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他哥家里看见Spring。
当时在节目组里Spring这人抢他活干就算了,这怎么节目结束了还追到他哥家里来了???
三人坐着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司机已经开着后备箱等在了门口,小孙原本想帮着搬箱子,结果听言戒说了一句“我来吧”,然后就茫然地看着他十分自然一手拎起一只超大行李箱走向了商务车,还特别亲切地跟司机打了声招呼,利利索索搬起箱子放到了后备箱里。
小孙磨磨牙,看看自己手边最后一只行李箱,不甘示弱地拎起来送了过去。
“你们进组拍戏都带什么啊,这么多东西。”
言戒帮小孙搭了把手,把最后一只箱子放进后备箱,抬手关上了门。
“衣服、日常用品之类的。主要是衣服,那边很多站姐代拍什么的,哥的上下班穿搭得搞一搞。”小孙答。
“哦……”言戒顿了顿,问:
“这一去得多久啊,在横店是吧?”
“对,横店,估计得小半年了。中途要是采实景也得往别处跑,都不一定,得到时候看安排。”
“……行吧。”言戒点点头,又绕去车侧面。
江南岸已经上车了,他坐在中排,言戒走过去靠着车门看看他,顺便侧眸瞥了眼车窗。
一般商务车的中排车窗是封死打不开的,但江南岸这辆被改造过,估计就是为了他的幽闭,换了一片可以被推开的窗户。
“要走了?”言戒看着江南岸,问。
“嗯。”
“这一去小半年的,真磨人。”言戒叹了口气,但也没办法,毕竟演员这职业就这样。
他用手比了个电话,放在耳边晃晃:
“有事就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手机以后不开静音了,咱随时联系。”
“好。”
“你不在我待这儿也没意思,我今天下午回北京,你那边等方便了就告诉我,我去找你。那叫什么,探班?”
“不用。跑来跑去很麻烦,去做自己的事吧。”
江南岸语气淡淡,道。
言戒靠在门边弯着眼睛望着他,而后轻笑着点点头:
“行,那你去吧,我也走了。”
“嗯。”
江南岸抬眸看他,正好见他朝自己伸出了手。
注意到这个动作,他习惯性扬起下巴,但言戒要给他的并不是一个吻,而是将手落向他的发丝,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发顶。
“一路顺风,江老师,到了得空给我说一声,我走了,拜拜。”
江南岸略一怔愣,而后微微垂下眼,点了点头。
车门被言戒关上,车子缓缓发动,言戒的身影很快被抛在了后面。
江南岸望着窗外,有点出神。
言戒没吻他?
有点奇怪。
今天之前,无论是早安晚安还是分别重遇,言戒都会吻他。
这个人很喜欢拥抱和接吻,但今天为什么没有?
他不高兴了?
是自己的道歉不够诚恳、没被接受?
还是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
……好复杂。
江南岸无声地叹了口气。
“哥?”正在他为这些弯弯绕绕的情绪发愁时,小孙在旁边出了声:
“你跟春哥关系真好啊哈哈哈,刚他说在这边搞了个新工作室?哇,真够巧的居然就在你家楼下,离哥你真近,那以后你俩可以一直一起玩了。”
小孙其实没太想通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巧的事,Spring来上海搞工作室、恰好买到江南岸家楼下的房子,要不是Spring跟江南岸原本就是好朋友,小孙真要以为这人是他哥的私生饭了。
不过话说回来,Spring这人又邀请他哥去工作室又帮着搬箱子又说要去探班,小孙没懂他这过分热情的理由,觉得很奇怪,但又想不通,就只能把原因堆到“Spring这个人真的很热情友好”上。
小孙喜欢乐于助人的人,当然,要是他不抢小孙的活儿干,小孙会更喜欢他一点。
“嗯。”江南岸点点头,应了小孙的话。
得到了“他们关系确实不错”的肯定,小孙松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提起来的气,感觉心哪块儿突然安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什么。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转身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颈枕递给江南岸:
“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呢,哥你戴这个休息会儿要不?”
