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似乎已经开始欣赏邬思道了,他表情放松、语气也很平和地问道:“是这样,戴铎与你的是同乡,在他口中你是个不乐意安居之人,以四处游幕为生,那你这次如何同意来爷的贝勒府长住呢?”
邬思道早就知道四爷必会问着问题,只是没想到他会当着九爷的面儿问出来,看来这两位爷的关系比他所知道的还要交好。邬思道回答道:“四爷,这事儿说起来还有些个奇怪,思道先请四爷看这封信。”
邬思道说完,就从胸口掏出一封信来,递到了四爷手中。四爷打开信只看了数眼,神色就完全收敛起来,信很短他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又交到了九爷手里。邬思道就旁观着,并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
九爷接过信一看,还没看清楚内容呢,就明白四哥为什么突然那么严肃了,这封信竟然是不知何人的左手所书,字迹只堪堪可以辨识,目的自然是隐藏书写者的身份了。九爷再一看内容,手上的青筋立时暴露出来,果然如他所料,这个世上出来他和黛檬还有另一个知道历史走向之人,是另一个重生者吗?
九爷再看信上的内容,完全没写收信人、落款、日期等等,信件看起来如同某人写出来的要点提放自己过后会忘记一般,罗列的几点:一、太子并非受命于天;二、戴铎是个小人;三、留扬州必有杀身之祸;四、此信看过立刻焚毁。
看到这儿,九爷即便不知道写信人的身份也知道这个人必定是为老八所用了。九爷目透寒芒,将信纸递还到邬思道手里,自顾自冷笑了起来。
“九爷何故作此笑声?”邬思道率先问道,他的心思里这个九爷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可惜九爷自始至终没有那个心思,不然辅佐他自不必担心下场。
四爷也看向了自家九弟,“九弟可是想到了什么?不如说出来,看看我们哥俩想到的是否一致。”
“四哥,”九爷放松了坐姿,语带轻蔑地说道,“我知道你定也想到了,除了老八,谁会转这么大一圈、费这么大劲儿?他不知从何处听说了邬先生想要招揽呗,只是没想到手脚那么长。”说到这儿,九爷又想起来一件大事儿,转头问邬思道,“对了,邬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处得了这份信的?”
四爷也同样拿问询的眼神看向邬思道,邬思道也不慌张,右手还放到了膝盖上揉一揉,缓缓开口说道:“大概是三年前,那段时日我在上海县盘亘,一日外出踏青,傍晚回到借宿的寺庙禅房里就看到窗前几上放了这封信。当时也没个封漆印鉴,我看过之后也是冷笑数声呢。”
九爷看着邬思道的做派,一点儿看不出生活潦倒、愤世嫉俗的感觉,反倒很是沉稳凝练。这倒是跟他前世听说的模样大大不符,可惜,前世的时候邬思道也是一直在四贝勒府中担任几个阿哥的老师,轻易不曾出门,九爷前世倒是不曾亲见过。不过眼前的邬思道目光从不游移避让,应当是真心投靠四哥的。
四爷捻了捻手腕上的沉香念珠,叹息着,“唉,我知你二人为何冷笑,信里明明白白言说不可靠向太子和爷,戴铎若是小人王露也不可能来投奔爷,直郡王不喜欢书生意气,诚郡王结交的都是大臣和有功名的举子,若是王露真信了这番言语,最后只能选择老八了,老八可是出了名的礼贤下士。”
四爷示意让邬思道将信件递给了一直目露期盼的戴铎,戴铎看后也是有一瞬的呆滞,只是很快便面色恢复了正常。他说道:“爷,奴才可以肯定王露绝无二心,奴才倒是知道他这三年来一直在寺庙里清修,还曾纳闷这么一个喜爱游历的人怎么就在上海县呆着不走了,想来是这封信的缘故了。好在王露接到奴才的信件倒是肯过来,想必王露没把信里第二条当真吧?”
邬思道看清了戴铎眼中对他的试探,不置可否地一点头了事。心下却还在思量,戴铎当年读书时就语露峥嵘、渴求通达,正因为这,两人当初虽说认识但并无深交。今后两人要一同辅佐四爷,戴铎的心思更是不可知了,我只与他一般交往便好。
四爷看着如今他最信赖的两个幕僚,手里依旧不停地捻动着念珠,又转头对着九爷说道:“九弟,我如今的心思,你看分明了吗?”
九爷哪里会不知道这一年来索额图的行事和太子拿四哥当狗使唤的架势,何况他也是期待已久想要让四哥自立的,只是今日看到四哥眼里的荒凉,他又有那么些个不忍。嗤,妇人之仁,九爷鄙视了自己一番,陈恳地说道:“四哥,如今还不算晚,大清不能落在太子的手中。你看看,直郡王、诚郡王、八贝勒他们都有所异动了,四哥,可见谁都不服太子。既然如此,为什么这鸿宝不能落在你手里?我和十弟、十三任凭四哥差遣。”
四爷闻此却突然扑哧笑了出来,摇着头叹道:“我倒是白问了一句,你是最见不得太子登基的。只是十三和十弟能听我的派遣我信,你嘛……”
九爷摸了摸锃亮的脑门,看到四哥眼里的调侃,把刚刚涌起的羞恼完全放下了,反正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了,他九爷做什么要羞惭?九爷想到这儿,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四哥,你若是要派遣我确实得分时候,要是我福晋正好有事儿需要我陪着,嘿嘿,四哥,我还真就要陪着我福晋不理睬你了呢。”
四爷松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还好,九弟无论如何都是这个架势,本来他刚刚有了那个说不得的心思的时候是担心过的,担心九弟也有生出此心,到时候兄弟相争就难看了。可今日他略微一试就知晓,九弟最看重的还是九弟妹,这样也好,这样很好!
