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败下阵来,苏慕染只好窝在一边,安安份份地闭上嘴。.5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苏慕染推开豪华厅的门,几乎所有的人都很意外她的到来,纷纷停止相互间的交流,齐齐向她看了过来。
她脱了羽绒服交给在一旁侍候的服务员,露出新买的素格子连衣裙。她身材高挑,这件衣服把她的知性睿智的一面巧妙地衬托出来,当即让那些围在男人周围的女人们黯然失色。
苏慕染举止大方走到司家译的旁边坐下,服务员立即送了一套餐具上来,并给她的杯里倒上了酒。
张夕年笑咪咪地看着她,语带亲切地说:“染染呐,司家译这小子说你不舒服,怎么不好好在家里休息?”
苏慕染笑着回答:“张伯伯请客,我怎么能不来?就怕您嫌我迟到呢。”
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回答的不卑不亢,滴水不漏,在场落座的人都向她投来赞赏的目光。
叶青青听得有些莫名,脱口问道:“你们认识?”
张夕年轻描淡写地说:“忘了告诉你,染染的爸爸和我是老战友,以前我们两家还住在一个院子里呢。”
叶青青扫了司家译一眼,意味深长地弯起了嘴角:“哟,染子和我是大学同学,我俩还住一个寝室,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件事,我们都只当她是E市来的贫困大学生呢。不过,我倒是好奇了,她有这样的背景,怎么还穷的交不上学费?”
提到这里,苏慕染敛起脸上的笑,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司家译很从容,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嘻笑着替她解围:“我倒是上赶着给她交,她不要,差点儿拿钱砸我脸上。说起来,为了追她,我可真没少碰鼻灰。”
桌上立即有人说:“难得,你也有碰壁的时候啊。”
一句话,引的所有人都低笑起来。
苏慕染清楚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笑逗趣,看起来关系和谐,实际上私底下都是各怀心思。她想起自己坐在这里的目的,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对张夕年说:“张伯伯,小时候您最宠着我,佑林欺负我的时候从不护短,我偶尔想起过去的事,就觉得很感慨,今天,我这借这个机会敬您一杯,您可不能不赏面子啊。”
老黎趁机撺掇:“张书记,您的这位世侄女可真是不一般,看这话说的,这叫一个圆满。依我看,这杯酒您不喝是不行了。”
张夕年觉得面上增光,笑的合不拢嘴,端起酒杯一口喝尽。苏慕染也不含糊,硬是憋着半口气把整杯酒灌进肚子里。
司家译一言不发,悄悄夹了些菜放进她的碗里,孰料,这一幕被人看见,立即有人羡慕地嚷起来:“看人家司老板多细心呀。”
苏慕染觉得不好意思,脸上一烫,不经意瞥见叶青青低沉的脸色,不由心中一紧。
果然,叶青青端起了酒杯:“我和染子在一起处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在一桌上喝过酒,今天我敬她一杯,祝她和司老板天长地久,相看两不厌。”
叶青青率先把酒干了下去,口红印儿浅浅地印在杯口,似有若无。她长的漂亮,皮肤白腻,纤细的手指捏在晶莹透亮的小酒杯上,纵是把她显得媚态百生。
苏慕染拒绝不得,也只得跟着一口喝下去。分明是从同一个瓶子里倒的酒,她却觉得这一杯的味道特别怪,一股辛辣的味道由喉咙直到胃里,火烧火燎,烫的人全身发潮。
叶青青的敬酒词说的太巧妙,大伙儿嘻笑着竖起大拇指,连连称绝,也都纷纷端起酒杯来向她和司家译敬酒。
桌上的人,看起来张夕年和老黎是关键,但实际上每一个人都不简单,比如司家译左边的男人是什么主任,挨着张夕年坐的是什么部长,而他们带来的女人,有的也有职务。苏慕染搞不清楚他们之间谁跟谁,但是张夕年能这样毫不避讳地带着叶青青出现在这种场合,与他们必然是关系匪浅。
她不想怠慢了谁,冷落了谁,如果被人抓住把柄,那就等于前功尽弃,所以,她豁着性子来者不拒,硬是连喝了几杯。
最后,叶青青还想让她喝,司家译却端着杯挡在前面说:“这杯我替她。”
叶青青讪讪地笑起来:“司老板心疼,想英雄救美?”
