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里胡哨的开幕式结束后,双方战队队员入场,烈焰圣杯S17全球总决赛正式开始。
BP环节,言戒注意到江南岸盯着大屏似乎很是认真,便问:
“这些选手都认识吗?”
江南岸摇摇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烈焰圣杯的比赛了:
“不太熟,但记得NX很厉害。”
“确实。你一会儿可以多看看NX中单的操作,很牛,而且你们风格有点相似。”
的确如言戒所说,NX的中单很厉害,开局三分钟就单杀了MZG中单拿下了一血,之后几场团战也能看出他无论是操作还是意识都在顶级,就算自家队伍短暂陷入劣势,也能被他找见机会一波补平,几乎能称得上一句“主宰比赛”。
总决赛BO5,NX先下一城,比分来到0:1,场内的气氛明显没有开场时那样亢奋了。
“感觉怎么样,吊老师,你觉着猫爪能赢吗?”中场休息,言戒跟江南岸闲聊道。
“难。”江南岸的手搭在腹部,无意识地轻轻揉了一下,抬眸看着大屏中第一局的精彩集锦,道:
“选手实力有差距,尤其是中单。”
这句评价很客观,毕竟NX是韩国老牌强队,队伍拿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冠军奖杯可以堆成一座小山,而MZG只是近两年才冒出头的新队伍,在今年S赛也只是中国赛区的四号种子,一路走到总决赛有自身实力但也有运气加成,对上NX这种队伍就略微有点吃力了。
虽然MZG的队员在0:2落后两分后找回状态连胜两局追平了比分,但还是在赛点局惜败,最终比分2:3,于自家主场与S赛的冠军奖杯擦身而过。
体育场内灯光炫目,江南岸看见MZG五个人在掌声和欢呼声中默默下了场,而NX的队员们满脸洋溢着笑容,走到所有灯光和荣誉的正中心,和队友一起捧起了那座银色的冠军奖杯。
江南岸看着台上沐浴在灯光之下的五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再看看大屏幕里转播的他们的笑容,略微有点出神。
直到他听见言戒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看什么呢?该走了吊老师。”
江南岸这才回过神,从座椅上起身。
“怎么,觉着有点遗憾?咱家的战队没能拿冠军?”言戒观察着他的表情。
“没。”江南岸倒不是为这个:
“比赛有赢有输很正常,尽力了就没有什么遗不遗憾的。”
言戒赞同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问:
“你是第一次在现场看比赛吧,是喜欢夺冠的氛围?”
怎么说呢。
其实江南岸也没懂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望着屏幕出神,现在言戒提了一句,他才想起正视一下这没被在意的瞬间。
所以他刚才是在看什么?
回忆一下,大约只是觉得,那五个人捧起奖杯的时候好像是发自内心的快乐。那份快乐暴露在舞台的灯光和台下的掌声中,居然那么耀眼。
而那种感觉对他来说,却有点陌生。
“不知道,也没有吧。”江南岸习惯性否认道。
“别不知道啊,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言戒垂眼看着他,不自觉弯起唇角:
“虽然含金量跟这不是一个档次,但我看咱这节目也搞了个大奖杯。这么着,你喜欢,只要你一声令下,咱就拿!胜利的喜悦怎么着也得让我们吊老师也体验一下不是?”
江南岸瞥了他一眼:“我是神秘东方言灵师的传人吗?”
“何出此言?”
“言出法随,上下嘴唇一碰,冠军说拿就拿。”
言戒乐了:“那可真说不准呢。”
“哦,那你有福了。”
“怎么说?”
“如果我真的有这种能力,第一句话就会说——”
江南岸面无表情望着言戒,一字一顿,字字虔诚:
“言、戒、变、成、哑、巴——”
前来观赛的选手们在体育场后台集合,现在时间不早不晚,大家刚看了一场精彩的BO5又还都精神着,PD便提议大家一起吃顿夜宵再回园区。
这二三十号人轰轰烈烈凑一起吃顿夜宵想来又得热闹一晚上,确认过这不是必要的录制内容、只是普通团建活动后,江南岸默默举起手:
“我可以先回去吗?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一起吃夜宵只是PD一时兴起的点子,并不是定好的行程,本意是出都出来了大家就聚一起热闹热闹,自然不会强迫任何一位选手参加。
“当然可以,我派辆车送你回去就成。”PD点点头,又扬声问:
“声明一下啊我们这夜宵不强迫大家参加,哪位老师想早点回去休息记得跟我说一声,我们另外派车送大家回去!”
这节目搜罗来的都是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大多都是爱玩爱闹的性子,昼夜颠倒作息混乱已是常事,加上在赛场一坐四五个小时,早就腹中空空,现在遇见又能填饱肚子又能培养感情热闹放松的夜间团建何乐而不为?
一时没人应PD的话,看来大家都对这顿夜半救济粮很感兴趣。
江南岸兴致不高,正想跟着工作人员去坐车回园区,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道:
“我也累得慌,我跟他回去,你们玩!”
言戒朝大家伙儿挥挥手,转身跟上了江南岸。
二人乘着节目组的商务车回到园区,上楼时,江南岸瞥了言戒一眼,问:
“你还会累?”
言戒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刚才跟PD随口扯的那个借口,便大喇喇道:
“当然啊,是人就会累。小春看起来再怎么光芒四射,终归也只是一个肉 | 体凡胎的普通人罢辽。”
“但你看起来像是花一天时间跟十位女朋友约会之后还能抽出精力去寻找第十一位的那种普通人。”
江南岸就对他的刻板印象锐评道。
言戒发现自己走出半生在吊老师心里居然还是一个人渣流氓感情骗子,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真是没话说了:
“哎,这梗过不去了是吧,我说您什么时候能放下对我的成见啊老师?我一三好青年被你说得脚踏十条船,我八爪鱼啊?”
