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皇姐成妻记》作者:莫悠【完结】(2013.02.28补全缺章) > 皇姐成妻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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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悠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1:15

萧鸢一脚踢开了挡在她面前的太监,浑身戾气,咬牙喝道:“给本宫让开!”

☆、挽留

太后驾崩,宫内是哭声一片。

傅婉从未操持家务,更不用说这等大事了,便派人请了王夫人前来,想着太后也是对王夫人另眼相看,兴许她能帮上些忙。等到王夫人到时,傅婉听取了她的意见,连夜让群臣进宫为太后哀悼,以示太后身份尊贵无比。

半夜要为太后守灵,又不好回昭阳殿,萧衍只好去临华宫小憩片刻,待踏进凤鸾宫看着跪了满地的大臣,他面色一沉,难看得可怕。

“臣妾听王夫人说起.....”

萧衍冷冷地扫过傅婉,让她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王夫人,他心底冷笑,是王家人啊,如此说来,群臣种应该有那人才对。果不其然,傅婉话音刚落,群臣中一身红衣的王蕴之缓缓起身,朝着萧衍行礼。还未来得及褪去喜服的王蕴之是鹤立鸡群,他淡淡噙着笑,眉目清朗,稍稍走前了几步,那件要和萧鸢大婚的喜服,突兀地占入了萧衍的整个视线,引得他不悦地蹙眉。

“太后驾崩臣等陪伴义不容辞,恕微臣直言,微臣在宫外苦等了几个时辰,不知微臣何时能见到长公主?”

王蕴之慢慢道来,群臣皆是一惊,莫不是中书令还没娶到长公主,可算算时辰早就过了才是,都瞥过脑袋看着当今陛下要怎么圆这个场了。

萧衍环视了众人,神情倨傲,语调清冷:“长公主身子抱恙,需要静养。”盯着王蕴之,他面沉如水,“莫不是,王大人对朕有所怀疑?”

“微臣,不敢。”王蕴之轻轻答道,不卑不亢。

“不用争了,本宫在此!”

一记凌厉的声音从殿外袭入,紧接着是一身红衣的萧鸢进入到了众人的视线,随着她沉重而缓慢的步子踏入殿内,众人不由暗暗咂舌。从前只知长公主是个冰美人,爱穿白衣,不苟言笑,可今时今日才算明白,原来当冰融化成了张扬的烈火,是这般地光芒万丈。没有盖头,没有首饰,甚至那件喜服已染上了戾气,可就是无法掩盖她的美,她走近了些,朝着王蕴之一唤:“驸马。”

她其实并未笑,那声驸马也并非柔情,王蕴之却回以微笑,上前轻轻揽住了她。萧衍看在眼里,是刺目万分,嘴角露出了残忍的弧度,昭阳殿的那些奴才做事太不当心了,是该好好换换了。

“皇....”

“方才陛下说本宫身子不爽?本宫现已全好,趁着大臣们都

在,还望陛下为本宫主婚!”

“皇姐.....”萧衍身形一滞,神色受伤地盯着她。身后的傅婉上前轻声问候了下,不料被他用力一推,身子直接撞到了坚硬的椅上,傅婉地错愕瞪着眼,竟是不知发生了何事,众臣也是不解,但是碍于这是帝后之间的事都是低头不语,唯恐惹了不该惹了的。

“都出去,没朕的命令不准进来!”

这句话显然是对着大臣们说的,他们都识趣地起身退了出去。

萧衍抬眸,对上了仍旧带笑的王蕴之,又看了看已经起身的傅婉,让人先伺候皇后回去好生休息。

萧鸢轻轻拿下了王蕴之揽着她的手,靠近了他,扯了记笑,没了方才那般的气势凌人,可也是异常坚定:“你先出去,本宫答应你,定会与你一同回府。”王蕴之唇边的笑随之淡了下来,她转身过去,低低地在他耳边唤了句,“子远,信我。”

这一声‘子远’,让王蕴之一振,他犹豫了下,看着萧鸢毫无让步的可能,点头,就随着其余大臣走到了殿外。

吱呀。

沉重的宫门被关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衍慢慢走近,在她面前形成了一片大大的阴影,很是压迫,他揶揄地重复着方才她的话,言辞之中还透着股酸劲:“子远?皇姐才认识他多久就叫起了他的字?”

王蕴之此人捉摸不透,此番她也没空去细想他的脾气秉性,那句‘子远’不过是劝他离开的软话,别无他意。

“他是我夫君,唤他一声又有何不妥?”

萧衍的面色一黑,忽然舒展眉宇,温和笑了:“皇姐在生气对不对?所以才.....”

