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透着微弱的光,她红润的唇泛着点点光泽。萧衍盯着了会儿,不自觉地去靠近,皇姐的唇好似花朵一般,含苞待放,更像是等待来人的采撷.......
安静的殿内,他都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萧衍懊恼地别过头,想着不去看总成了吧,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地回想她的唇,和她身上淡淡的幽香。瞄了眼,皇姐已经睡着了,拿出手在她面前晃着也没动静了,他小心翼翼地挪过了几分,靠到了她的面前。萧衍紧张地不敢动弹,他好想,好想去亲一下她的唇,他发誓只是一下,轻轻的一下。
屏住了呼吸,一点点靠近,她的唇已经近在咫尺,可萧衍还是犹豫了,皇姐会不会突然醒来,若是醒来了他又该怎么解释?双手抓紧了床单,他僵持了半响,满脸通红,大气也不敢出,最后还是闭着眼慢慢地靠近。
很软,这是他第一的感觉。不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是说不出的味道,有些甜甜的,他地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让他奇怪的是他觉着浑身都紧张了起来,从未有过的莫名感受,很美好,不可思议的美好,似乎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明明觉得面红耳赤,可是他就是不想停下来,也停不下来....
一道床帐外,红通通的炭火肆意地火盆里燃烧,忽然,噼啪一声。
这一突兀的一声,让萧衍从中抽回,面色通红,他心跳地厉害,都快到嗓子口了。悻悻然地回到了他的位置,连忙把脸侧过,再也不敢去看萧鸢半分。紧紧闭着眼,又是懊悔又是兴奋,伸手轻轻地在他的唇上按了按,咧嘴傻笑,直至半夜他才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
长乐宫的宫人们早早起来,伺候主子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他们知道公主每日都是这个时候起来的,都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公主开口唤他们进去了。
见他还睡着,萧鸢就轻声唤了下,这时外头等候的宫人排列着鱼贯而入,拿盆子的拿盆子,拿衣服的拿衣服,井然有序。吴嬷嬷从来都是伺候萧鸢起床的,她轻轻地走到床边,挽起了他们脚边一边的床帐,不料这光一照入,萧衍就揉揉眼睛醒了。
吴嬷嬷赶忙欠身:“大殿下,老奴做事不当心。”
萧鸢点点头,想他干脆醒了就一起叫醒了他,吴嬷嬷从地上起来,又挽起了床头的床帐。萧鸢一掀开被子,整个人定住了,一动不动,面色骤冷,神色复杂地盯着他。萧衍被她
的眼神看着有些不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他的被子?他用手掀了一半,也被吓住了,面色羞红地低头,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可就是没一句整话。
被子下,他的底裤一片湿润,连床单上都晕染开来,湿漉漉的,异常难受。
萧衍低垂地脑袋,紧咬着双唇,他知道那是什么,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居然出现皇姐面前!
“皇姐....我....”
萧鸢正色道:“你们都下去吧,今儿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准说出去,可记住了?”随后越过萧衍,吴嬷嬷蹲身伺候她穿好鞋子,“吴嬷嬷,这件事就你来处理吧。”吴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她懂得把握分寸。
萧衍急忙拉住她的衣角:“皇姐....是不是嫌弃阿衍了?”
“你已经长大了,以后不要再像现在这般撒娇了。”扯下他抓紧的手,萧鸢由吴嬷嬷伺候着穿戴整齐,头也不回地出了殿门。
他难受地把脸闷在枕头里,都怪昨晚的宫火,都怪昨晚的柔光,他才会,才会吻了皇姐,之后迷迷糊糊睡去,可脑海里想的都是皇姐。
吴嬷嬷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的衣物,笑着说道:“大殿下,老奴帮您换下底裤,大殿下放心,老奴不会掀开被子,不会看到的。”掀开被子的一角,她的手还刚刚碰到了他的脚踝,萧衍就大叫起来,气得把枕头砸到地上,吴嬷嬷是吓得不敢动了,“这.....”
“出去!出去!皇姐都不要我了,你们还来管我作甚?”
皇姐一定是嫌弃他了,嫌弃他脏,他也自觉懊恼不已,埋着脸,一声不吭,小脸红红的,委屈极了,他这么一待就是一整天。
☆、初潮(下)
连着几日都没见到萧鸳了,萧衍无精打采地趴着,连送进来的东西也是随意吃了几口。由于伤在背上,他也不能挪动,偶尔嬷嬷会给他翻个身好让他暂时透透气。今日嬷嬷进来时,特意做了他在王府时就爱吃的糕点,萧衍懒懒地看了眼,也没动,问道:“嬷嬷,皇姐去哪儿了?”
“听小太监说,长公主是去了御花园,见了那什么王大人。”
萧衍眼眸微眯,轻声冷哼,嬷嬷口中的王大人不是王蕴之还能有谁?后宫之地,他居然能毫无顾忌地进来,王家人到底是有这个面子!