九爷却低下了头,状似在看茶杯,可心底也涌起了一丝悲凉,跟刚刚心疼四哥是不同,他在心疼自己的未来,从此以后,四哥也不同以前了,他得时时做些什么打破四哥不时涌起来的疑心,时时证明自己不在意皇位,同时还不能做个荒唐王爷,必须得表现出才干来帮衬四哥,都怪自己过去轻率了,以四哥的敏锐必然早已发现了自己的谋算心计,此时再藏拙还有什么意思?若不一心帮着四哥谋划,四哥怎会对他全然放心?
可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前世太子不曾图谋黛檬,所以九爷最开始才打起了看戏却不参与的心思。今生有了一个拐点,之后就处处有所差别,到了如今他再不能独善其身了。
当然,还有条退路,利用位面交易系统离开大清甚至离开这个位面,只是他和黛檬走的了,弘晸和弘暲怎么办?就这样吧,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至少站在四哥的旁边,他看得更远一些,那个隐藏在暗处貌似对未来十分了解的敌人,也更容易被他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四爷的疑心病、小心眼日后会时不时发作的。以前身份立场不同,如今既然想当皇帝了,怎么可能不猜忌着别人,甚至是曾经最亲近的人。想想四爷登基后十三的做派,他如此小心翼翼我相信不仅跟圈禁的十年有关——也许不是圈禁,只是那十年里没有他的记录,十三的小心谨慎是不是也为了能时刻打消四爷疑心呢?至于敌人是谁?咳咳,我暂时是不会告诉你们的哦~
100
100、17、游玩去咯 ...
这年的九月,康熙开始了他浩浩荡荡的第四次南巡。康熙那执拗的老爷子自然是不会带着看一眼都嫌心烦的九阿哥夫妇。黛檬虽说想要去游山玩水,但是跟着御驾不可能玩得尽兴,她初初听了一耳朵也就撂倒一边儿不曾放在心上。只是四哥四嫂都是随驾的,弘晖也跟着去了,弘晸这几天总在她面前闹着想念弘晖哥哥,不时地抱怨皇玛法偏心,吵得黛檬也觉得自己似乎被忽视了。
这日有个南方来的商人要宴请九爷,九爷巳时才懒洋洋地起床,他穿好了衣服一回头就看到还躺在床上不肯起身的黛檬,挑着眉毛问:“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怎么一脸不甘愿的表情?是不是不想陪爷出去宴饮了?昨晚上不是都说好了吗?”
黛檬在被子里拱了拱身子,又拱了拱,看九爷还不过来哄她,一扭头,翻个身子背对着他,还是不肯说话。
九爷要是还不知道黛檬闹别扭了,就白白跟她同床共枕三年了,他将梳理整齐的大辫子甩到了身后,几步就跨到了床边儿,把抱着被子团成一团儿的黛檬搂进怀里,咬着她雪白莹润的小耳朵,低声问道:“跟爷说说,又是什么事儿让你不开怀了?爷保准把你哄好咯。”
黛檬嘟着嘴唇,软糯地开口:“还不是你儿子?弘晸养的两只豹子都成精了,只要我一起身出了房门,它们就会去通知弘晸,然后弘晸那臭小子就会跑来跟我抱怨,什么皇玛法怎么那么偏心啊、弘晖哥哥一定很想念他啊、阿玛得上进要不然下次南巡他还是去不了啊、额娘得讨好玛姆哪怕下次皇玛法不带着阿玛去、也可以带着额娘和他去。每天都要说上一遍,都快把我耳朵磨出茧子来了。”
九爷听了暗乐,这个臭小子也知道额娘心软,所以只在他额娘跟前儿说这些,倒是从来没跟他抱怨过。九爷揉了揉黛檬的头发,哄着她说道:“趁着如今没谁管着咱们,这几天就带你们娘俩去庄子上溜达溜达,你那小红马都快长成老马了。”
“才不会,彤彤是匹年轻的小母马。”黛檬一听可以出去玩儿,瞬间来了精神,也不赖床了,唤了话梅、雪梅帮她梳妆。这不,刚起身没多久,弘晸就颠儿颠儿跑过来了,他先是规规矩矩地给九爷和黛檬请安行礼,然后就猴到了黛檬身上,可怜兮兮地开口:“额娘,额娘,弘晖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都十天没有看到我了,指不定怎么想我呢?要不然咱们今儿个就动身去江南吧,说不定能撵上弘晖哥哥。”
黛檬扔给九爷一个“你看看”的眼神儿,这几日九爷都早起出去不知道忙些什么,倒是错过了弘晸这几日的念叨。九爷看着黛檬的无奈样儿,觉得万般可爱,不过他还是故意板着脸教训弘晸,“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别粘你额娘粘那么紧,她还要梳头发,若是误了时辰岂不是要让别人等?快起开,回你院子里背书去!”