“为什么不告诉我母后驾崩的事?”萧鸢盯着他,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团随时会燃烧殆尽的烈火,可目光却是与之截然的冷淡疏离。

“皇姐,其实阿衍很胆小。”他走到她面前,想要去环住她肩的手被厌恶地避开,他抿唇,好一会儿才说话,“母后的事皇姐若是知道了,必定会千万百计走出了昭阳殿,那样,阿衍恐怕就无法留住皇姐了,怎么能不怕?”

“今日,我定要出宫!”

萧衍急了,眼睛都红通通的,连那个尊贵的自称都全然忘记:“当初让我在宫里活下去的人是皇姐,可是现在要丢下我的也是皇姐,皇姐要走了,就留我一人在这个鬼地

方!我.....固然做了对不起皇姐的事,可那都是因为....我不想看着皇姐嫁人!”他呢喃着,神思游离,“为什么皇姐要嫁人....若是皇姐不嫁人....阿衍也不会.....阿衍知错了,皇姐就像以前那般原谅我好不好?”

萧鸢面色不改,重重地吐了口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从一开始知道他的心思来,她经历了疑惑、抗拒、痛心、压抑,直至到现在的无话可说,一步步走来,他们之间早就不似当年。或者该说,在他第一天动了心思的那天起,就注定会是这样的结局,无言以对。

转身,她朝着殿门走去。

萧衍颓然地垂下双手,用期许的目光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皇姐,就算阿衍求你,你也....不肯....留下吗?”

萧鸢脚步一顿,那一细微的动作便让他眼眸明亮起来,她敛神坚定地推开了殿门,外头烛火通明照如白昼,一瞬间,他微微眯起了眼,觉着眼前的人似乎消失在了那些光中,再也回不来了。

他直起身子,恰好看到了王蕴之侧身揽住了她的肩头,低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未了,王蕴之的目光飘进来,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角,满意地看着他气得发抖的模样。

“为何这般看我?”

王蕴之眼神一沉,被萧鸢一问才意识到自己盯她看了许久。对这个长公主他了解不多,方才那一出的她是气势逼人,令人夺目,可走出殿外的刹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面中带了丝愁容,就似在她坚强的外表下硬是撕开了一抹脆弱。

见他不答,萧鸢又问了一遍。

他笑笑,声音耐人寻味:“微臣以为,长公主不会出来了。”

萧鸢细细打量着他,那句话的意思怎么听来都是别用他意,见他依旧笑着,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来,她狐疑了下,莫不是她真的会错了意?

“驸马,我们回府吧。”

王蕴之点点头,垃过了她的手,轻声笑出了声:“好。不过,微臣还是喜欢听长公主唤微臣,子远。”

台阶之下的大臣都抱拳向他们道喜,连傅婉都过来说了些祝福的话。萧鸢一一应对,还特意嘱咐了傅婉好生办好太后的后事,这后事二字一落,萧衍阴恻恻的声音就传来了。

“太后刚过世,王大人这般急着娶皇姐过门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众人也都惊其中,方才他们说什么来着,恭喜?在太后驾崩的时候说着恭喜,实在是大大的不敬,可一看,连皇后也参与了进来,便松了口气,至少是不会有大碍的。

“陛下说笑,何来急字一说?微臣和长公主有合婚庚帖为证,早已算是夫妻。陛下方才不是说长公主身、子、抱、恙、吗?微臣让长公主回府不过是想让长公主暂且休息,等身子好了,定会一起进宫为太后守灵,以尽孝道。”

一时之间,气氛凝结。

看得出来,尽管面上带笑,当今的陛下在生气!

萧衍略扬嘴角,环视了众人后,最后盯着在萧鸢的身上,看着她,咬牙道:“放他们出去。”王蕴之抱拳谢恩,小心扶着她走了出去,“皇姐出嫁宫内不能没有陪嫁的宫女,从前皇姐身边的青宁就不错,就让她陪着皇姐吧。来人,带上来。”

一个角落里,太监把哆哆嗦嗦的青宁带到萧鸢的面前,看到青宁,她心中好受了许多。细询问了青宁是否受伤,而后让人先把青宁带下去,随她一起出宫。

“驸马可要好好照顾皇姐,否则....”萧衍改口了,改称王蕴之为驸马。

“这是自然。”

随后来了一顶轿子,萧鸢头也不回地坐了进去,而王蕴之后朝着萧衍和傅婉行礼也随了进来。

“起!”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长长的宫人跟在后头。

由于太后驾崩,他们不得吹响丝竹,这才让萧衍心里稍稍减了些怒气。

后来据宫里的人回忆,承元三年的那一夜是个极其诡异的日子,公主出嫁,太后崩逝,当然,还有当今陛下发了很大的火,殃及无辜无数。

他盯着远去的轿子,久久愣神,回神之际,他吩咐了傅婉主持大局,自己则拂袖而去。

那顶轿子本就不大,此刻多了个王蕴之是越发觉得拥挤,刚才在群臣前举止亲昵,可萧鸢对王蕴之到底是没什么情愫,如今他缓缓靠来,让萧鸢颇为抵触。忽然,他的一手揽着她的肩,目光暗沉地凝视着她,轻柔地唤道:“阿鸢....”