“嬷嬷,扶我起来。”
嬷嬷一听,赶忙劝道:“哎呦,大殿下啊!您的伤才好了些,怎么可以起来走动呢?”
萧衍冷了脸色,似笑非笑地缓缓勾唇,看得嬷嬷心中一寒,她伺候了多年也深知他的脾气秉性,就不再多言,扶着他起来。太医每日都来,都是千叮咛万嘱咐,这伤得好好养,不可再有个闪失了。萧衍刚坐起,就觉后背有如撕裂,疼痛异常,等好一会儿才适应了下来。
“我要去御花园,嬷嬷安排下。”
嬷嬷只好称是,点头退下了。安排妥当后,有太监进殿背着他出了宫门,轻轻地把他放到撵上,抬着去了御花园。
如今正缝过年,听说前几日御花园引进了不少奇花异草,样样是珍品,来这院子观赏的后宫诸人是多不胜数。撵旁边跟着的小太监眉飞色舞地说着,萧衍一想到皇姐这几日不睬他,却和那个未婚夫到园子赏花,不免有些闷闷不乐。
到了园门口,他不顾宫人的劝阻硬是要自己走过去。
石桌边,那个白色的身影便是萧鸢了。她素雪淡妆,微微侧身,唇角带笑,这样的笑正如萧衍第一次遇见她时的回眸,莞尔笑来,已是倾城。在她对面的,是一袭黑色锦袍的王蕴之,他爽朗地笑看着萧鸢,毫无拘泥。一旁浅绿宫服的女子为他们添了杯茶,盈盈缓笑,萧衍认得那人,是后宫地位仅次于皇后的王夫人。
满上一杯后,王夫人温和地说道:“长公主,大殿下来了好一会儿了。”
萧鸢回头,只见他一人站在石子路上,望着这边,踌躇地不敢上前。她慢慢放下了茶杯,想着也有好些日子没去看他了,可那日的情景还不时地浮现,令她不得不设防,毕竟男女有别。不等她开口,王夫人笑着招呼了萧衍,他犹豫地看着萧鸳,等到了她的点头才敢过去。
“还在养伤,怎么就出来了?”他一坐下,萧鸳立马责问,“伺候你的人都不知提点下你吗?”
“皇姐,是我想出来走走.....”
王夫人也给他满了一杯:“长公主不必过责,大殿下定是身子好了才出来的。这位我的侄儿,蕴之,表字子远。子远,来见过大殿下。”
“呵呵,大殿下别来无恙。”王蕴之朝着萧衍抱拳,权当是行礼了,萧衍淡淡地回了下,两人如此,王夫人自是不解,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着,而后释然一笑。
“既然认识,那便再好不过了,以后都是一家人,熟络熟络也是好的。”王夫人轻声说着。
萧衍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下,茶水都有些渗出,看了看神色自若的萧鸳,再对上了端庄的王夫人,微微敛眉,尽管心中也知道了几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一家人?”
王夫人点头,缓缓道来:“陛下登基之时已将长公主许了我王家,三月初七,长公主便会下嫁,可不是一家人了?只是我倒觉得这日子太慢了,子远府里确实需要个女主子,呵呵,若是....”
萧鸳淡淡笑来,略略勾唇,神色太过平静,明明是笑却是毫无温度:“这事本宫做不了主。”王夫人的意思她也明白,可却懒得理会,一旁的萧衍面色难堪地盯着她,而王蕴之悠闲地品完茶,轻轻地在指尖转折精致小巧的茶杯,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仿若置身事外。
“自然,自然。”王夫人柔软应声。
王蕴之俊眉一挑,唇角含笑:“姑姑多虑了,该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休想夺走。”
此时石桌上四人各怀心思,萧衍正想说着什么,这时一个宫女走了过来,给他们一一行礼,随后走到王夫人身边,轻声劝着她可以去喝药了。
“姑姑还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王夫人欣慰地说:“无碍的,都是老毛病了。子远,时候不早了,这毕竟是后宫,你也随我一起出御花园吧。”
王蕴之了然,和他们行礼后,还不忘低头在萧鸳耳边轻声加了句:“还请公主宽心”抬目的那瞬,正好与萧衍对视在一起,王蕴之不由笑得更欢,这个大殿下果真有趣,不觉越发地靠近,更是暧昧,“子远必定办妥。”
萧鸳嗯了声,算是应下了,待他们都离开了,她也打算起身回宫。萧衍急急地拉住她的
披风,萧鸳冷眼看去,故意向前走去,这一垃,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让他疼得倒吸气来,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固执地不肯放手。
“看不出我的皇弟还是个硬骨头,还不放手?”
萧衍痛得面色发白,就是不松反而握得更紧:“皇姐,你不要我了对不对?这几天皇姐都没来,我....那天我....皇姐我错了....”