“谢谢。”
江南岸接过枕头套在脖子上,却没有闭眼休息,而是继续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出神。
开车从上海到横店大概要跑四五个小时,如果路上遇见交通拥堵还要更久。
等江南岸抵达影视城,入住酒店收拾好行李,窗外的天都要黑了。
整理好行李之后,江南岸换了身衣服,终于得空能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他想起临走时言戒嘱咐他的话,这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聊天框,敲敲点点。
江南岸:到了。
言戒几乎是秒回。
言小春:好的宝。
言小春:现在有空没?
江南岸原本想回个“有”,但字都打出来了,外边突然传来敲门声。
于是他又点到有字前面,加了个“没”,点击发送。
这个时间也不知道谁会来找他,江南岸过去拉开门,却见门外是戴着鸭舌帽的盛豫加和一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蒙面侠,从她怀里整套《宣史》来推测,蒙面侠应该是姜闪闪女士。
江南岸侧身让他们进来,姜闪闪如一道闪电蹿进屋内,把书放下一把摘了口罩:
“放心吧江老师!来时我认真勘察过了,没有人看见我来找你!”
她真是被无处不在的狗仔和现场怪整怕了。
“好。”江南岸点点头: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嘿嘿,我来给你还书的,正好遇见盛老师,就跟他一起过来了。”说着,姜闪闪神秘兮兮地朝他眨眨眼:
“我看见了!盛老师藏着好吃的呢!”
“也没什么。”盛豫加从拎来的袋子里拿出两个盒子,递给他们:
“过年回了趟家,这是家乡特产,绿豆糕和其他一些糕点。小山的,这是闪老师的。”
“哇,还有我的份呢?”
“当然。”
盛豫加点点头,目光落到姜闪闪抱来的那套书上,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是小山那套宣史吗?”
“是的。”姜闪闪点点头:
“江老师写的笔记可详细了!天知道给我帮了多大的忙,我才能这么快把这玩意啃透。”
“我看看。”盛豫加伸手拿过一本,随便翻了翻,发现的确如姜闪闪所说,书里几乎每一页都有江南岸的笔记,墨蓝色的钢笔笔墨和油墨印刷的标准字体放在一起,格外赏心悦目。
盛豫加跟江南岸当室友的时候就老见他在寝室里看书做笔记,但从来没细瞧过。
他合上书本,问江南岸:
“可以借给我也看看吗?”
江南岸自然不会拒绝。
他点点头:
“你随意。”
盛豫加和姜闪闪没在他这留太久,毕竟明早他们还要早起去参加剧本围读,这是个累活儿,晚上得早些休息保证明天一整天的状态。
江南岸送走他们,又进浴室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时才看见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言小春:那等你闲了跟我说一声,太晚就算了,累就先休息。
江南岸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单手给言戒回了个“好了”。
还没等他放下茶杯,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言戒打来的视频通话。
瞥见屏幕里言戒的脸,江南岸还有些茫然。
他点了接通,但没注意自己这边的摄像头对准的是他这边摆着水杯和剧本的茶几。
“哎呦喂,宝贝儿,好不容易打个视频,就让我看你剧本啊?”
言戒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给男朋友看看脸呗?”
“?”江南岸没跟人打过视频通话,不懂怎么操作:
“怎么看?”
“找找,下边应该有个镜头翻转的图标,点一下。”
“……”
江南岸照他说的找到图标点下去。
然后他男朋友就成功在自己屏幕里看见了他。
江南岸离屏幕很近,没怎么找角度,摄像头只能拍到他上半张脸、他纤长的眼睫,和没有吹干带着点卷落在前额和脸颊边的头发。
言戒微微一愣,喉结动了动,轻咳一声:
“安顿好了?在酒店里吗?”
“嗯。”
“刚干什么呢,现在忙完了?”