☆、出嫁

王蕴之微微抿嘴,自是注意到了她萧鸢不着痕迹避开的手,他笑了笑,也不在意。两人挨坐在轿里,不多说话,萧鸢觉得尴尬便佯装身子不爽,正要抚额,一只温热的手贴到了她的额间,细心地拿捏起来,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这时,即便是她想后退也没了可退的余地,抬眼,沉闷的轿内,他的目光明亮如星,她迎头对上,不想王蕴之反倒笑出声来。

"若是寻常女子看了男子这般直视,该会不知所措才是。"

"哦,那你可是希望我那样?"

他摇摇头:"阿鸢这样,就很好。"之后两人又沉默了下来,直至轿边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随从在外提醒快到府里了,他嗯了声,转身对她说,"其实陛下来不来主婚都不重要,我和阿鸢自会是恩爱夫妻。只是太后刚过世,婚礼只得从简,少不得要委屈你了。"

萧鸢点头,现下也没什么力气再折腾了,这句从简倒应了她的心。

简简单单三拜天地后,萧鸢就被送入洞房,因太后的事群臣都进了宫,王蕴之便散了宾客,后脚就跟着进了新房。房里的喜婆眉开眼笑地和婢女帮衬着,刚想上前道喜,王蕴之大手一挥就让一干人都下去了。

新房内一片火红,分外喜庆。

她安静地坐在床上,内心却是在不断翻腾,出宫虽是她下定的决心,也不是没想过会遇到如此境地,但真正来临时,竟是这般挣扎。深深地吸了口气,她拉住盖头的一角准备扯下,头顶传来了一阵闷笑。

"阿鸢是这般迫不及待?"

萧鸢眉头微聚,握紧掌心的手松了又握,这事迟早都要挑明了的:"子远,我有话...."瞬间,那条喜帕被他挑起,眼前明亮刺眼,刚想出口的话也卡在了喉间,这是第二次,她的盖头被掀起。

王蕴之递给了她一个酒杯,随后坐到边上,和她一同喝下了交杯酒。

人人都说酒能醉人,这一口喝下,倒觉着苦涩异常。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阿鸢莫不是忘了,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他温和笑了,拿过了她手里的空杯,修长的手指碰触到了她的,她只觉那温度很是灼热。回到床边,他伸手想去解开她繁琐的发髻,看着她疏离的神色,他扑哧一笑,可动作依旧麻利,抽出了最大的簪子,一下子她的发髻酒松了大半,"不过我可以等,等到太后百日之后,所以,阿鸢今晚无需紧张。"

萧鸢这才舒缓了些。

两人窸窸窣窣地开始解衣而睡,他淡淡地说道:“到时一起补偿我就好。”然后他拉过了萧鸢身边的被子,盖住了他们。

王蕴之是言出必行,说了不动就是不动,规规矩矩地

在她边上躺下,萧鸢也渐渐放下了警惕,今日一天,倒像是一辈子那么长,很累很累,她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这一觉醒来,也不知是不是出了宫的缘故,她觉着是从未有过的舒爽。

翻了个身,一旁没了王蕴之的身影,她觉得是松了口气,和一个不甚熟悉的男子同床共枕,第二日醒来若是四目相对,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萧鸢起身,轻唤了下,外屋等候着的婢女们排列成队地近来,躬身给她行礼。

为首的婢女站起,让其余人一一报上自己的名来,说是让长公主认识认识。她淡淡看了眼,这些个丫头约莫十五六岁左右,模样清秀可人,比起宫里的奴婢,倒是多了份天真自然。

她摆手制止了,让人先伺候她更衣洗漱,问了那个为首的婢女: “你叫什么。”

“奴婢末秋,是大人派来伺候长公主的。”

她点头,算是记住了这人。更衣洗漱完后,她走到桌前,末秋跟了过来,亲自为她布菜,其余的丫头们都各自忙着整理屋子。她这边在静静地用餐,问起了青宁在何处,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几个整理床铺的丫头神色大变,杵在了床前半天也不动。还是末秋吩咐让她们下去把青姑娘唤来,她们才回了神,匆匆忙忙地走出屋外。

等人通报时,进来的却是王蕴之。

他大步进来,眼角带笑,似乎心情不错,连屋内丫头的行礼都一一免了,还嘱咐末秋好生伺候长公主。

萧鸢不解:“你怎么来了?”

他一愣,随即笑来:“陪妻子用膳,有何不对?”

妻子.....

