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溺宠》作者:杜雨【完结】 > 溺宠@txtnovel.com.txt

第一回合败下阵来,苏慕染只好窝在一边,安安份份地闭上嘴。.3

作者:杜雨 当前章节:1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33

第一回合败下阵来,苏慕染只好窝在一边,安安份份地闭上嘴。.3

外国人大多都很直接,他们的相处方式也很简单,所以,苏慕染很快就和罗尼熟识起来。她向罗尼问了一些关于德国的问题,罗尼的中文不错,交流起来一点也不困难,除了给她讲一些风土人情以外,偶尔还会说一些笑话,逗的她捧腹大笑。

司家译放下手里的经济特刊,坐到苏慕染旁边说:“你不是学德语的吗?这儿有个现成的德国人,跟他说几句,就当测测口语水平了。”

罗尼瞪大眼睛,兴奋地惊叫:“你学德语?你很喜欢我们的国家?”

苏慕染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我觉得任何国家都有它的背景和底蕴,我喜欢德国是因为小时候听过一首德国的民谣,歌词不知道,就是那个调调很好听,后来上了外院,我一看到德语系,就报名了。”

罗尼建议她毕业后到德国深造,他可以帮她联系学校,甚至还能帮她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这个建议是充满诱惑的,苏慕染舍不得拒绝,却又不得不考虑两年以后的现实状况,最后她笑着说:“等我毕业了,或许真的会麻烦您。”

临时打扰,司家楠来不及准备,只做了两个菜,但对于吃惯了食堂的无味饭食而又饿到不行的苏慕染来说已属难得。吃完饭,四个人就坐在沙发上吃水果聊天,因为罗尼的关系,苏慕染和司家译也不好意思再提洗澡的事,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身心俱疲,只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回去的时候,司家译要借司家楠的车,司家楠不肯,怕他疲劳驾驶会出问题。司家译先是用从云南买的茶叶贿赂她,然后又软磨硬泡,保证会注意安全,司家楠这才把钥匙拿出来。

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拐了个弧形的弯道上了公路。苏慕染累极了,司家译就让她先靠在椅背上睡一会儿,而她却不肯。她知道,困意是会传染的,司家译已是一身疲倦,一旦自己闭上了眼,他也极有可能会坚持不住,于是她睁着眼,努力地找些话题来说。

她说的基本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司家译就一哼一搭地回应着,最后,苏慕染说起了罗尼,觉得他这个人很有意思。

提到罗尼,司家译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她:“你真打算毕业后去德国?”

苏慕染叹气:“如果有条件,我一定会去,那是我的梦想。”

司家译说:“要不要我陪你?”

“我是去念书,你去干什么?你也想念书?弃商从学?”

司家译笑:“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到时候你去念书,我就组织一个勘探队,到莱茵河捞金子去。”

他这么说,苏慕染就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不禁好奇地问:“原来你也听过呀?我小时候一直在想,有机会一定要去莱茵河捞金子,捞好多好多,然后爸爸和妈妈就不用上班,可以一直一直陪我玩。”

司家译腾出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俗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你小的时候就有开矿的念头,现在又找了个矿夫,你的命也就是这样了。”

其实,还有一个细节苏慕染没有说。她曾经和张佑林一人背个小铲子到处乱挖,先是在院子里,然后就跑到外面。张佑林总是像模像样地拿根毛毛草往地上一插,下一个开挖的命令,然后两个人就拼命地挖起来。别看他们的年纪小,却有一股子执拗劲,一挖就是一个下午,直到家人来喊他们吃饭才肯回去。这样坚持了四,五天,终于引起了大人们的注意,有一次,妈妈问她挖洞做什么,她竟然很严肃,很大声地说“妈妈,我们在挖宝啊”,后来他们扛着铲子大模大样的表情,经常惹的大人们哭笑不得。

她没说,是因为她觉得太丢人了,现在想想,幸好没说,说了,还不知道他又要拿什么话来取笑她呢。

过了一会儿,她问他:“你呢,你小时候愿望是什么?”

司家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小时候的愿望多了去了,像是当司令,当飞行员。小时候没条件,也没有个像样的玩具,都是我爸给我用木头做,你没看我家里的机关枪,装甲车,飞机……简直堆成了一个小型兵工厂。后来看了射雕以后,还想过要当大侠,反正就是能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就行了。”

车子在色彩斑斓的灯河中急速行驶,苏慕染深深地凝神着他的侧脸,有一丝恍神。原来,那时候的他也和别的小男孩一样,有这样,那样纯真而美好的梦想,然而在岁月变迁的脚步中,他历经了无数的沧桑,逐渐地走向了成熟。时光把他所有的希冀都消磨殆尽,只剩下一些浮华虚渺的东西,把原本的那些单纯密密地掩盖起来。

