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戒呼吸一滞,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
“不想吗?”江南岸的尾音轻轻扬起,像是一句无意的撩拨。
“当然……”言戒低头亲亲他的耳朵,俯在他耳边用气声问: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江南岸学着他的回答,顿了顿,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又补充道:
“不是交换。是……”
话音一停,江南岸陷入迟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表达。
“是你想和我做。”言戒轻声帮他回答:
“喜欢我,想离我更近一点,想和我再进一步,对不对?”
江南岸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言戒身上找见了前二十三年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只知道他看见言戒就好像能忘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只知道在言戒身边很安心,只知道他想靠近言戒,近一点,再近一点,再更亲密一些。
所以躺在他的怀里,所以想亲他,想吻他,想抚摸他,但现在又发现,做了这些好像还是不够。
他还想再亲密、再更亲密一点点。
为此,可以把自己拥有的所有东西都给他。
全部,都给他。
江南岸没回答,只闭上眼睛重新吻上了言戒的唇。
言戒被这一吻弄得完全失了分寸,心脏好像快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他抱紧江南岸,拇指指腹重重磨过他腰上那些触感与其他肌肤略微不同的疤痕。
月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来,把室内映出一片沉寂的深蓝。
江南岸反手抓着枕头的边角,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片刻后松了劲,又漫上一片粉红。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于是松开枕头的布料,伸手,指尖没入了言戒柔软的发丝:
“门铃……”
言戒没应声,又过了片刻才抬头,喉结轻滚,抬手蹭蹭唇角走了出去。
被言戒主导的感觉还没过劲,江南岸的呼吸有点重,望向天花板的目光略微涣散,直到言戒拎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直到对方的气息和味道重新包裹住他。
床头的阅读灯重新被打开,在黑暗里待久了,这突然出现的光亮变得有些晃眼。
江南岸眯起眼睛,抬手想挡挡光,但手指却被人拉住。
言戒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嗓音沙哑,轻声道:
“帮我戴上,南南。”
……
江南岸一直觉得言戒很像一朵红玫瑰,颜色浓烈,鲜艳夺目,明媚,吸引人,连身上的味道都相似。
修长白皙的指尖不明显地发着抖,很快,言戒牵起他的手,让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心口。
江南岸触碰到了言戒有力的心跳。
“爱我吗?”
言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蛊惑意味,江南岸微微睁开眼睛看着他,却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没关系。”
言戒俯下身来吻他:
“我爱你。”
……
房间里躁动的气息于沸点维持许久才平静下来。
江南岸脱力般躺在床上,鬓发都被汗水打湿,任言戒用纸巾擦拭他的身体。
枕头不知道被蹭去了哪里,江南岸也没力气去找,倒是言戒看他躺得难受,找见枕头给他垫垫,又过去把人搂在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哪儿难受吗?”
言戒对待他很小心,也很懂怎样才能让他舒服,什么都做到位的情况下,他很难受伤,连原本预想的痛也没多少。
“没,还好。”
“那去洗个澡?”言戒低头亲亲江南岸的发丝。
“一会儿,”
江南岸闭闭眼睛:
“休息一下……”
“好。”
言戒今儿一整天的奔波疲惫算是全没了,现在亢奋得要命,刷了会儿手机实在觉得没意思,再垂眸看看江南岸,发现他真是累着了,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睡着了。
言戒想了想,也不忍心现在就把他弄起来洗澡,便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到枕头上,自己起身随便找了套衣服穿上,悄悄走了出去,离开时还顺道带上了卧室的门。
他已经很小心了,无论是动作还是发出的声音都轻得要命,但江南岸还是从浅眠中被惊醒。
言戒离开后,房间里安静得要命,连一点点细微的声响都听不见,唯一的声音是自己轻浅的呼吸。
江南岸蜷了蜷身子,把自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却没再闭眼,只出神一般直勾勾望着眼前。
片刻,他像是有点受不了这样安静孤寂的氛围,伸手在床头柜找见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找到联系人拨出电话。
在电话被接通之前,他连呼吸都有一丝紧绷,手指捏着被子柔软的边角,直到言戒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
“怎么啦宝贝儿?”
“……你去哪了?”