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萧衍慌神地看着她,不料手下一刻就被她握在手里,萧鸢面色如旧,仍是淡淡的,可萧衍知道皇姐这算是原谅他了。碍着他身上的伤,萧鸢也不好在这里逗留太久,拉着他的手就准备回宫。萧衍的辇就在门口等着,可他死活就是不肯上去,非得要和她一道走着,还是被她呵斥了几句才奄奄地上了辇。
回了长乐宫,萧鸢就禁了他的足,说是养病期间一律不得外出,否则偏殿的奴才都要受罚,决不手软。萧衍很是无奈,半撅着嘴躺回了床上,未了,还抓住她的衣角,急切地问道:“皇姐,明年三月就要嫁给姓王的?那皇姐喜欢他吗?他喜不喜欢皇姐呢?”
似是未预料这样直接的提问,萧鸢不悦地皱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我自会喜欢。”何况,这世间哪来如此多的喜欢,不过是嫁人,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她的这点喜怒无人问津,连她自己也不想去细看。
萧衍乖乖地躺了回去,再不敢言他,就怕又惹了皇姐。
萧鸢又问,“今日太医可看过了?”
嬷嬷答道:“这...太医方才来过了...老奴这就去请!”
不多时,太医便带着药箱进来,萧鸢直接免了那套虚礼,先让他给把了脉。太医随后禀告,说是大殿□子有所好转,只是近日里背上的伤开始结痂,奇痒难耐,还是要忍住才是,免了落了伤疤就不好了。让嬷嬷先把萧衍的外衣去了,太医亲自拆开他的绷带,突然转头,提醒着萧鸢是否需要用屏风遮挡,萧鸢原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也就应下了,只让嬷嬷在里头多看着些。
换药很快,没半盏茶就好了。
太医回话说是一切无碍,嬷嬷也随之出来,萧鸢微微蹙眉,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嬷嬷回身,吓得跪下了:“这...老奴只是替大殿下不忍....”
屏风后的萧衍眉心轻聚,眸色乍冷,嬷嬷跟了他这么些年,
她所有的心思都瞒不住他,难道方才他背上有什么东西让她吓成了这样?见萧鸢要越过屏风,他敛下了神色,轻声唤道:“皇姐。”
“好好养伤,近日就不要再出来了,明白了?”
“嗯,阿衍会乖的。”
萧鸢伸手摸摸他的头,笑了下,嘱咐了偏殿的宫人都要仔细伺候着。回了正殿,青宁赶忙泡了杯好茶,端上了几盘可口的糕点,离晚膳还有些时辰,萧鸢都是习惯这个时候填填肚子,拿了块细细尝着。不得不说,青宁这丫头人虽大大咧咧,可做起这点心倒是一绝。
“青宁,你的手艺见长啊,哪日我若离了你,可怎么好?”
“公主,奴婢可是赖定了公主的,公主甩不掉奴婢的。”
戳了戳她的脑门儿,萧鸢心情大好,饮下茶后让青宁把吴嬷嬷叫来,顺道让青宁去外边守着,不可放人进来。吴嬷嬷的样子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脸都冻红了,萧鸢就说道:“嬷嬷先去炉子边烤烤吧,不必拘束。”吴嬷嬷道谢后,她半靠在软枕上,长长地叹气,“嬷嬷那日你也在,原本我倒不想去想这事了.....皇弟的事,可有人多嚼舌根?”
“公主放心,都是老奴一人处理的,不会有人知道的。”
萧鸢点点头,这才放心了下来:“依嬷嬷看,这事.....”
吴嬷嬷拍着双手‘嗨’了一声,笑道:“公主,这事儿其实也简单,哪个男子没有这一遭呢,不过让公主遇到罢了。老奴看啊,这大殿下是在宫外遭人冷落,看到公主待他好,自然是粘着公主了。老奴在后宫里也呆了大半辈子,若是大殿下对公主存了别的心思,老奴定然能看出来,公主宽心就是。”
“嬷嬷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她半撑着下巴,眉间的愁云也渐渐散去,照萧衍的性子来看他就是个孩子,到底是她疑心太重罢了。吴嬷嬷看人极准,若是萧衍真的能逃过吴嬷嬷的双眼,那他可不是表面上的那般温柔美好了,而是极具城府。萧衍还不像有如此能力的,恐怕真是她多心了。
☆、失势
到了年下,各宫都忙碌起来,萧鸢落得个清闲,今日正好有空去看望皇后。刚进殿内,宫人们站成了两排,手里拿着奇珍异宝供皇后挑选,见到萧鸢来了,赶忙招呼,让她帮忙着给选几样好的。
“快,阿鸢帮我看看,选些什么给你外公他们?”