司家译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她不会喝酒,刚才强灌了几杯,舌头都大了,呆会儿要是醉了,我可一点辙都没有。”
叶青青娇嗔一笑:“你替她也行,不过,你得喝三个。”
苏慕染担心司家译大病初愈,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摆,司家译略有感觉却不为所动,毫不犹豫地连干了三杯。
酒劲儿慢慢地冲了上来,苏慕染坐在椅子上,醉眼迷离地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只觉得脸红心跳,耳根发烧,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拿筷子的手也有点不灵活。她坚持不住,怕失态于人,赶紧找了借口去了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苏慕染俯下身子洗了一把脸,脸上的热度慢慢退了下去,头脑清楚了许多。
她站在镜子前,上下审视着自己,感慨顿生。她以为再看见张夕年,她会激愤到难以控制,却没想到,竟然这样轻松就应付过去了。原来,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虚以委蛇,逢场做戏,如果妈妈出事的那个时候,她肯放下姿态,低一低头,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苏慕染收回思绪,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心里总算轻快了许多。她拿出面巾纸,把脸上的水迹擦干,刚要离开,叶青青却从门外闪了进来。
她贴着她的身子擦过,却与她形同陌路,连眼神都不屑交集,自顾自地站在镜子前补妆梳头。
苏慕染听着哗哗的流水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她说:“青青,今天我来了,酒也喝了,司家译的事儿……”
叶青青弯了弯嘴角,眼睛始终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漫不经心地说:“他的事儿你放心,我答应了你,自然会做到。”
“那就谢了。”苏慕染转身想走,叶青青却叫住她。
“等等!”
苏慕染停下脚步,不解地望向叶青青。叶青青不紧不慢地别完了头上最后一只夹子,才慢慢地回过头来问:“听说司家译前阵子出车祸住院了?伤还没好利索吧?今天他那么护着你,替你挡酒解围,细致周到的跟小说里写的情节似的,你觉得特长脸,特幸福吧?”
叶青青的神色怪怪的,没有印象中的嫉妒发狂,反而平静的异常。
苏慕染一时吃不准她的态度,生怕一句话不对盘她就反悔,犹豫着不敢答话。叶青青却笑了起来:“染子,你现在有多幸福,千万要牢牢地记着。”
苏慕染愣愣地站在原地,反复琢磨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委实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或者,她打算接受事实,释怀了?*苏慕染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司家译正坐在不远的地方,拿着解酒护肝片的包装看说明。
头有点晕,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努力地回想昨天的事,却只记得自己是被司家译扶着下楼的,在饭店门口,迎着风,跟每一个人握手告别,之后就完全没了印象。
司家译见她已经坐了起来,顺手把药盒往床上一扔,阴阳怪气地说:“解酒护肝片?我说怎么一个沾了酒就找不着东南西北的人,一夜之间成了酒仙,原来是拜它所赐。你行啊你,藏奸耍滑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苏慕染知道司家译是因为她昨天的自作主张不高兴,却无奈全身软的没有一点力气,脑袋重的抬不起来,只得坐在床上,故意傻呵呵地笑着岔话题:“家译,你昨天真有范儿,就你那迷倒众生,从容应对的样子,惹的旁边的小服务员们都无心工作了。”
司家译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静静地抽了起来。
苏慕染见事态严重,也顾不得许多,晃晃悠悠地下床,趿了拖鞋走过去,像只猫一样死皮赖脸地挤进他的怀里,蹭着他的胸口说:“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是叶青青说,只要我肯去,她就放你一马。”
司家译总算有了反应,他推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说你有的时候聪明的比猴儿还精,怎么犯起傻来就一根筋抻到底,傻到根儿了呢?叶青青的话你也能信?你用脑子想想,她算什么,张夕年能受她的摆布?”
苏慕染一脸委屈地说:“我没想那么多。我知道她的目的是趁机灌我喝酒,好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我也知道我一丢脸,你也跟着没面子,可我还是去了。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一想到你心力交瘁的样子,我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以后别再这么傻了,让人卖了可怎么好?”司家译伸手抱了她一会儿,忽然掐了掐她的屁股,“快去,洗脸刷牙,下午跟我出去。”
“你有时间?”
“咱们先和老黎把过户合同签了,回头我带你出去逛逛。”
“这么快?”苏慕染吃惊不小,“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司家译笑笑说:“老黎看我赚钱眼红,想自己拉场子单干。开始我的确是头大,后来,我承诺每年拿矿上利润的百分之一给张夕年,又在私底下求人给老黎下了几个小绊子。老黎解决不了,只能回头去求张夕年,张夕年惦记我那百分之一的利润,自然就变着法儿地把老黎给拿下了。”
苏慕染抽了抽嘴角,整个身子摊软下来,垂头丧气地说:“原来,昨天根本用不着我,我居然还傻的送上门去。”
司家译拍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似的。过了一会儿,他喃喃地说:“我知道你昨天受了委屈,一口一个张伯伯长张伯伯短的,我听了都心疼。今天签完合同,你想去哪咱就去哪,我好好陪你成不成?”