弘晸从小就没怕过他阿玛,他很早以前就发现,阿玛最听额娘的话,他只需要讨好额娘就万事不愁了。此刻弘晸内心朝着阿玛翻了个白眼,表情却是愈发可怜地看向了额娘,果然额娘招架不住了。
黛檬也知道弘晸其实是蔫吧坏,可架不住看起来可怜,她甩给九爷一记白眼,摸着弘晸的脑门安慰道:“不怕不怕,你话梅姑姑的手最巧,很快就能帮额娘梳好头发。今日我跟你阿玛得出去赴宴,你乖乖在家。下午就带着你去庄子上遛马怎么样?”
弘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什么带着我去遛马?每次都是你们抱着我,根本不让我一个人坐在马上,那有什么意思?根本是你们自己出去遛马玩儿!我要弘晖哥哥。”
黛檬看着弘晸的眼泪一对儿一对儿地滴落,心里那个疼啊,哪怕知道弘晸十有□又是在装模作样,她有什么办法?还是得哄着啊,“弘晸,不哭啊。没有你皇玛法的旨意我们都出不了京城的,没办法带着弘晸去找弘晖哥哥玩儿了。要不然,一会儿我们到庄子里看看有没有跟弘晖一般大的哥哥,要是有就接到府里来让他陪着弘晸玩儿好不好?”
“不好!不好!”弘晸的眼泪就停不下来了,还打上了嗝,“我……嗝……我只要弘晖哥哥……嗝……我不要别的……嗝……别的玩伴儿……嗝……”
别说黛檬了,此刻九爷也是心疼得不行,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当慈父,看弘晸打嗝停不下来了,也顾不得板脸教训他了,赶忙亲手倒了一杯水,将弘晸揽到自己怀里,一点儿一点儿地给他喂进嘴里。弘晸也不闹了,边喝水边拿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阿玛,满眼里都是孺慕和崇拜,他知道,阿玛就吃这一套。
九爷是谁啊,他玩儿手段那会儿连皇阿玛都能骗过去,此刻自然看得出弘晸眼底里一闪而过的精明和自得。九爷见此也没有不高兴,这儿子鬼精鬼灵的,心思多得超过一般的大人,这样才好,只有他儿子算计别人的份儿,别人就老老实实地趴在他儿子脚底下匍匐着吧。
最让九爷没办法的就是弘晸此刻的表情,倒不是那孺慕之思有多了不得,九爷不看重那个,儿子超过老子才好,他不需要儿子对他的崇拜。九爷没办法的是,每次弘晸做这个表情都像足了黛檬撒娇歪缠时候的模样,直让他爱到心坎儿里,就算他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九爷叹了口气,“这样,弘晸,你要是能老实下来,今晚上阿玛就安排安排看能不能漏液出京,争取赶上你皇玛法的行程。可是你得记住了,只能偷偷找弘晖哥哥玩儿,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你。”
弘晸连连点头,他也知道自家阿玛不被皇玛法待见,到时候被发现了不一定怎么挨批呢。阿玛挨批倒不要紧,可若是那样额娘一定会难过,万一额娘背着人偷偷地哭,弘晸一定受不了。
黛檬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头皮的刺痛提醒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见鬼了,九爷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本事?还漏液出京?瞒着皇阿玛出京已经是大不敬,要是被人安个偷窥帝踪的罪名就擎等着被圈禁一辈子吧。九爷偏偏还打算漏液出京!那守着城门的城门领、把总是他命令得了的?九门提督、京兆尹、骁骑营统领、护京营统领这些人也都不管他?
九爷一手抱着弘晸,一手将黛檬的头发从她手里救了出来,他知道黛檬聪敏,必定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关窍,“不用担心,谁也不会多嘴,就当是我带着你和儿子们去庄子上住了俩月,保准等到回来了都不会有人发觉我们到过南边儿。”
“可别大意了,”黛檬没发觉手里的头发已经被九爷轻柔地扯开了,手指依然虚虚地握着,如同手里还有头发的样子,她蹙着眉说道,“这次南巡只有太子、四哥和十三跟着皇阿玛去了,京里头老八得了空闲能不盯着你?况且还有弘暲呢,他那么小,我们怎么带着他出去?”