“我?阳台抽烟呢。”
江南岸捏着被角的手这才微微松开。
他垂了垂眼:
“哦……”
言戒靠在阳台吹着凉风,从江南岸那声“哦”里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他微一挑眉,按灭了手里还没抽完的烟,拉开阳台的门进了屋内:
“醒了?醒了我就回去。”
言戒挂了电话,进卧室后先扒了沾了烟味的上衣扔到卫生间的脏衣篓里,又用漱口水漱过口,才回到江南岸身边,给他一个带着蜜桃漱口水味的吻,靠到床上把人搂进怀里:
“找我怎么了?”
“没事。”
“你想法一天天多得跟什么似的,不会是怕我提上裤子跑了吧?”言戒轻笑一声:
“我就太亢奋了,抽根烟。我好不容易哄来的人,当鬼也要永生永世缠着你啊,跑不了。”
江南岸垂着眸子,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声:
“以前也这样吗?”
“嗯?”言戒没听懂:
“什么以前?”
“以前,和别人做完,也会亢奋到抽烟吗?”
江南岸语气淡淡,自然地随口一问。
“?”
却让言戒大脑宕机。
“?等等?”
言戒懵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江南岸说了什么。
他指指自己:
“我?”
“嗯?”
“我和别人做?”
“嗯。”
“我和谁做?”
问他吗?
江南岸有点莫名其妙。
还能和谁?
“以前的男朋友,女朋友?”
“?”言戒还是疏忽了。
他一世清名,却不想早在江南岸心里被人主观糟蹋完了。
他叹了口气:
“我没跟别人做过。”
“?”这次扣问号的变成了江南岸。
“真的,在你之前我没谈过恋爱。”
“你……三十岁的人,从来没谈过恋爱?”
江南岸觉得这件事情放在一个各方面数据和功能都正常甚至优秀而且很受欢迎的人类男性身上实在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尤其是言戒,他看起来像是谈过一个军团。
“。”言戒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但没关系。
他轻轻叹了口气:
“嗯啊,就只谈过你一个人,也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怎样?”
“……”江南岸沉默片刻:
“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那又怎样,我不喜欢他们。只喜欢你。”言戒再次强调:
“这是我们言家家训,绝不乱搞,我老爹一辈子也就只爱过我老妈,我妈也是,我更是他俩纯情专一基因的集大成者。打小儿我就对这方面特有原则,我觉得恋爱这种事儿就得找对的人谈,是那种,非他不可,没他不行,谈了就要一辈子对他好的那种对。所以择偶这事儿我可慎重了,因为对我来说这是一生一次的事儿……所以什么时候我内情场老手阅情人无数风流浪荡子的形象能在你心里洗白呢,江老师?”
听见他的话,江南岸没忍住轻笑一声:
“但你的确很容易给人这样的错觉。”
“嗯?为什么?”
“太会了。”
“嗐,没办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
江南岸没再接话。
沉默片刻后,他又问:
“所以,你确定是我了?”
“嗯啊,不然呢?爱都做了,小春是你的人了。”
言戒用鼻尖蹭蹭他,就知道卖弄自己嘴甜:
“老公。”
“……”江南岸被他一句“老公”叫沉默了,片刻才找回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但你还不了解我,你如果发现自己的选择错了……”
“错不了。”
言戒温声打断了他的话,认真地再次告诉他:
“我爱你,以前,现在,和未来,都只爱你一个人。你犯了错,只要不是无可救药的大问题,我都会包容,你受过伤,也别怕我嫌弃,因为我看见那些只会心疼。这是爱,南南,相信我。”
江南岸安安静静听着他的话,似乎有一点点动容,但最后的最后,还是小声说:
“你不懂……”
“嗯嗯,我不懂。”言戒一点不在意,低头亲了一下江南岸的发顶:
“小春只懂爱老公。”
说完,他直接把江南岸抱了起来:
“走了宝贝儿,洗澡睡觉。”
-
两个人前一天闹得太晚了,第二天言戒倒是按时早起,但江南岸实在没能起来。
言戒半哄半拖地把他从床上捞起来刷了牙喂了点早餐,这人真是困极了,吃早饭的时候都闭着眼睛,最后一口面包刚咽下去就迷迷糊糊地晃回卧室要继续睡。
言戒也没管他,只关上他卧室的门,把脏衣服和床单被套放进洗衣机,又手搓了俩人的内裤洗干净晾起来,完事儿还上跑步机跑了会儿步。
这么一套工作干完,江南岸还没醒,言戒便换了身衣服,打算去楼下工作室收拾收拾。
路过镜子时,他注意到自己锁骨上面有两道红痕,估计是昨晚上把江南岸弄疼了抓出来的,侧颈上还有一块小小的红印子。
但反正只是下个楼,也没别人能瞧见,言戒便没处理,穿着家居服趿拉着拖鞋就去了。
但刚出门,他又想到了昨晚江南岸打电话找他那回事。
江南岸好像有点不喜欢他悄悄走了找不见人?