萧鸢喝了一口粥,咀嚼着这两字的含义,神色微动。

一顿饭下来,两人都是用食不语,半点没发出声音,用完膳后老伯前来催促,说是府里有事。他缓缓起身,走到萧鸢面前,低头说道:“我已告知府中上下,这竹辉园独你一人居住,绝无旁人。阿鸢好生休息,待身子好些了我便同你一道入宫,若你觉得闷,就让末秋带你好好逛逛。”

“好。”

她起身目送了王蕴之,刚坐回到榻上,这时一个丫头领着青宁进来了,她心中一喜,立马放下了手头的书。青宁跑着跪到了她的面前,她拉起青宁细细询问了番,青宁如实道来,这倒让她有些不敢相信了。

“你真没受伤?”

“是啊,奴婢也不知当时发生了何事,只觉眼前一黑就没了感觉,后来等奴婢醒了,有好几个人就驾着奴婢出去了,然后就见到了公主。”青宁被她盯着有些不自然,摸摸自己的脸,笑嘻嘻地问,“公主,莫不是奴婢脸上有花?”

青宁这一笑,才让萧鸢彻底地

放心,之前在宫里她一直记得青宁当时的眼神很是慌乱,都怪听雨的出卖让她变得越发谨慎,兴许这次是她多心了。

“陪我出去走走。”

末秋刚想走上前搀扶着她,她便挥手,说是有青宁伺候就成了。这次嫁入王家,她就给了吴嬷嬷一笔银子回家养老,经历了那事后,她就想着让她身边的人远离这里,只留下了性子活泼的青宁,有了青宁,至少往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趣了。

昨夜盖着盖头,又由喜婆搀着,自是看不到竹辉园的景致,今日一见,不禁让人眼前一亮。

出了正屋,迎面就是一大片竹子,如今正值冬日,看惯了白雪皑皑的雪景,这抹翠绿让人看了心情也好上了几分。踩着石子路,走近细看,一旁的青宁不由咦了声,说这竹子有些奇怪,她淡淡笑了,摘下一片来。这看似怪异的竹子其实是凤尾竹,很是稀有,而难得的是它摇曳的声音,有如‘龙吟细细’,颇为风雅。

顺着竹子边上的小桥走去,小桥下是一汪小溪,在溪的尽头还搭建了一座小亭子,紧随之后的一座恍若浑然天成的假山,若现在是炎炎夏日,避暑乘凉的,倒是惬意万分。

看了会儿,萧鸢也没了兴致,想着回房去准备进宫的事宜了。

“公主,我们从假山里穿过去,好不好?”

在宫里从未见过如此逼着的假山,央求着她,她只好应下。

刚要从假山穿过,就看见两个丫头从房里走出,想是末秋留下了她们几个来伺候的。她的脚步还未跨出,就听得丫头们低低地在交谈着什么,经过石子路时,声音是越来越近,那些话更是一字不漏地进了她的耳朵。

“和你说件事,听收拾床铺的小菊说,昨日床上没有落红。”

另一人惊讶地瞪大眼睛:“当真?那....长公主岂不是.....”

青宁在萧鸢身后,气得想骂人,她摇头,示意青宁不必着急,在那月洞门后远远而来的黑色身影,可不就是王蕴之吗。不管是真巧还是赶巧,王蕴之的到来让两个丫头吓破了胆子,跪下连连磕头求饶,这时萧鸢才缓缓走出假山,冷冷瞥着瑟瑟发抖的她们。

丫头们转过身来,朝着萧鸢是重重磕头:“长公主饶命啊!奴婢们不是有心的!”

萧鸢懒懒地回了句:“不是有心就这般,那若是有心呢?”不管这些话是否有心,听在她耳里了,她就绝不饶恕,抬眸,看着王蕴之。

他自是明白了那意思,扫过地上的人,一改往日的温和,厉声道:“背后议主,我王家可不需要这样的人,带下去吧。”处理了两人后,他走上前来,面含歉意,“阿鸢....不该让你听到这些的...

.”

“子远不必自责,下人也有嘴,难免会说错了话。”她淡淡笑了,“总不能把全府里的下人都做出了哑奴。”

他轻皱眉头,而后也跟着笑了:“的确不能。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宫吧。”

“好。”

马车早就等候在府外,他自自然然地拉过她的手往大门走去。尽管府里很大,可主子的一举一动下人都看在眼里,且听说了那两个丫头嘴碎被毒打了一通后赶出府外,不免对萧鸢生了十二分的敬重,不敢造半点次。

坐到了马车上,只剩他们时,萧鸢轻声在他耳边道了声谢。他心中微怔,紧绷的眉宇豁然之间舒展开来,唇边浅浅地笑来,他方才的举止,原来她都知道。不由握紧了她的手,只是不知为何,随着马车离皇宫越来越近,她的手也越发冰凉。