她正胡乱想着,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知从哪里射来一道冷光,司家译的脸登时就亮了。他嘴唇抿的很紧,脸上的慌乱格外地清晰映出来,她还来不及思索,就觉得脑子一阵晕眩,似乎整个车子都甩了起来。接着,砰地一声响之后,她的脑袋一疼,接着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头又晕了,四周左摇右晃,抖的厉害,好像是在地震,又好像是在玩海盗船,刹车声和车胎磨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外刺耳。苏慕染皱起眉头,极为不安地抓紧了被子,挣扎了几秒,总算睁开了眼睛。

她莫名其妙地坐起来,四周的一片白色还有让人恶心的消毒水味告诉她,这里是医院。可自己为什么在医院?司家译在哪里?她看着坐在离自己不远处沙发上打瞌睡的女人,什么都想不起来。

抬头看了看吊在手背上的点滴,管子都快流空了,她赶紧按了铃,把护士叫了过来。护士一进门,沙发上打瞌睡的女人也醒了,她看见快要流空的输液管,几乎吓了一跳,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睡着的。”

护士严厉地批评了她几句,她也不恼,频频点头,并且再三保证以后不会这样马虎了。

护士走后,那个女人告诉苏慕染自己叫王环,是临时被请来照顾她的。苏慕染有点慌,连忙问:“那司家译呢?”

王环有点奇怪:“司家译是谁?”

苏慕染一愣:“谁让你来的?”

“是余先生。”

不用问,她口中的余先生肯定是老余。

“那他在哪里?”

“余先生出去了。”王环的声音压得极低,说着说着,脸色一白,一股泪水含在眼眶里打着转,又哀求道:“今天的事,您能不能不要告诉余先生?我今天干了很多活,太累所以才睡着了,好在没有出事,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苏慕染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您心好,我求求您可怜可怜我这个当妈的吧。我孩子病了,咳嗽了好几天,我给他吃药,可一直不见好,拖到今天突然发了高烧,我们实在没办法才送到医院里来,大夫说孩子得了肺炎,让我们住院。孩子他爸在建筑队里扛沙子,我在家里看孩子,根本没有多少钱。我们住不起,大夫说只能凑合着在门诊输液,我说行,我们先输一天,大夫又怕担责任,让我签字。姑娘,你不知道我拿着笔签字的时候,手都哆嗦了。孩子他爸去借钱了,如果借不到,我们就得把孩子抱回去,孩子才一岁多,看着他脸都烧红了,咳嗽难受的样子,我都不想活了。姑娘,您行行好,我真的很需要钱,一会儿余先生来给我结帐的时候,不要跟他说,行吗?”

苏慕染最见不得这个,答应她不告诉老余,给她结了约定好的100块工钱之后,又把口袋里的500多块钱都给了她,让她先去交药费。

王环走后,苏慕染给司家译打电话,是关机状态,她又打给老余,结果电话挂断还不到两分钟,老余便推门进来。

苏慕染急切地问:“老余,我怎么在医院,司家译呢?”

“他算是残了,被撞断两根肋骨,脸也被刮伤了,现在正躺在床上哼哟呢。”

苏慕染脑子一空,嗡地一声,好像有什么塌了下来,砸的她骨酸肉麻:“怎么回事?”

“你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老余惊讶地看着她,“你现在怎么样?头晕吗?恶不恶心?”

老余越是这样,她就越着急,最后终于不耐烦地吼了起来:“到底怎么了?”

“你们出车祸了,对方酒驾,负完全责任。我听交通队的哥们说,本来那人开着车是冲着副驾去的,关键时刻,司家译把车头调了过来,结果,车就顶在他那半边了。”

苏慕染愣住了,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扼住了呼吸。在那样的时候,司家译竟然毫不犹豫地替她挡了呼啸而来的汽车?如果速度再快一点,如果角度再刁一点……她已经不敢再往下想。

身体的麻木感渐渐消退,她立即穿鞋下床,老余却拦着她:“我说小姑奶奶,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就别过去添乱了。司家译那边有我照顾着,你好好休息成不成?”

苏慕染当然不肯,还是跑到护士站。护士站里围了一群小护士,大概是正在交接班,有的在换衣服,有的就聚在一起把在叽叽喳喳地小声嘀咕着什么。

当苏慕染问到司家译这个名字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愣了一下,几秒过后,才有一个小护士走过来问:“你是他女朋友吧?”

苏慕染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所有人的眼里都闪出一丝兴奋的光芒。接着,小护士很客气地说:“他在11楼心胸外科病房呢。”

苏慕染一刻也不肯耽误,赶紧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跑,就听见身后的小护士们纷纷地议论:“唉,那男的宁可自己挨撞,就是为了救她呀?”