“你只说你想不想跟我出去玩儿就行!”九爷将黛檬虚握的手捏在了掌心里,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黛檬手被握住,一抬头就看进了九爷的眼底,然后重重地点头,“我自然愿意跟你出去的。”
“那就行了!”九爷挑唇一笑,一锤定音。
弘晸也咧开了嘴角,无声地笑着,阿玛虽然不怎么着调,但还是很有用的嘛!额娘虽然干不成什么事儿还有些畏首畏尾的不够聪明,但那是他最爱的额娘,他得多长个心眼儿帮额娘把阿玛把持住了。四伯府里的女人那么多,真是太讨厌了,弘晖哥哥很担忧四伯母。虽然如今他府里头阿玛只有额娘一个女人,可弘晖哥哥说过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还喜欢喜新厌旧,谁知道阿玛在外头养没养一两个妖、精,他可得看住了阿玛快快长大才行,到时候额娘就由他养着不用指望阿玛了。
九爷按照原来的计划带着黛檬去参加了饮宴。那位南边儿来的商人一副儒雅的相貌,他夫人倒是精明外露一直缠着黛檬说话,恭维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等到二人回到府里的时候,黛檬才知道一应出行的用具早已打理妥当。
当天晚上,黛檬怀里抱着还不到五个月大的睡得昏昏沉沉的弘暲坐上了马车,马车上坐着的还有九爷和弘暲。这次出行排场不大不小,四十几个护卫皆是骑马而行,四辆马车看上去也不算多出彩,里面却又大又舒适,何玉柱充当了九爷那辆马车的车把式,其余三辆马车里分别坐着黛檬的四个陪嫁丫头、弘晸的奶嬷嬷和弘暲的奶嬷嬷,换洗的衣服和铺盖也都放在三辆马车里。带的确实少了些,但是九爷有的是银子,沿途又会路过九爷的许多商铺,黛檬需要用的东西自然可以随用随取。
这个时辰早已经宵禁了,可九爷一众偏偏就是有法子大大方方地出行,城门口的兵将们也没怎么细问就打开了城门放行。
黛檬也不耐烦多问了,她也明了,既然九爷要帮衬着四哥,怎么可能就是口头上的一句话?他私底下不一定要做多少事儿、承担多少责任呢。这次九爷必定没少谋划,表面上是早上临时决定南下,说不定九爷为此筹谋了多少个时日。
已经过了子时了,弘晸和弘暲都打着小呼噜睡得极香甜,黛檬却说什么都睡不着,倒不是因为马车摇晃,只是心里头荡漾开来一些酸酸涩涩的东西,说又说不清楚。她靠在九爷的肩膀上,看着被九爷牢牢抱在怀里小小的弘暲,突然就有些想要流眼泪。
“是不是不舒服?”九爷低沉的嗓音传来,“爷知道在马车上你必然睡不着。爷保证就这一次,等到进了镇子就给你找家最好的客栈休息,以后都不会让你熬夜。白天出行需要防备太多双眼睛了,所以才不得已在晚上出了京。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爷早就安排好了,明日你惯常乘坐的马车就会去往我们京郊的院子里,谁都会以为我们全家在别院住着呢。”
“干吗对我这么好?”黛檬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哽咽。若是九爷这次有什么四哥交代下来的隐秘差使需要出京,他不可能带着家眷同行。而像现下这般连最小的弘暲都带了出来,不是最悲惨的逃难,便是最幸福的全家出游。她的胤禟怎么就在这关口冒险带她出来玩儿,让她感动地一塌糊涂。
“哭什么?”九爷的肩膀承载着黛檬,他没有轻易移动,只是空出来一只手去摸黛檬的脸颊,果然摸到了一手的潮湿,“爷就是为了能让你开心的,你若是哭了,爷找谁说理去?”
“四哥和老十三都走了,如今京里就指望着你呢,你就这么带我出来了,能行吗?”黛檬没理会九爷的调侃,虽说感动着,心里还是不放心。
“说那些多扫兴,”九爷摸着黛檬软软的面颊,心里也软软的,“放心吧,难道爷还能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四哥以为我是孤家寡人陪着他卖命,可爷自有用得上的人,你还不清楚?爷想要用谁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反水。黛檬,咱们不说那些,大婚之前爷就说过了,要带着你自由自在地活着,随心所欲地玩耍。如今九月的天多少有些冷了,可南方还是有些景致值得一看的,你开心不开心?”
“开心极了。”黛檬双手抱住九爷的胳膊,拿自己的脸颊去蹭他的脸颊,感觉温温热热的,于是十分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九爷却睁着眼睛盯着马车的顶棚想着:十月份太子会得急病,皇阿玛焦急不安会唤索额图过去侍奉,十一月份太子病好,御驾就会回京。他这次至少能陪着黛檬好好玩上两个月。白河的人皮面具做得十分精巧,京城里的九爷和九福晋就在老八的眼皮子底下,他看不出什么破绽的。况且如今太子走了,太子外室合欢可还在呢,老八未必没有偷人的心思,也就没必要也没工夫紧盯着他不放。
黛檬是被摇晃醒的,她还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听九爷说了一声,才知道原来已经到了客栈门口了。黛檬觉得脸紧绷着难受,摸了摸察觉不太对劲儿,这才睁开了眼睛。可谁承想一睁眼却看到了轿子里坐着一个陌生男子,他竟然还抱着她的弘暲!黛檬瞪大了双眼,她不能叫,免得这个男人会对弘暲不利。
男人却微微一笑,莫名地让黛檬觉得熟悉,更加熟悉的是他的嗓音,这把嗓子刚刚还在对她说过话,“黛檬,认不出爷了吧?”