萧鸢看了看,都觉着不错,回头笑道:“母后,其实这些东西外公他们也不缺。”
皇后噙着冷笑:“是啊,你父皇如今心心念念着那贱/人,这些也只有本宫来操心了。估摸着,你父皇都忘了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母后的娘家傅氏一族地位显赫,在前朝刘氏执政时虽不能和王谢这般的大族相比,可也是权倾一时了,而当时父皇不过是军营里年少气盛的士兵罢了。外公眼光独到,丝毫不介意父皇出身低微,将次女嫁于他,助他推翻刘氏□。
若是单凭打仗,父皇断不能赢得如此轻松,当初刘氏的皇后就是母后的长姐,刘氏昏庸,最喜谗言,枕边风一吹,这江山就拱手让了人。
可惜好景不长,父皇称帝后,大肆封赏了傅氏一族,母后以为他们从此能做对恩爱夫妻,可渐渐的,一个个新人进宫了,一个个孩子出生了,她所有的热情也跟着都耗尽,剩下的就只有恨了。
这些萧鸢也有所耳闻,到底也是从前的事了,不好多说什么。又看了一通,挑了个翡翠手镯交到皇后面前:“母后,这镯子成色好,绿得透亮,想必舅母会喜欢的。”
“嗯,还不错,来人,送到安国公府。对了,务必要让本宫的好哥哥知道,有些东西他没那个福气!”
萧鸢有些无奈,她的舅舅不过是多娶了几房妾室,就被母后如此待遇了。
“哼,那些个男人,娶这么多女人做什么!三妻四妾的,都是贱/人!”皇后气愤地拍着桌子,萧鸢不劝反笑,皇后觉着奇怪,润了润喉,问道,“怎么笑了?”
“母后生气不过是心系父皇,若是换作女儿,那便一开始就绝不动心半分。”萧鸢微抿唇角,淡淡道来,细语轻声,神色却是坚定不移。
皇后缓缓叹气,若有那么容易就不会庸人自扰了。抿了口茶,问了宫女今儿是何日,她这才想起,自萧衍被打起已有大半个月了,不知好了没有,就问:“他的伤可有起色啊?”萧鸢笑着说都可以下床了,她才放心地点头,“苦了他了,本宫昨日还和你父皇商量过,打算封他为王。封号这
些,都在拟定,但本宫的意思是,他的封地要在傅家的统辖内。”
招招手,皇后打算让宫人来沏壶好茶来,宫女前脚进来,一个太监后脚就风风火火地跑进殿内,一不小心,还在门槛上摔了个大跟头,着实好笑。太监小跑着到了皇后脚边,跪下,抱拳,眉开眼笑地说:“皇后娘娘,方才袁贵人去临华宫求皇上去了,皇上不但没理会,反而让她回去好生养胎,没别的事就不要出来了。皇后娘娘,皇上的意思是不是.....”
宫里早些日子就有这样的传闻,说是袁贵人眼下正恼着她那不出息的幼弟,众人都在非议袁贵人幼弟袁嵩有谋逆之嫌。原来是袁嵩近日来寻得一美人,整日整夜是离不开她,那美人喜好诗书,他是个大老粗也不懂得这些风雅,只一味地为她寻来诗集,不想这其中一本诗集有辱骂父皇之言,用的还是前朝的年号。
萧鸢浅浅笑来:“这事可大可小,只是,那美人曾是刘氏皇族一个宗亲的姬妾,父皇他最是敏感与前朝瓜葛之人。”接着朝堂一本又一本的折子上到了龙案上,列举了袁嵩以往的种种丑事,父皇想不认真办都不行了。
“走,去看看,贱/人笑了这么多年,也该是哭的时候了!”
缓缓起身,萧鸢轻轻扶住她,母后和袁贵人的恩恩怨怨都不过是源于一个男人,萧衍颇为感慨。那日在御花园时便与王蕴之说,嫁入王家,她要一个独立的府邸,是为府中之府,任何人未经允许就不得踏入。母后爱着父皇,所以一辈子都在别的女人斗,无休无止,萧鸢是不想走这路子的,更不敢奢望得一人心,只希望平平淡淡地过着嫡长公主的人生。
踏出宫门,早有太监等在辇边,就等着主子的到来了。
冬日夜风肆意,母后特意弃轿选辇,萧鸢微微笑了,想必是袁贵人失意的样子太过痛快,母后都舍不得在轿中观赏了。太监们的脚力很快,选了去临华宫最近的宫道。袁嵩之事击中了袁贵人的要害,她断断不会让父皇贬了袁嵩的官,一定会劲力求得宽恕,想来此时她还跪在宫前。
正要拐弯,皇后派去的人又来报:“娘娘,袁贵人她回去了!”
“母后,她怀着孩子,袁嵩的事再怎么要紧都不如她的肚子。”
皇后不以为然:“去铜池,贱/人要回她的宫,必定要经过那里。”
太监们小跑着,不过半响就到了铜池。
她们下了
辇,快步走进,这时听得扑通一声,紧接着是人叫喊的声音,有男有女,一时也分不出是谁。萧鸢先走了过去,提高了宫灯一探,她疑惑地盯着两尊木头似的人,竟是袁贵人和萧衍!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铜池下边似乎有什么动静,提灯到水面,她立马喝道:“快下去救人!”
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过来,看这些个太监都下水了,刚想问发什么了来着,愣在原地的萧衍越过袁贵人,直接扑进了萧鸢的怀里,大哭起来。
“皇姐....嬷嬷被袁贵人推下水了!怎么办,嬷嬷会不会死?”