“是呀,我听上头的人说,车都撞的不成样子了,可这两个人一个是轻伤,一个是轻微的脑震荡,真是奇迹中的奇迹。”

“你看她命多好,男朋友长的帅,还对她这么好,再想想我们家老徐,都快被气死了……。”

上了十一楼,苏慕染像是无头苍蝇,扒着门上的玻璃窗挨个往里望,老余从后面追上来,看她心急火燎的样子,只得无奈地叹道:“前面,倒数第二个门。”

推开门进屋,苏慕染看见躺在床上被裹的像僵尸一样的司家译,再想到老余的话,一股异样的情愫在心里翻腾着,眼泪哗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司家译睁开眼,使劲咧出一个笑容来:“哟,哭什么,我这不还喘着气儿呢吗?”

“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怕什么,就算真死了,想披麻戴孝也轮不上你。”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跟她开这种玩笑。苏慕染愤愤地抹干眼泪,回过头去对着站在身后的老余说:“老余,你的车借我。”

老余觉得奇怪:“是不是想出去买东西?你有本儿吗?不如你要什么就列个单子,我去帮你买。”

苏慕染冷哼着点点头:“瞧这家伙还有力气嘴贫,可见撞的轻了,你开车再撞他一回,就算他真的想让我披麻戴孝,我也顺着他。”

老余哭笑不得,总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有碍两个人打情骂俏,忽然想起之前雇来的保姆:“对了,刚刚给你看液的人呢,我还没给她结帐呢。”

苏慕染说:“她走了,钱我已经结过了。”

“走了?”老余莫名其妙地从兜里掏出一个身份证来晃了晃,“这人,见着钱连身份证都不要了。”

“你不知道?你聘用她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清楚,她孩子肺炎正愁没钱住院,刚好给你打了个工赚点医药费。我看她挺可怜的,又多给了她500,估计她现在应该把孩子转到儿科病房了,你一会绕个弯给她送过去吧。”

“孩子?肺炎?”老余眼睛一竖,“我说姑奶奶,我真服了你了,同情泛滥不要紧,但也不能瞎泛滥呐。那个人是我从劳务市场上找来的,她说她一个人,刚下火车,连行李都还寄放在车站里,哪来的男人和孩子?”

一盆冷水浇下来,苏慕染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蒙了。看那个叫王环的女人声泪俱下,楚楚可怜的样子,她还真没想过她是个骗子。整整500块钱呐,平时自己花都得掂量掂量,斟酌再三,却这么轻易地就让人骗走了。

苏慕染的心情简直一落千丈,再看司家译完全是一副无关痛痒,置身事外的样子,真是又心疼又郁闷。

苏慕染干脆把珠宝行的工作辞了,专门在医院照顾司家译。他的伤并不重,连刀都不用开,只是用弹力带固定住胸廓,以减少骨折端活动,并且减轻疼痛感。老余来的时候,他装模作样还像个人,等老余一走,立即发挥起周扒皮的潜质来,仗着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把她当牛当马地使唤,一会儿要削苹果,一会儿嫌屋里味道不好闻,要开窗换气,就连上个洗手间也有诸多要求。

幸好他住的是高级病房,洗手间在屋里,只要他一闹,苏慕染就把门锁起来,再用手抓着吊瓶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洗手间蹭。走快了不行,手重了不行,进了洗手间,把瓶子往门上的小挂钩上一吊,他竟然还让她帮忙解裤扣。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脸红的要命,颤着手替他解好裤扣之后就逃出去,等他方便完再叫她,她再进去帮她系裤扣。每到这时,司家译就会笑呵呵地说:“都老夫老妻的了,害什么臊,有这么矫情吗?这要是换了外头那帮小护士,都得争着抢着侍候我呢。”

苏慕染知道肯定说不过他,只能无语。她想,如果按照司家译的说法,过分的害臊就是矫情,那么像他这样一点也不害臊,是不是就应该称之为流氓呢?

车子买了保险,但司家译怕司家楠知道了唠叨,并没有申请理赔。他让老余帮他找个可靠的汽修站,想悄悄修好蒙混过去,岂料,司家楠还是闻风而动,买了花来看他。

司家译正在支使苏慕染干这干那,苏慕染稍有不满,他就义正言辞地搬出一大堆道理,什么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当没齿难忘……结果一听说司家楠已经到了门口,如临大敌,赶紧闭起眼睛装睡。苏慕染虽然啼笑皆非,但一看他可怜兮兮拜托的样子,也只好替他在司家楠面前打马虎眼。

司家楠把花插在花瓶里,坐了一会儿,见司家译始终睡着,便约苏慕染去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里喝咖啡。苏慕染不放心,又怕司家译装睡装的辛苦,就跟着她出去。

咖啡厅里弥漫着一股又苦又香的味道,司家楠说,这里的咖啡都是手磨的,比起机器磨的要香淳的多。苏慕染端起杯来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还是苦的,但细细地品,就会品到有一种奇异的回甘在唇齿间漾开。她深吸一口气,脑中浮现的便是一颗颗咖啡豆被小石磨碾成粉末的情景,正是那一瞬间的肢离破碎,才换来了此刻的回味无穷。

司家楠笑起来和司家译很像,都喜欢眯眼,但司家楠是那种亲切的笑,而司家译就有点像小说里常说的“邪肆”的味道。

司家楠问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苏慕染微微一怔:“嗯,很丢脸,第一次来那个肚子疼,还被司家译给撞见了。”

司家楠摇头:“我说的不是那一次。”

“那是……”

“买钻戒呀!”