“胤禟?”黛檬反应很快,心跳还砰砰砰的,可她到底松了口气,埋怨道,“你倒是提前知会我一声,万一我刚刚叫喊出来惊到了弘暲怎么办?弘晸呢?”这是黛檬也明白了,脸上摸着不舒服的应该是人皮面具了。九爷想的真周到,换了一张脸,谁能说两个人曾经出京过了呢?至于两个孩子还太小,一年一个模样,即便过后被人发现也说不出来什么的。
九爷用他平凡的脸孔笑着说道:“你是我的黛檬,我就知道你不会叫出声来的,你刚刚冷静极了,我猜猜,你背到身后的双手是不是已经握紧了簪子或者别的什么利器了?你才不会认命呢。好了好了,别瞪我了,我以后不会吓唬你了还不成。弘晸跟着何玉柱进去客栈了,应该已经包下来一个院子了吧?我才不会让你跟别人住在同一栋楼里,隔壁说不定就住着什么龌龊的男人,万一夜里再发出什么不雅的动静儿,那多恶心人啊。”
黛檬扔给他好几个白眼儿,好在这时候弘晸掀开车帘蹦上了马车,兴奋却顾忌着沉睡着的弟弟而压低音量说着,“我们包下了一个院子,叫做水仙苑,掌柜的说是这个县城最好的客栈院落了。那掌柜的可有趣儿了,一个劲儿地朝何总管作揖,何总管也一副大老爷的模样挺胸昂头的,做派像极了十叔。”
过了不一时,何玉柱也掀开车帘上了马车,此刻他也换了一张脸,更是穿着一身体面奢华的衣衫,也亏得马车足够大,多他一个人也不显得拥挤。等到马车行驶之后,何玉柱马上从椅子上起身跪倒在地,“主子,刚才情非得已,那掌柜的一直点头哈腰把我送到了马车跟前儿,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坐上来啊。”
“行了,坐吧,在外面儿哪那么多讲究,”九爷抬了抬手,何玉柱再次挨着椅子坐下,“在外面儿的时候你就叫我们大哥大嫂,我们全家都姓何,不是一早儿就交待过你的吗?再说四辆马车里就这一两看着是给主子坐的,你就安稳坐下来,等没人的时候爷和福晋还需要你伺候呢。”
何玉柱听到最后一句话才多少安下心来,若是伺候主子,坐在这辆马车上也就名正言顺了。
在这座小县城里众人只休整了一天一夜。之后的行程跟康熙南巡的路线并不相同,都是黛檬想要去哪里,也不管顺不顺路,不管是不是已经错过了需要改道,九爷都顺着她。黛檬也特地讨来几人的路引一一看过,看完之后还没忘多白了九爷两眼,那路引一看就早儿早儿准备好了,也就是说九爷老早就想带她出来玩儿了,却装的那么像临时起意让她好一顿担心,真是讨打。可惜当天晚上哀哀叫着的反倒成了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九爷爱老婆,疼儿子都没边儿啊~~~
101
101、18、太子没病? ...
黛檬放开了心怀,一路上游山玩水,渐渐地还是走到了离御驾不远的地方,弘晸就吵着一定要去看他的弘晖哥哥,“额娘,我就偷偷跟弘晖哥哥说会儿话,连阿玛都答应了,你干嘛不同意啊?”
黛檬狠狠瞪向坐在一旁悠哉喝着茶水的九爷,“跟皇阿玛在一个城镇里就够让我心惊肉跳的了,你还放任着弘晸去看弘晖?你们什么时候说好的?竟然都不知会我一声?那现在来问我的意见还有什么意思?”
九爷撂下了手里的茶杯,挑眉看向瞪圆了眼睛的黛檬,“有什么关系?原也用不着你来拿主意。一会儿给弘晸带上人皮面具,多带些护卫,再让白河跟着,能出什么事儿?”
“能出什么事儿?”黛檬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口气愈发不善,“你竟然还问我能出什么事儿?弘晖见了弘晸之后即便不跟四哥说,难道四哥还会不派人十二个时辰地跟着弘晖?四哥知道了有个不大点儿的小孩子跟弘晖玩儿了一个下午他会不疑心、不探查?你就非得让四哥知道你偷偷离京了不成?”
九爷看黛檬动了真火,连忙柔声安抚,“别生气、别生气。我让白河跟着就是为了有人能够把弘晖身边儿的暗卫引开片刻。放心吧,这两个孩子心里头有谱儿得很,弘晖不会跟四哥多言的。”
黛檬猛地站起身子、撩开帘子走进了内室,扔下一句气话,“我不管了!反正以后有什么事儿你们爷俩儿自己合计就成!什么都不用跟我商量了!”
九爷看情况不妙,连忙对着弘晸打了个眼色,弘晸挺起了小胸膛,洋洋得意地瞥了他阿玛一眼,还是小爷有用,阿玛老了,哄不动额娘了。弘晸迈着小小的八字步进了内室,立刻换了副可怜兮兮地表情,几步窜到了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生闷气的额娘怀里,泫然欲泣地说道:“额娘,你是不是不喜欢弘晸了?”
黛檬除了心下无法言明的隐隐不安,也不过是一时气愤两个人自作主张把她蒙在鼓里,看看九爷说的话,什么叫原也用不着她来拿主意?家里就两个爷们有脑子,她脖子上顶着的这个东西就是个架着珠宝的摆设是吧?最要紧的是,弘晸什么时候跟他阿玛那么亲了?以往有什么事情弘晸都是最先问她的意见的。
黛檬怀揣着隐隐的醋意,直到看到眨巴着雾蒙蒙大眼睛的弘晸进屋趴在自己怀里,心里这才舒服了一点儿,她摸着弘晸细细的辫子,叹息道:“你以前说过要保护额娘,还要帮额娘生小阿哥的,如今都忘了吧?你以后是不是只喜欢你阿玛了?”
