏,你莫不是怜香惜玉了?当心正司晚上又灌你!”
昭敏保持着之前他调笑五彩孔雀时的那种众容,只淡笑道,“正想多喝两杯,难不成你怕了?”
凌心媛眼光一扫,只见这个叫昭敏看起来虽然年幼,可是的身量却是几人当中最高的,从前看他,便已觉得长的眉目疏朗,神色从容让人生敬,此时近看,更发现,他虽只是着了一件最普通的长衫,也不如其他人打扮的华贵,却有一种天生的贵气,自是卓然而**,他却并没有看凌心媛一眼,只是对众人微笑道,“大好时光,何必计较此等琐事?我们之前不是与云辉兄赌戏射覆,此时结果已分,早正胜负是要紧。”
这一耽误,凌心媛已十分见机的溜出了包围圈,远远听到云辉在那接腔说道:“不错,你们可是如何寻到我的。”
其中便有人起哄笑道:“这当然要问昭敏了。”
远远听见昭敏扬声做答:“今天取末日申时起为巽卦,作为上卦。行走为震卦,作为下卦。加云辉兄之名霏,求动爻数,得到《风雷益》卦变《风地观》卦。主卦《风雷益》双木比合,但是不临月建,所以为过去时,代表云辉兄从树林中穿过。变卦《风地观》的体卦坤土在午月得月令相生,为现在时表示眼下的事情。坤土旺相,且是今日是戌日当头,坤土当令之时,所以可断戌为方向,五行属阳土,位居西北方,所以小弟论断,云辉兄是自树林中穿过行至西北方向一处土旺之地。所以小弟就带人寻至了。”
凌心媛听到这里,便明白,他们几个公子哥是在赌卜算找人,也就是一个人先躲起来了,然后他们自起一卦,以卦相论而找出对方躲藏的方位,以及地点,找到为胜。凌心媛只觉得这样的游戏极是无趣,赶紧加快了步子,尽量快些的走了出了这个小道。
走了百步开外,她才回过味来,那个长相极似许云辉的人名霏,又让人唤云辉,显见云辉是他的字,这除了是她的未婚夫许家长公子外,实在难做第二人选,凌心媛想到这一点,只觉得嘴里苦苦的,再也没有了一点看风景心思,只是赶紧回到正在讲经的院子,其实余下的路也不过一百多步的路程,在她的感觉里竟是无比漫长,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她便知道她有一天要嫁给一个与许云辉这贱人同名的人,她已经觉得十分难已接受了,可是现在,她真的没想到,两个人不但同名,还长的如此类似,虽然这个时代的许云辉要比那个负心的贱人长的高挑,清俊一些,又怎么样?她对这个人的厌恶只会越来越深,或许他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可是厌恶与喜欢都同样是人类的一种感觉,就如你要是喜欢一个人,你希望日日夜夜都能见到他一般,甚至见到一个有些类似他的人,都会生出几分好感。
同样厌恶一个人也让人无法忍受,你也许会因看见他的一言一行,甚至只要听到他的名他的影,你都会感到憎恶……而现在的她对过去那个负心无耻骗人感情的许云辉,就有这样的厌恶,只要与他有关的一切,她都会不由自主的生出反感。何况他们两个不但同名,还长了甚是相似的脸,在凌心媛看来,只怕这两个人是一个前世今生都不一定。由及此,她拒婚的心思越发坚定,可是却又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心里只觉得一片茫然,待她慢慢走到江氏几个身边,才发现,凌心由与心书也寻来了,正坐在江氏下首听经,几个人正听得入神,便是她又一次落坐了,也并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凌心媛只觉得心里有点默默的失落,她不见了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不见了,便是刚才寻过来的凌心由与凌心书这两兄弟,她的哥哥,也没有发现在座位当中没有她。
原来,她在这里来时如自己一人,去时也如自己一人,并没有人真正的去在意她,关注她。想到这一点,虽然凌心媛周围有数百人一起坐着听经,边上还有与她同一血脉的兄长,她却只觉得自己如坐在一处冰床之上,在这立夏时节,她却觉得越来越冷,这样的寒意是从心里发出的,漫散到每一处血脉,便是指尖也冻的发颤。
☆、039 别有暗香来
