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胤禟,马车上很暖和的,我下车前再把端罩穿上,好不好?”黛檬继续装着可怜,大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九爷。
“不行,”九爷依旧坚定地摇头,“你是因为怀孕这才觉得有些热,其实马车上的温度刚刚好,你脱件衣服,一会儿就会觉得冷了。”
黛檬嘟嘟嘴,怀孕之后九爷更爱对她管东管西的,她还不能抱怨,谁让她闷坏了想要出门,出门前又答应了九爷的不平等条约呢。黛檬只好掏出手帕打算擦擦汗。
九爷就坐在她身边,看到黛檬的举动一伸手就拽过她手中的帕子,轻柔地帮她擦掉额头上的汗珠,眼神里满满都是认真专注,仿佛给黛檬擦汗是他最重要的事情一般。
“胤禟,你把我的豹子放出来好不好?”黛檬看九爷这般宠溺着自己,心口有些蠢蠢欲动,便再次软糯糯地开口撒起娇来,她想念她的斑斑和点点了。
“然后让爷看着你又是一不小心摔掉地上去?”九爷故意轻蔑地将她从头打量到脚。上次那事儿悬得很,若不是他抢先一步抱住了黛檬,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危险,这个黛檬真是一点儿都不省心。
“我又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会小心的。”黛檬撅嘴,她不过是一时没有估计好怀孕之后的体重和惯性,不然怎么可能在跟豹子玩闹的时候差点儿摔个跟头?最重要的是,那次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不会摔下床来的,九爷却偏偏不信她的说辞,次次拿着它说事。
“不行,”九爷挑着眉毛斜睨了她一眼,“这事儿没的商量,等你生下孩子再说。”
黛檬腹诽,九爷是不是跟四哥老呆在一起被传染了,对她管的也太严了些。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何玉柱在车帘外面说了声:“爷,福晋,翠石轩到了。”
九爷掀开窗帘看了看,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想来不会冲撞到黛檬,这才点了点头,撩开车帘下了马车,然后又亲手扶着黛檬下车。
翠石轩是栋古朴的小二层楼建筑,但是上下两层的窗户都是琉璃制成的,远远看去透着蒙蒙的绿光,看起来有些神秘。黛檬一眼看见它就不禁被它吸引了,问九爷道:“这就是你新买的铺子吗?只卖翡翠?”
九爷拉着黛檬的手进了门,也不让掌柜的接待,这才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地介绍说,“如今京城的宝石已成为一绝,图们楼是现下女子打造头面的首选之地,可是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哪怕此刻再爱宝石,总有一天也会腻歪,不如趁着此刻翡翠的生意冷淡,爷先下手把几个翡翠出产地给盘下来,日后爷自有法子让翡翠的价格翻上万倍。”
“怪不得皇阿玛说你与民争利了,”黛檬看着眼前翠莹莹、蓝汪汪、紫朦朦的翡翠移不开眼,“你卖翡翠也就是了,却要将产地控制住,那宝石商人们日后想要分一杯羹也就难了。”
“做生意本就考验眼力,”九爷不屑地轻哼,拿挑剔的眼神打量着多宝阁上摆放着的各色翡翠首饰,“他们看不到翡翠的前景,哪怕爷此刻跟他们共同分担盘场子的费用他们还推拒个不停呢。况且你都想象不到,那几个老坑才花了爷不几个银子,可见他们要么没眼力、要么不敢赌,做生意又不是开善堂,爷难道就不能闷声发大财?”
“也就在你眼里万把两银子不叫钱,在别人眼里可金贵得很呢。那你又是怎么能肯定翡翠要会大卖的?”黛檬先是鄙视了九爷的大手大脚,然后又谄媚地讨教起生意经来。
“哟,敢情你还想知道那?这回怎么不说爷坏话了?得了得了,别拿你雾蒙蒙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当爷不知道,你眼睛里的雾气是因为今日起早了你总打呵欠的缘故?爷就好心好意告诉你吧,有时候不是因为它大卖我才做它的生意,而是因为我想做它的生意,它才有机会大卖。”九爷此刻的声音满满都是自得和不屑一顾。
黛檬被九爷说了一嘴便故意对他怪模怪样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听到九爷的后半截话,她思考了一瞬,反问道:“我记得你说不乐意靠权势做买卖的?”