她这么一说,苏慕染倒是想起了这回事,因为上次在司家楠家里吃饭的印象太深,所以,她竟然把买钻戒的那次相遇给忽略了。

“你不知道,我弟弟这个人就是那个样子,总是没大没小地跟我犯贫,见着小姑娘还总想逗几句,平时我拿他没辙,结果那天他逗你,你却不动声色,还找机会忽悠他买鸽子蛋,我就看着他,心里觉得特别解气。说真的,我并不知道你们是认识的,我就是觉得这个小丫头真厉害。”

苏慕染放下杯子,笑着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他带你到我家那次。他从来不把女朋友往家人面前带,我爸妈总是唠叨他,都三十多了,该娶媳妇了,可他要么是点头答应然后抛掷脑后,要么就是耍嘴皮子把事情给岔过去。所以,那天他带你去,我是真的吃惊了。后来我把你的事悄悄地告诉了我爸妈,我爸妈乐的合不拢嘴,他们都说你能震的住他,找儿媳妇就得找你这样的。”

一番话说的苏慕染不好意思,她就低着头用小勺子搅着咖啡。司家楠略有察觉,便笑着和她讲了一些关于司家译的琐事:“他小学比别人晚了一年,那个时候光惦记着玩儿,我妈带他去报名,他死也不去,就拉着门哭,怎么也不肯松开。后来一开学,周围的小伙伴们全不见了,他挨家挨户地问才知道,人家都上学去了。他后悔的跟什么是的,硬是让我妈给他买书包,也想上学,可是人家根本不肯收他,最后,就上了个育红班,人家学汉字,他学a,o,e,后来他的那群朋友都知道了这件事,还时不时地翻出来笑话他呢……”

苏慕染乐的捧腹大笑,只恨不能亲眼看看司家译不肯上学耍赖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又好奇地问:“家楠姐,你知道老余为什么叫老余吗?他看起来也不老呀?”

“你说余晖?论资排辈的话,他加入他们的圈子最晚,年龄也是最小的,相当于老么,他们没正形,就管他叫‘老余’,结果叫着叫着就一直延用到现在。像是周亦然,他那个时候出来总是带着他妹妹,简直鞍前马后地照顾的无微不至,他们看不惯,就干脆叫他‘周到’。周亦然的妹妹你见过吗?我估计她那太后脾气纯粹是他给惯出来的。”

苏慕染第一次知道,原来老余居然有个不错的名字,而一向不苟言笑的周亦然也有个专属绰号,不禁有点小小的兴奋。她犹豫了一下,眼含期待地问:“那司家译呢?”

察觉到司家楠眼底深处那一丝丝别有深意的笑,苏慕染局促起来:“我只是奇怪,他们这群人一向嘴黑,究竟会把什么样的字眼用在司家译的身上。”

“他呀!”司家楠想了想说:“我记得好像是叫‘小别针儿’吧。他上大学的时候年年都拿奖学金,钱不算多,用一个小别针别住,等放假回来的时候,他就把钱拿出来和余晖他们打麻将,每回输的就只剩一个别针儿,所以,他们就叫他‘小别针儿’。不过,大学毕业以后,他突然就不玩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任凭我们怎么引诱他,好话说尽,他也不肯往牌桌前坐一坐,直到后来开矿发迹了,清闲时间多了,才又重新拾起来。”

苏慕染和司家楠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又分别续了一杯咖啡,聊着聊着就过了时间。最后,司家楠看了看表,好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走,就对她说:“你别看他总是吊儿郎当的没个体统,其实他这个人心善的很,就是嘴不老实,你跟他在一块儿,千万别跟他生真气。再有几天就过年了,我得回家去陪老人,家译出车祸的事儿我一直瞒着呢,他回不去,我要是再不回去,老人们恐怕要起疑心,所以,我不在的段日子,你多费心了。”

“不再上去看看他了吗?”苏慕染问。

“不了,我懒得看他装睡的样子,虽然闭着眼,眼皮却来回地动啊动的,当谁看不出来呢。”