正值立夏时分,北院里的桔花开的正好,真如江氏所说的那般,云蒸霞蔚,香味幽长。这时间已近黄昏,余晖如霞,天空中放眼望去一片烟红,映照在桔花之处,那片花海也如着了粉妆一般粉艳动人,此情此景,如诗如画。
本来到了这个时间,香客早就应该离去了,可是香客们在离去的路上,却能隐约听见北院传来萧声,有好事人偶尔探望一眼,只见几个青年学子正聚在花海下,其中一位身着轻袍,头戴平定四方巾的年轻公子立在树下怡然吹箫,如果是有些身份的人还能认出这便是威武候的长孙,许家的大公子——名霏,字云辉。再仔细看看,也能发现,他身边立着的几个也都是都城有名有望的大世家里的第二代,或是第三代,只有两个人却是大家看着不甚眼熟的,一个身穿八彩喜相逢的对襟外衫,腰佩金钩,看上去如是一个招摇的五彩孔雀一般,虽然招摇了些,只是那金钩的造型独特,却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必是皇亲贵戚,另一个穿的倒是极普通,和这些贵公子站在一起,那打扮的就只能用寒酸来形容了,可是却有一种天生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人一望生敬,这是一种天生的贵气,何况能和这些贵公子站在一起,便是打扮的再寒酸,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不是出身名望之家。
如果是凌心媛在这,便能看见这便是之前戏弄了她的那几个年青学子,他们此刻心情正好,都立在这桔花构成的云霞之下欣赏这数里花海的美景。待到一曲吹罢。立时有人轻拍双掌说道:“云辉兄真信人也,居然当真肯愿赌服输为昭敏吹上一曲,只是也让我等叨光一饱耳福。”
听到这话,昭敏立时微微轻笑道:“那里。那里,凑巧,凑巧罢了。”听到昭敏这般谦虚的话。之前那得意洋洋的五彩孔雀正司公子立时轻哼了一声说道:“只不知道有什么事在你照敏看来不凑巧的。”言罢,正司微微眼角一歪,然后说道:“唉,心由病了,马上便是端午佳节了,当时候父皇必会让我们既兴做诗。今天约你们出来,便是想大家集思广议一番。可能帮我先拿个章程,莫要让正德那黄口小儿夺了头彩。”正司说完便只拿眼看着昭敏,谁也知道这国子监里若论学问,这位家到中落的容昭敏最好,要不然他也不会请他一起相聚。再平易近人。自己也是当今天子的皇长子,今天能在这里的,那个不是名门大户的公子,便是他们又怎么真的能和自己比较?若不是因为母妃一直叮嘱自己必须礼下于人,他们又谁有资格唤一声自己的小字?原来这正司,便是当今皇上的庶长子,欧阳正司。
他本来最爱不过是微服潜行,画舫巡游,更贪恋那西城外灯火通明。这都城里稍有名气的青楼女子他都曾登堂入室,其实若在他看来,便是做个闲散王爷,有坐拥不尽的金银美女,便也不费他这一生托生到了帝王家,可是他生为皇上的长子。有些事,便是他不想争,就能不争的嘛?想到这里正司只觉得意兴了了,比如今天如此大好时节,若是与几个美婢把臂同游该是何等美事?现在却不得不来应付这几个学子,除却他们各自在家里的背景,薛妃一再叮嘱他需好好交结以外,这事先让他们当中谱出佳作,以便让他能在端午节的宫宴里拔个头彩,也是很重要的。
想到这里正司看了一眼在场的人,知道他们心中只怕还有些不屑自己这般弄小抄,便更是怀念凌心由了,只不知道这个凌心由是真病还是假痴,居然连自己都不认得了,由着他那个不懂事的弟弟拉将便走,一点也不给自己这个皇长子脸面,若非如此,自己何至于要为此发愁?见众人良久不言,正司只得点名说道:“昭敏,你素有急才,不但易学阴阳,便是文采也是极佳的,不如随性一首,也便让我献于父皇。”
昭敏听到他说这话,却是看了他好久,随后只是笑道:“我为殿下做诗词不难,只是此事,对外可得保密才是……”
这里的人谁不精明?其实为正司做诗词,又何尝不是欺君,何况他们必竟还年青,多少还有一点少年才子的骨气,平时附和正司这位皇子没什么,但让他们为人捉刀做这样的事,却又心里有些不耻正司的行为。昭敏这般一说大家也尴尬了起来,大家目前其实都在猜来猜去,究竟皇上会立谁为太子,可是只要一天大统不立,他们就不该过度站队太过明显,因为他们的站立处,不只代表自己也代表了自己的家族,不过,今天他们嘲弄过那个小丫头后,前往北院正迎面遇上了凌家的两兄弟,看见凌心书不待见正司的那个表现,可是此事已有定案?