言戒不太确定,但还是回去写了张便签,就贴在江南岸手机屏幕上,告诉他自己只是去趟楼下工作室,很快回来。
楼下这间工作室还是他当时买下房子刚开始着手布置时的样子,之后江南岸进组拍戏,他没了待在上海的理由,就回了北京,一直没顾上收拾这里,所以走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言戒到了战场袖子一撸就开始干活儿,但还没等他拆开第一个纸箱,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言戒自然以为是江南岸睡醒见他人不在所以下来找他。
唉,真是个粘人的小妖精,甜蜜的负担——
“我看看是谁来了——”
言戒心理暗爽,美滋滋过去开门,但大门拉开,门外站着的却并不是江南岸。
而是满脸笑容的……
覃雪儒和言如律。
“爸妈?!”
言戒大惊失色:
“你俩咋来了?”
“怎么,我俩怎么不能来?”
覃雪儒整整自己的翡翠耳坠,推开言戒走了进去,对自己的行动计划很是满意:
“要是我跟你爸不主动出击,你还打算把我儿媳妇藏多久不给见人?”
覃雪儒进去瞅瞅,本来想找找言戒在屋里藏的娇,但一进去先跟一堆破纸箱子和满地废墟灰尘来了个面对面。
她立马捏住鼻子:
“哎哟喂,这是人住的地方吗?你怎么把屋子造成这样儿啦?”
“哎这是我工作室……”
“那我儿媳妇儿住哪??”
“他,他不住这……”
这袭击确实太突然了,言戒一个头两个大:
“您说您二老跑来上海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什么都没准备呢都!”
“需要什么准备?我们来看儿子和儿媳妇需要什么准备?”
言如律背着手进去巡视一圈,皱紧了眉,再看言戒,目光一落就瞧见了他脖子上那几道暧.昧的痕迹。
言老爹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谈个正经恋爱还藏着掖着不见人?言戒,你不会是在外边乱搞吧?”
“哎呦嗬!真没有!需要什么准备……需要心理准备啊!我跟您二位讲之前,总得铺垫铺垫吧?总得给您二位打打预防针吧?总得让您俩人慢慢接受他吧?你们这么突然真的对谁都不好,听我的,先回去吧嗷!”
覃雪儒没听明白言戒的意思:
“你谈个正经姑娘需要给我们打什么预防针?怎么人家境不好?那有什么的?咱家又不是没钱!我跟你爸像是刁难人的恶公公恶婆婆吗?我跟你讲,言戒,你这样太让爸妈伤心了!我们还会欺负你女朋友吗?你妈妈我可是连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说着,覃雪儒给言戒瞧瞧自己手腕上那只随时准备撸下来往儿媳妇怀里塞的帝王绿手镯。
“啧……他用不着这些!”言戒痛苦地捏捏自己的鼻梁。
“怎么会用不着?女孩子都爱这些的。就算不戴放盒子里收着,那也是底气!”
眼见着今天爹妈是不听到答案不见到人不罢休了,言戒一咬牙心一横,索性摊牌:
“因为我对象是个男生!”
言戒闭闭眼睛,在二人反应过来前,一张嘴直接抖了个痛快:
“我弯了!我是同性恋!我对象不是女明星是个男明星,比我小六岁,长得可好看了,我爱他,认真的,这辈子栽他手上了,喝中药也调理不直了,您二位要杀要剐随便吧!但提前说好,骂了我,可就不能骂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