好久没和司家译这样腻乎了,苏慕染登时兴奋起来,她撅起嘴凑过去想亲他的脸,他歪头躲开,又笑又怒:“你没刷牙!”
接下来的事自然是水到渠成,老黎终于把采矿权证通过法律途径正式转给了司家译。签了合同之后,司家译犹如脱胎换骨,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
下午,两个人手牵着手逛商场,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不忌世人眼光。苏慕染提醒司家译,把司家楠的车撞坏了,总得买些东西上门赔礼道歉,司家译却不以为然:“她什么都有,倒是你,买件毛衣吧,身上这件都穿了几年了,颜色都旧了。”
说起来,苏慕染觉得挺遗憾,在医院里滚了大半个月,连过年都没能添件衣服。她从小的时候就有过年添衣的习惯,按老一辈子的话说叫“见新”,不管是什么,哪怕是围巾,手套,也总得置办一样添添喜气。
新年一过,衣服都开始打折降价,促销力度大一点的专柜甚至打出了三折的牌子。苏慕染左挑右选,最后看中了一件褐色的V领毛衣。
她皮肤白净,身材好,特别是V领设计,巧妙地露出两根锁骨,把她的气质完全衬托出来了。司家译点头表示满意,趁她换衣服的时候刷了卡,然后又撺掇她买隔壁专柜的深蓝色的外套。
苏慕染看着那件外套,干脆地摇摇头:“这都三月份了,马上就换季了。”
司家译拗不过她,只得由着她去。
从女装专柜出来,苏慕染要给司家译买件衣服,出乎意料,向来以“不花女人钱”为宗旨的他竟然没有拒绝。
到了男装专柜,苏慕染才明白司家译打的什么主意,这家伙试衣服,专捡贵的挑。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哪件都好看,从试衣间出来照镜子,连路人都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苏慕染一直不太明白什么叫“长脸”,这下总算知道,原来被人用羡慕的目光看着的感觉就叫“长脸”。
几千块钱一件的夹克,司家译一口气买了三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售货员开票的时候,他还故意往她的书包上扫了几眼,弄得她紧张兮兮的。幸好结帐的时候,他主动掏了卡,若是真要她来埋单,那么多钱,她就是现变都变不出来。
晚上,苏慕染提议去吃火锅,车开在半路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呀一声,扭过头来看着司家译说:“我记得你说你不吃羊肉,对吧?”
司家译抖了抖烟灰,笑笑说:“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你还记着呢?再说,我那个时候不是为了逗你才这么说的吗?”
苏慕染挑着眉,想起他嘴里曾说过的那顿不着边际的正统法国大餐,一脸不爽地问:“你平时引诱女孩子就靠这种手段?”
司家译大笑,揽过她的身子,低头在额头上亲了亲,低声说:“只对你用过这招,行了吧,我的小醋缸。”
兰阁是A市非常著名的火锅城,位于老城的黄金地段,平时人满为患,到了冬天,生意更是空前火爆。
这里给人印象最深的,不是古香古色的明清风格建筑,不是超豪华的装修设计,而是走进去之后,那一股让人说不出来却很强大的气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门口的两座石狮子镇的住堂的缘故。
据说这位开火锅城的老板很年轻,却是人人皆知的厉害人物,不但黑白通吃,还写得一手好书法,门外悬于半空中的金边蓝底的匾额上,“兰阁火锅城”这几个溜金大字就出于他的手笔。
苏慕染忍不住问:“干嘛来这家?老板又是你朋友?”
司家译手指一弯,用力地弹在她的脑门儿上:“想什么呢?我哪有那么多牛哄哄的朋友。”
火锅端了上来,司家译用小勺子捞了些初熟的羊肉放进她的碗里,笑呵呵地说:“快吃,老了就不香了。”
苏慕染夹起羊肉,蘸了些调料放进嘴里,忽然想起小时候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在一起吃火锅的情景,感慨不已。
“司家译,你记不记得以前涮火锅都是用那种铜黄色的火锅炉?就是中间有一个专门放炭用的大洞,把纸点着扔进去,炉子就能烧起来的那种。”
司家译点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吃涮羊肉的时候,吃到一半,舅舅嫌火不够旺,又用簸箕收了些炭往里面放,结果火星子一下子迸出来,劈啪地爆开,我当时以为要着火,吓的猛一推桌子,结果一锅汤全洒了出来,碗也掉在地上摔碎了,调料弄的我满衣服都是,还挨了烫,手背上起了两个水泡,疼的我唉哟直叫。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如果还能回到过去,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围在一起该多好。如果真的可以,我宁愿再挨一次烫。”
司家译抿着嘴,笑看着苏慕染,似乎一说到家人,她脸上就会散发出一道奇异的光彩。他就那样看着她眼中的波光流动,忽然伸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的,暖暖的。
苏慕染不解地看着他,他却极为认真地说:“染染,陪我回趟家吧?”