要知道凌淳风的身份是很微妙的,他虽然不是朝内最大的官员,也不是最得势的天子近臣,可是他们凌家却有一点,为钦天世族,世代为天子观察天下大势,历时几次朝代变更,每次都能站在新主登基前为从龙之臣,中间虽也有衰退的时候,但大体来说已经兴旺了近四百多年了,对于他们预测之能,是没有人会质疑的,难不成,凌家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想到这点,大家看着正司的眼神越发不同了,一个连在宫庭家宴上写个文章,也要人为他捉刀的人,实在也很难让这些自命才华的少年郎从心里佩服他。
就在大家伙出神的这片刻,昭敏已在一侧拿起一支树枝,便就着地上的泥土开始狂书起来,一侧的许云辉跟着他书写的轻声曼读:“世人盛爱牡丹。予独爱莲之迎骄阳而不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昭敏一口气书写完成,兴手将手里的树枝向一侧丢去,然后笑道:“端午赋诗词,有什么比咏荷莲更加切题的。此词名为爱莲说。”
当下正司又通读了一遍,也觉甚好,立时感觉之前大家都劝他把昭敏这个小子带上的主意果然是对的,这才堆起了一脸的笑意说道:“昭敏果有急才,不愧为我国第一才子。”
容昭敏听到这句话,却不由脸色微微异样了一下,但还是从容而笑,其他的学子也一起上来称赞了一番,当下一片齐乐融融,可惜凌心媛不在这里,她要是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位让人称之素有急才的容昭敏所写的爱莲说,其实是脱胎于现代大家都会在中学课本里学习过的出自北宋大家周敦颐的名篇。
正在大家都轻笑的时候,突然间不知道那里升起了一片孔明灯,袅袅升空,昭敏一见脸色一征,立时找了个理由便要回家,众人只是不依,但最终看他去意甚坚,也只得做罢,因是昭敏先辞了,其他人其实心里也有之前的事要思量,便借着由头一并辞行而去,只有许云辉却不曾走,留下来与正司闲谈。
“昭敏此人,德行上还是不错的,才学虽不属顶尖,但也是上佳之列。”正司如此笑着与许云辉说道。
许云辉见众人已走,他立时带着恭敬的说道:“这也是大殿下给他机会才行,只是他这爱莲说写得实是太好,只怕在宫宴上,大殿下此词一出,怕是此后几年都城夏起,都无人好再做咏莲词了。实是想不到,这平时不爱言语的小子竟真有如此诗才。”
正司听了这话,也大为受用,立时也说道:“这人就是太过惫懒,需得敲打才是……若真能为我所用,以后给他一个出身便是,他不过是没落小户里的酸书生,便是有些小聪明也难堪大用,怎么及云辉兄……”
“殿下,适才在众人面前,因殿下之前便已坚称要与我等兄弟相称,云辉这才斗胆如此,现下无人之时,殿下是君,云辉是臣,殿下是主,云辉是臣,怎么有脸再与殿下兄弟相称。”听到许云辉说的越发谦卑了,正司不由更是得意了些,昨日里因为功课不好而让薛妃训责过的不快,也抛去了九霄云外了,好在这北院那时候并无他人在,要不听到许家大公子与这位皇长子的一番对答,只怕鸡皮要落满一地。两个人又是互相谦虚了几句,又商量了一番要怎么收买容昭德的主意,这才一并离去了。