“那不同,”九爷终于在多宝阁上选中一支老坑冰糯种紫罗兰掩鬓,细细打量了一番,给黛檬簪在了头上,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爷即便不是个皇阿哥,也有能力给各府的福晋送上一两样翡翠首饰,到时候再搭着内务府的车送几套翡翠头面进宫,你想想,所谓上行下效,要是贵人们都戴了翡翠,底下的妇人们会不蜂拥而至地购买?爷只要有银子,就有办法让翡翠成为女子眼中最高贵的饰品。”
黛檬照着菱花镜,还别说,如今出门看到每个贵妇都戴着宝石头面,她若是戴上了这支紫罗兰翡翠发钗,一定会引起更多的关注,所谓的时尚就意味着流行一时就会被新的东西淘汰掉,大多数女人都是喜新厌旧盲目跟风的非理智群体。
“福晋肤色白,戴什么颜色的首饰都好看。”九爷着迷地看着他福晋,心下想着,凡是最好的翡翠打磨出来的首饰都要拿回府里给黛檬戴着,一件也不许流出去便宜别人的媳妇,想他九爷又不差钱,凭什么其他女人妄图跟他媳妇儿争锋?最好的首饰都应该是黛檬一人独享的。
九爷正在看着黛檬想心事,恰在此时,位面交易系统提示有商人递交连接,九爷夫妇让掌柜的看好门,径自走进内堂锁上门,一同进入了位面交易系统。
九爷接通了来自321的连接。321那张难民脸显露出来,他迫不及待地说:“39,粮食和水用完了,再卖给我一些吧。”
九爷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不慌不忙地问道:“你用完了我就一定要卖给你吗?可是你那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我?你要知道,我是不缺信用点的。”
“有的,有的,”321伸出手,露出脏兮兮的手心里一颗石头,“晶体,我们的晶体,能够提升能力的晶体,你一定需要的。”
九爷看了看石头,摇了摇头,“我真没辨认出来那石头是什么晶体,而且我们这个位面的人都没有特殊的能力,所以晶体的市场嘛……”
“你再仔细看看,”321拿着晶体在他肮脏的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把略显得剔透了一点点的晶体递到了正前方,投影在对面商人的视野里,“透明的晶体,还有半透明的晶体,还有有颜色的晶体,你再看看。”
九爷再次仔细看了看,表情不显,可语气里透着微不可查的惊讶,“这不是金刚钻的原石吗?”
黛檬一听也睁大了眼睛,没有女人不爱钻石,她前世曾经热衷于卡地亚和蒂芙尼,不过,那些都是打磨好的亮晶晶的钻石,原石什么样子,她还真不清楚。
“我们这里叫晶体,”321咧了咧嘴露出个挺恐怖的笑容,“是很好的能量储存体,另外一种带颜色的导能效果更好,而且恒星温度升高之后,地表的高温也不会让晶体融化。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需要的。”
九爷不太乐意看到321此刻志得意满的神情,他低头算计了一番,这生意很有赚头,于是勉强地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卖这种石头?”
“换水和食物,”321几乎是在吼叫,本来空洞的眼睛立刻冒出了光彩,“我只要水和食物。”
“那一块石头换多少水?”九爷再问,声音无比的惬意和自在,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鄙视。
“一块石头,”321举起手里的钻石原石,大概是二两酒的口杯那么大,“换一立方米水,也可以换一立方米食物。”
“成交,”九爷点头,他不打算讨价还价,已经赚了几千倍了,再打压价格稍显无聊了些,况且他不乐意跟321磨牙,他接触的位面商人越多就越觉得不是所有的位面商人都是诚恳的,欺诈倒也不至于,只是就拿眼前的321来说,他那副贪婪诡诈的神色让他无法放下戒心。九爷想快些结束交易,连忙又问了一句,“那么你打算换多少粮食和水?”
“暂时我只有十块晶体,”321舔了舔嘴唇,但因为唾液也快干涸,所以干燥的舌头并没有给嘴唇带去一丝水分,他嘴唇依旧皲裂着,可321还是龇牙凶狠地吼着,“给我一半的粮食、一半的水。给我食物和水!”
黛檬收到九爷的眼波,于是下了线,吩咐何玉柱找人去九爷的粮铺搬来十袋大米,怎么装水却是个问题,于是黛檬上线问道:“我们这里的容器都不太方便储水,水缸很沉,轻易不会挪动地方,搬来搬去会让人觉得很奇怪,你那里还有装水的容器吗?”
321点头,以馈赠的方式跟九爷交易了5个透明玻璃桶,正好是标准的一立方米容积。
黛檬再次下线,让何玉柱再找人把5个桶装满水。何玉柱自然觉得奇怪,但他依旧没有诉说的欲望,而手底下的小伙计们不明所以,即便想说也说不明白,况且九爷在契约了府里的下人之后,在自己的店铺里也只招揽卖身的伙计,个个都是签订了契约能够保证忠诚的。不一时,十袋大米和5桶水就装好了放进了屋子里。黛檬吩咐何玉柱继续守好房门,然后登陆位面交易系统。
九爷确定了交易,房间里的大米和水立时不见了,退出系统后,九爷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10块钻石原石。
“这里面有金刚钻?前世就听人说金刚钻和翡翠的原石并不好看,果然如此,你手里这几块也太不透亮了。”黛檬拿起一块透明度明显不高的石头看着,觉得怪失望的。
“需要打磨,好多的工艺步骤呢,”九爷觉得找个商女做福晋正好,她的见识不少于自己,两人的对话毫不费力,总有着说不尽的话题,“等到了加工师傅的手里,就会把它们磨成璀璨的金刚钻了。这又是一条财路,我该再找间铺子,日后专门做金刚钻买卖,那种耀眼的石头,想来会被各府女眷追捧。”
“等到做成金刚石的生意,不知道要几年以后呢,”黛檬不以为意,并不像九爷那么乐观,她觉得这点儿石头也就够她自己一条金刚钻的手链过过瘾罢了,“那些食物和水若是省着点儿,够他用两个月,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攒够开店铺所用的金刚石啊?”