苏慕染推门进屋的时候,司家译依然闭着眼睛,似乎是沉沉地睡着了。她不敢吵他,就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新年将近,每年的这个时候,她必然是在帮舅妈扫房子,然后到了腊月二十九那天,再用面粉打一大碗糨糊,开始贴对子。她还记得有一年,她为了一副对子上下联的区分问题跟舅舅掰扯了好半天,他们意见相左,谁都不跟让一步,只觉得自己坚持的才是真理,一个上午都快结束了,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舅妈怕误了时间,干脆谁也不用,自己踩着板凳把对子贴好。

爸爸出事以后,只有年夜饭是她吃的最最热闹的一顿饭,一家人围在桌子前,一边看春晚,一边吃饺子。她一直怀念这样的日子,觉得只有大伙儿都在一起才有家的感觉,可是今年,她可能回不去了。

司家译睁开眼,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她就像雕像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床单上落下她暗暗的影子,如同她的心,总有一处是他无法窥探的境地。

阳光从窗子洒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她的头发就那样披在肩头,周围似乎有一层荧荧的颗粒在闪动,就像童话里描述的一样,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她的背部长出一对五彩的翅膀。

像是感觉到他灼人目光,苏慕染回过头,突然看着他笑了起来:“小别针儿,哈哈,原来你还有个这么好听的名字呢。”

司家译气得瞪眼,只差从床上弹起来抓着她一顿好打。苏慕染清楚,占便宜的机会不可多得,一声又一声地叫,司家译行动不便,干脆充耳不闻,直到她自己也觉得叫着没意思了,才凑过去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那厮豪不客气:“排骨。你炖。”

苏慕染赶紧去超市买材料。

因为病人的味觉常常会因为生病而发生变化,所以她不怕司家译刁钻,就怕他说随便,他一说随便,她就只能按着自己的想法安排饭菜,结果,这家伙往往只尝一口就扔筷子。

买了排骨,她就回到公寓里去炖。公寓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她按照舅妈的做法,把排骨洗了几遍,然后放在水里煮。水沸腾起来,她就用勺子把飘在上面的白沫舀出来倒掉,然后关掉火,再洗一遍,洗好之后,再放进水里煮,重复几次之后,她就不再煮了,而是配上葱姜蒜等辅料,一起放进高压锅里。

等到排骨熟了,她就拿保温盒装了满满一盒子给司家译送过去。

从买菜到做饭再赶到医院,苏慕染几乎没有闲下来过,气都没有喘匀。司家译打开保温盒,居然皱眉:“白乎乎的,真难看,闻起来也没有什么味道,这叫人怎么吃?”

苏慕染把汤汁盛出来一些,往里面放了些酱油,让他蘸着吃,他一试,果然味道鲜美,连着吃了好几块,吃的满嘴都是油。

最后他放下筷子问她:“这是什么做法,我从来没吃过。”

“独家秘方。”苏慕染把保温盒扣起来,“我还会做红烧牛腩,你要不要尝尝看?”

“哟,前几天做的菜还那么难吃,怎么从今天开始一下子成了大厨了?还红烧牛腩?”司家译笑眯眯地朝她招手,“过来,老实交待,到底在哪家饭店买的?”

“什么买的啊,你别看我不会包饺子,但有几样菜可是得了我舅妈的真传。”提到舅妈,苏慕染有一丝的失神,但又很快地掩示过去:“其实我做的才有舅妈的一半好,等什么时候,你尝过我舅妈的手艺,保证一辈子都忘不了。”

司家译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大概在他心里,他那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姥爷是无人能敌的。

自从过了腊月二十三,陆陆续续地有人开始放鞭炮,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而思乡的情绪也一直困扰着苏慕染。舅妈先后打了几个电话来催她回去,她都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她想回家,却又抛不下司家译,她怕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会寂寞。

司家译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但他奴役别人的势态并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以前躺在床上不能动,现在可以活动了,他就开始嫌身上的味道不好,不仅要换衣服,还躺在床上把脑袋空出来,让苏慕染给他洗头。

苏慕染满手泡沫,轻轻地给他揉着头发,忽然就想起周润发曾经拍过的一个洗发水广告来。广告里,他用红色的胭脂在镜子上写下“百年好合”四个字,还亲手给爱人洗头,那温细如泉的水从指间漏过,再落到头发上,透过那缠绵悱恻的京剧背景音乐,她仿佛听见了水顺着发丝一注一注地往下流进盆里叮叮咚咚地响声,总觉得有一种岁月变迁,细水长流的意境。

洗完头,苏慕染找了个块干毛巾替他把头发擦干,然后又把病房收拾干净,才去医院的食堂去帮他买小米粥。排了半天队,买完了粥回来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她却突然指着被保温桶压住的一张火车票“呀”地一声轻叫了出来。

司家译没有看她,声音里透着轻松自在:“家里催了好几次吧?再不回去可真有点不像话了。”