皇后饶有意味地看着袁贵人,她显然也惊着了,呆呆地看着双手,醒悟过来时她赶忙争辩:“不是,不是本宫!本宫只是.....”她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可绝不是那人才对,“定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来害本宫!这么晚了,出现在铜池,哼,定然有鬼!”
萧衍靠在萧鸢的肩上,带着哭腔:“嬷嬷近日睡不好,我就想着来找找,怎么也想不到嬷嬷居然....被袁贵人推下去了,我还来不及垃嬷嬷一把就.....”
萧鸢如往日一般拍着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呼吸在他耳畔,却音色冷冽:“不管她是不是你杀的,都给我继续。”怀中的人明显一怔,低着头,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萧鸢无意理会,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么一说自然是明白的,今日是扳倒袁贵人的绝佳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
太监们合力从池子立捞出一具尸体,是萧衍的嬷嬷没错,此刻她面色带紫,眼珠突出,十分狰狞可怖。有人回报,说人的确是刚死的,由于嬷嬷穿着很多,一推就沉入水里,还来不及挣扎就溺水而亡了。
众人看得一阵恶心,来不及多想,老远的,就听到了温总管尖锐的嗓音:“陛下驾到。”
铜池上的人都跪了一地。
袁贵人远远地站着,哭得梨花带雨,好不惹人疼惜。
“皇上....臣妾.....”
齐帝咳嗽了几声,温总管搀扶着才能走上几步,明亮如匕首的双眸扫过每个人,最后定格在萧鸢身上。他走上前去,捂住帕子又咳了几下,问道,这声音一听就是久病之人,悬悬浮浮的,毫无气力:“阿鸢,告诉朕,发生了何事。”
萧鸢盈盈一拜,端庄妍丽,低头轻语:“袁贵人,推人入水。”
齐帝紧紧盯着她,不错过面上一
丝一毫的表情,她是他的女儿,最疼最爱也是最愧疚的女儿。望向袁贵人,齐帝面沉如水,又看着萧鸢,忽而剧烈咳嗽起来,这次竟是把帕子都染红了,袁贵人担忧地想上前,可即便如此,萧鸢也是纹丝不动。齐帝唇角带血,指着袁贵人:“朕的阿鸢说,你推人入水,那你就去冷宫呆着吧。”
“陛下.....”
这个决定,连皇后都不敢思议。
袁贵人惊在了原地,几个侍卫一时也不敢上前,毕竟她没废名分,何况她还怀着龙种。还是温总管挥了挥拂尘,命侍卫快些动手,温总管从前处处帮衬着袁贵人,现在她一失宠了就这样弃之如敝,宫内的人,都是这般势力。
齐帝吃力地说道:“阿鸢也大了,也该嫁人了,朕会让礼部好好去办。”
“多谢父皇。”萧鸢谢恩,既不欣喜,也不抗拒,似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嗯。”他方想离开,扫到了挨着萧鸢的萧衍,想起了什么,和皇后说着,“皇后前日和朕说的,朕留心了,就封大皇子为广陵王,成年之后出宫立府。”
“儿臣,谢父皇。”萧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一旁的皇后也欠身谢恩,广陵是傅家的统辖之地,这么做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萧衍的这个皇子,从此便真正是皇后的皇子了。
齐帝点头,只一手势,温总管赶忙上前扶着,领着他往铜池外走去。齐帝年轻时征战沙场,落下了许多病根,年老后更是缠绵病榻,又要忙于政事,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萧鸢看着那略略弯曲的背影,颇有感触,父皇方才的那个决定,是因为曾对她的信任?还是继傅家后,父皇又要对袁家动手了?
哪日若是袁贵人重新获宠,她必定和母后成为死敌,两虎相斗,父皇便能坐收渔翁之利了。只是如此算计,萧鸢到底是有点心寒的。
处理了袁贵人,皇后心情颇好,早早就回去了。
萧衍最后看了眼嬷嬷后,才依依不舍得跟着萧鸢回宫去了。
没有宫人陪着,他们一前一后走着,萧衍记得刚入宫时,他便是这样从后看着皇姐的背影,总觉着遥不可及。他跑了过去,用力从背后抱住了萧鸢,如孩子般地靠在她的肩窝处。
月光微洒,漆黑冗长的宫道,两人紧紧相贴。前方只有几盏宫灯在风中,闪着忽明忽暗的柔光,此地很冷,可她背上很暖,正如他缠绵而炙热的呼吸。他到底是
男子了,萧鸢如是想着,她试图掰开他的手,未果,萧鸢也不叫喊,稍稍勾唇,语气清冷。
“嬷嬷落水,可是你设计的?”
久久都不回,萧鸢直觉肩上一重,接着是他从齿缝中溢出的字眼:“皇姐,若我说是,你会如何?”
