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生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眼前的年轻人用力抓着他的手腕,用一种威胁警告一般的目光盯了他片刻,才像丢垃圾似的甩开他的手。
他力道有点大,刘先生往后踉跄半步。
他记得记得这张脸。
言家独子言戒,十年前不好好继承家产偏要去搞什么电竞,当时这事还在圈子里招了好大一通闲话,多是说言家老头得气懵,养出了这么一个任性妄为的混不吝二世祖。
十年后的今天,身边这些闲言碎语倒是少了,也很少有人再提起言家独子。
因为,现在刘先生再听旁人提起他的时候,他一般被称作Spring。
帮忙拍合照的助理见状放下手机,表情有点茫然,不知道这照片还能不能拍成。
旁边那么多双眼睛,闹起来实在不好收尾,刘先生便没有追究,只礼貌地冲言戒笑笑:
“没聊什么,我只是想和江老师照张合照而已。言先生也要一起吗?”
“哦——拍完了吗?”言戒看向那边拿着手机的助理,还没等助理回话,他就接着道:
“拍完了?拍完了就好。”
“……”
随后,他望向身边的江南岸,脸上表情犹如川剧变脸,上一秒还皮笑肉不笑满脸写着“爷不高兴管你是谁都给我滚远”,下一秒就亲切温柔得像一汪水:
“我也想和江老师拍张合照,行不行?”
江南岸看看刘先生,又看看言戒,自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
“太好了,小春也太荣幸了!走,咱换个地方,这儿闲杂人等也太多了,环境脏乱差,真让人烦。”
说完,言戒轻轻拍了一下江南岸的肩膀,带着他绕过刘先生,当此人不存在一般,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会场人很多,到处都是聊天笑闹的嘉宾和艺人。
言戒带江南岸找了个稍微人少些的角落,靠着柱子垂眸看着他,问:
“他欺负你了?”
“还好。”江南岸如实告诉他:
“他和他老板想潜规则我,包养我给我当金主。我拒绝了。可能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了吧,所以合照的时候性骚扰我一下。”
还好言戒没在喝水,不然指不定会一口水把自己呛死。
江老师这种有什么说什么一点点也不加润色和遮掩的说话方式总是能给人不一样的惊喜。
“咳……你还知道这些?”
“?”江南岸有点无语:
“我为什么不知道,我是智力有问题吗?”
顿了顿,江南岸微一挑眉,又道:
“不是你说的吗,那种行为叫性骚扰,还是我理解错了?”
“没……你没错,我不是为……算了。”言戒无奈笑笑,正想换个话题,却见江南岸正认真盯着他看,像是在观察什么。
注意到这点,他扬扬眉梢:
“怎么啦?瞧着我干什么,觉得我今天打扮得挺帅?”
“不是。”江南岸迟疑片刻,才问:
“你刚是不是生气了?”
“……”言戒回忆一番,点点头:
“嗯啊。”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
言戒心软成一片,想揉揉江南岸的头发,又碍于人多眼杂,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抱臂,和他解释:
“我生气归生气,没生你的气,我生刚那混球的气呢,怎么可能冲着你?”
说着,他瞥了眼旁边没别人,放低声音道:
“我不是说过吗,如果是你的问题,我会主动告诉你,如果没有,那就说明这件事与你无关。宝贝儿。”
在他们还没有那么熟的时候,言戒曾经觉得吊老师这性格实在是好,随地大小疯,把无语留给别人把舒坦留给自己,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在乎,情商低分不清自己的行为和语言是否合适所以一律打为合适,人际交往只周全自己,肯定不会内耗,实在不敢想象他活得该有多轻松快乐。
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因为不知道自己做的合不合适,所以更担心言戒介意,从而在一段关系里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这并不是言戒想看到的,但这不怪江南岸,归根到底,还是他没能给到江南岸足够的安全感。
但江南岸为什么总会习惯性地产生这种想法呢?好像很怕他生气,很怕他讨厌他,很怕他离开。
言戒不知道,也没处去了解,因为江南岸似乎并不愿意告诉他太多有关自己的事。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掀起太大风浪,晚宴正常结束,之后还有一场After party,但江南岸没有参加。
结束之后时间也不早了,第二天还要赶回剧组,齐虹便没再折腾江南岸,原本想直接派车送他回酒店,但司机在路上出了一点小事故,估计要耽误点时间。
这就又便宜了言戒,他没注意齐虹望向他的愈发奇异的目光,他满脑子都是江南岸,便主动请缨要扛起司机的职责,安全迅速地护送大明星回去休息。
今晚事太多,齐虹没时间也没精力和他掰扯,更没工夫去揣测他的企图。反正免费司机不要白不要,齐虹应了他的请求就没再管,只嘱咐一句小心别被狗仔拍到,免得多事。
言戒对防狗仔这事已经有经验了,今天甚至没开他那辆骚包法拉利,而是换了辆低调点的黑色奥迪。
他原本是真心想当一个合格的司机,但等江南岸坐上他的副驾,他又变了主意。
“回酒店?”他问。
“嗯。”江南岸系上安全带,淡淡反问:“不然呢?”