“他野心大着呢,”九爷轻轻哼了一声,拍了拍黛檬的手臂说着他的猜想,“我猜他也有储物戒指,毕竟他第一个连接对象就是修真位面,卖魂魄赚取信用点可比我当初容易太多了。他为了储存那么多的食物和水,一立方米的储物戒指一定不够,我猜他或许早就买了十立方米大小的储物戒指,不然他不会指明了跟我们换十立方米的东西。然后,你以为这些东西是他自己用的?”
“你是说,他会发展势力?”黛檬眨着眼睛问道。
“聪明,”九爷低头狠狠地亲了黛檬的脸颊一下,这个福晋真是有见识,什么事情都是一点即通,“我记得他上次说过,所处的位面死去的人太多了,剩下的人饥渴难耐,若是有人用食物收买他们,你说会不会很顺利?这些人吃了一顿饱饭,以后还想不想继续挨饿?他们也许会抢夺321的资源,但是别忘了,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外人拿不走,即便主人死掉也不行。活下来的人不会有蠢人,他们稍稍挣扎过后必定会为321卖命,最后321会是他所在位面的主宰之一。只是我看不惯321那副作态,一直都喜欢不起来。第一次跟他连接的时候明明都快饿死了,可他眼神里的野心却炽盛无比,总之我很难喜欢那样的商人。”
“只是个交易对象而已,根本不需要你喜欢他。其实,我觉得,你有一点说得极对,321会是他所在位面的主宰之一。我更是觉得,每个拥有位面交易系统的宿主都必然的会成为主宰,”黛檬温柔地注视着九爷,“即便身份上不是,内心也是。胤禟,你能那么轻易放下心中对四哥的怨恨,除了你了解他的为人、有所佩服之外,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你的未来跟他完全不同,他所得到的地位你完全可以不屑一顾。所以,你有资本敞开心胸,你有资本去支持四哥上位,你更有资本带着我好好活着。”
“我的黛檬,”九爷起身,立在她身后,环抱着她的肩膀,“这个世界总会让我觉得不真实。我有时觉得自己已经发疯了,明明喝了毒药该死的,怎么会一睁开眼睛就回到了刚出生那段时日?真是我重新活过来了?还是只是一场梦?有时我又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知道某日某人会做某事,我可以顺势而为、也可以逃避灾祸、更可以逆流而上、改变命运,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神一样;但是还有些时候,我又觉得自己不过是被神遗弃的人,即便知道将要发生的事,又十分恐慌,不明所以的恐慌,是该改变还是该毁灭?黛檬,有时候我真想毁了这个大清、毁了这个王朝。所以,在我发现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拥有你,让你跟我一起沉沦,或者一起成为主宰。”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一开始就奇怪,九爷和黛檬都是重新活过一回的两个人了,凭什么敢那么嚣张,不知道会被康熙拍死吗?
我今日就把九爷的心路历程写下来一些。有时候我自己会想,若是我穿越或者重生了会如何,一定会觉得庆幸,但恐慌是必不可少的,至少我会反复反复地问自己,我到底是不是精神分裂了产生的幻觉啊?
再则这种活得不真实的感受一定会让我要么死死地压抑要么彻底地癫狂……大家觉得呢?所以九爷和黛檬甚至于我笔下的其他穿越重生者都不是很理智很稳当的个性,他们都会有些疯狂的心思,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一下~大家有各种各样的看法也说给我听听嘛~~~
还有最重要的一句:Merry X-mas!我爱你们~~~
58
58、10、偶遇 ...
