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e,刚才打得不错。”
听见耳机里传来江南岸清清冷冷的声调,言戒翘着腿坐在教练席,没忍住扬唇笑了笑。
真有他的。
而在江南岸这句难得的夸奖过后,Fire的声音都洪亮许多,开开心心应了一句:“谢谢哥!”
那小橙毛眼神都清澈不少,估计是彻底想明白了振奋了浪子回头了改头换面了,之后一个人在下路打得十分卖力,言戒只看着屏幕里那朵箭毒花努力走位腰都快要扭断,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Fire进步很大啊,这才一周,你怎么调.教的?”
芳菲坐在言戒身边,惊叹道:
“要不是人坐在那儿,我都得怀疑你是不是找了代打。”
“哎,怎么说话呢?”
言戒朝她摆摆手:
“低调低调,没那么夸张,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吧,主要是人孩子自己努力,当然,论调.教,我们家队长大人也功不可没。这样吧,下次他开班的时候哥给你报个名儿,你就搬个小板凳进来坐着听,多听多学,未来你也就会了嗷!”
“别得意太早,上次你拿点优势屏还没开完就被我们翻了,这次再被翻,看你老脸挂不挂得住。”芳菲无情嘲讽。
“嗐,多大点事儿。”言戒大方挥手:
“挂不住就不要了,我脸皮厚着呢。”
台上对局还在继续,这场比赛,江南岸选了一手无论在正赛还是训练赛都没有露过头的梅花书生。这英雄支援速度很快,前期拿到优势之后就几乎把家安在了下路,抓得五队AD连塔都不敢出。
见势不对,五队队长潇洒哥决定利用Fire冲动易上头的弱点找一波机会,谁知向来随便卖一卖勾引一下都能上钩的小橙毛今天突然像是转了性子,任敌人的破绽卖到脸上也没有一点要动手的意思,该补兵就补兵该撤退就撤退,知道自己打不过所以自家人没来就坚决不打,苟得要命,潇洒来了几次,愣是连他一片衣角都没能带走。
下路没能占到便宜,五队向来弱势的上路也被秦华杀穿,前期丢了几波中立资源,五队的野区也不断被江南岸骚扰入侵。两队经济差越拉越大,四队拿到三路优势,终于在对局进行到31分钟时赢下了比赛。
四队打了三周积分赛,经历八连败、队内争吵和舆论风波,终于在今天拿下了他们的第一场胜利。
五队水晶被点爆的那一刻,言戒没忍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下意识抬眼看向赛场,正好在转播屏幕里看见了江南岸的脸。
江南岸的情绪好像并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影响,他神色平静地摘下耳机,起身时,却被旁边的Fire扑着抱了满怀。
江南岸明显愣了一下,身体略微僵硬,却也没有拒绝Fire的拥抱。
隔着实时转播屏幕,言戒还看见他垂眼时似乎轻轻扬了唇角,像是一个并不明显的笑。
言戒站在那里,眼睛里映着赛场的灯光和江南岸那抹笑意,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
直到旁边的芳菲看见他这模样,问:
“走了?看什么呢,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我是那么没出息的人吗?”话是这样说,言戒却并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屏幕里自家战队五个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其中江南岸可能很少跟人这么亲近,被挤在中间时明显有点不自然。
言戒出神道:
“我们家队长真好看,是吧?”
“?”芳菲觉得他突然蹦出来的这一句夸奖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她顺着言戒的视线仰头看看转播屏,又看看他,十分不解:
“那可是江南岸,你第一天发现他好看?”
不懂事的导播把镜头从胜者队五人身上挪开了,言戒遗憾地收回视线,叹道:
“以前没发现,他笑起来怎么格外好看。”
言戒回到备战间时,队友们还沉浸在首胜的亢奋中,尤其Fire,站在边上连说带比划地描述自己的心路历程:
“你们不知道,那波我都觉得我必死了,结果放放跟个天神一样一道闪现从天而降一脚把他三个踹开,然后江哥踏着七彩祥云过来收割,爽爽爽,爽死我了!!”
说完,Fire看见言戒进来,赶紧摇着尾巴凑上去:
“春哥!我这把箭毒花玩得好不好!”
“好好好,棒呆!”
言戒伸出大拇指:
“给你点个赞。”
秦华坐在旁边,悠哉地拆了瓶赞助商的酸奶,边喝边道:
“我看队长夸他一句比红Buff还有用。那亢奋的,我都怕他直接飞到对面泉水去。”
“可不是吗?”莫妮卡也笑道:
“最后那波团战他都快跳起来了,‘我在点我在点!杀他我还能杀!哥我们赢了哥!’笑死我了,哎后期老师一定要把这段剪进去,热搜词条我都帮你想好了,就叫Fire尖叫鸡。”
“嘿嘿……”Fire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之后,他安静了一会儿,不知是在想什么。
最终,他正正神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走到队友们面前站定,弯腰朝他们鞠了一躬。
大家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都是一愣,江南岸也有点意外地扬了扬眉,瞥了言戒一眼。
言戒立马会意,过去扶了Fire一把:
“呦呦呦,怎么突然整这么隆重?”