苏慕染拿着车票,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原来,他竟把她的每一个微小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可是他从来不说,她以为他从不在意,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悄悄地替她准备着一切。

她说:“我不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行。”

“我又不是小孩儿,自己能照顾自己。现在能下床了,也能自己上洗手间了,液输完了就按铃找护士,你看,一切都挺简单。”

“那吃饭呢?谁帮你买?就算你有魅力,小护士们愿意替你买,可过年了总要吃点好的吧?医院里的食堂打个短还行,你嘴那么刁,连吃两顿都得摔筷子砸碗。”

“哟,我真有那么难侍候?”司家译呵呵地笑,“要不你烙张大馅饼,夹好多肉那种的,然后在中间挖个洞套我脖子上,我饿了就咬一口,绝不会饿着自己总成了吧。”

苏慕染眨着眼想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他是想起了某位懒人的典故才会这么说,笑着摇头:“我怕你把嘴边的吃光就不懂得转一圈再吃,等我回来,你饿死了怎么办?”

“所以,你初二就得回来,听见没有?我只能扛三天饿,再多一天,你也就只剩给我收尸的份儿了。”

*坐在火车上,苏慕染收到一条短信,是司家译发来的。他说:知道你钱被人骗光了,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傻了。我在书包内兜里放了点钱,到了之后给家人买点东西再回去。记得回来之后把钱还我。PS:乖乖等着我病好了收利息。

有些事情,如果只看表面,的确是破烂不堪,但越是往深处挖掘它的本质,就越会被它内在的东西所震撼。

直到刚才,就算打死她,她也不敢想象司家译会做到这步境地,她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偷了他的手机。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她和司家译分开还不到一个小时,她亲眼看见他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他;也许,他对哪个女孩子都是如此细心。她总算可以了解,为什么每个跟他分手女孩子都傻的执着,像他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不让人动心?

天寒地冻,隔着窗子,可以看见站台上赶火车的人匆忙的脚步,他们每呼吸一下,都会结出一团白雾,然后被冷风吹散,瞬间化而无踪。

而此刻,苏慕染的心里暖暖的。她拿着手机反复地看,尽管字里行间并没有任何一个暧昧的字眼,可她的脸却红了。

到了E市,苏慕染先去超市买了两瓶酒和一些熟食,才急匆匆地往家里赶。刚一进小区,就看见舅妈正扶着妈妈在外面溜弯儿,两个人都穿着羽绒服,围巾手套也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苏慕染蹑手蹑脚地从她们背后绕过去,出其不意地喊了一声:“舅妈!”

舅妈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蹦起来。扭头一看,苏慕染正在她身后调皮地扮鬼脸,怨嗔地说:“这孩子,差点把舅妈的魂儿吓飞了。”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话,真不吉利。”

“对,对,大过年的不能胡说。染染,你冷不冷,快上楼去吧。”

苏慕染上了楼,舅妈也扶着妈妈跟了上来。舅舅一看见她,五官立即舒展开来:“染染呐,你总算回来了,快让我看看,是不是长胖了。”

“舅舅,现在可流行减肥呢。”

舅舅对此言论十分不屑:“减什么减,瘦的像竹竿似的就好看?我们家染染,不减肥,不化妆也漂亮。”

舅舅还在长篇大论,舅妈已经端了热水出来。家里的水总有一种特别的甘甜,她接过来,近似贪婪地连喝了几大口,舅妈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的很满足。

当天晚上,舅妈做了最拿手的菜,还主动要求开了一瓶酒,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好不热闹。妈妈的精神好了很多,而且也不像以前那样迷迷糊糊地发疯了,如果不知道底细,看起来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苏慕染惊喜地发现了家里的变化,胃口大开,最后吃的连坐都坐不下了,只得穿严实了出去散步消食。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橘色的光朦朦淡淡,好像一个圆锥型的纱帐静静地罩下来。苏慕染站在灯下,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剥着粘贴在灯杆上的小广告。

舅舅说以前那个满腹心事的她不见了,现在的她,脸上到处都找得到笑的痕迹。其实不用舅舅说,她自己也能察觉。

她忘不了与司家译的斗智斗勇,磨心交瘁,也忘不了他时刻流露出的温柔,体贴,细心与周到,这种蜜里调油的甜腻感来势汹汹,她无力抵挡,甚至丢盔卸甲,所有的自卑,谨慎与戒备都在他浩浩荡荡的侵略下付诸一炬。

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肯定,司家译就是那个带她摆脱阴影的人。

灯杆上的小广告粘的很牢,很难剥,指甲微微翘起来,还有点疼,她终于决定放弃。转过身来,看见落在地面上的灯光,暖暖的一团,脑海里突然跳出司家译说过的一句话:一盏灯就像一个家。

她是真的想他了,于是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不到两秒钟,他就接了,却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口气:“才分开不到十个小时就想我了?要不初一就回来?”