九爷就这样用最平淡最理智的口吻说出如此癫狂放肆的言语,偏偏里面所蕴藏着沉重的压力又无比的清晰。
“我总会陪在你身边的,”黛檬听了九爷的话也感性起来,她紧紧握住九爷环抱她的双手,并不曾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开口咬字清晰分明,声音清润笃定地说道,“但是,胤禟,我更喜欢成为主宰。”
九爷转身,半蹲着身子在黛檬身前,使得目光能够平视坐在椅子上的黛檬,风华绝代地一笑,“那么,福晋,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黛檬也认真地回视九爷,抿了抿嘴角,“胤禟,你不该为了任何人做决定,你所做的任何事都该为了你自己,只为了你自己。”
黛檬说出这些话时还有些许的矛盾,她当然乐意九爷就这样继续下去,就这样无比娇宠着她,可她同时又希望九爷能够在一生结束之际可以说一声不后悔。她不敢保证她能够百分百地回报九爷的情谊,所以有些不太坚定地期待九爷可以有一项候补的人生理想,而不是只执着于她。
可这一切都还是表面浮着的可以明白看透的那一层心思,黛檬内心里蠢蠢欲动,她好奇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内心去探索,竟然发现此刻心灵浮现出的画面是阿拉丁摩擦着神灯,巨人瞬间出现,身后的背景是神秘的星空,巨人一开口就说到:“您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
黛檬深深地吸气、缓缓地呼气,她双目有些迷蒙地看着九爷,怀疑自己到底有多依赖眼前的这个男人呢?甚至觉得他可以实现她一切的愿望,就如同她幼年时最向往的就是拥有阿拉丁的神灯,那是她最渴求、最隐秘的幻想。
九爷目光沉沉地落在表情越发严肃的黛檬身上,他也收拢了笑容,站起身来,俯视着忐忑的黛檬,沉默了一阵又突然扑哧笑了出来,边笑边自己摇着头说道:“差点儿被你骗了。黛檬,说真心话就好,既然你乐意我整日陪着你,就不要在意我会不会后悔。活的再自私一点儿!我希望你更自私一些。你过去不也是如此?管它未来天翻地覆,现在只好好地活着就行。至于我,我做任何事都是在为我自己打算,即便我千方百计地对你好,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更快活。我比你自私得多,黛檬,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心握在手心里。”
黛檬听着九爷狂妄的话,看着他右手慢慢地收紧,仿佛手心里面已经握住了她的心跳一般,竟然面红耳赤起来。这样的九爷!这样的九爷!简直就是她的劫数,她总有一天会跳进坑里不可自拔,只因为这坑的名字叫做九爷。
两人此刻皆是心满意足,于是也不再停留,吩咐何玉柱着人将十车大米和十车水缸运往别院,然后两人就相携着去了恒客楼用膳。九爷和福晋正在上楼梯准备到二楼雅间里悠闲地渡过这个明媚的下午,就听有人从背后叫他们:“九弟、弟妹,来用膳?”
九爷心下一怒,他和老八很熟吗?难道以亲切和善而闻名的老八不知道从背后叫人会让人失神吗?若是惊到了正在上楼梯的黛檬让她摔到了甚至滚下楼梯怎么办?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蓄意的,老八难道是嫉恨他先有了嫡子?若是无意的,哼,老八,不在意人命的你何必做出一副亲和的姿态?
无论九爷心底有多怒,他还是知道,此刻不是得罪老八的时机,平白为自己树敌只会迎来一波接一波的阴谋诡计。于是九爷只得扶着黛檬稳稳地上了最后几级台阶,然后在远离楼梯口的位置站好,这才回头抱拳道:“原来是八哥、八嫂。”
“自家兄弟别这么客气,”老八穿着一袭浅赭色袍子,衣领袖口滚着一圈黑色狐狸毛,看起来清雅中透着尊贵,他目光中十分自然地透露出平和宽容,语气里带着温和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是八哥唐突了,忘记弟妹有了身孕,哥哥在这里给九弟道歉。”
九爷忙虚扶起老八,神色动作皆是情深意重,“八哥折煞我了,再说八哥也是一时忘了这茬儿。既然八哥、八嫂到弟弟的酒楼用膳,还请给弟弟个面子,让我做东。”
八爷和八福晋推辞一番,但也拗不过九爷的反复邀请,最后还是跟九爷夫妇进了雅间分主次坐好。
八福晋郭络罗氏说话的口吻十分熟稔,她仗着是九爷的表妹也不跟谁客气,点了合她口味的菜肴之后就摆手让小二离开,她爽利地开口说道:“听姑姑说了,你们两个好清闲,竟然去小汤山泡温泉去了,让我好生羡慕。只可惜我家爷公务繁忙,没时间能陪我,不然我老早就想去温泉庄子那儿享受去了。”
这番明里埋怨实则炫耀的话,并不可能让九爷夫妇动容,黛檬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若是八嫂哪天来泡温泉,别忘了到我们别院也看看我,我有时候还挺寂寞的,爷这不让我做、那不让我做,憋闷坏了。”
郭络罗氏暗恨,哪有这般炫耀怀孕的,哼,又不是只有你能生,等到完颜氏和太后赏赐的几个侍妾都怀孕了,看你还怎么得瑟。想到这里,郭络罗氏心气平顺了不少,管你如何受宠,还不是要有侧福晋和庶福晋分宠?不懂得巴结讨好太后和宜妃娘娘,也就别怪长辈们往你院子里塞丫头。
九爷却对着黛檬宠溺地说道:“别抱怨东、抱怨西的,你一贯毛毛躁躁的,我不管着你,你还不爬到房顶去了?还敢说自己憋闷了?我只求你安安生生的,别像上次那般吓唬我。”
“哦?”郭络罗氏一听就知道有事儿,说不定还是黛檬的糗事,她挑高眉毛好奇地问道,“九弟妹上次可是发生什么事故了?”
九爷看得出八福晋的幸灾乐祸,哪怕她藏得紧,也瞒不过九爷的一双眼睛,好在这事儿说与谁人听都没关系,他虽说总拿这事儿跟黛檬说嘴,可也知道黛檬一贯是万分小心,他不过是拿它做筏子罢了,“她在床上跟小豹子玩儿,差点儿掉下来,可把我吓坏了。”
“豹子?”郭络罗氏声音略大了些,连眼睛也瞪圆了,“如何会有豹子?还是幼崽?九弟从何处得来的,不伤人吗?”