苏慕染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即便是在午夜梦回,他紧紧地抱着她的时候,她依然觉得不真实。
她看着司家译低覆下来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扇一扇的,不禁在心底喃喃:竟然会是我?
她和他一路走来,从相识到相恋,才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有时候她会想,也许某一天,她买了菜,准备回家精心烹制一顿美味可口的晚餐,结果却在大街上看见司家译和别的女人搂在一起打情骂俏;也许某一天,司家译满嘴酒气,兴致昂扬地从外面回来,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突然凝住表情,认真而深沉地告诉她,他又爱上了别人,而且觉得跟她在一起很快乐。
然而在这一刻,她所有的怀疑和顾虑,都因为他的一句话彻底地烟消云散。
司家译察觉到她的失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不想去?怕我爸妈吃了你?”
苏慕染摇头:“我在想,该编个什么理由跟班主任请假。”
司家译慢慢地咧开嘴角,露出两个不仔细看极难发现的酒窝:“不用编了,我们等五一放假的时候再回去。你现在的任务是,多吃多睡,我爸妈喜欢胖乎乎的女孩子,他们说,有肉的才有福气。”
这句话真熟,好像奶奶也曾经这么对她说过。
苏慕染信了司家译的话,为了给他的父母留个好印象,坚持每顿饭多吃小半碗,结果人真的胖了不少。司家译满意地抱着她,手则不老实地在她的胸口摸来摸去:“来,我验验,看看手感好些没有。”
苏慕染红着脸推开他,总算明白自己上了他的当,不禁眉头一皱,羞恼地骂他:“流氓。”
司家译不怀好意地哈哈大笑,趁她生气不备的时候,使劲儿把她往床上一推。她吓了一跳,刚要尖叫,他却压了上来,一把撩开她的衣服往上褪,最后,薄衫和文胸像座山一样,皱皱巴巴地堆在胸口,勒的她直吸气。
她推不开他,胸口又憋闷的难受,只得一边承受着他狂烈的吻,一边解衣服。最后,他放开她,看着她手里的动作不知羞耻地说:“嗯,今天挺主动的嘛,自己解衣服?”
也许,真的是人胖了,手感就好了,再加上她的“主动”,司家译竟然兴致大起,结果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她挣扎着起床,觉得全身都疼,两条腿酸的像是刚刚走过两万五千里长征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她慢吞吞地穿好明显缩了水的衣服,一想起司家译用他父母来骗她增肥,她就咧嘴叹气,最后下定决心,一定要减回到原来的体重。
苏慕染以前并没有刻意地减过肥,但她知道,自己不过长了五,六斤,节食加运动,用不了一个月就能瘦回来。
节食很好办,少吃一些就行,至于运动,她则选择了最廉价的方式——做家务。她先是换了身脏衣服,又找了根带子,把头发束起来,蹬着椅子爬上窗户,把玻璃擦的透透亮亮的。接着,她把要换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拧开定时器,然后又开始拖地板。
就在苏慕染干的风生水起,大汗淋漓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她放下拖把去开门,作梦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叶青青。
叶青青看见她的样子,也吃惊不小,愣了几秒,忽然就笑了。
“你看你成什么样了,这跟家庭妇女有什么区别?你这副样子,带出去只会让男人没面子,怪不得司家译在外头胡搞?”
苏慕染一直以为自己和叶青青的交集早已经结束了,却不想,她居然阴魂不散。硬着头皮放她进屋,苏慕染满是戒备地说:“叶青青,你不要白费心机了,上次相信你是我傻,这一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叶青青也不恼,只是狡黠地眨着眼睛问:“你想不想知道司家译去哪儿了?在干什么?”
“老黎的表妹来A市玩,请他当几天导游,陪着逛街,购物。这事儿家译跟我说了,真难为你特意从E市跑到A市来告诉我。”
叶青青诡异地笑起来,笑的苏慕染心里很不踏实,最后,她摇着头说:“苏慕染,你还真拿他当信徒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要知道连上帝有时候也会骗人,更何况是他?”
苏慕染神色一凛,渐渐焦躁起来:“你什么意思?”