此番进宫,他们需得前往太后的凤鸾宫,守灵三天三夜。此刻,他们已然是披麻戴孝,跪在了殿中,而中间摆放着的便是太后的棺木,不时地有人上香叩拜。殿外跪了满地的宫人,凄凄惨惨地哭着,这些哭声萦绕着,让她难受地胸口沉闷。

一旁的王蕴之又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切莫太过悲伤,她刚转头,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的叫声:“陛下驾到!”她面色一沉,连那记勉强的笑都凝滞在了唇边。

☆、回府

跪着的宫人纷纷让出了一条道,萧衍身披粗麻,缓缓走来。走到太后的棺木前,他跪下重重叩了三个响头,眼神瞥过了低垂双眸的萧鸢,双唇翕动,而后叹着气,和宫内的人一道跪了下来为太后守灵。

这一跪便是几个时辰。

守灵期间殿门一直敞着,夜里风凉,不少人都支撑不住开始哆嗦起来,更有几位先帝的妃嫔哭着喊着说是身子不适,想先回宫休息,待好些了再来为太后祈福。萧衍厌恶地皱眉,是分毫不听,倒是萧鸢开口了,让这些人都回去便是。

“皇姐,这怎么使得?”傅婉轻声说道。

“他们既不是诚心,又何必在这里装腔作势的,本宫最看不惯表里不一的人了!”萧鸢噙着冷笑,目光掠过那些自称不适的人,没由来地,她觉察到王蕴之放在肩上的手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还未仔细探究,这时萧衍也开口,让他们快些回去,算是眼不见为净了。

偌大的殿内,只剩他们四人。

不时地有宫人送些吃的进来,都原封不动地被送了回去。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宫内的蜡烛瞬间熄灭了,连带着白色的帆布都不断飘动着。萧鸢刚想起身点燃蜡烛,她一动,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便软了下来。王蕴之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看了看也从位上起身的萧衍,他脸色一沉,担忧地问:“阿鸢?”

萧鸢不过是跪久了有些晕眩,慢慢地醒了过来,她笑了笑,面色是苍白得可怕:“多谢。”刚想从他怀里起来,可肩上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他紧闭双唇,眉峰过了许久才舒展开来,亦如往西般笑着,“你我夫妻,何必如此客气?”

“嗯。”她点头,回了一笑。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萧衍握拳皱眉,身形晃动,还是傅婉小声劝着他才不至失礼。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低头沉默,也是,皇姐现下很是讨厌自己,他再也如从前般肆无忌惮了。

殿中的四人规规矩矩地守了整整三天的灵,待宫人来报时,他们早已疲惫不堪。萧衍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在宫里休息些日子,再出宫也不迟,可被萧鸢坚定地拒绝了,和王蕴之相依着出了凤鸾宫。

宫人中为首的石安轻轻劝着:“陛下,那事有眉目了....”碍于傅婉在场,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萧衍点头,挥推了傅婉,也懒得去理会她的那让自己多多休息的那些场面话,直接抬步往临华宫走去。不过

走了几步,他便觉身子发飘,还是石安扶住了才不至摔倒。

他凝神石安,看的石安是心惊肉跳的:“陛下....”

“没事。”跪了三天,即便是他这般的底子都有些吃不住,更何况是皇姐呢?可是,她宁愿累垮了身子,也不愿多留在宫中片刻。他抚着隐隐发涨的额头,心头沉重,到底是因为这宫里有一个他的缘故......

“陛下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石安扶着萧衍坐到了龙椅上。

“不必。”他坐到椅上,重重吐了口气,喝了口茶后稍稍缓了些神,便问,“查到什么了?”石安靠了过来,他听了后,微微不悦,“只这些?这样吧,把皇姐宫里的温远调过来,你就继续调查王蕴之,一丝一毫都不得放过。”

“是。”

石头退了下去后,又有太监端着托盘俯身进殿,说是这些天来的递来的折子。随手翻开了几本折子,上面无非说都在说同一件事,萧衍的眉头便越发紧皱,拿起御笔一一回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黑,空荡荡的殿内,只他一人。他刚放下了笔,外头的奴才听得仔细,立马弯腰端了些点心进来,来的人是温远,他颇为满意,石安是个会做事的人,这么快便安排好了。

“陛下饿了吧,先用些,这是御膳房最拿手的梅花糕,是香甜入口,连长公主也....”温远小心翼翼地抬头,见陛下有些恍神,莫不是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嗯。”他拿起一块慢慢尝来,确实不错,“温远,朕让你去办件事。”说完,他的目光便停驻在了墙上的梅花图上,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

萧鸢回府后,是王蕴之亲自抱着她到了竹辉园。

经过园子的月洞门,她的目光看向了那片翠绿的竹子,他便慢下了脚步,低头问道:“阿鸢可喜欢这些竹子?”她随口应了声,一听就是敷衍,倒是青宁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通,他大声笑了,“既然阿鸢喜欢梅花,我明日便差人移几株过来,阿鸢喜欢红梅还是白梅?”

