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江南岸来说,“性”和“爱”这两个字都离他很远,他对它们没有想象,更没有欲望。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不会和任何人产生太多没必要的交集,像一片漂泊着的孤独的小岛,直到他遇见言戒。
言戒这个人很不讲道理,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只管用自己的方式强势地闯进别人的世界。
然后……
江南岸不自觉抓紧了床单,柔软的布料顿时多出一团褶皱,顺着他的指缝蔓延至远处。
陌生的感受霸占了他的感知,他的身体随着言戒的动作不停颤栗。
人类的一生都在被本能和基因支配,“性”是人类繁衍的方式,“爱”则是为了美化这一切才提出来的抽象名词。
人和人之间发生的所有事都不是无缘故的,要想得到什么,就必须提供给对方相应的价值。
没人会没来由地对谁好,所有的关系都只是一场场交换而已。
江南岸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着、巩固着这样的认知,可是言戒的出现打破了它们。
他用自己的方式不容置疑地、一遍遍地告诉江南岸,世界不是这样,爱和喜欢并不需要用任何东西来交换。
江南岸的喘.息声在封闭的室内愈发明显,与此相伴的还有轻微的、黏腻的水泽声。
某个瞬间,江南岸的手指张开,手背骨骼被灯光映出清晰的凸起,言戒立马握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
陌生的感受冲击着江南岸的大脑,他放空许久才从余韵中脱离,逐渐缓过神。
言戒重新爬上床,倾身搂过他,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又想去亲他的嘴唇。
想到他之前做的事,江南岸下意识偏过脸躲了一下。
言戒轻笑一声:
“你自己的还嫌弃啊?”
他用鼻尖蹭蹭他,嗓音有点哑:
“没有了,我都咽下去了,真的。”
江南岸耳尖有些发烫:
“你……”
“嗯?我怎么了?”言戒看出江老师这是有点害臊了,故意使坏:
“喜不喜欢我这么做?舒不舒服?”
“……走开。”江南岸偏过脸,推了他一把。
“好吧,那我走了。”说着,言戒还当真作势要起身:
“我真走了。”
这句不是开玩笑,他是真得去浴室处理一下自己的问题。但就在他撑起身子打算走时,江南岸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了回来。
“怎么啦?”
言戒顺便伸手按开了房间里的氛围灯。
然后他就看见江南岸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他身上某一处,像是有点不确定的样子:
“需要我给你也……吗?”
言戒微一挑眉:“想给我弄吗?”
“你给我那样做了,现在你有这个需求,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还给你。”
得,又来等价交换那一套了。
言戒有点无奈:
“我给你弄是因为我想那样,小春自愿为您服务。你要是想给我弄,而且你也能接受这样,我当然乐意,但要是以交换为目的,那就快算了吧。明儿还得回剧组吧,去洗澡休息了,宝贝儿。”
说着,他拉开了江南岸拽着他衣领的手,但下一秒,江南岸重新握住了他。
他有点意外地抬眼,就见江南岸不闪不避地望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但我觉得,可以试试。”
言戒心里一动,软成一片。
他用指背蹭蹭江南岸的脸颊:
“像我刚给你做的那样吗?”
“嗯。”
“虽然我很期待……但还是算了吧。”
言戒看着江南岸,握着他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教你另一种方式好不好?可能比那个容易接受,也简单一些。我们慢慢来。”
江南岸喉结微微一动,没多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大会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弄得舒服,言戒便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教他该怎么做。
这个过程有点漫长,江南岸觉得自己应该做得不怎么样,因为一直弄到手都酸了也不见好。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比刚进来时高了一些,江南岸注意到言戒的呼吸越来越重,到最后,言戒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一遍遍唤他的名字,给了他一个漫长缱绻的吻。
“好喜欢你,感觉没你活不了了,南南。”
缓过一会儿,言戒起身从旁边抽了两张湿巾,仔仔细细替江南岸擦手。
江南岸垂眸看着他,很轻地嗤笑一声,算是对他夸张的花言巧语表示不屑。
“真的。”言戒亲亲他的掌心:
“好了,去洗澡吧。”
“……”江南岸却没有动作。
迟疑片刻,他缓缓蜷起手指,抬眸看向言戒,问:
“我们这算是睡过了吗?”
言戒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一下才答:
“严格来说,不算。”
“哦,”江南岸点点头,又疑惑道:
“那男人和男人,到底要怎么做?”
“想知道?”
“嗯。”
言戒便没再说话,只伸手到他背后,顺着他脊骨的凹陷一路往下,停在尾骨的位置,轻声告诉他:
“这里。”
原来真的是这样。
“……”江南岸有些不自在,躲了一下他的手:
“好奇怪。”
言戒没忍住笑了:
“奇怪吗,哪儿奇怪?觉得接受不了的话,那你草我。”
“?”
“真的,你想就给你草。”
江南岸确实没想到言戒会这么说,所以停顿得久了些。
见状,言戒摩挲一下他的背:“怎么啦?”
“没,觉得好像误会你了。”
“?”言戒立马警惕地竖起耳朵:“什么?”
江南岸默默挪开视线:
“我以为你是把我当女生,才想……所以……”
“……”
言戒觉得自己是时候喊一声“请苍天辨忠奸”了。
他实在无奈:
“我真是冤死了。”
“对不起。”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啊,喜欢你这个人,是男是女我都喜欢。这种事也无所谓,我知道你是个男生,你觉得奇怪觉得难受勉强我也不会硬要你强迫你,你不乐意就不做,又不是你不给做我就不喜欢你了。你要是想,就你在上面,这种事就是两个人都开心舒服最重要了,我又不是非当上边那个不可,在上在下的没什么区别,是你就行。这有什么的?”