“老黎在A市的朋友多的很,用的着非得让司家译给孙芸当导游?我实话告诉你,司家译和孙芸是老相识,以前在E市的时候就暧昧不明,这次孙芸来的目的,就是找司家译要一句话。”
苏慕染吃过一次亏,对叶青青的话半信半疑。叶青青看透了她的心思,很识趣地岔开话题,从书包拿出一个文件袋在手上晃了晃:“算了,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孙芸,是为了这个。”
叶青青把袋子送到她的面前,眯起了眼睛:“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哪里比我强,司家译为什么就偏偏选了你。可是,当我看了这个,我一下子就了解了,原来,这场游戏里,最可怜的那个居然还不是我。”
苏慕染站在原地,犹豫着没有动。叶青青扬起嘴角,一脸不屑地问:“怎么,不敢看?”
她就靠在门边讪讪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嘲意。苏慕染咬了咬嘴唇,终于伸手把文件袋接过来,慢慢地打开。
袋子里装了一些过期的旧报纸,各种门类,厚厚的一叠,头版头条几乎刊登的都是同一个内容:情妇涉案受牵连,E市市委书记苏镇强被双规。
接着,又有一张照片从袋子里掉出来,轻的像一片凋零的树叶,飘到她的脚底下。
苏慕染弯下腰,把照片捡起来,在看清照片的一瞬间,整颗心像是被电流击穿,硬生生地破了一个洞,呼啸着往布满荆棘的黑暗深处狂跌下去。
她永远也忘不了这个破坏了她美好家庭的女人,正是因为她的贪婪,她的厚颜无耻,才害的她家破人亡。而照片上,满脸的稚气的司家译正亲昵地搂着她,在阳光下笑的格外灿烂。
苏慕染死死地盯着照片,身子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全身血脉急涌,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得厉害,感觉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叶青青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对你说的话,我说让你好好记着你现在的幸福。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他和林宇梅的关系,还知道他曾经为了这个女人,差一点就毁了自己。
我知道一旦拿出照片,就可以让你崩溃,可我一直不甘心,千方百计想让你更痛苦一些。于是,我骗你去参加那场饭局,故意让你喝酒,故意创造机会,让司家译在众人面前把你捧上了天。人们都说飞的越高,摔的越狠,所以,我又耐心地等了这么久,给你足够的时间去感受劫后重生的幸福,直到现在才把照片拿出来。
很显然,我的目的达到了,我看的出你很痛苦。可是染子,你现在的痛却比不上我当初的半分,你永远也想象不到,被深爱的男人跟朋友合起伙儿来欺骗到痛不欲生是什么滋味!”
所有的一切都在叶青青暴发颤抖的尾音中变得支离破碎,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窟,急流之下什么也抓不住,只剩下一阵刺骨的疼痛。苏慕染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嘴唇已无血色,眼眶里氤氲了一层泪雾,盈盈滚滚地坚持了一会儿,然后彻底突破防御,一泻而下。
这个男人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忆犹新,就在她以为找到了依靠,觉得很幸福的时候,老天却同她开了一场不怀好意的玩笑。原来,他的靠近只是为了报复,他所有的温柔,宠溺,都是为了像叶青青一样,在最后的时刻,用致命一击将她逼上绝路。
她忽然想起腊月三十那天晚上,叶青青那个尖锐而又愤怒的声音。她说:苏慕染,你自己照照镜子,你有什么?你是镶了金边还是比别人多了几两肉?
一想到此,就好像有千万条细软的触角缠住了她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苏慕染绝望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愚的可笑,这样浅显易见的道理,自己竟然白痴的选择忽略。
她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再睁开眼的时候,叶青青已经走了。她艰难地爬起来,抹干了脸上的眼泪,拉开柜子的门,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却没有想到自己的离开竟然这么富有戏剧性。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粉墨登场的小丑,倾情地投入,卖力地演出,却换来一场既荒唐又可笑的结局。
一个人提着行李魂不守舍地街上走,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所有的喧嚣都溶化在眼里,一片模糊。她原本是个坚强的人,不爱哭,可这一次,她实在是被伤的狠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前方川流而过的人群,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去哪儿,要干什么。就在她茫然无助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从眼前闪过。她的眼神下意识地追着他看过去,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此刻,司家译的身边正站着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大衣,戴一顶白色的小帽子,一头乌黑的卷发从帽沿下面披散开来,忽隐忽现的银色耳环,把她整个侧脸衬的格外生动。
苏慕染知道她就是老黎的表妹,孙芸。
司家译手里大包小包地拿了不少东西,费力地腾出一只手打开后车门,耐着性子一件一件往车上放。放好以后,他又殷勤备至地替她把副驾驶室的车门打开,还像英国绅士一样含笑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孙芸坐上去,笑呵呵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司家译歪头避了避,随即惟妙惟肖地装出一副被打疼了的模样。
苏慕染愣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眼前的一幕如同数百道万伏电流急窜而来,刺得她一阵眼花,头重脚轻地差点站不稳。
她想了想,还是闪进角落里给司家译打了个电话。
对于突如其来的变化,司家译浑然不觉,嘻嘻哈哈地说:“打电话查岗?怕我跟美女跑了?”