“红梅。”

把她轻放到床上,他动作轻柔地帮她盖好被子,眉眼温柔:“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些公务,晚些时候再来。”吩咐了青宁细心照顾后,转身离开了。

听青宁提起,那晚王蕴之的确来过,不过是呆了半刻后就离开了,似乎是什么要紧的事

要处理。这些天,她虽足不出户,也听说了些,近日来建康城中的官员屡屡受害,有人说是江湖流贼所为,有人说是朝中之人清除异党,各种流言纷纷,引得人心惶惶,更有胆小之人携带家人辞官回家。她若是在宫中必定会过问几句,现在,她只需安安静静地在这里过她的日子。

丫头给她梳妆完时,青宁抱着几株梅花,巴巴地跑到她面前来献宝。

“公主,好看吗?”

“不错,难得你采的都是些含苞待放的,插到白瓷瓶里。”

“驸马可真有心,公主说了一句喜欢梅花就....”青宁顿了顿,见她的面色不对,立马改口,“公主,奴婢把这些花瓣存下来,给公主做梅花糕吃。”

萧鸢一怔,说起梅花糕,到是有些时候没尝过了,从前只需吩咐声御膳房便会送来,现下是不可能的了,更别提她和萧衍之间的隔阂。

她笑笑:“你的手虽巧,也比不上宫内的御厨,不过你去试试也好,我也正想着了。”

青宁得令迈开步子就准备大干一番,这时末秋提着一个漆红的盒子进来请安,说是外头有人送来的,指名给长公主的,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不好拒收,验过后确认无毒了才敢送来。青宁取过了盒子,咦了声,扑哧笑了出来。

“公主,这世上竟有这般巧的事,公主方才还在念着梅花糕,现在居然有人送上门来了。”

“可问了来人是谁?”这话,是对着末秋说的。

“那人说是安国公府上的。”

萧鸢这才放心,这梅花糕的手艺,还是安国公夫人传给御厨的。那时萧文道还未夺得天下,萧鸢就寄养在安国公府,算是和傅婉从小一起长大的,在她的记忆中,每次一有梅花糕都会和傅婉枪着来吃,那时的日子当真是快乐,哪像现在.....

拿起一块慢慢尝来,物是人非也好,所幸这糕的味道仍是如旧,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推开窗,凝神了会儿,心中微动,看着外头天气甚好,就让末秋去准备准备,她要去下曾经的萧府。末秋是又跪又劝的,死活不让她出门:“长公主,近日外边很乱,若是....若是....长公主有个好歹,那奴婢就是万死.....”

“无需多说,若你不好向驸马交代,那便多让些人跟着。”

“是。”末秋无奈,唯有听从。

青宁歪着头,不解地问:“公主为何执意要去....莫不是那里有什么宝贝?”

萧鸢戳了戳她的脑袋,不由笑了。

自从父皇称帝后,这座宅子就空了许久,久而久之这里就聚满了乞丐,是天天赖着不肯走了,母后下旨把萧府变成了庙宇。那群乞丐自然是感恩戴德,口口相传说是这庙里出了个皇后娘娘,时间一久,当地人也就把这里叫成了娘娘庙。

她到这里自不是来祈福的,而是这庙中的一间厢房里,有母后的画像。三日守灵后,她是再也不愿进宫了,便想着把这幅画像拿了回去,可时常看着想看。

萧鸢和寻常香客一道进了大门,让马车和护卫停在了庙的外围,她不想太过张扬了,吓了百姓。顺道让青宁知会这庙的师太,自己便往厢房走去,刚走了些步子,就看到了拿着香火往殿内走去的小丫头,似乎有些眼熟。

“阿柳?”

那个叫阿柳的丫头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到了萧鸢,她激动地拜下,还是萧鸢轻轻摇头她才没有三跪九叩的。

“长公主!”

“可是舅母来了?”

即便到了现在,萧鸢也是称安国公夫人位舅母。

“是啊,夫人在里头呢。”

“嗯,那带本宫去。”

殿内,一个女子刚叩拜完起身,转身对上了萧鸢。她年过四十,有些憔悴,也依稀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清秀的美人,对着萧鸢一笑:“好巧,长公主怎么来了?”

“我不过是想取回母后的画像,倒是舅母出府,很是难得。”萧鸢亲昵地拉过她的手,她摇头失笑,赶忙说这声舅母可折杀她了。这时青宁来报,厢房已经准备好了,两人一齐到厢房小坐了一会,聊了些家常,当问及为何会来这里时,安国公夫人说是念女心切,想着到这里来拜拜,祈求阿婉平安。

“她是皇后,自然一切都好,舅母无需担心。”

一听萧鸢如此说来,满面愁容的她总算是缓和了些,笑着从盒子里拿出些糕点来。萧鸢盯着这些糕点,让她都有些诧异了:“怎么了?”