此时他们口中的容昭敏已经离开了这慈恩寺的山门,正快马加鞭的向城中心驰去,随后跟着他一起下山的其他学子中的一个,也随在后面,显然是在远远的缀着他,怕这些爱胡闹的公子哥们还是没闹够,忍不住要探听一下这位容昭敏有何急事,可是却见他一路急驰居然是奔了这城中最有名的青楼楚馆万花楼的后门而去,见他进了万花楼此人才下了马,只是眉头微皱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嘀咕道:“看来,有人说昭敏喜欢这万花楼第一名妓才女楚楚的事,是真的,只不过是来私会佳人又当得什么急事,真不知道上面要让我留意他到何时。”只可惜这声音极小,完全淹没在了这西城繁华之声中。()
☆、040 各自显神通
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凌心媛见打从那次去过慈恩寺后就再没出过门。
不过她在家里过得也不闷,这些天她与凌心由和心书两兄弟相处的越发好了,心由想是因为失忆了,对于靠近他的人,只要你友善,他也待你不坏,心书怕是因为两个人共过患难,所以对凌心媛也不像过去那般讨厌了,加上凌心媛最近越发会折腾吃食了,想法一路一路的,他与凌心书总是一下了学就过来。
凌心媛也没曾想到她那天一时兴起让人捞了莲花,取了些莲子做粥,居然会这么受欢迎,这不今天她又“发明”了莲肉糕,说起来也简单,只是让下人将莲子肉、糯米四两,炒香;茯苓二两去皮。共研为细末,白糖适量,一同拦匀,加水使之成泥状,蒸熟,待冷后压平切块即成。可是却连凌淳风也忍不住夸上好吃。有了这样的意头,反正又不用她自己动手,她只要说出做法,家里的厨娘有的是手段折腾,又能吃上美食,还能时不时得上几句夸奖,她那里会不用心去做,虽然她与许云辉的婚事是让她极忧心的,可是这件事总要缓缓图之才是,光是着急也没用,不如先打好与众人的关系,才好做打算,有了这些想法,凌心媛折腾起吃食来的心思就越发多了。
看见这小院子里越来越热闹,两个少爷并上老爷,都时不时的跑来,彩荷等几个小丫们却也罢了,只是李妈妈却不免摇头说道:“姑娘,现下也有十二了。有些事还是避及些的好,老爷少爷喜欢吃的话,姑娘以后做好了,我遣人送去也就是了。”
凌心媛一听这话便有些急了。所谓见面三分情,不见那有情份,她满盘的主意。全部的算盘,总不能毁在李妈妈的手里吧,当下便皱眉说道:“我与父兄亲近不好嘛?”
彩荷也笑着说:“老爷多来几次,连主事的胡娘子和碧珠石珠,看见妈妈不都客气几分,我们不是要争些什么,咱们姑娘这些年受的委屈还不多嘛。能有老爷多亲近些,有什么不好。”
李妈妈长叹一口气,摇头厉声对彩荷说:“你知道什么,人多了是非就多,纷纷杂杂扯不清。哪儿有省心的。”
对!凌心媛举双手双脚赞成。不过也就因为这纷纷杂杂的。她才理清了自己的身份背景,其实她的润水公主,虽然是慈安太后所出,却因为德安太后无子息,由先帝做主记在了德安太后名下,所以虽然先帝女儿众多,却只有她一个是嫡长公主,身份当然显贵,两宫太后。一个是生母,一个是养母,这样的隆宠于一身,怎么便偏生的红颜薄命了?而当今天子呢原是极宠薛妃的,所以皇上的长女长子,都是她所出。因为她不但是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随之伴驾,更重要的是她还是慈安太后胞姐的幼女,幼时便常随母亲进宫,说起来还是皇上表妹,自是情份不同。听到这些凌心媛当真还没想到,自己和那刘夫人居然还有点亲戚关系,皇后好不容易才在薛妃生下了两个孩子,又怀上第三胎的时候,趁皇上得了空,才得沐圣恩,怀上了龙种,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一举得男,生下了六皇子。