九爷随意地一摆手,“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就是黛檬总说呆着无聊,我想着逗她开心,就吩咐人手去找,可巧找到一对儿还没断奶的幼豹,就给黛檬抱回了别院。她倒好,开心是开心了,就是忘记自己怀了五个多月的身孕。可不是太过毛躁了。”
郭络罗氏刚刚升起一丝嫉妒,但想想九阿哥如今不过一介闲散阿哥,哪里敌得过自家爷被皇阿玛看重,他除了逗媳妇玩儿也没什么正经事了,于是这点点的嫉妒也在一瞬间就消散掉。但郭络罗氏向来喜欢咬尖儿,还是开口说道:“九弟妹也别太使唤九弟了,九弟也不容易,他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咱们为□子的,就要安慰自家爷们才好,哪里还能如你一般只顾着自己开心的?”
“我家爷心里难受?我怎么不知道?”黛檬这下真诧异了,这八福晋是什么逻辑?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九爷如今过的逍遥自在极了。挑刺儿也不是这么挑的吧?黛檬转头问向九爷,“爷,你哪里不舒服吗?”
郭络罗氏也没等九弟开口就立刻抢着说道:“哎哟,弟妹,难道你还不知晓?也是,要不你怎么会这么开心地闲逛?我今儿一看到你这么开怀就先纳闷来着,发生那么大起子事儿,你家爷们都被皇阿玛免了差事了,哪有一府的福晋还能像弟妹这么悠闲的?哎,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让你知道九爷如今丢了差事你心里一定不快活了,按说这都一个月前的事儿了,连做嫂子的我都为九弟觉得可惜。你想想看,若不是九弟被免了差事,他哪来的空闲陪你住在小汤山,一住就是一个月的。哎,看来是九弟怕你难过才没跟你提起的,反倒要八嫂做次坏人了。”
黛檬这回更诧异了,有这么大大咧咧在妯娌面前说她家爷们的不是吗?还是故意想让她动怒?黛檬有些疑惑了。这郭络罗氏虽说一贯性子要强——她们选秀时一同住过一个月,黛檬对此完全习惯。可是怎么一段时间不见,郭络罗氏变得轻浮起来?这是什么道理?不应该嫁人之后变得更稳妥吗?至少额娘是这样教育她的。
郭络罗氏看到黛檬呆愣的模样,心中快慰,却摆了一副惋惜的表情,她轻叹道:“嫂子知道你不好过。嫂子也知道你惯来是个骄纵的性子。但这事儿是皇阿玛定的,你也就别跟九弟计较了。两个人和和美美的才好,别因为嫂子一句话再跟九弟生了龃龉。”
黛檬有些愣愣地看着九爷,爷,八福晋这性子变得不怎么讨人喜欢了啊。
九爷接受了福晋的眼波,决定演戏,他握住黛檬的手,深情说道:“我就是怕你多想,才一直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反正爷也不乐意被绑着天天当差,还不如多陪陪你要紧。若是因此让你动了胎气,爷真是要难过了。”
“就是,弟妹,”八爷也打着圆场接口说道,“九弟最是看重你,想来也是怕你担心才瞒着你。你就不要动气了。”
“可别动了胎气,千万别动了胎气。”郭络罗氏也一脸担忧地反复强调着,强调的重点在于胎气两个字。
黛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明显不太高兴的笑脸,“没事,爷有没有差事什么的我倒是不放在心上。可是爷,你不该瞒我的。”九爷啊九爷,你真是太入戏了,黛檬觉得面部肌肉群有些不受控制了。她现在该做哭的表情还是笑的表情好呢?
郭络罗氏心中快慰地暗讽,董鄂黛檬消息这样不灵通,果然是边陲之地出身的丫头。若是北京土生土长的格格,哪能这么点儿事都探听不出来。想来九福晋不成事,她觉得不必听自家爷们的话一味拉拢董鄂黛檬,若是那个完颜氏嘛,拉拢过来说不定更有用一些。
八爷似乎是觉着自家福晋不太会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了话题,问九爷道:“九弟,你这件酒楼经营得很是红火,想来日进斗金吧。”
“我倒是没怎么在意,”九爷倒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架势,他随意地说,“大婚之后,有些产业我就交给福晋料理了,如今是赚是赔我也没过问。”
“九弟好大方,”八爷眼睛里写满了诚心诚意,他赞许着,“这件酒楼完全供得起弟妹的一应吃用了,连嫁妆都攒下来了。”
“那就都攒下来呗,”九爷乐呵呵地应道,“到时候再给我家的姑娘做嫁妆。”
“难道九弟觉得弟妹怀的是格格?”郭络罗氏感兴趣地问道,眼角连笑纹都微微浮现,显见是真心的微笑呢。
“这胎想来是阿哥了,”九爷自然不会顺着外人浑说,他老早就从末世位面的商人口里听到这一胎是阿哥了,他又是满心满意地盼着嫡长子的,哪怕此刻演戏想要安了老八的心,也不会在这事儿上乱说。九爷先是强调了这胎是阿哥,接着说道,“但是总会得了姑娘的不是?我也不着急,只要是福晋给我生的,我就爱若珍宝。”
“九弟真真是爱重福晋呢,”郭络罗氏依旧笑着说道,这下子眼纹不见了,笑容自然就有些假,“只是这样弟妹也太过操劳。太后不是赐给你两个侍妾吗?让她们帮弟妹分担些不是更好?”