她转身,凝着萧他,神色平静,目光如炬:“不会如何。宫中这些事还少吗?我只是想着哪日我会不会也命丧你手罢了。在宫里人心是最难猜的,阿衍,不论那事是不是你做的,我都不在乎,袁贵人这跟刺去了就好。嬷嬷呢,就让好生安葬就是了。”轻声叹了,“走吧,回宫去了。”
萧衍急了,越发用力地圈住她:“皇姐,阿衍今生今世绝不会害皇姐分毫!”
“但愿吧,还有,日后那些话,就别说了。”
“哪些?”
“喜欢二字,岂能随意出口?”萧鸢顿了顿,“何况,那些话是要留给你未来妻子的。”她想起了从前的父皇母后,也是甜蜜恩爱,可后来呢?还不是红颜老,恩情断,转眼之间就闻新人笑,原来夫妻这种东西,也不过如此。
萧衍忽然眼前一亮,讨好地粘了上来,皇姐能这么说就说明已经雨过天晴了。笑着紧跟着她,边数着手指边说着:“阿衍不要妻子,只要皇姐就好了,皇姐会疼我,皇姐会护我,嗯,皇姐害会给我好吃的......哎,皇姐,你怎么了?”
“好了,别啰嗦了!”
萧鸢及时地制止了他,瞧着他一脸憋屈的模样,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驾崩
那日回到殿内后,萧鸢就派人去细细查探一番,看是否能查到些什么,宫中奴才的命最不值钱,可她总存了个心。自袁贵人失宠后,她就被禁足宫内,半步不许出,后宫就由皇后独掌大权。眼看着将近三月,齐帝的病越发重了,就连下床都不能了,皇后一人照料不过来,她的意思是让萧鸢好好在父皇跟前伺候着,婚期一事,到时选个黄道吉日便可。
而这一拖,就是大半年。
萧鸢的日子还如往常一般平静,青宁进来时,她还坐在榻上看书,青宁笑着拿下了她手中的书,放在一边。
“公主怎么还不睡?现在虽入夏了,可晚上还是凉的,公主还是快些睡吧。”
青宁转身去帮着铺被子了,萧鸢也走下塌来,坐在床沿,由她伺候着就寝。盖上被子时,她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头案的一只白瓷瓶上,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静躺着,绿色蓬叶,粉嫩花骨,很是可爱。她记得这朵荷花是萧衍摘来的,这些时日来,他们几乎同住同食,自自然然是亲厚了起来。
“王爷待公主真是好!”青宁开始放下床帐,轻声笑着。
嗯,他现今是王爷了。
她不知外头人是怎么说的,光这宫里就传着,说这广陵王少年得志,小小年纪就参与朝政,必定前途无量,而最重要的是广陵王俊美无双,容颜更甚女子,是建康闺阁女子心中的郎君。
等放下了另一边的床帐,萧鸢忽然问道:“太液池的荷花可开了?”
青宁吹灭了宫灯,答道:“听人说昨日似乎就开了几朵,公主想去看,那明日奴婢去安排下。”
不知是不是念着那支荷花,她应下了:“嗯,也好。”
.
用过午膳后,特意寻了个凉爽的时辰去太液池。
听说这池子是前朝一位皇帝为博美人一笑,特意建造的,所以这池子也叫美人池。萧鸢来的正是时候,放眼望去,满池皆是一片绿意,竟衬得荷花别样得红艳。接天的荷叶间,偶有几艘小舟穿梭而过,此情此景,若是再多一丝歌吟,倒真像了江南可采莲的意境了。
远处,池子的夯土上,搭建一座白塔,是用真正的白玉雕成。乍眼一瞧,是莹润细白,巧夺天工,宛如美人立于河间,是为芙蓉映白塔。
萧鸢到了一座四角亭子坐下歇息,夏日炎炎,也只能观荷稍能静心了。
青宁刚准备去摘一朵荷花来,正巧就碰到了下朝过来的萧衍,她‘呀’了一句,赶忙行礼:“王爷来了啊,公主就在亭子里。”
不过半年,萧衍的身子长了许多,已比萧鸢高了不少了,当他执着荷花入亭时,他略略有些不满地埋怨:“原来皇姐没空陪阿衍用膳,却独自到这里赏花了。”想他们从前都是一起用膳,都成了习惯了,今日不过是萧衍下朝有些晚了,她才早早用了。
萧鸢缓缓笑了,见他走来,坐到她身边,低头闻了闻花香,交到了她的手上。那一瞬的动作让她心头一怔,清风朗月,芝兰玉树的男子,从前以为痴人说梦,可真正见到时,萧鸢才觉得,真实得可怕。
“皇姐喜欢荷花?”