苏慕染艰难地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干涩地发不出半点声音。
司家译从身上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仍旧漫不经心地说:“想我了吧?可我现在走不开,要不,我晚上早点回家陪你?”
“不用了,没有这个必要了。我们的事……就到这里吧。”
司家译沉默了几秒,再说话的时候俨然换了一副口气,有种难以形容的凛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们分手吧。”
她想潇洒一些,却是不能,拿着电话的手还是一直抖个不停。短短的几个字,她几乎用尽了力气,在肚子里揉碎了才勉强从牙缝里迸出来。
她像是一只孤独可怜的小狗,抱着箱子缩在角落里,亲眼看着司家译把电话摔了出去。她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谦谦君子的模样荡然无存,就连路人也被他骇人的表情吓了一跳,纷纷退避三舍绕道而行。
孙芸估计也被他吓坏了,在车上坐不住,开门下来,跑出去把手机捡回来,试探着递给他。他思索了几秒,才接过去,然后又开始打电话。
屏幕上,“司家译”三个字一直在闪,特意设置的搞怪铃声又响个不停,再加上她缩手缩脚的样子,格外引人注目。
她很讨厌这种被当作异类的感觉,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司家译在电话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开什么玩笑?你给我说清楚!”
苏慕染冷笑,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司家译,你是不是很爱林宇梅?”
她看见司家译的表情在一瞬间凝住,似乎没有料到,她已经知道了真相。一个人精心布局,亲眼看着猎物延着他设下的局点,一步一步地往深处沦陷,却在紧要关头忽然发生了逆转,她明白,这样的心情不是用失望,不甘这两个词就可以形容的。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是林宇梅虚荣,才会缠着爸爸,写那份让人恶心的情书;是林宇梅贪婪,才会置国家的生命财产于不顾,肆敛狂征,建了一项又一项的豆腐渣工程。都是因为她,她才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她也是受害者,凭什么司家译要把一切都报复在她的身上?
司家译愣了一会儿,又开始拼命打电话,她却把电池拿下来,决心不再理会。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果决,仿佛原本被司家译瓦解殆尽的倔强,坚强和冷漠,在这一瞬间又都凝了回来。
她不能回学校,不能去阿MAY姐的家,因为这些地方对于司家译来说已是轻车熟路。她拖着行李在路边坐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找了一家小时旅馆暂时休息。
一个小时以后,有人按响了门铃,苏慕染从小床上爬下去开门,张佑林就那么出现在眼前。
是她给张佑林打的电话,除了他,她再也不知道还能依靠谁。
就在这间小时旅馆里,她哭着把一切都讲给他听。他一言不发,眯着眼睛抽烟,一根又一根,直到烟雾飘的满屋子都是,苏慕染才打开换气扇。
一盒烟终于抽完,张佑林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她低低地垂下头去:“我想去德国留学,我不想再呆在这里。”
张佑林皱眉:“为了躲他?”
“不完全是。我想出国学习,镀一层金再回来,你说我俗也无所谓,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我的一个初中同学的哥哥,成绩很差,可是从国外回来之后,进了一家外企。”
张佑林点点头,弯腰提了她的行李:“走吧,先在我朋友那儿住几天,挑好学校再去办手续。”
苏慕染临时出国,很多资格都不符合要求,张佑林托他德国的朋友帮她联系学校,又做了相关的担保,最终才被科隆大学顺利录取。
接着,张佑林又托了关系,仅用了三天就帮她拿到了护照,然后,他又载着她去北京,到德国使馆办签证。对方收了她的材料,又问了她几个问题,便让她回去等。
苏慕染知道,签证的事不能急,于是把六万块钱的存款提出来,趁着汇率高的时候去换欧元。等到签证下来,她出国的事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四月十三日,张佑林送她去机场,临分手的时候,他的表情错综复杂,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司家译满世界找你,都快疯了,你真的不看他一眼,就这么走了?”
苏慕染苦苦一笑,避而不答,却又问他:“你不介意叶青青的存在吗?”