“舅母,今日可曾派人送来梅花糕?”

“不曾。”

萧鸢一愣,能送梅花糕过来的除了舅母外,就只有.....宫里的那位了.....想着今早末

秋送进来时说是安国公府派来的,莫不是萧衍在府里安插了人?她立刻起身,让青宁把画像收好,和安国公夫人简单道了别,匆匆赶回府去。

一踏出厢房,远墙上站立着几个黑衣蒙面人,身形高大,个个持剑。

“敢问,各位前来是要挟、劫持,”她眉头紧锁,厉声让青宁护着安国公夫人先进厢房,一步都不准出来,她镇定地望着他们,一字一句顿来,“还是来杀本宫的?”

中间的那人把刀锋一转,迎面而来是浓烈的杀气!

☆、获救

庙里人声鼎沸,那些黑衣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前来,当真是胆大包天了!

萧鸢上前几步,倒不是不怕,只是这些人来路不明她是要一一明白,何况护卫就在外头,若他们真动手了至少她不会没命。正视着为首的那人,身形挺拔,眼神犀利,他和左右对了个眼色后,只身一人持剑飞下。

如今她身边没有武器,即便有,凭她的剑术也是无法与他们抗衡。

拿起身边的东西一挡,一剑袭来,把她手上的木棍劈城两断,强烈的剑气将她的手震得发麻,低头一看,那双手已被剑气伤得鲜血淋淋,下一瞬,那把利剑直指她的眉心!忽然那人一顿,她唇边缓缓笑来,看来王蕴之安排的护卫也不是等闲之辈,这么快便赶来了?

那人做了个手势,其余人就和护卫对阵起来,萧鸢狐疑地看着他,即便是现在他也紧闭着嘴,从未吐过只言片语。他把剑一横,光芒刺目,她眼眸微眯,莹白的剑身上倒影出了一对褐色的眼珠,精湛、锐利。还未来得及多想,剑已离眉心仅仅一寸,她下意识地用那截断了的木棍去挡,不料从厢房里冲去了一个人影,硬是吃了那一剑!

“青宁!”

青宁的肩上被刺了个窟窿,血不断地往外涌着。

叮!

另一把剑从远处飞来,正好击中了剑尖,有惊无险地滑过萧鸢的脸庞!

顺着那方向望去,是萧衍!

他提剑而去,和那人厮打在一起,双剑摩擦出刺耳的尖锐声,一时之间花火四溅。那人后退几步,一声冷笑后,点足飞来,招招狠辣,萧衍一下抵抗不住,避之不及,他把心一横,干脆徒手捏住了剑身。那人眼眸眯起,剑被捏住动作显然要慢了许多,而萧衍没有任何犹豫,直指那人的心窝处。

那人一顿,立刻抽回了剑,飞身而走,那群黑衣人见势不妙,也遁走了。

这时到来的侍卫各个凝神屏气,气势逼人。他神色自若地看了看手,看向了萧鸢手上的血迹,眸色一暗,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指一放,喝道:“追,一个不留!”

萧鸢也平复了许多,推开了房门,让安国公夫人先行离开,萧衍点头,而后有人扶着青宁进了厢房。当安国公夫人经过他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悠悠道来:“夫人想必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今日之事.....”

“陛下放心,臣妇明白。”

萧衍嗯了声,笑着走了几步,就听得她沉声问着:“府里有你的人?”他身形一怔,微微低头,算是默认,“是,皇姐喜欢吃梅花糕,可皇姐又不想见朕,所以朕只好出此下策。”

拉过她受伤的手,取过帕子轻轻擦拭了血迹,萧

鸢皱眉,欲抽回手,被他强硬地扣住,绕是她再抗拒也是半分不得动弹。

“皇姐,生阿衍的气,也别和自己的手过不去。”

萧鸢放弃了挣扎,他总是这般,每次想要她心软时都会唤自己为阿衍,那个自称不仅仅是个冷冰冰的名字,他们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情感,全都纠缠其中。

转头,正好瞥到了他也受伤了的手,似乎比她的更重些。

萧鸢看着他弯着腰,不顾他自己的手,认真异常地一层一层地绕着她的手,完事后,还极其幼稚地吹了几口气的模样,她心中莫名地纠着,默默念了他的名字.....

送梅花糕来的他。

飞身来救她的是他。

现下低头给她止血包扎的也是他。

她一个恍然,手不由地动了几下,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透了整块白帕子。

白中带着鲜明的红色,她猛然夺回手,想起了在昭阳殿的那不齿一幕。她瞬间清醒了不少,提醒着自己,她恨他,和恨她夺了她的身,做了不容人伦的事,即便眼前的人百般柔情,也改变不了那个事实。

“皇姐?”