听见他的不满,江南岸想了想,润色道:
“那你可以理解为我在夸你活力满满精神十足。”
“谢谢您。”
言戒笑着摇摇头,电光石火间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便换了个思路,问:
“怎么着,你们圈里这种事儿很多吗,搞得你看见我这么个活泼开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热情友好高情商的小男孩就觉得我指定会玩儿。”
“嗯,不少。”
“哦?比如说?”
江南岸略一思索,很快从脑海里翻出一个经典案例:
“……上部戏的男主,在剧组三个月一共被女朋友探班八次,每次来的都是不一样的人。除此之外,没有女朋友头衔的陌生女生也会进出他的房间,一次一到三个,他还经常为此耽误拍摄进度。”
言戒有些意外:“你还关心这些?”
他吊老师也不像是在片场打听桃色八卦的人啊。
“没有。”江南岸淡淡道:
“虹姐说的,她跟组的时候常拿那个人当反面例子,用来教育我男人要洁身自好。”
言戒重重点头,举双手双脚赞同:“虹姐说得对!”
两个人闲聊间已经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江南岸正准备左转回寝室区,言戒却突然叫住他:
“等等,别急着跑,上餐厅我给你煮点粥喝。”
“?”江南岸微一挑眉,回头看去,就见言戒扫了一眼他的腹部:
“之前看比赛的时候就瞧着你一直揉肚子,胃难受是吧?下午那会儿搞妆造忙得乱七八糟的,我看你助理给你买的饭你也没扒拉两口,我说你们演员是不是都特能扛饿啊?走了走了,弄点热的清淡的喝点能好些。”
江南岸下意识想回“没有”,可言戒说的又确实是事实。
但是言戒是怎么发现的?
他下午确实没吃多少东西,以至于胃饿得有点难受。虽说比赛结束后PD提议一起去吃夜宵,但他在赛场一坐四五个小时实在疲倦,反正夜宵行程不是拍摄必须,他自己也不喜欢参与那种高强度社交,不如早早回来休息。
至于夜宵,吃不吃都行,毕竟平时在剧组控制饮食可比偶尔少吃一顿难熬的多,他早就习惯了,原本想着回去早点睡着就不会再觉得饿,谁想会在这里被言戒戳穿。
这人不好好看比赛,怎么一天到晚就喜欢盯着别人瞧?
在江南岸疑惑的时候,言戒走过来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往餐厅的方向带:
“走了,愣着干什么,心动不如行动!我跟你讲啊,胃是很重要的器官,不能让它受委屈。对了粥你是喜欢甜口咸口?还是我给你用牛奶煮了?”
江南岸垂了垂眼:“不用,我自己煮。”
“不成,有我在能让你动手?”
“为什么不能?”
“……”这话把言戒问住了,遂开始胡扯八道:
“我是服务型人格可以了吧?我上辈子是个菲佣,就喜欢伺候人,尤其喜欢伺候好看的人,您是我的天选主人,就成全我吧嗷!”
言戒征用餐厅的厨房和食材给江南岸简单熬了一锅牛奶粥,又回了趟宿舍从自己的零食箱里翻出点卤蛋和玉米肠,勉强充当小配菜。
江南岸什么也不用管,就坐在桌边乖乖等着吃饭,言戒原本以为江南岸在等待的时候会看书或者发呆来打发时间,但等他端着夜宵上桌时才发现,江南岸在看的并不是书,而是手机。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在看什么呢?”言戒往他面前放了一碗粥,问。
江南岸接过他递来的餐具,说了声“谢谢”,之后答:
“你的朋友圈。”
“哦?”言戒可真是太意外了。
他激动得像个被皇帝临幸的小奴隶:
“吊老师不是不爱看人分享生活吗,怎么就来了兴致贵步临贱地了?”
“不是你让我看的?”
说没看过还不乐意,一副立马要就死的模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江南岸就点开看两眼,谁知一时半会还没能出来。
言戒很喜欢分享生活,朋友圈里除了生活中一些有趣的事,更多的是他天南海北四处浪的时候拍来的照片,像撒哈拉的沙漠、冰岛的沙滩、非洲草原上的狮子,还有他头像里的日照金山。
“你去过好多地方。”
江南岸垂眸道。
“也没有很多吧。”
言戒索性坐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
“但趣事儿不少,想听的话回头慢慢跟你讲。”
“为什么会去这些地方?”江南岸又问。
“为什么?”言戒重复着这三个字,而后轻笑一声: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去就了去了呗。”
“没有理由吗?”
“想去就是理由啊。”
说完,见江南岸有点不理解,言戒又解释道:
“想看野生动物就往非洲草原跑,想瞧瞧袋鼠怎么打架就去趟澳洲,觉着七月太热了想玩雪就飞北欧,这就是理由。既然我有想法,有时间,也不缺钱,那自然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了,不然委屈自己做什么?”
想一出是一出,再离谱的念头也能为自己完成,就像想跟家人证明自己就作为电竞选手用一年时间拿到最高荣誉,想离开了也能说放手就放手潇洒地撇开一切。
这些是江南岸想都没有想过的,但在言戒这里,这是他面对人生的态度,是他的日常生活,是构成他的一部分。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江南岸指尖划着屏幕翻到下一张照片,那是北欧绚丽的极光。
“诶,这还不好说?那你以后多看看我,小春还有很多惊喜是你不知道的,随时等你来探索。”
言戒剥好卤蛋和玉米肠,把它们放进碟子里,推给江南岸:
“现在,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