她低低地笑:“我走的时候没有给你烙饼,我怕你饿。”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现在值班的护士们全在我屋里呢,一人拿一个勺子,排队等着喂我,我不吃,她们还不愿意,唉,我都快撑死了。”

苏慕染不生气,反倒笑的更甚:“这么好的待遇啊?司家译,你有没有医保啊,像你这种情况,出院的时候至少得花个十几万块钱,而且,据我所知,除药以外的费用是不给报销的。”

两个人聊了很久,后来有人出来放炮,霹雳啪啦地响,说什么也听不清楚,只能把电话挂断。

都说鞭炮声声辞旧岁,苏慕染干脆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后来觉得时间晚了刚要回去,却跑过来一个小孩子,仰起脸对她说:“姐姐,他们放炮很响,我不喜欢,你是不是也不喜欢?不如你来和我放烟花吧。”

她看着他满眼的期待,笑着点头答应。

小孩子递给她一根只要拿在手里点着,在空中划圈儿就可以发出奇丽色彩的摇摇棒,她小时候也玩过,还和张佑林在院子里追着跑,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能看见这种东西。

她接过来,用打火机点着,烟花发出滋滋的声音,不一会就爆出一团光点。那一瞬间的绚烂照亮了孩子无邪的笑容,照亮了整个小区,也驱散了腊月二十九蓄累了一整日的严寒。

第二天是腊月三十,苏慕染起的很晚,照顾司家译这段时间,她是有点累了。舅舅吃了早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盒给她看:“染染呐,上回你托人送来的药还挺管用,你妈的情况是一天比一天好。这药也快吃完了,我拿着药盒跑了好几家药店都没找到,你是不是再让你朋友帮忙捎几盒?”

苏慕染满心疑惑地接过来,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印象之后,才问:“舅舅,我没让人送过药啊。”

“那小伙子口口声声说是受了你的托付,对了,他走的时候还留了个名片。”舅妈从床单底下摸出一张名片来,“你看,就是这个小伙子,个子高,长的也精神。他还说,明年咱们的房子要拆迁,他认识拆迁办的人,让我们有事给他打电话。”

苏慕染看着名片上的名字,一下子咬住了嘴唇,愣了几秒钟,忽然转身就跑出去,在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她不知道司家译居然瞒着她做了这么多的事,如果不是过年,如果不是恰巧妈妈的药吃完了,她大概还是一无所知。

思念在一瞬间扩大了数倍,比起以前的单纯来,现在又多了许多东西,沉沉地压在胸口。一想到司家译孤零零地在医院里过了一个晚上,她心里就一阵后悔,这个男人这样对她,她竟然把他一个人丢下。

跑进售票大厅,一打听才知道只剩下午六点十五分的车票了,苏慕染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张,然后又坐车往回赶,收拾行李。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小护士在值班,大概是因为过年,能出院的病患都出了院,也没什么事儿,她就低头看小说。

苏慕染经过时,她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最后把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行李上,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又很友好地对她笑了笑。

苏慕染想给司家译一个惊喜,故意踮着脚尖儿走,到了门口,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面望。

透过巴掌大小的空间,她看见司家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动,她也没动,就那么一直看着他,直到发现他的脑袋周围升起一团白色的东西,这才意识到,他在偷偷地抽烟。

出车祸之后,她就不准他再抽烟了。如果他烟瘾犯了,她就给他切水果,或者给他一块口香糖,想尽办法不让他抽,为了彻底剪断他的侥幸心理,她还把他那些市面上买不到的特供烟都给没收了。可是,她忘了司家译是谁,这家伙向来神通广大,她才走了一天,被她杜绝已久的烟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苏慕染伸手一推,门吱地一声响了,司家译闻声回头,看见苏慕染的一刻,眼底有一丝异样的东西流过。

他还算自觉,主动把烟掐灭了扔掉,然后问她:“不是说了初二才回来吗?”

“我怕初二回来,就见识不到一群小护士拿勺喂你吃饭的样子了。你都不知道,我一直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可是我来了才发现,你人缘实在太差了。”苏慕染说着说着,突然哽咽。

司家译看着她,眼中光澜微闪:“我也纳闷呢,平时我这人挺招小姑娘喜欢的,可是这回,我浑身解术都施出来了,可这群小护士还是不买帐。后来,我悄悄地叫住一个年龄小点的护士,我问她为什么,她对我说:你女朋友一看就是个醋坛子,我们才不招惹那麻烦呢。我当时就反驳,我女朋友才不是醋坛子呢,她呀,整个儿一醋缸。”

明知他是故意逗她,苏慕染还是极度配合地翻白眼瞟他:“谁是醋缸?”