“不讨厌而已。”
“皇姐若是喜欢,阿衍给你画一副荷花图好了。”
萧鸢捧着荷花,点头应下,吩咐青宁去准备笔墨,还从未见过萧衍的丹青,她倒是很好奇。不过一会儿,素白的纸上就出现了一朵荷花,越来越多,比起池子里的他笔下的倒更多几分神韵。还未落下最后一笔,有太监来报,说是冷宫里的袁贵人方才诞下了一位皇子,怕是现在这消息已经传遍后宫了。
萧衍不过一顿,握笔的手并未停下,直至完成了最后荷花的尖尖角。
她暗暗留意,萧衍是沉稳了不少,这宫中到底是个磨人的地方啊。从前的萧衍,粘人撒娇,温顺美好,而现在则是多了份无法捉摸,对她这个皇姐依旧是好,好到都让宫内上下暗传流言了。
“皇姐,若是父皇要杀我,皇姐可会伤心?”他笑得不知所谓。
她神色一冽,呵斥了他:“胡说什么!”其实这事并不是不可能,袁贵人生下皇子,必定立未太子,而他是皇子最大的障碍,若是父皇一狠心,那就真是....
“皇姐还未回答呢。”他是不依不饶了。
“那便不要让我伤心就好。”
萧衍怔住,面色沉了下来,和萧鸢一道去了袁贵人所在的雍华宫。
这里原是皇宫内炙手可热之地,一朝失宠就落得这般景象,门可罗雀。踏入宫门,里头石路都长出了杂草,可见这里的宫人平日里是多么懒散了。袁贵人产下皇子,宫人就疯了似的进进出出打扫,他们前脚进来,后来就跟着是各宫中人,一番行礼问候后,大家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无非是些嫉
妒的酸话。
萧衍觉着好笑,低头,轻声在她耳畔说着:“皇姐,那些女人果真无聊,阿衍日后定只娶一人,与她恩爱至白头。”说完,他那双眼眸灼灼地凝着她,萧鸢觉着有些暧昧,方想说些什么,只听得温总管扯着嗓子喊。
“陛下驾到!”
众人都跪下行礼。
齐帝是被人抬着进来的,这些日子他几乎是不上朝了,所有政事都是由几位亲王代理,折子也是挑重要的递上去,所幸现下天下太平,也没出什么乱子。齐帝被抬进了正殿,接着是皇后,然后是一干妃子等人。许是刚生产完,殿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去,齐帝闻了后是连连咳嗽,命人抱过孩子来一看。
不想抱着孩子出来的袁贵人。
她着一件染血的白衣,颤颤巍巍地抱着孩子,即便生产完后她也是面容素雅,泪痕未干,简直是一副病弱美人图。盈盈朝着齐帝一拜,声色凄楚婉转:“陛下,您终于来看臣妾了,这是臣妾与陛下的孩子,陛下.....”
齐帝让温良接过孩子,她下意识地退后,还是齐帝哼了声她才不舍地交出孩子。齐帝抱在手上,稍稍逗弄了几下,刚出生的孩子很是可爱,粉粉如肉团,他看了一会儿,笑了出来:“温良,拟旨,赐名显,立为太子。”
袁贵人激动地下跪拜谢。
虽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可萧鸢总觉着心口压抑,反观萧衍,他却很是镇定,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果然,这的确是场好戏,因为下一刻齐帝就下令:“赐死袁贵人!”
袁贵人似是没听清,呆站了原地,殿内的其余人也是一惊,怎么刚才还好好的,就要赐死呢?
“还不快动手!”
萧鸢微微皱眉,她算是明白他方才为何是那副表情了,若立还在襁褓中的幼儿为太子,他日父皇殡天,其母必定会执掌朝政。而只有杀了袁贵人,此事才会杜绝,况且如若母后要垂帘,太子并非亲子,也不好驾驭。不得不说,父皇的心思真是缜密到可怕。
后宫女人还未见过这样的一幕,萧衍轻声劝着她:“皇姐走吧,别见了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也好。”看他人惨死,的确没什么意思。
他们还没走几步。
被活活勒死的袁贵人就重重倒地,齐帝也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吐血,是当场晕厥了过去。
那些女人们都吓坏了,还是皇后大声斥责才让她们停下了恼人的哭声,还是王夫人识趣,派了身边的宫女去请所有的太医过来。
太医来了后,是一番忙乱,齐帝的病越来越严重,要根治是不可能了,但要拖也是能拖个几年。
“那便用最好的药材!”
“是是,微臣自当尽力,可是....娘娘,陛下这病,娘娘还是早做准备,万一....”
“本宫知道了....”
王夫人拿过了帕子,轻轻抹掉了齐帝嘴边的血迹,回身唤了唤皇后:“皇后娘娘,陛下醒了。”
太医刚想上前诊治,齐帝就摆摆手,让认都退到外边去,只留下皇后一人即可。皇后点头应下,便吩咐王夫人跟着太医拿药,决不可假手于人,这后宫她能相信的也只有与世无争的王夫人了。皇后缓缓走进,居高临下地看着在病榻上想挣扎起身的齐帝,他伸手想要去垃她,被她厌恶地避开,连掩饰都懒得去掩饰。
“陛下有什么话就交代吧。”
“咳咳.....阿妩,你还在恨朕?”
皇后眉心一聚,想不到她那个薄情寡义皇帝夫君居然还记得她的闺名,若是放在从前,她不知道会有多感动呢!可现在她只会想,他能记住她的名字,那么也必定能记住别的女人的名字!