“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大家。”
Fire局促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我为我之前不听指挥、菜还不练、惹江哥生气的事给大家道个歉!可能我如果早点上心早点听话的话,大家早就赢了,也不至于八连败这么丢人。我……还要谢谢哥哥姐姐们没放弃我,谢谢春哥昨天陪我练到那么晚,还得谢谢江哥骂醒我让我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队伍里的气氛很轻松,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着Fire,而江南岸坐在沙发角落,大概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言戒看着他一个劲儿地挤眼睛,他才赶紧摸摸自己的口袋试图戴上眼镜,但碰到自己平坦的衣摆时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很多天没贴身携带那副代表着顾清泽的金丝眼镜了。
可Fire正亮着一双清澈又期待的大眼睛瞅着他,他再不说点什么显然就不合适了。
于是江南岸点点头,轻咳一声: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加油,期待你的每一次蜕变。”
这话说完,备战间沉默了几秒,后来,江南岸听见了工作人员的偷笑声。
言戒更是乐得不行,他走过去坐在江南岸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低头笑着小声说:
“……好玩死了你。”
第三轮积分赛,四队最终以一胜三负收尾。
虽然他们四队队内的问题解决了,但他们和其他队伍的实力依旧差着一截,毕竟玩家之间操作和意识的差距并不是短短一周紧急加练认清自己凝聚团魂就能忽略不计的东西,这个结果倒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为了庆祝这场历时三周来之不易的胜利,言戒做主举行了一次队内聚餐,当然他们还没法自由出入训练营,这所谓聚餐也只是指晚餐时大家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吃顿饭罢了。
“只赢了一把而已,气氛被你烘托得像是我们已经拿了冠军。”
晚餐后,江南岸照常在园区里夜跑,但跑了还没半圈就被言戒拉到园区绿化带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美其名曰“赏星赏月”。
闲聊时,江南岸想到今晚言戒在聚餐时那股兴奋劲,忍不住道。
“那可不?不管结果怎样,首先咱得把气势托到位,团建不就为了这吗?”
言戒翘起腿,抬手在江南岸面前打了个响指,而后从外套的兜里摸出一部手机,这是他今晚才从FPD那里讨回来的。
江南岸看着他的动作,微一挑眉:“做什么?”
“加个微信。”言戒点开微信的添加朋友界面,朝江南岸晃晃手机。
“我没手机,加不了。”说着,江南岸还把自己口袋的衬布掏出来给言戒看,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你真是对手机没有一点欲望啊吊老师,你瞧瞧其他人,一到休息日就把手机捧手里,看不够似的,你呢?你手机在你FPD那儿都快放落灰了吧。”
言戒还真是第一次见江南岸这样的,一点没有当代年轻人的样子,不玩手机不吃零食不喝饮料,每天的娱乐活动除了跑步就是看书。言戒觉得等这节目结束了自己或许可以给他送只鹦鹉,这样他吊老师还能再添加一项娱乐活动名叫提笼遛鸟,这样他就可以完美加入公园大爷的行列了,聊天时侃侃自己的小鹦鹉,不怕没话题。
“手机也没什么意思,如果有人有事找我,小孙会告诉我。”江南岸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星空。
“那你就没有想主动联系的人?”言戒看着他,问。
江南岸想了想,摇摇头。
“没朋友啊?”
“没有。”
“不爱交朋友?”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孤独的狼,注定形单影只地走在雪原里,你满意了吗?”
“好好好。”言戒轻笑一声:
“家人呢,家人也不联系啊?”
江南岸还是摇头。
言戒本来还想追问一句是不爱联系还是没人能联系,想了想觉得这话实在是太欠揍,或许还有揭人伤疤的嫌疑,遂放弃。
他便把话题又绕了回来:
“那来,加个好友,以后你联系我。”
“?”江南岸看看他,又看看他递来的手机,再说一遍:
“我没手机,加不了。”
“没事儿,我给你发个申请先,等你拿到手机直接点个添加,咱俩不就可以开始聊天了?”
说得有理,江南岸没找见拒绝的理由,就给他报了一串数字。
言戒先把他报来的号码记在备忘录里,再复制去微信的搜索栏。
这串号码的查找结果是个空白头像,昵称也很简单粗暴,直接就叫“江南岸”。
“哟,微信怎么不吊死了?不像我们吊老师的风格啊。”言戒微一挑眉,填完好友验证,边打趣道。
“你的意思是让导演和对手戏演员天天对着吊死鬼说话吗?”江南岸凉凉瞥他一眼。
也不知道这话哪个字戳到了言戒的笑点,他乐得不行,等笑够了,又故意问:
“哎吊老师,我在这边发个好友请求,你不会不乐意加吧?到时候直接点个拒绝,给了我希望再给我失望,从此我只能对着那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好友申请哭泣,多年后我走到生命的尽头,我的孙子趴到我的床头,哭着说‘爷爷爷爷你的好友申请还是没有被通过怎么办啊爷爷’……”
“放心。”江南岸打断了他的施法:
“我会点击同意,然后直接把你拉进黑名单。安心去吧爷爷。”
“呜呜呜吊老师真绝情呜呜呜……哎今天咱这节目是不是播第一季来着?我这还是第一次上综艺呢想想还有点小激动,来让我看看热搜有几条在称赞Spring爷爷的绝世风华?”
听着他在那絮絮叨叨,江南岸轻轻扬扬唇角,没理会他,只抬头继续望着一闪一闪的星空。
“‘江南岸美貌’?有品。‘江南岸塞壬’‘江南岸盛豫加i人双向奔赴’……‘SpringinBlue相爱相杀’……”言戒念着热搜,基本都是入营分班赛那天的名场面词条,和各家粉丝吹正主的彩虹屁。
这都是节目正常的宣发热搜,没什么特别的,江南岸漫不经心地听着。
“……‘泊船瓜洲是真的’?这什么意思,怎么还显示跟我有关?哎不对这玩意怎么有点耳熟是在哪听过来着……”
江南岸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