弘晸心里头这个得意啊,小爷就知道,额娘最喜欢小爷了,阿玛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根本就靠不住啊。他抬头看向额娘,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依恋,软软的小嗓音让黛檬直痒到心坎儿里,“额娘,弘晸自然是最喜欢额娘的。可是这种事情本来就该是爷儿们多费心的,额娘就安安稳稳歇个午觉,等到弘晸回来了一定给额娘带您最喜欢吃的核桃酪。”
黛檬顿觉无力,弘晸才多大点儿啊,就养成了男尊女卑的思想,这就已经知晓这些事情是爷儿们该想的,娘儿们该做的就是在家里吃好睡好就够了。得了,她光把九爷一个人掰正都困难,弘晸虽说可塑性更强些,但鸡群里出现只鸭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别费心把弘晸教成个新好男人,反而让他在大清朝格格不入的好。
“也罢,你要去见弘晖哥哥也没什么了不得。只是跟他说清楚,不要把阿玛、额娘出京的事儿说给你四伯听,免得你四伯又让你阿玛辛苦劳累。”
弘晸得了额娘的应允,兴奋地蹦蹦跳跳找白河去了。
九爷又嘱咐了白河几句,看着几个人护拥着弘晸离去,四下也都清净了,这才进了内室和衣躺在黛檬身旁,见黛檬背对着他,知道她还在生气,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你究竟气个什么?若是你真担忧那么多,也不会走走停停还是到了这里,可见你也知道以我们今时今日的改装不会被熟人认出来,那你究竟担心什么?”
黛檬先是不想理会他,但心下实在难安,在九爷再三低声下气地讨好声中,还是转过了身子,趴在九爷胸膛上说了出来,“胤禟,我觉得似乎要发生什么事儿了,没法子一下说明白,可一路上若是离得皇阿玛一行人远了,我就会不安,这才慢慢赶了上来。如今离得近了,我偶尔便有心跳加快之感。胤禟,怕是要出事儿了。”
九爷摸了摸黛檬的黑发,并不敢把黛檬的话不当回事儿,黛檬的运气本来就好,吞了凤凰魂魄之后更是偶尔有些预感,即便是几次到宫里有人陷害冲撞黛檬,黛檬也会遇难成祥。如今既然感到不安,必定是确实有事儿要发生了,怕是还要皇阿玛的一行人有些关系。
夫妻俩如今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儿,黛檬把心事说出来之后也不再多担忧,就如同弘晸刚刚说过的,有些事情还是让那群大老爷儿们想去吧,老娘儿们就应该在家享清福,哪怕是不到二十岁的老娘儿们也一样。黛檬安心地趴在九爷身上睡着了。九爷也是个没心的,管他天翻地覆,只要他们一家四口安好就行,于是九爷搂着黛檬也睡熟了。
等到晚饭时分弘晸黑沉沉着一张脸回到客栈,一家人用过晚膳,黛檬的担忧终于得到了证实。黛檬吩咐奶嬷嬷把弘暲抱下去休息,又遣散了一众下人,这才开口道:“说说吧?晚上你吃了六片胡萝卜,显然是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弘晸一听,嗓子眼儿里开始往上反酸水儿,他竟然把那么恶心的胡萝卜吃进肚子了?脸色从黑色变成了青色,他眼睛里头一下子冒出了水光儿,“额娘!那您刚刚不告诉我!竟然看着我把胡萝卜吃下去!额娘太坏了!”
黛檬挑了挑眉毛,跟九爷使坏时候的样子说不出的相似,她凉薄地开口道:“额娘为什么要提醒你啊?额娘难道没说过,小孩子不吃胡萝卜会长不高吗?”
“额娘惯会骗人!弘晖哥哥从来就不吃胡萝卜,他长得比儿子高多了!儿子就是吃过一个月的胡萝卜才长得没有弘晖哥哥高!”
黛檬注意到弘晸恢复了一些活力,于是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一到家就把脸拉个老长。”
弘晸没有刚刚回来的时候那么气愤了,可依然语气不顺地说道:“太子罚了四伯,还跟皇玛法说四伯姑息养奸实在当不起辅佐他的责任,让皇玛法将四伯从户部里赶出去了,如今连个小太监都敢背地里奚落讽刺四伯两句,我今日亲耳听到了呢。弘晖哥哥当时就在我身旁,我们躲在小山洞里玩儿来着,那几个小太监就在山洞外面你一嘴我一嘴地说来着,说的可难听了。弘晖哥哥当时可难过了。”
九爷本来没当回事儿,小阿哥受到些许的打击是常事,他只打算当个笑话看着黛檬怎么哄弘晸就好,可一听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四哥被免了户部的差事?这怎么可能?还有,太子按理说如今应该已经病倒了才对。九爷连忙问道:“弘晸,你说是太子爷罚了你四伯?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今天早上,太子差点儿让四伯当着下人奴仆的面儿跪在天井里!”弘晸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愤懑不满,他对四伯感觉一般般,可谁让四伯是弘晖哥哥的老子呢?他只好爱屋及乌了。
九爷开始摩挲起他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了,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想当然,可还是大意了。虽然在他老早就在太子身边儿埋下了钉子,可也只让那些人十天半个月回报一次消息,这不,到了今日才知道太子竟然没病!太子怎么就没病?难道他一直猜错了?