“她们是什么出身?”九爷一撇嘴,“凭她们也配?不过是个包衣奴才。”
八爷笑容不变,心内却微冷,他的额娘出身连包衣都不如,不过是辛者库的贱婢,果然,在九弟的眼中,自己的出身让他看不上眼吧。
“那完颜格格总可以啊。”郭络罗氏不依不饶地追问。
“她也要怀得上再说,”九爷轻蔑道,“看着就不是个有福气的,爷不过略给她三分脸面罢了,若是伺候不好福晋,留她何用?”
此刻八福晋点的一应菜肴被小二摆了上桌,众人不再说话,守着规矩安静地用膳。用膳之后,九爷因说要带着福晋回庄子,不方便逗留,这就携了福晋坐上马车离开了。
八爷继续坐在雅间喝茶,说道:“福晋,你只交好完颜氏还是不够,总要笼络住九弟妹才行。我看得出来,九弟只将九弟妹一人放在心里。”
“可她那个性子,真是让我喜欢不起来,”八福晋一想到九爷亲自给黛檬布膳,心里就觉得堵得慌,她家爷都不曾这样对她,“而且你看看她那骄矜的样子,我真没话跟她说的。”
“怎么会?”八爷拉起福晋的小手,“你的首饰那样多,既然九弟妹自诩为美人,想来愿意聊些珠宝、首饰一样的话题,你跟她多说几次,关系自然亲切。且还有选秀同住一个寝殿的善缘。”
子母蛊虽说能够操纵一个人为他所用,但是那并不代表着万无一失,被控制的那个人依然有自己的心思在,若是他心中极力排斥此事,可能会忍着心痛、吐血而毁了他交代的事情,这样反倒是得不偿失。所以八爷即便从李佳氏那里得知,九弟和弟妹都服用了子蛊,但是依然想打好感情牌,让他们真心依附。
“爷,九弟已经是个废人了,爷一定要拉拢他吗?”郭络罗氏皱眉问道。
“九弟极为聪颖,”八爷揉捏着福晋的小手,解释道,“你们不过是被他骗过去了。而且我看九弟自打被皇阿玛厌弃,根本不曾消沉、堕落,而是开开心心陪着他福晋待产。由此可见他心志之坚。更何况九弟偌大的产业。福晋,你是知道我的志向的,你不想帮我吗?”
“可是我也有很多银子啊。”郭络罗氏反驳。
“那是你的银子,”八爷用手指抵住福晋微微张开的檀口,“我不是跟你分彼此。只是,你的嫁妆自然是要留给我们儿女的,爷希望你把嫁妆好好留住。”
八福晋闻此大为感动,靠在八爷肩膀上。
八爷心内叹气,总算九弟给出了一个好借口,虽说他此刻少用些福晋的银钱在行事的时候要更费一些周折,可依然要比用事事都用福晋的银子打点要好上许多,若不然他真有一天靠着福晋的嫁妆得了这江山,日后录在史书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污点了。八爷总不能让别人以为他是靠着福晋的财势才最终上位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在演戏啊,所以想要穿越过去当福晋的妹纸们要深思啊,那地儿真不是人类可以轻易挑战了,就一顿饭的工夫就能试探出这么多,日日活在那里的人怪不得会不长寿了……
“您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当年的阿拉丁神灯是我多大的期盼啊啊啊~说到这儿,大家有人读过《秘密》吗?很有意思也很有效的内修书,或者是励志成功类的典籍……
感谢大家愿意看我写的文文,后文越来越精彩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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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1、又见大雨 ...