萧衍一愣,有些吃惊,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

“方才那些,是什么人?”

萧衍敛神,抿唇,慢慢吐道:“周国,刺客。”

周国?

褐色眼珠?

怪不得那人即便到了危险时刻也绝不开口,原来是怕他的口音泄露周人的身份?

萧鸢有些疑惑:“那么近日建康城中的官员.....”见他点头,她了然了许多,难怪了,可是既然是周国刺客,刺杀官员实属正常,怎么也把主意打到她这个公主的头上?

“朕收到密报,周帝派刺客潜入建康,朕今日便是来查出他们的据点,不想遇到了皇姐。”他避开了她受伤的地方,在她思索之际轻轻把手覆盖上,眼神阴戾,“皇姐不用怕,伤害皇姐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推开了他的手,不冷不热地说道:“陛下不该和我说这些。”

他明亮的眼眸急了:“皇姐....”方想上前,王家的护卫已经折返,正往厢房的方向来。他想伸手派人去挡了那些人,可萧鸢比他早了一步,那些护卫见了他们,立刻下跪谢罪。

“长公主,奴才有罪,让贼人逃了!”护卫低头,双手抬剑越过头顶,任凭萧鸢责罚。

“没用的人何须留着?”萧衍轻挑眉角,不以为然地说道,只要是有关王蕴之的,他都讨厌。

“求长公主降罪!”

“你们是驸马的人,若是谢罪,也该找他。”她淡淡地回了。

吱呀。

萧衍带来的人推开了门,朝

着他们行礼后,汇报了里头的状况,那意思说青宁伤得颇重,需得静静修养,才能抱住一条命。萧鸢缓了口气,让护卫把青宁好生抬到马车上,在经过萧衍身边时,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平静又低沉:“朕在皇姐眼里,还比不上一个奴才。”

她的脚步一停,可也只是一停,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眼眉低凝,而此时那些追杀周国刺客的人也返了回来,齐齐地跪成一列,他问:“可追上了?”

“奴才没用,对方武功很高,奴才与之过招,也只是打个平手。”

“哦,连朕最出色的暗卫都只能和那些人打个平手?”

他俊秀的眉峰越发紧皱,看来周帝真的是想对大齐动手了不成?正好,石安今日告诉了他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看向了她来时的方向,他唇角微勾,若是做完了那件事,那么,皇姐也会回来了......

.

萧鸢还回到府里,她遇刺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所幸旁人无法进入竹辉园,她也能静静修养。请了大夫给青宁彻底看过后,她才放心地回到了房里,看着桌上还剩下的几块梅花糕,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一块,明明知道是萧衍送来的,可还是送入了口中。

这一次,味道似乎变了....

“阿鸢!”

门口是气喘吁吁的王蕴之,他双手撑着门边,素来只见着温文尔雅的他,哪见过他这般鲁莽冲动,连他最为着重的礼数都全然忘记,直接闯了进来。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许久,看着她包扎着的手,眼神中掠过一抹不忍,轻轻拉起,放在他的手心。

“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她淡然笑笑:“没什么,小伤而已。”

稍稍一动,血又流了出来,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王蕴之面色一沉,轻柔地解开那块帕子,看着那道深深的剑痕,他眉心皱成一团,熟悉地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了药和绑带,为她重新包扎了下。

“你怎么会对这里....”

“阿鸢没进府前,我就住在这里,自然是熟悉了。”他低头,仔细地清理了血迹,包扎完后他猛然抬眼,目光似水,“往后,我也想一直住下去了,可好?”

他曾说过竹辉园独她一人居住,他要住下,除非他们是真正的夫妻了。

萧鸢抽回了手,只轻轻说母后的百日还未过,不得同房,被她如此提醒,王蕴之自然是明白,点头应下,又说道:“那些护卫我已处罚了,每人自断一臂,阿鸢觉着如何?”

“你做主就好。”

她抚着额头,佯装累了,王蕴之立刻起身,要抱着她到床上休息片刻,还是她再三推脱了,他

才改为扶的。帮她掖好了被子,他挨坐在床边,无比温柔凝视着她,伸手抹去了她唇边的糕屑,笑道:“阿鸢,我知在宫中长大的人必定多生了几个心眼,可我们已是夫妻,你不必对我有所戒备。我是你的夫君,我会护你一世周全。”

“嗯。”

她轻轻点头。

见她应下,虽是随心之举,他的心情也好了几分,又细细嘱咐了些后,才起身离开。

萧鸢躺在了床上,看着那只包扎整齐的手,是左思右想。王蕴之的确温柔体贴,作为一个夫君而言,是无可挑剔,可她总觉着那温柔背后藏着什么秘密,就像他高深莫测的双眸,让人猜不透也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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