虽然同样是孩子,但德安太后,显然对与她有相同际遇的皇后更加同情欣赏,满心要求皇上立嫡皇子为太子,可是皇上那时候极宠薛妃,加上慈安太后当然力助自己娘家的侄女了,皇上顾念两边的情份,此事便不了了之了,后来凌淳风无意中占算出许家的女儿与皇上八字极合,必能邀得盛宠,润水长公主大约也是看不得那薛妃得意,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这事告诉了德安太后与皇后,皇后估计也是一时妒忌发了晕,便使人接了许家的这个不起眼的庶女进宫,本来以她的身份那里有资格进宫为妃?原来皇后也是看她出身名门,却只是旁支庶女,母亲只是寄人离下的过活,又不曾好好教养,皇上也不过是贪一时之鲜,能给薛妃添点恶心也是好的。反正这么多巧合之下,皇后便接了许婉仪进宫。
结果许婉仪初入宫不过封为六品美人,不出三月便晋为五品嫔位,再不足半年,又晋为四品婕妤,后因怀子,一越封为九嫔之首的婉仪。可为暴发出了惊人的实力,越过三千佳丽,成为后宫中最得宠的嫔妃——不仅如此,入宫还在嫔位时,便已坐则与皇上同席,出则与皇上并驾齐驱,皇上对许婉仪说:“愿得生死在一处。”已经不是一个帝王对嫔妃的怜爱,而是如一个男人疼爱一个女人一般的宠爱她。
皇上让她居于华丽的安宝宫,这安宝宫原为原来宠妃曹昭仪所居,封为隆基殿,许婉仪妒忌曹昭仪,要求全部重新铺地面,还要求皇上重封殿名,这般不合理,皇上都对她百般迁就。如此宠冠六宫,皇后悔的牙都要掉了,只觉得是自己扶了一个对头出来,反是因为薛妃渐渐失宠,两个人还有时候互相慰济几句。
听到这段的时候,凌心媛只觉得搞笑,那里会有这么多刚好,只怕这许婉仪的得宠的背后,免不了有凌淳风与许家的算计,只是为了让这个联盟更稳固一些嘛?所以才会联成姻亲,不过从这话里也听的出来,皇后对许家绝无好感,或许皇后也罢,薛妃也罢,他们两个不论谁胜谁负,只要在大皇子或是六皇子登上帝王时,没有撕破脸,都还会给对方留一线生机,必竟大家背后都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但如果薛妃的大皇子登上帝位,可能还会留一点活路给许婉仪,如果是皇后,那许婉仪是必无疑的,大家可以接受一直以来注定的敌人对自己的百般不忠,各种陷害,因为知道自己也会如此,却不能接受自己人的背叛与不忠,许婉仪如此盛宠却一点也不收敛,这本身,便是在与皇后为敌。何况她还是皇后亲自引进宫里的,这样的羞辱,如何能忘?
所以想来,许家人也是十分清楚,在许婉仪流产的时候,她们应该已经把重注压在了皇长子的身上。想到这里凌心媛微微合了一下眼眸,如果是这样,那么早在几年前,当时的慈安太后把自己许给许家的时候,可是便已是想要施恩给许家,拉拢许婉仪靠拢薛妃?