司家译毫不示弱:“不是醋缸,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到医院里来查岗?”

苏慕染说不过他,干脆就不吭声。司家译上前来抓她的手,她挥臂甩开,他再抓,她再甩,他却一下子握紧了。

苏慕染又笑又气:“松手!”

“染染,我们溜出去吧,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染染,不是很刻意,但也不见得有多深情。他以前叫她的时候,都是用“喂”,“唉”,“我说”之类的代名词,嘴勤了也只叫她一声苏慕染,今天听他这样一叫,她竟然心头一颤,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苏慕染找到小护士,东拉西扯地问了一些与司家译病情毫不相干的问题,目的是给司家译打掩护。好在小护士并没有表现出厌烦的样子,倒还真的跟她聊了起来,从言情小说的纠结之处,到让人郁闷的结局,从可悲可泣的爱情故事,到现实生活中的无波无澜,一如找到了知音,侃侃而谈,相聊甚欢。

司家译穿好衣服,趁小护士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潜了出去,到了门口才给苏慕染打电话,让她赶紧下来。

苏慕染觉得他们这样挺对不起人家的,如果被发现,她肯定要担责任。但事已至此,就算后悔都来不及,只得借口有事要离开一下,乘电梯到楼下与司家译会合。

这个傻子,竟然不在暖和的地方呆着,而是跑到外面去等。夜风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漾漾,整个轮廓刻在暗寂的夜色里,如同一幅意象厚重的油画。

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好看,苏慕染只恨自己没有天赋用画笔将他的表情记录下来。她就这么看着他来仰望天空的侧脸,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真实,如同是一场幻觉,美好而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醒来,而眼前的一切都将化作一粒一粒的碎金,消失在天的尽头。

司家译回过头来,在看见苏慕染站在电梯口发呆的样子,微微弯起了嘴角:“我们去哪儿?”

苏慕染说:“去吃饭吧,你不是快饿死了吗?”

大年三十,连市的饭店有不少,虽然每一家都张灯结彩,打出平价的牌子,但还是门可罗雀,生意少的可怜。

司家译有伤在身,虽然不至行动不便,但走路的速度还是比正常人慢了许多。寒风凛冽,苏慕染怕他冷,一缩身子会牵痛到肋骨,又怕他冻坏了在医生面前不好交待,不敢在路上多作拖延,随便找了一家小饭店走进去,点了两个家常菜。

司家译把筷子从精制的布套子里面抽出来,忽然提议:“要不要喝点酒?”

苏慕染摇头,他却说她扫兴:“大小姐,我好不容易从医院里跑出来,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吧?”

说完,他也不管苏慕染同不同意,喊来服务员,要了一壶酒。

酒壶端上来,是很老式的小瓷瓶,上面画着梅花,还用小楷写着“寒梅傲雪”四个字。酒壶旁边配了两个酒盅,上面也同样画着梅花,却少了很多,也没有提字,只有两枚象征性的闲章,颇有几分孤零的味道。

苏慕染吃了一惊,问他:“这酒该不会是烧刀子吧?”

司家译眼神一亮,意外地问:“怎么?”

“听人说烧刀子的度数特别高,除了地道的东北人,大多都扛不住。”

“入口如烧红之刀刃,入腹如滚烫之火焰,烧刀子就是由此得名。不过你别担心,这壶只不过是普通的低度酒。”

司家译笑的意味深长:“某人喝多了的样子我可是见识过了,而且记忆犹新,怎么还敢冒这样的险?万一你喝醉了把持不住,猛地朝我扑过来怎么办?我现在可是伤号啊!”

苏慕染又气又急,酒还没喝,脸先红了。恰好服务员端着菜推门进来,她只好忍着没有发作,等服务员走了,才气呼呼地抓起筷子朝司家译的头顶砸过去。

在司家译的撺掇下,苏慕染浅浅地抿了一口酒,这是她第一次喝白酒,虽然是低度的,还是辣的舌尖发麻,一呼吸,辣气竟然被吸进了喉咙里,登时火烧火燎的,十分难受。

她赶紧夹了一口菜,出人意料,这家饭店的菜炒的色香味俱全,不但解了辣气,还让人食欲大增。苏慕染连吃了两碗饭,嘴里不停地叫着好吃,看得司家译都直了眼。

好在饭店给的菜量还算大,两个人填饱了肚子之后,还剩了一些。苏慕染要打包,司家译却不肯,结了帐拉着她就往外走。

出了饭店,司家译忽然说想吃午夜的饺子,现做肯定来不及,只得去超市买。超市里的人也不多,大概都挤在家里看春晚。苏慕染也是个春晚迷,虽然春晚的质量一路下滑,一年不如一年,她还是年年不落。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了,好多节目没看着,她反而不着急了,耐着性子陪司家译买东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