“阿妩,那个孩子...你好好照顾吧....朕怕是时日不多了,你不原谅朕没有关系,咳咳,但是阿妩,朕其实....咳咳....”齐帝接着吐出一大口血,那半句话就卡在了喉间,他面色煞白地盯着她,躺了回去,“至于广陵王,最好还是除了。”
“臣妾知道了。”
皇后走到了便殿,让乳母抱来了孩子,乳母一时之间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办。她用护甲挑开了一角,细细地看着,乳母小心地往后一退,她冷冷一笑:“怎么,怕本宫杀了这孩子?”乳母哪敢会话,立刻跪下求饶,她抬抬手,让人起来,“放心,他如今可是太子,也是本宫的孩子了,本宫自然会好好待他。袁贵人要是知道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会敬本宫为生母,嗯,想来就痛快。”
乳母再不敢言语,抱着孩子就出去了。
门外的王夫人浑身一怔,随后端着药缓缓入殿后,轻声说着:“皇后娘娘还有别的事要处理,这里有臣妾就行。”
“嗯,本宫会多派
些人供你使唤。”
“多谢皇后。”
沉重的宫门被关上了,发出了如哭泣一般的缠绵之声,王夫人端着药走到了奄奄一息的帝王前,这时,外头不知怎的竟下起了瓢泼大雨,整座宫室显得阴郁沉闷,好似将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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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鸢他们回了宫中,便觉身子乏累,想想父皇这一病来势汹汹,恐怕真是快灯油耗尽了,想必接下去的日子他们会很难过了。
大雨来得突然,整个天色都被浸泡成漆黑一片,宫里还来不及点灯,萧鸢坐在榻上,轻轻推开了窗,漏进了些光亮,也漏进了些雨丝。凉凉的,倒很是舒服。萧衍挨着她坐下,此刻宫中无人,他毫不避忌地靠过身来,用力地吸了吸气,有些失笑:“皇姐明明不爱用香,可身上却是出奇得好闻。”
也知道萧鸢会来推开他,他早一步就起来了。
一个太监在殿外来报:“陛下驾崩了!”
这个大雨倾盆的夜里,齐国一代君主崩了。紧接着,是沉重的钟声响起,一下,又一下。
萧鸢也楞住了,她知道父皇身子不好,却也没有想到会来得如此突然,她瘫软在榻上,无力地摆手:“嗯,你下去吧。”
他扶正了萧鸢,让她缓缓靠着他的肩,他声音低沉又压抑,唇边带着讥讽的笑:“皇姐,你猜,我能不能活过今晚呢?”
她伸出手,轻轻地叹气,这一声叹息就像落入他的心底。如今太子已定,阿衍的生死便是一线之隔,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到底是有感情的:“阿衍....”
“皇姐,其实我....”
轰隆一声,萧鸢只见到了他的双唇翕动,听不清是在说什么,只觉那双眸子明亮异常。
“皇姐,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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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雍华宫都是白色一片,后宫女子也好,低贱宫人也罢,全都跪了一地,凄凄惨惨地哭着。
皇后独自一人守着,也不让人靠近,萧鸢看着难受,问了最后服侍的王夫人到底怎么回事。王夫人也是眼含泪光,说陛下临死之际,道出了多年的心愿。其实齐帝心里一直只有皇后一人,当年他还是小小士兵,对于高高在上的士族小姐他心感自卑,这份自卑延续到了他成为帝王时,也是如此。只是后来是因为惧怕外戚专权,不得不冷落皇后多年,专宠袁贵人以抑制外
戚势力,皇后却以为是齐帝移情了他人,心生怨恨,两人都是心性倔强,谁都不肯低头,这一僵持,直至齐帝死了都未解开。
皇后缓缓走出殿外,她依旧是端庄高贵的皇后。可萧鸢却觉得,母后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先帝驾崩,但国不可无主,先帝曾有口谕,立袁贵人之子为太子。现在,本宫要秉承先帝旨意,立太子显为帝!”
乳母适时抱出了孩子,众人对着那襁褓中不足一日的皇帝深深磕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扫过了同样跪在地上带笑的萧衍,道:“即日起,广陵王搬出皇宫,择日启程去封地。”
萧衍恭恭敬敬地接过旨意,从容弘雅,神闲气定。
她心中一抽,这时才醒悟过来,怔怔地看着他□如竹的身影,此番出宫,他是凶多吉少......
☆、驿站
那日萧衍离开时的那话,还在萧鸢的耳边,她也曾试探过皇后的口风,是捉摸出来几分意思了,所以这几日她才更加坐立难安。
藩王要去封地,无可厚非,并非本朝先例,太子继位,为避免藩王乱政,若无天子诏令,萧衍的一辈子都不得入建康半步。自齐帝驾崩已有半月,萧衍离宫也是半月了,他如今就住在城中的驿站内,不日就要前往封地。
她叹了叹气,正好吴嬷嬷端着茶水进来,笑着说:“公主想什么呢,这么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