九爷摆摆手制止了弘晸还打算开口说出的话,他站了起来,在临时落脚的房子堂屋里慢慢地踱步。自打看过了邬思道拿出来的那封信,他一直以为若是还有一个跟他、跟黛檬一样的对未来有所了解的人,那个人应该是老八身边儿的人,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何老八能比前世早了那么多得到蛊虫,又能够在皇玛姆的万寿节上想出让受灾百姓写出寿字贺礼,每一件都是本该发生在之后五七八年的事儿,既然老八如今门儿清,自然应该是旁边有这样的智囊。
老八一定不是重生了,九爷这点可以肯定,毕竟一起在阿哥所跟随同一个老师学了那么久,老八再强的心智也做不到一丝破绽也不漏,就拿他那一笔烂字来说,若真是个重生之人,即便要装也装不了那么像。特别是九爷知晓老八一直对自己的字迹有所不满。
可若是那第三个重生之人真是帮着老八的,太子这边儿的事儿要怎么解释?太子这次的事儿在前世被皇阿玛瞒的死紧,究竟得了什么病一直不肯对外人明说,可若不是重病皇阿玛也不会让索额图亲自来侍疾。以皇阿玛对太子的爱护,一般的病症皇阿玛一定会亲自看顾太子直到他痊愈,可事实上却不远万里招来了太子另外一个血缘上最近的亲人索额图,恐怕就不是一般的小病,而是时疫一般的险情了。
太子这次却避开了,难道不是因为身边有高人提点?难不成还有第四个重生之人?九爷露出轻蔑的笑容,他不信!与其说有第四个人,莫不如说这第三个重生之人心思诡谲。他一面儿妄图帮老八捕获到邬思道那样的帮手,一边又帮着太子避过了险情,那么这个人,他所图谋的究竟为何?
弘晸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阿玛这幅严肃的模样,等到他阿玛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他连忙上前趴在他腿边儿问道:“阿玛,想到什么办法帮四伯了吗?”
“没有。”九爷闲闲地回了一句。
“嗤,”弘晸皱了皱小鼻子,他刚刚还以为阿玛改性子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不中用,“没想到办法你走来走去的干什么啊?真是让小爷白欢喜一场!”
“小子!”九爷一把将弘晸捞起来抱到膝盖上,两双一模一样的狭长眼睛对在了一起,九爷冷哼了一声说道,“别跟老子‘小爷’、‘小爷’的说话,老子不爱听。爷就不明白了,你的奶嬷嬷都是你额娘精心找来的,你最多还是跟弘晖呆在一处,从哪儿学来的混话?”
“十叔教我的呗,”弘晸心里头跟自己说,小爷一点儿也不怕,阿玛就是个你捏的老虎,只要额娘一句话他就变成乖猫了,于是梗着脖子瞪大眼睛牢牢看向他阿玛眼里,“你是爷,我是你儿子,我自然就是小爷!阿玛你快放开我,这么的不舒服。”
又是老十这个混货!九爷咬了咬后槽牙,把爷好好的儿子都教痞了,看日后爷怎么收拾你!
黛檬看着九爷咬牙瞪眼的,赶忙起身将在九爷膝头上扭动挣扎的弘晸给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幸亏她洗髓过了,不然还真抱不动这么个大儿子。黛檬嗔了九爷一眼,“跟自家儿子发什么脾气?耍什么威风?你小时候也不比他强!那年你才多大年纪不就懂得调、戏我了!自个儿就那样了,还说儿子干什么?”
九爷一阵泄气,什么叫调、戏她啊?再说爷是重生的,爷当年自然不是小屁孩儿了!可这话到底没跟黛檬辩解,九爷只是再次狠狠地瞪了弘晸一眼。
弘晸窝在黛檬的怀里接到他阿玛的瞪眼也不以为意,他早就知道了,只要有额娘在,阿玛才不敢把他怎样呢,于是弘晸再次得意地瞥了他阿玛一眼。
就在弘晸沾沾自喜的时候,黛檬掰过他的小脸儿,恶狠狠地说道:“你阿玛说不了你,是他自己身不正!额娘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教训你!还‘小爷’?你才多大就‘小爷’了?赶明儿个给我好好说话,记住了没?”
弘晸唯唯诺诺地点头,可眼角抓住了阿玛投过来轻蔑的一瞥,他暗暗下决心,跟阿玛的斗争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要将额娘抢过来,不让阿玛有机会欺负额娘!当小爷不知道吗?晚上阿玛把他赶走之后偷偷地欺负额娘,有次他起夜偷偷溜到额娘的院子里,都听到额娘哀哀求饶之声,一定是阿玛狠狠打了额娘了,可惜每次他借机想要掀开额娘的袖子看看伤势都被额娘拦住了。
额娘也真是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当着小爷的面儿都不肯说实话,还装作可以拿捏住阿玛的样子,这是不是就叫做色厉内荏呢?
黛檬看到弘晸还算听话,呼出一口浊气,这孩子将来要是长残了成了个仗势欺人的亲王世子,岂不是就要在戏园子里、青楼里、赌场里混日子了?那怎么可以!