“盛老师和闪闪老师来找,现在走了。”
“哟?可以啊,小朋友聚会?”
“不算,他们两个人是偶遇,盛老师来送礼物,闪闪来还书。”
“礼物?什么?”
“糕点,他家乡特产。”
“好吃吗?”
“还没吃。”
“那你晚上吃的什么?没凑合吧?”
“没。吃了鸡腿饭,小孙买的。”
“还行。就算我没看着,吃饭这事儿也千万不能敷衍啊,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不行,我一会儿得微信上跟小孙弟弟唠唠,让他把你看好了。”
言戒半开玩笑,又道:
“我也回北京了,瞧瞧不?”
说着,言戒翻转摄像头,给江南岸看了一下他的家。
言戒家里的生活气很重,墙上挂满了照片,还有一整面墙的玻璃展柜,里面是奖杯和各种各样的模型手办。
江南岸垂眸看着屏幕,随着摄像头看了一圈他的小窝,又问:“小狗呢?”
“小狗?小狗在我妈那儿呢,它不跟我一起住。”
“哦。”
江南岸点点头,回到正题:
“找我有事吗?”
“没事儿啊,就想看看你。本来就好几天没见了,今天那匆匆一面,也没来得及抱抱你。”
言戒歪在沙发上,笑得散漫。
“……那我有事儿想问你。”
江南岸隔着屏幕和他对视。
“嗯?问。”
“你今天……”江南岸垂垂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宽松的裤腿,找着合适的用词:
“不高兴了吗?”
“没有啊?”言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一挑眉,用江南岸习惯的思路答道:
“刚开门看你一声不吭要走的时候确实有点生气,毕竟咱俩谈着恋爱呢,你要进组怎么着也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吧?但你给我道歉了,我也接受了,哪儿还有生气的理由?”
“嗯……”
“你为什么觉得我生气了?”言戒追问。
“因为临走的时候,你没有和我接吻。”
江南岸道:
“正常情况下,每次要从我身边离开,你都会要求和我接吻,但今天没有。除了你生气,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
言戒快要被这荒谬的理由整笑了:
“不是,宝贝?”
他坐起身来:
“今天车里有人啊,你助理在,司机也在,他们还不知道咱俩的事儿呢,就算知道,那当着外人面儿亲你多不好?”
“不好吗?”江南岸扬扬眉。
这话触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不好。亲脸颊和碰碰嘴唇那种还好,但接吻这种比较亲密的私人的行为不适合在有第三个人在场,或者公共场合做。不犯法,但不太道德,因为会影响到别人的心情。”
言戒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而且,还有私心,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那时候的样子。”
“什么样子?”
“没什么,啧,就是不能给看。”
“哦。”江南岸点点头,默默记住了这些话。
言戒扬起唇角,笑着看着他垂落的眼睫:
“怎么着,你不会想这事儿想了一天吧?”
“嗯,是。”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那为什么不一早问我?乱七八糟地憋心里不难受吗?”
“因为你说等到了得空了再跟你说,你规定了时间和条件,我以为你在那之前不想收到我的信息。”
“?”
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言戒真是哭笑不得。
“怎么能这么理解啊宝儿?我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你身上了都,还能不想收你信息?”
言戒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江南岸在线上那么冷漠,以至于自己前几天回北京竟没收过他一句主动的问候,原来是这个原因。
“听着啊,从现在开始,如果我生气了、不高兴了、心里硌着了觉得你说的做的不对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如果我没开口,就说明你没有问题,不是你的原因。如果你觉得我哪个地方不对劲,也可以随时开口问我,我不在身边就给我发信息打电话,我看到之后就会第一时间跟你沟通,好不好?”
听着他的话,江南岸点点头:
“好,知道了。”
答得板板正正规规矩矩的,真可爱。
言戒存了心逗他:
“知道什么,知道我现在干什么吗?”
“什么?”江南岸微一挑眉。
然后他就见屏幕里的言戒扬唇笑了:
“在教你怎么爱我,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