凌心媛想到这些宫里的人算计,只觉得阵阵发寒,好在在凌府里,她最常见的,只有李妈妈对她笑呵呵温柔爱怜的样子,所以今天乍一见她对彩荷冷脸,还真是不习惯。不过好在李妈妈现在这一转过脸来,满脸的冷厉立刻不翼而飞,笑得又是一副护雏母鸡的样。
其实便是凌心书他们不来的时候,凌心媛也有消遣,她可以写字,看书。她在如一块海绵一样努力的吸收着,这个世间里的一切的一切,小到民俗习性,大到国家历年大事纪。
所以于这些,她也整理出不少资料来,许云辉的祖上是开国功臣,许家原来也算不得什么大姓,只因为出了这么一个开国时以功勋累封为王者,才慢慢成了名望之族。异姓王每代需重新分封,到了许云辉爷爷那辈,已经从王降为候了。
不过,许候爷在先帝一朝时官至礼部尚书,兼右卫大将军,封闻德候也算是一生历经沉浮,可惜今上既位前,因为与人议论太子属位时,开罪今上,所以皇上登基后,第一年,他便让贬为北州都督府长史,这是个六品官,从一国副相降到六品,还发到那样偏远之地,也算是降无可降了。在北域十余年,甚有能名,又素有贤名,诸部多慕义归附。后来领兵出征江志,日升两国数战皆胜,让人称其善于料敌,更因此获得士兵爱戴,却始终无缘回到故都,几度称病老体弱请回乡静养也不获准,后因许婉仪获宠,才得以在一年前回到都城养怡天年。
而许云辉这个二世祖呢,因为老爹,爷爷,叔叔都在他小时候便去了北域,家里全是些妇道人家主事,能管束的了他什么嘛?对他这个嫡长孙宠还宠不过来呢,不过他却也真没甚不好的名声传出来的,他现在孩子也不是很多,四个而已,老婆从小到大,除去那些没名没份的,凡是生过孩子的,他带在家宴上吃过席的,现在还活着的一共四个,元配生了个长子后病逝了,另还有两女一子,全是妾室所出,他才二十岁啊,十七岁大婚,到现在,不过才两年多些的功夫,生了四个,这还是已经生出来的,去掉怀胎时间,也就是他一年当中播了四个不同的种子在四个不同的女人那,凌心媛真心在怀疑,如果再过几个月,他家是不是又要添丁了?他也真够......真够.....勤勉的了,除了这句话,凌心媛真的想不出别的词了。
就算古人早熟一点,也不能早熟成这样吧,想到那天在慈恩寺里,居然还有人说许云辉是个正人君子,凌心媛就觉得恶寒啊,便是当今天子这么多三宫六院,日夜劳做之下,登基十几年来,也才勉强生了三个皇子,六个皇女,最少人家是皇上,这满打满平算下来也才一年一个都均不到啊,你这才多久功夫便播出去了四个,你让皇上情何以堪。()
☆、041 许家兄弟
“六娘。”
凌心媛正想着心事,突然李妈妈开声唤了她一声。她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却见李妈妈又不说话了,凌心媛不由有些气闷了,最讨厌人家这样说话留一半了,可不是生生想急死人嘛。不由气恼的挑了一下眉头说道:“李妈妈。”
李妈妈这才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也不算什么事,只是这明儿个就是端午了——我琢磨,说不定过这两天还有哪家千金来想见姑娘呢。”
彩荷摇头不信:“我们家姑娘还是小孩子,旁人见她做什么?”
“你呀。”李妈妈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你也忘记了,过了端午,我们家姑娘就快要成正经的郡主了?”
凌心媛眨眨眼,有几分明白,只是还没想透。能跟太后攀上关系,那是多大的面子,只是现在他们凌家正百两头不讨好的时候,站在那边,也不由她做主,可是一但坐错了位置,之前那位许候爷就是典范啊,发到那偏远的地儿拖累了一家老小,若不是他还有个女儿能番身,只怕这辈子就要终老在北域了。或许这些在凌心媛看来不算什么,只怕她还愿意去那天高皇帝远之地逍遥自在,可是在这个时候,人最讲究的就是人离乡贱,叶落归根,皇上把堂堂一个老候爷发配到那里做个小吏,其实是莫大的羞辱。
就在这功夫里,远远便听到凌心书的声音说道:“六娘,李妈妈,今天可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二哥。”凌心媛应了一声。说话间,已见凌心书兄弟两人已经穿堂而入了,凌心媛赶紧命人去取了莲子糕,然后又让彩荷去把井里镇过的西瓜切了盛盘送上来。
三兄妹两人分而落座。这些天,兄妹三个人的关系越发好了,只是凌心由还是不擅言辞。多数就是看着凌心媛与心书两个在那里瞎闹。
这会也一样,凌心媛正对心书说道:“二哥,你答应为我寻的东西呢?可是说过了,寻不到,不许吃我的点心。”
凌心书赶紧用手抢了一块莲子糕在手,然后先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这才说道:“你要那东西干嘛,还要帮你找两个精细的匠人?”