言戒揉揉江南岸的头发:
“所以,别胡思乱想了好吗?我爱你就是爱你,没有任何前置条件,宝儿。”
“……”
江南岸没有回答,他只垂垂眼,犹豫片刻后,主动靠近言戒,下巴靠着他的肩膀。
像是一个安静的拥抱。
虽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但大概是因为整间屋子里都是熟悉的味道和气息,江南岸这一晚睡得格外安心。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南岸旁边没有人。
言戒的作息非常健康,向来醒得比他早,此时正在衣帽间那边整理衣服。
见他醒了,言戒拎起他那件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蝴蝶衬衫,给他瞧瞧:
“我听你这件衣服是工作室买的是吧,要还给你经纪人吗?”
江南岸在被窝里,半睁着眼睛看着他,懒懒地应了一声。
“不着急吧?要不你跟她说一声,先放我这儿送去干洗,过两天我直接寄你们公司去……哎,要不直接让虹姐开个价卖给我得了,反正同一件衣服也不会穿第二次了吧?”
“……”
可以是可以,但是理由呢?
他的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言戒这里,又为什么是言戒负责送洗。
甚至还试图购买?
太奇怪了吧。
江南岸觉得他如果不能为这些问题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可能……
“滴滴卟哔哔——”
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江南岸的思绪。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想曹操曹操到,齐虹来电。
江南岸滑了接通,把电话放到耳边:“喂?”
“江南岸,你人在哪?”
齐虹的声音格外严肃:
“你不在酒店。”
这是一句陈述句。
“哦……”江南岸看了言戒一眼,撑着身子坐起身:
“我在言……Spring这。”
这话说完,他听见电话另一头的齐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连理由都没有要,直接问:
“来,你实话告诉我,你跟姓春的什么关系?”
“……他姓言。”
“不重要,你跟这个人什么关系?”
“……”
江南岸垂眸用手指抠抠被套的面料:
“他是我男朋友。”
正在翻箱倒柜给江南岸找合适衣服的言戒虎躯一震。
“你……”虽然早有猜测,但听他这么痛快地承认了,齐虹还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拔高了八个度:
“你糊涂啊江南岸?!你疯了吗?!你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江南岸答:
“我在和他谈恋爱。”
“……不是,我以前怎么教你的?啊???”
“你说要洁身自好,不能乱搞男女关系。”
“所以你就乱搞男男关系是吗???”齐虹真是要气笑了。
“没有乱搞。而且,你还说过,我可以找个人谈恋爱。”江南岸心平气和和她辩论。
“是,我是这么说过,但我说的是‘合适的人’!意思是让你找个像闪闪那样各方面都匹配的女生!女生!!江南岸,你不知道国内什么环境啊?你找个男朋友是想炸了娱乐圈然后原地退休吗我请问?”
齐虹头都快秃了,想了半天也只能给自己找见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拍感情戏才跟他谈?就是体验一下是不是?你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恋爱吗?”
“‘如果有这种契机,而你心动且愿意,完全可以去大胆尝试体验一下。’这是虹姐你当时的原话。”
江南岸语气淡淡,缓缓道:
“我觉得他符合这些条件,所以答应了。为了拍戏……有这个原因,但不是全部。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是很懂,但正在跟他学。我觉得他教的很好。”
江南岸这板板正正的回答居然把齐虹堵得无话可说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认真的吗江南岸?就他了?你确定他不是骗你哄你?”
“认真的。暂时不考虑换人。目前不能确定,但我想信他一次。”
“……”齐虹有点不甘心地“啧”了一声。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法做出棒打鸳鸯或者撂挑子不干的事儿。
她带了江南岸挺多年了,江南岸很少坚持什么事儿、想要什么东西,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那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对不起。”江南岸感受到齐虹的烦躁,立马道歉。
“是该跟我说对不起,你也知道你又给我埋了一个大大的不定时炸.弹吧?唉……都什么事儿啊……行了,就先这么着吧,你,还有他,你俩给我小心点,别被狗仔抓到就是对我最大的温柔。”
齐虹叹了口气:
“我去准备公关备案。”
没办法。
她只能咬牙赌一回,赌那姓春的小子配得上江南岸今天这几句话、是真心对他罢了。
“他家在哪儿,给我发个定位。”
“?”江南岸微一挑眉:
“你要过来?”
“我过去干什么?跟他干架吗?”齐虹在电话那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让小孙收了你行李跟司机过去接你,你的戏还没拍完,忘了吗?找他……我是得找他!但让他先等着吧,等我闲下来找见时间,再好好跟他算账。”
齐虹挂了电话。
江南岸看着手机,略微有些出神,直到言戒凑过来抱了他一下:
“经纪人兴师问罪来了?我需要给她负荆请罪去吗?”
虽然不知道齐虹说了什么,但刚听着江南岸那几句话,言戒心都化了,在短短两分钟内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齐虹一会儿杀过来,他会毫不迟疑护在江南岸身前,为他挡下齐虹的四十米大砍刀,血流干也不带后悔的。
“不算。”顿了顿,江南岸又道:
“我处理好了。不过她让你等着,有空再找你算账。”
“她接受了?”言戒有点意外,自动忽略了“算账”那句话。
“嗯。”
“哇,好棒,南南宝,真厉害。”言戒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头发:
“以后小春就仰仗你了,做大明星背后的男人,跟你谈恋爱真有安全感——”
姓春的亲了一下又一下,弄得江南岸有点烦:
“走开。”
“不走。”言戒耍赖皮,坏心眼地扬扬眉,指指自己的唇角:
“除非有一个早安吻。”
“……”
江南岸看了他一眼,微微垂下眸子,什么话也没说。
只在停顿片刻后,轻轻扬起下巴,主动凑过去,乖乖碰上了言戒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