“八嫂越来越不让人喜欢了。”回家的路上,坐在马车里的黛檬趴在九爷的怀里爱娇地抱怨。
“谁也没让你喜欢她。”九爷看黛檬迷瞪着眼睛就知道她这是困了,九爷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果然看到黛檬猫咪一样蹭着他的手心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可我偶尔也会想找一两个朋友陪我谈谈心,”黛檬迷蒙着眼睛,软糯糯地开口,“原以为即便老八和你不是一条道上的,我跟八福晋也总还能说上几句话。可惜了,原本选秀的时候处的还不错,她今日真是让我望而却步了。”
“要不我回去就给岳母写信,看看她能不能抽出世间过来陪陪你,”九爷外面有生意,想要出去溜达总会找到人陪着他,想来黛檬也会想找人陪伴吧,虽说九爷奢望黛檬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但他终究还是不会让黛檬失望,总得让她痛快了,他心里才会高兴。于是九爷给黛檬出了主意,“你阿玛是过不来的,但是你额娘想来愿意陪着你待产。”
九爷本以为黛檬会乐呵呵地答应下来,顺势再亲他几口,谁承想黛檬却摇了摇头说道:“那样阿玛会寂寞的,他见不到我,再见不到额娘,想来吃不下睡不好。我如今过得好,还是别麻烦他们了。”
“你呀,”九爷捏着她的小鼻子,“你若是过得好就不想麻烦他们,过的不好又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他们一天天就不惦记你了?爷只管你的心意,若是你想额娘了,我就派人去接她过来。”
“还是算了,”黛檬略微犹豫了片刻,依旧摇了摇头,“额娘就算要来,也该等到我快要临盆的时候,她来陪我坐月子的好。只是怕额娘必定又要多心了。”
“你也变得爱思量了,”九爷拍着带的肩膀宽慰她,“管别人如何,你只要顾着自己快活就好,出了什么事儿都有爷兜着。”
这样的男人,黛檬想着,她是很难不被他吸引的吧。
转眼到了三月天,已经撤了炭盆,山上渐渐染上了绿色,黛檬有时候在院子散散步、看看远处的山水,就有种满足。可惜,当初宜妃只准他们夫妻出来两个月,如今算算时日也该到了回府的日子了。回府没什么不好,只是回府就意味着每月要给宜妃请安,真讨厌!若是能离京就好了,黛檬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九爷已经吩咐下人收拾东西,说是过几日就回府,可这天却突然变了,竟一下子黑沉沉地压在了头顶上,乌云密布起来,九爷心急,立马护着黛檬回到了屋子里,不过刚刚坐稳,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下雨好啊下雨妙,路上很快就变得泥泞难行起来,黛檬又是七个月的身子,自然不能成行。
“这是不是就叫做下雨天留客?”黛檬笑嘻嘻地坐在罗汉床上看着窗外的大雨。
“你高兴了吧?”九爷坐在黛檬的身后,双手从背后环绕过她的肚子,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我就是高兴!”黛檬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说完之后还转头吧唧亲了九爷一口。
“这么简单就能让你快乐,”九爷无奈地摇头,“我怎么以前一直觉得你很难讨好呢?你以前可是骄傲极了。”
“我那才不叫骄傲,”黛檬反驳道,“我那是认生好不好?我跟你又不熟,当然不会在你面前随着心意开心难过。”
“这么说现在是养熟了,嗯?”九爷这话是凑在黛檬唇边说的,热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唇畔颈间。
“快了,你再努力些,就养熟了。”黛檬如同被蛊惑一般迷蒙地看着九爷的眼眸,说完这话将嘴唇递到了九爷的跟前,极快地被九爷含住吮吻起来。
黛檬接下来的几天就这样听着窗外的雨水,窝在九爷的胸前,两个人黏黏腻腻地在一起喁喁私语,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主子,”这一日快到黄昏的时候,一贯守在门外的何玉柱突然出声禀告,“苏培盛奉了四贝勒的令来看主子。”
九爷坐起身,亲了亲黛檬的脸颊,去了外堂见苏培盛。
“九阿哥吉祥,”苏培盛打了个千,说道,“我们爷说怕您不知道信儿,以后说不定会自责。永定河那边又不怎么稳妥了,河堤是不错,但是修建的还是矮了。上游的雪水都化了,本就让水位上涨了不少,如今这倾盆大雨一起,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如今万岁爷倒是上心。可是户部管着国库的银子却有些不凑手了。主子说过往曾经跟您说起过的,大臣借贷了不少银子,就连太子也……这些便也罢了,如今的局面是太子不许动用国库里的银子,说是很快就要有大用处,此刻不能挪用。所以,主子爷的意思是九阿哥您愿不愿意跟万岁爷卖个好?”
九爷连思索一下都没有,直接说道:“缺多少银子一会儿直接带走,以后这事儿不必特意回爷,你有事就跟爷福晋的大丫头雪梅要,爷府上如今的帐都是她在管。你回去跟你们爷说,对外别说是爷掏的银子,爷不做善事、也不跟皇阿玛讨好。爷就是觉着四哥不容易。怕是他如今着急上火了吧?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会儿就跟着何玉柱到雪梅那儿要银子去,多拿些去,管够了拿,爷不缺银子。你回去之后跟四哥说,就说是我说的,天大的事情也要顾念着身体,你多看着他让他按时用膳,若是四哥跟你急眼你就说是我让你盯着他的。”
“嗻,奴才告退。”苏培盛再次利落地打了个千儿,眼内有些发热,那一个个的大臣,欠了国库的银子,主子爷连亲自上门讨要都讨不回来,可九爷只听了他一句话,就说银子管够了拿,还说他不缺钱。是,连他一个太监也知道九爷银子多,但谁家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别人说九爷与民争利,但是谁听说过一起九爷强占别人家产的事儿?还不都是凭着本事赚下来的?那起子小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不怪主子即便在德妃娘娘面前挨罚也执意跟九阿哥交好。得,多了也不是他一个奴才该想的了。
雪梅也一早知道九爷跟四贝勒交好,又是何总管亲自领着苏培盛过来的,于是没什么犹豫就取了五十万两的银票出来,但依然让苏总管立了字据。雪梅声音清清朗朗地说道:“我也知道这事儿主子没交代,但是我手里进出的银子实在不少,这五十万两总得对得上帐才不辜负主子的信任……”
“雪梅姑娘快别说了,”苏培盛赶忙拿过毛笔立字据,“哪管是老百姓的银子,亲戚来借的时候也要立个字据的,况且雪梅姑娘要操持的是一个阿哥府呢。这些规矩哪里用九爷特地吩咐,我都是懂的。”
何玉柱也笑着打趣道:“雪梅姑娘就是太过细致了,放心吧,主子是没提这茬,但是即便是我也会让苏总管立字据的。到底是福晋身边得用的人,就该是雪梅姑娘这样有条理的。”
苏培盛不一时就返回了四贝勒府,径直进了外书房去见主子。
“怎么样?”胤禛见到苏培盛进来,衣服上还有些湿哒哒的,用眼神示意身边得用的小厮递了条干爽的毛巾给苏培盛,他更是早早放下杯子急切地开口询问。
苏培盛接过了毛巾却也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儿擦干雨水汗水,只将双手擦拭干净,然后从怀里掏出五十张银票并一份字据交到主子手上,胤禛一翻看,五十张银票每张都是一万两,而字据自然是借钱的凭证。胤禛将这些都放在桌子上,又将手覆在上面,目光沉沉地落在了这一打银票上,叹道:“如今能跟爷一样,不计较得失只为了百姓着想的,只有九弟了。九弟可曾说了些什么?”