张佑林叹了一口气说:“我爸处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会被一些喜欢投机取巧的女人注意,没了一个叶青青,还会有更多的叶青青贴上来。我妈都想开了,眼不见心不烦,只要她懂规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还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
苏慕染了然,什么也没说,沉默着进了候机室。
其实她一直没能释怀,只要一听见司家译这个名字,她就全身冒汗,如坐针毡。多少个夜里,她从梦里醒过来,想到那次初遇,想到那场车祸,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她怕人听见,不敢大声哭,每一次都忍的差点背过气去。
自古有云,父债子偿。她认命了。
当初爸爸走错了路,酿下苦果,老天注定了让她来替他承受这些。她想,既然躲不掉,那就勇敢一些。而勇敢的第一步,就是跟不堪回首的过去道别。
于是,她拿出手机给司家译发了最后一条短信:不要再找我了,我很好,勿念。
最后,她把手机卡取出来,留在了侯机室的椅子上。
飞机穿越云层,在气流中一路颠簸,9个小时之后在法兰克福机场降落。从传送带上拿了行李,苏慕染还是无法抑制心头的那份缺失感。
来接机的人很多,她看着他们由惊喜到拥抱,再到欢呼,心里始终是空落落的。
她拎着行李走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巡,忽然,被人群中一个极为夸张的牌子雷住了。那是一块半人多高的纸牌,为了引人注目,主人在上面画了极为惹眼的中国京剧脸谱,把正中的地方空出来,用醒目的红色油墨写着“中国,苏慕染”五个大字。虽然离开祖国只有不到十个小时,但在异乡见到方块字和脸谱,仍然让她觉得十分亲切。
来接她的是张佑林的朋友kitty,她在德国呆了将近三年,对这里极为熟悉。简单的寒暄之后,kitty带着她回到科隆,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学生宿舍。
苏慕染租的不过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独立小屋,环境还不错,只是洗手间和厨房与人共用,不太方便。但这里每个月的租金是280欧,包水电和网络,相对她的承受能力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苏慕染在这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kitty带她到科隆大学办了入学手续,然后就带她去游览科隆大教堂。
苏慕染早就对科隆大教堂有所耳闻,但却只限于对它的臆想和幻测,当这座高耸巍峨的建筑物映入眼帘的时候,她还是被震憾了。
在这庄严神圣的地方,人们在长形条凳上对着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忏悔祈祷,恭敬而虔诚。阳光普照下,刺眼的光线照耀着玻璃窗上鲜明的色彩,一幅幅彩绘光彩夺目地呈现在眼前,几乎恍花了她的眼球。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幕幕鲜活立体的油画,美轮美奂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Kitty陪她在四周看了看,便带她上了塔顶。通往顶端的阶梯一共有500层,又窄又陡,弯弯曲曲地直通向上。苏慕染有轻微的恐高症,只爬了一半儿就觉得手心出汗,坚持了一会儿,连头也晕了,腿软的使不上劲儿,于是坐下来休息,再也不敢往上爬了。
她在阶梯上坐了很久,直到陆陆续续地有人上来,她才一阶一阶地走下去。
Kitty一脸惋惜地说:“你错过了最美丽的风景。”
苏慕染只是淡淡一笑,再也没有说话。
她这一生错过了很多美好的东西,她觉得遗憾,于是不想再错过,即使明明知道那不属于自己,却因为太过美好而固执地想要抓住。可真正地抓住了才发现,华丽的表面竟然长满了硬刺,深深地刺入了手指,疼的鲜血直流。所以当她明白强要来的东西不会长久的时候,为时已晚,刺已经深深地扎进肉里,根深蒂固,再也拨不出来了。
月凉如水,窗外的树影映在墙上,黑黑的枝丫随风颤动着,苏慕染一个人缩在被子里,怎么也无法入睡。这是她在科隆度过的第二个夜晚,窄窄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四周极静,静的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开始觉得孤独,曾经有过无数个夜晚,都是自己一个人,却不曾有过像现在这样寂寞的发慌的感觉。
她想念E市,想念A市,想念每一个她认识的人,包括叶青青,包括司家译。
在机场,当张佑林告诉她司家译在找她的时候,她有过一丝动摇。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他在找他,但是她想,他不过是不甘心而已。他是一个高傲的人,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他怎么接受的了?他找她,不过是想亲口听她说为什么。
其实,她已经告诉了他为什么,她把报纸和照片留在公寓里,只要他回去过,就一定能看到。
可是,他还找她干什么呢?