“嗯,我现在还没曾做出来,等做出来再告诉你们。”凌心媛说完看见凌心书一脸糊涂的样子,不由促狭的挤了挤眼说道:“便像爹说的。天机不可泄漏,要是先露了天机,有时候反而事情就不美了。”
凌心书只得应承道:“你要的那些东西实在难寻,却也不是说没有,只是我打听过了,都由大内严控的,若真是想要,只能等我明儿个去端午宴上看能不能得个头彩,向皇上要这个恩典了。”
“啊!”凌心媛不由一惊。她真不曾想到,她不过是因为现在的夏天蚊虫太多了,她想研究做些香水来驱蚊,想来要是真试验成功了,那些小媳妇大姑娘那里也会有市场,更可添些营利。这才动了心思,可是没曾想到,她只是想要一些上好的钢料来做蒸馏香精时的筛板,还要些琉璃瓶来做蒸馏之用,居然就要惊动皇上了......
凌心媛还没说话,却听李妈妈已经插嘴说道:“二倌明天也要去端午宴嘛,不知道婉仪娘娘好些了嘛。”一听这话,凌心媛与心书的脸色具是有些异样,凌心媛只是想到,那天因为许婉仪的事她在宫里的经历,凌心书却是不知道想到那块去了,反正脸色也不甚自然,良久才说道:“听说婉仪娘娘这次中毒很深,到了现在也不能下床,皇上去看过几天,都让宫女拦着不让进,皇上便守在安宝宫,外殿几天了。太后娘娘也是急了,才想借着这端午庆宴让皇上开怀一些,这才准备大办一下,把我们这些年轻学子都招去御前献技。”
凌心媛听了眼都没动一下,径直又拿了一片西瓜来吃,这西瓜在井里镇了大半天了,又凉又甜,在现代可吃不到这么好的自然熟了。凌心由原本一直不曾说话,这时候却说道:“二弟,这样的话,在六娘这里说说也便罢了,可不要去外面再提了,这话儿要是让皇后娘娘听到了,可不得了。”
就在这时候,却见凌心由跟前伺候的青亭走了进来,一见凌心媛等人正坐在那里吃东西,便低下头去说道:“大倌,二倌。”
“嗯,什么事?”凌心书抬起头来,只是他脸上还沾着莲子糕,看的凌心媛与彩荷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许候爷家两位公子,许云辉、许落霞两位公子求见。”
“这是谁?”凌心由有些奇怪的问,他不记得不能怪他,他这几天虽然去上学了,但是在学里和这两位就没说过话。青亭做书僮的却不能失礼,这两人他自然记得,而且印象还挺深。凌心由没病之前,和这两位的关系还是极好的,现在病了以后,因为二倌约的他紧紧的,反而少与人交往了,当下青亭只得压低声音:“竹子兄弟……”
凌心媛一听立时笑了起来,许老二与许云辉,她见过两个兄弟别的特色没有,都是一样的瘦,瘦的骨消魂销的样子,也难怪有个这样的外号了。
凌心由果然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他们——可他们来做什么?”他们来还能干什么,青亭心里嘲弄的想到,肯定是明天要去端午宴了,现在自己又交不出像样的诗词文章,只能来抱你的粗腿,好让你给他们再代笔一次呗,可话到嘴边变成:“想是因为得了一天学假,来寻大倌玩耍吧。”
凌心由也当真是病糊涂了,现下除去上学,谁也不愿意接触,这主要也是因为凌淳风的叮嘱,这失魂症终不是什么美名,便不让家里四处张望,凌心由现下外出,处处都由着凌心书跟着,四下里的提点,到现在未止,他失去记忆的事,也就只说:“我和他们又不熟。”
凌心书却有些不悦的说道:“双竹兄弟?青亭,你真是越发没规距了。”
凌心由却不在意这些,只是瞅了一眼弟弟说道:“你呀,越来越像我爹了。”这话一说出来,凌心媛等人俱是笑了起来,便是凌心书初还崩着点,后来也是忍不住了,只得看着凌心媛与凌心由摇头,他本来只是家中的二子,原来外出,处处由兄长打理,可是现在兄长失去了记忆,反是处处依赖着他,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几岁,可是必竟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稚子,那里真有这般老气横秋?