苏培盛赶忙回道:“九阿哥说了,以后但凡有这事儿,都不用奴才到他面前说那些长篇大套的缘故,只消跟九福晋身边儿的大丫头雪梅姑娘伸手要银子就行。雪梅姑娘如今掌管着九阿哥府里的银钱,奴才接触过了,很是个仔细稳妥的人。九爷还说了,主子您跟谁也别提这银子是从九阿哥那儿得来的,他说他不做善事、也不跟万岁爷讨好,他愿意拿银子出来,只为主子您。还说了,以后奴才就得负责监督主子您按时用膳,主子您还不兴骂奴才。”
“呵呵,”胤禛闻言也禁不住轻笑出声,“九弟惯会嘴硬心软。也罢,让他暂且陪着他福晋待产吧。你说的雪梅姑娘我该是见过,服侍九弟妹很是精心。你看看,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人人都道九弟自私贪财,可他什么时候夺过别人家产?都说九弟妹奢华骄纵,可第一个舍粥的就是这么个骄纵的女子。可见人云亦云,不能明辨是非。”
“爷说的是。”苏培盛自然轻声附和。
“你也别真以为有了九弟做靠山,就可以看管着爷。”胤禛难得开了玩笑。
“诶哟我的主子,”苏培盛凑趣道,“那可不成的。九阿哥千交代万交代,若是主子您只顾着忙活差事而忘记用膳,奴才是一定要打断您,让您吃饭的。九阿哥可说了,若是您跟奴才急眼,奴才就把九阿哥搬出来。”
“怎么,九弟还能为你跟爷吵架不成?”四爷挑了挑眉毛。
“吵架是不会,但是九阿哥肯定有办法让主子您按时吃饭。九阿哥是真心关心主子,奴才可得记着九阿哥的恩德。”苏培盛说的真心实意。
“罢了,你先将自己打理妥当然后,伺候爷更衣去觐见太子吧,趁着手中有银子,赶紧把永定河的河堤再筑高些。”
进宫的时候恰巧康熙正在毓庆宫考校太子功课,康熙一见到胤禛过来给太子请安,心下些许的满意,就问了一声:“这个时辰进宫给太子请安,可是有什么事?”
四爷一想,若是说九阿哥借给国库五十万两纹银,怕是皇阿玛更要厌弃九阿哥,在皇阿玛眼里,已经厌弃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虚情假意、图谋虚名的,但是国库缺银之事皇阿玛并不清楚,他若是当着太子的面儿直白地捅开了更是要遭忌讳,这事儿还得慢慢地跟皇阿玛说明白。
那么这次不如他说成自己的功劳,四爷倒不是贪图些什么,只是只有他站得稳才有能力提携九弟。于是四爷说到:“儿子回府之后整理了下近些年的收成,又从福晋手里要来些她的陪嫁铺子典当出去,如今凑齐了五十万两银子。儿子想着去年国库拿出去不少银子,今年的税收又还没缴上来,不如儿子先垫一部分出来,也不图别的,只图一个心安,所以过来找太子问问看何时可以筑堤。”
“四阿哥很不错,”康熙表情更加舒缓了,“国库确实不缺这五十万两银子,只是你这心意朕很是欢喜,只看在你的心意上,如今暂且用了你的。只是这事儿不可多为,毕竟是朝廷的事儿,你作为朕的儿子有这份心不错,可到底该是户部从国库拿钱出来。还有,你能不自专、事事禀告太子之后再行事,这点很好。朕记得早已嘱咐工部开始修筑堤坝了,太子你说呢。”
“皇阿玛说的是,”太子附和道,“工部早就开始筑堤了,我其实也典当了一些东西,只是出去办事的人还没回来,想来也能凑齐几万两,儿子也是想要尽一份心力帮助百姓的。去岁各地赈灾,国库不甚丰盈,我们做儿子的能帮衬一些也是份心意。”
康熙大笑,“果然是朕的太子,能够为民着想,朕实在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