心乱如麻,一丛一丛地拢在一起,结成细小的疙瘩,即便想要解开也是无从下手,她无力再纠结,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时间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苏慕染住的还算习惯,就是忍受不了把面包当成主食的日子,无奈之下,只得和别人挤一个灶台自己做饭吃。
学生宿舍里都是来自不同国家的留学生,和她挤灶的是一名叫南卡卡里斯的葡萄牙人。她看着她淘米做饭,炝锅炒菜很新奇,硬是端着自己的汤盆不肯走。
苏慕染炒的是醋溜土豆丝,很简单的家常小菜,把醋倒进去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立即弥漫出一股醋酸味。
菜熟了,苏慕染请她一起吃,起初她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对中国菜太好奇,最后还是坐下来,细细地品尝起来。
苏慕染的切功不太好,土豆丝有粗有细,严重影响美观,但南卡卡里斯还是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她说:从来不知道土豆还有这样的吃法。
后来,南卡卡里斯亲自做了葡萄牙式的蛋挞回请苏慕染,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初来德国的时候,苏慕染带了六万块钱,但面对每学期737欧元的学费和每月将近400欧元的生活费,这点钱实在维持不了多久。南卡卡里斯告诉她,在德国的留学生,几乎都要去打工,她建议她出去找一份工作。
在这个国度,留学生打工是受到保护的,酬劳大概是每小时5到8欧。苏慕染的运气不好,找了几家,酬劳都只有5欧元,但是相对工作量较轻,她有更多的时间学习,于是,她选了一家离市中心较近的咖啡厅,开始了她的打工生涯。
苏慕染粗略地算了一笔帐,如果每天工作三个小时,一个月下来就能赚到450欧,足以负担她的房租和生活,自己带来的钱,交学费也不成问题。
慢慢地适应了在科隆的生活,闲遐之余,苏慕染就去柏林的菩提树大街,听着菩提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感受德国文化,或者坐18路地铁到neumarkt商业街去转转。在路过kaufhof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张佑林是拜仁队的球迷,于是走进去,对着满脸微笑的售货员 小 姐说:“请问有没有拜仁队的纪念品?”
售货员小姐微微一怔,亲切地问她:“您为什么喜欢拜仁队而不喜欢科隆队呢?”
苏慕染心生奇怪,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家店里卖的竟然全是科隆队的纪念品。她觉得自己有点蠢,好像是走进了肯德基去买麦当劳,弄了个大乌龙,极为丢脸,最后,她不得不花10欧买了一条科隆队的围巾给张佑林寄回去。
苏慕染忙着学习,打工,偶尔也会参加留学生自己举办的小型聚会,日子过的充实而富有节奏感,但她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忽然想起一个人的轮廓。她给客人端咖啡的时候,往往一抬头,看见门口那复古的黑色路灯,便会想起某天下午,在法国餐厅的门口,司家译抽着烟,凝着眉打电话的样子。
后来,她又去过几次科隆大教堂,虽然不是信徒,却依然向耶稣忏悔祷告。每一次祷告结束后,她都尝试着爬到教堂的顶端,可是仍旧克服不了心里的障碍。最后,她任性地往上爬,结果却差一点从阶梯上跌下来。
不过是500层阶梯,她再努力,再坚持,却依旧爬不上去。就像她想忘了一个人,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还是不能。
从科隆大教堂出来,她失魂落魄地漫步在莱茵河畔。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像是一块块金子被上帝的手掰碎了洒在微波荡漾的河水里,散发着炫丽奇特的色彩。
苏慕染忽然想起关于莱茵河底金子的故事,想起某人曾经说过要组织一支勘探队来捞金子,便不由自主地蹲下来,伸手去触摸那微微漾漾的河水,体会水流从指间漏过的感觉。
那个人说过要陪她来德国留学,说过要陪着她参观科隆大教堂,陪着她在莱茵河里洗脚。如今,她都一一做到了,而身边却再也没有他。
“请问,您想不想加入我们的皮划艇俱乐部?”
一个柔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慕染回头,看见一位年轻的亚洲男人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摇头说:“谢谢您的邀请,我不参加。”
那个男人又说:“但您一直出神地看着皮划艇,我想您对它是有兴趣的。”
“您误会了,我在看那边拥抱在一起亲吻的情侣。”苏慕染站起来,大概是起的急了,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她控制不住,一头栽进莱茵河里。
河水凉的刺骨,她一下子惊醒过来,开始挣扎。胸口又沉又闷,像是被巨大的石块压住,身子不断下沉,在水即将没过头顶的时候,她奋力向上一窜,把头露出来大喊:“救命!救命!Hilfe!Hil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