到了晚间,九爷将弘晸赶走之后,好说歹说让黛檬陪着他洗了个热水澡,这才舒爽地躺在床上,还没忘记用强健的胳膊把黛檬搂到怀里,他盯着床帐想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道:“上次从四个那儿回来没跟你说,我琢磨着确实有个知晓康熙朝走向的人在老八的背后。可今日弘晸的话让我反思了一下,看来那个人到底是帮老八还是另有什么目的还真说不好了。日后爷也不能省心了,怎么着也得把这个幕后之人排查出来,不然若是真是太子登基了,我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黛檬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九爷光滑紧致的胸肌,既然九爷这么严肃的开了口,事情就不会小了,她既然说过要保护好这个男人,就不会随意地混日子了,“胤禟,日后我会多往四嫂那儿走动走动,还有几个宗室福晋那儿,我出手大方,只要不停地送礼,总能混出个面子情,打探些消息也不至于多难。你也别太担心,咱们好吃好喝的,反正皇阿玛还得活个二十来年,咱们就看谁能挨得过谁了。”
九爷歪着头就能看到黛檬的头发顶,心里头麻酥酥的,“爷娶了你就是让你享福的。你的心意爷明白就成,你爱去四嫂那儿唠唠嗑我不管,其他宗室福晋那儿你不用多跑,更不必委屈自己跟她们应酬。管怎么说爷多活了一辈子,多少路子都比旁人清楚些,何需要你劳心劳力?你只管开开心心地在家陪着弘晸、弘暲就好了。”
“你看不起我!”黛檬说着就撅着嘴扬起头来,雾蒙蒙地看向九爷。
“谁说的?”九爷低头轻吻黛檬的两只眼睛,“只要你和弘晸、弘暲安稳了,爷就什么都不怕,要是你各府乱走,爷无论干什么心里头都会担着心。你那么美,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睛的冲撞了你,爷的心就全乱了。白河爷有用处,不能日日保护着你们娘几个。黛檬,听话,一切都有我在,你只需要信赖我、依靠我就足够了。”
黛檬闭上了眼睛,也不点头也不摇头,九爷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即便太子没有得病,到了十一月御驾还是回了京城。九爷这次多了防备,让太子身边儿的钉子时刻用特定的途径传递消息过来,于是提前一步回到了京城的府邸。
接下来的几个月,黛檬每日醒来的时候都见不到九爷,而晚上她通常要等到亥时之后才能等到九爷归来。黛檬心疼九爷辛苦,每天亲自服侍他沐浴,即便日日都要可着九爷的性子做一回,黛檬也从不曾拒绝,也亏得从商人719那儿买来的避孕工具又舒适又有效,否则她相信一定会再次有孕。
九爷如何不知道这是媳妇儿心疼他,他本是打算咬紧牙关不多说外面的辛苦,可耐不住黛檬连连使用美人计,于是他渐渐地开始松口,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给她听。过不了几日,九爷发现黛檬愈发柔顺,他舍不得拒绝黛檬期盼的小眼神儿,就多说了一些外面发生的事儿。再过几日,九爷难得地享受到了黛檬的主动,于是再次松了口,把不太艰难的事儿都说了。等到两个月过去,九爷不知不觉地习惯了日日晚间事后躺在床上跟黛檬说每天都发生了些什么,竟然事事都不再隐瞒了。
于是黛檬第一次体会到九爷的阴狠之处,一个圈套接着一个圈套,假圈套连着真圈套,虽然有时候会事先被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发现并防范,但这样真真假假、一个套着一个,到底还是成功地让康熙对索额图产生了忌惮,在康熙四十二年的时候,索额图如同历史上一般被拘禁,太子终究还是断了臂膀。而四爷也再次回到户部当差,外面针对他的不利言论也在渐渐消退,终于完全消散下去。
“胤禟,你好厉害!”这日事后,黛檬眼睛迷迷蒙蒙充满崇拜地看向了九爷。
九爷得意得很,拿赤、裸的胸肌磨蹭着黛檬的胸乳,轻佻地说道:“承认爷厉害了?明日再换个姿势,爷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黛檬抱住九爷的脖颈,亲吻他的喉结、下颚,呢喃道:“你想要如何我都依你。可如今事情都妥当了,你也多歇一歇,你都有多少日子不曾陪着弘晸下棋了?又有多少日子不曾抱过弘暲了?胤禟,明日别早起了,陪着我睡到午时,就像我怀弘晸那时候一样,睡到再也睡不着了,然后起来就可以用午膳,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九爷也知道黛檬离了他的怀抱就睡不好,每日他离开不久黛檬就会醒来,哪怕十分困倦也再也睡不通透。可那些日子他所图谋之事十分要紧,时间又很紧张,又必须瞒着四哥、甚至于是瞒着除了黛檬以外的所有人。
九爷看得出四哥虽说有了那心,可让四哥明刀明枪地跟太子对着来他一定不肯,于是九爷还得拿做生意跟商人饮宴做遮掩。也多亏他前世的经历知道何人能用、何人须得防备、何人能够策动他施展反间计,这才能够筹谋得周详,即便如此,他每日能睡满三个时辰已经算是了不得,由此可见幕后那人的计谋实在算是了得。幕后藏着的那个人如今应该还猜不出做成这一切的是他,若是九爷没有家累、心无所爱也就罢了,摆明了车马跟他玩儿一番更大的,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去赌一局。可谁让九爷舍不得黛檬和弘晸、弘暲呢?他只好继续玩儿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