这三兄妹笑做了一团,凌心由看着妹妹高兴,他这些天一直吃着凌心媛的点心,其实对这个妹妹也是极想亲近的,只是她总只和心书说话,说的事儿,他又插入不嘴,只好默然,现在看到了机会,不由一心想要讨好妹妹,像笑着说:“这兄弟俩是听说将门出身,却让妇人们宠坏了身子,所以个个清瘦如青竹,所以后学里就有人都管他们叫双竹兄弟,他们也不在意。”他顿了下:“妹妹要是好奇,我叫他们进来好了,你也见见。”
李妈妈倒没在这事上说什么,只是不让凌心媛露面,说实在想见,隔着屏风看一看也可以,何况她自己其实也极想看一看许云辉这个准姑爷,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自是乐见其成。
凌心由一看没人反对,便拉着凌心媛的手小声说:“李妈妈对你倒宽松,不像我和心书的管事娘子,对我就丁是丁卯是卯的,一点儿错漏都不放过。”
凌心媛抿嘴笑,屋里的人愈严厉,说明对凌心由越负责呀。现在凌淳风还没有嫡子,凌心由这个长子,又是长房的长子,当然最得看重了。不过凌心媛对去见许家那两个公子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的,真想找个理由推却了,却见一侧的凌心书已经开口说道:“上次许二也算帮过我们一次,也该当向他致句谢,不如我先去与他打个招呼接他们进来,大哥,你便在花厅先安置好妹妹。”只是说到许二的时候,却又瞅着凌心媛打了一个眼角,显然是让她自己配合一二,当下凌心媛微微一愣,立时醒悟了,想来,凌心书要找个理由先去叮嘱许二公子一番。凌心媛想起那日里发生的事儿,猜想凌心书只怕这些天天里都在提防着许二公子与凌心由相见,就是怕这事让拆穿了,也难为他小小年纪便要有许多计较,只得点了点头。
凌心由那里知道他们那么多计较,当下问清楚了,便着人将他们请去不远处凌心由的院子,凌心由却拉着凌心媛从后门先行了一步,到了那里,凌心由把她安顿好了,又叮嘱道:“妹妹,你就站这儿,你瞧,从儿看出去,外面一清二楚,外面可看不见你。”一侧陪着凌心媛的李妈妈也点头说道:“大倌放心,我会看好姑娘的。”她们站的这位置顶好,鼻子前面是一扇巨大的屏风,纱质上乘,上头绣着山水河溪,她站在屏风后头,看外面是一目了然的,而且外面亮里面暗的原因,却实要注意到屏风里有人是不易的。凌心由看见妹妹点了头,这才放下心走出来,吩咐青亭去请了许氏兄弟进来。()
☆、042 许云辉这贱人
离着老远凌心媛就听见脚步声响,其实在凌府里没一个走路是这动静的,连小丫头都知道步不惊尘,懂得什么叫娴静养气。这脚步声这般重,李妈妈已经在一侧摇头了。
凌心媛看见一行人走进来,隔着屏风看出去的一切都变得柔和而模糊,象是一场老电影。凌心媛不由有些恍惚……这么些天来,她也一直都没有太过真实的感觉。这个时代,这个地方,她一直觉得自己象个局外人。就象她现在隔着屏风看到的一切。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可是中间始终隔了一层。
这时候只见凌心书领着许家两兄弟进来,越来越近了,凌心媛总算能看清了一切,诚然确实来人便是许二与许云辉,她之前确实没有想错。他们两个一进来,凌心由便客气的行礼说道:“许世兄......”只是话还没说完,许云辉便已经一步上前拉着他的手含笑说:“不用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