言戒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默默看着江南岸,目光有点深。
江南岸身上这套衣服不是向品牌方借用来的,听齐虹说,这是他们买来的设计师定制改造的孤品,因此晚宴结束也没急着让江南岸换,直接叫他穿了回去。
所以现在的江南岸还是红毯时那套妆造,唯一的区别就是带妆时间有点久了,眼妆有些晕。
“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也不远。”
言戒喉结微微一动,发动了车子,给副驾开了点窗户,图穷匕见:
“要不要考虑去我那儿住一晚?”
“……”
听见这话,江南岸沉默下去,或许是在掂量这条建议的可行性,片刻后才淡淡应了一声:
“也行。”
言戒的住处离这边确实不远,他一路上把车开得飞快,一路飙到小区地库,带着江南岸回了家。
江南岸只在视频通话时看过几眼言戒的住处,至于亲自过来,这还是第一次。
可等家门打开,还没等他仔细看看言戒生活过的地方,身后突然拥来一双手臂,从身后将他紧紧抱住。
“砰——”
身后的门被重重关起,江南岸被推到一旁,后背抵着墙壁,任言戒抱着他,埋在他的颈窝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
家里连灯都没来得及开,黑暗里只有言戒的温度和气味,江南岸深吸一口气,缓缓蜷起手指,慢慢拥紧他。
“你今天真好看。下午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一直忍到现在……”言戒贴在他的耳边,柔软的嘴唇擦着他的耳廓,富有磁性的声音和温热的呼吸一同到来。
“这就是你把我拐回家的理由?”江南岸微一挑眉。
言戒轻笑一声:
“是你自己答应的,你情我愿的事,不叫拐。”
江南岸轻轻扬起唇角,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下一秒却被言戒吻住。
黑暗里一时只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和亲吻时的轻响。
江南岸感觉到言戒温热的手掌顺着他衬衣背后的蝶翅镂空摩挲过去,拇指有意无意地揉按着他肩胛骨那枚小痣。
拥抱和亲吻亲密而急切,言戒半搂着他,摸黑找到卧室,将他带了进去。
进门时,言戒搂住江南岸的腰直接把他抱了起来,径直进去把他丢到床上。
床头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灯光照亮江南岸被揉得凌乱的头发、微微发红的唇,还有真的像是流过眼泪一般的、眼妆晕开的湿漉漉的眼睛。
这画面对他来说实在太过致命,言戒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
他呼吸一滞,立刻倾身压了上去,再次将江南岸吻住。
江南岸被言戒吻得快要失去感知,他好像被人按进了深海,心跳很快,好像下一秒就要在亲吻中溺亡。
他只能感受到言戒的气息和味道。
床头的感应灯亮了又暗,暗了没一会儿又再次亮起。
不知这个漫长的亲吻持续了多久,到了某个节点,江南岸的身体突然微不可察地一僵,而言戒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放开了他,撑起身子,目光朝下探去。
等借着灯光看清江南岸身体的变化,他挑起一边眉梢,轻笑一声:
“哟?”
“……”江南岸被他这轻挑的语调弄得有点不自然。
他微微红了耳尖,沉默片刻才道:
“放开我。”
“嗯?”
“去洗澡。”
“不放。”
言戒坏心眼地按住他的腹部,不让他动,自己倾身吻了一下他的耳尖,问:
“你这样……以前有过吗?”
“当然。”
“怎么解决的?”
“……”这话问得江南岸一哽:
“放着不管,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之前有过也都只是男生早晨起来正常的生理反应,放着不管一会儿也就下去了,但现在……
“从来没管过啊?就没自己弄过?”
“没有。”
言戒又笑了。
江南岸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笑的,他推了言戒一把:
“起来。”
“不。”
言戒用嘴唇碰碰他的脸颊,声音很低: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没等江南岸回答,他自己先公布了答案:
“说明你对我有欲望了。我很高兴。”
言戒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有点沙哑,配上他轻缓的语调,居然显出一点蛊惑的味道:
“你现在谈恋爱了,不用等它自己消失……我帮你,好不好?”
“你……”这话碰到了江南岸的盲区,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好不好?”言戒紧追不放。
江南岸挪开视线,没看言戒的眼睛。
他轻轻抿抿唇,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不少:
“……随便你。”
床头的灯又暗了。
江南岸衬衫的衣扣先前被蹭开几颗,黑暗里,他感受到言戒温热的指腹干净利落地依次把余下几颗纽扣解开,又往下探去。
江南岸呼吸一颤,用手肘半撑着身子,不大敢动。
后来,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言戒下了床。
暖黄灯光再次亮起,画面映在他的眼底。
江南岸瞳孔微微一颤。
他看见言戒半跪在床边,似乎是弯唇朝他笑了一下,不等他出声制止,便没有一点犹豫地、向他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