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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优姐 当前章节:151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5:30

四爷没等福晋开口,就冷冷地哼了一声,“掌嘴!福晋院子里从来没有嚼舌的下人,你如何听到她们的谈话?即便是爷刚回来的片刻聚拢在正院里无所事事的下人也都是李氏和宋氏院子里的人。本以为你和耿氏是个安稳的,没想到你当着爷的面儿竟然信口雌黄。嬷嬷,掌嘴十下。”

嬷嬷得了四爷的眼色,也不去拿竹板,只挽起了袖子抽了钮祜禄氏十个嘴巴,力道并不轻,她住手之后,钮祜禄氏的脸颊都肿了起来。

钮祜禄氏满心的委屈,低下头藏住眼底的怨毒,从来掌嘴都是对待下人的惩戒,她虽然口里自称为“奴才”,却是府里有名号的主子,哪怕用鞭刑抽打胳膊也算全了她的体面,四爷竟然让奴才打了她的脸。为什么!为什么她偏偏进了四贝勒府?若是在十四爷身边,他必会保全了自己。还有那个人,他说过府里未来当家的是她生下的阿哥,可如今弘晖活蹦乱跳的,到底有没有她出头之日?

四福晋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握紧了拳头钮祜禄氏,就知道她心里不甘,可不甘又能怎么样?爷的脾气自有她明白的那一日,如今她既然进了府来,就别妄想不付出些代价。当她是个傻的?她娘家哥哥早就打探清楚了,这钮祜禄氏当初可是很用了些心思才让十四对她上了心的,后来知道四贝勒府有意求取就故意在她跟前儿卖过乖。啧啧,既然你有心,我自然要成全你,至少你身后的钮祜禄府还很有些用处。

至于今日这事儿,虽说弘晖没事儿只是让她虚惊了一场,四福晋也相信钮祜禄氏并没有参与只是两个丫头的自作主张,只是,她绝不会轻易放过钮祜禄氏让她长了胆量,“钮祜禄氏,你今后就老实呆在院子里,没有吩咐就不要出来了,每月五次的请安我也免了你的。你也不用瞪大了眼睛看我,爷每个月自然会按日子去看你,在这上面儿我不会断了你的念想。只是你身边伺候的人我都会换一个遍,若是你有异动她们自然会原原本本告诉我。”

四福晋不理会钮祜禄氏眼角流露出的恶毒,她就是要禁她的足,一切都摆在明面儿上,让她连向爷告状的机会都没有。四福晋又转头看向了四爷,“爷,我今日一开始没看住府院,险些让人钻了空子,我也不能只罚别人不罚自己,如此就罚我一年的俸禄如何?还有李侧福晋也不能不罚,也是一年的俸禄好了。罚的这笔钱我也想好了用处,我打算在后院辟个小佛堂供奉药师佛,好让我的弘晖日后康健起来,远离那些药汤药丸子。爷看如何?”

四爷满意地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日后钮祜禄氏就不要出院子了,你今日也是事出有因,我也知道并不都怪你,就罚你半年的俸禄即可。李氏罚的也不重,这三个月让她好好呆在院子里照顾生病的弘昀吧。弘昀那孩子三天两头生病,也不是个好兆头。至于小佛堂的钱我从公中出,弘晖的安稳不仅仅是你我的心事儿,更是府里的头等大事儿,我这样做自然不算是偏了你。”

四福晋点头应下来。她自然不会拒绝,却辇之德可不是好担待的。爷愿意给什么恩典只要不超出规矩、不出大褶儿,她只会牢牢接住了。若是今日拒绝、明日拒绝,日后爷有什么好事儿了就会渐渐淡忘了她,或者提出来以后也期待着她再次拒绝,若真的有一日恩赏的东西她十分需要呢?拒绝了她就得不到实在,不拒绝爷说不定反倒要疑心她。何苦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幕后的大BOSS果然快要出现了吗?我可不喜欢再出来个穿越女啊,要肿么办肿么办啊~~~

内啥,我并不想说,幕后大BOSS出现之后就可以结束了~但是,打倒了大BOSS之后还不结束要哪样啊~~~

计划是还有几章就可以完结了,当然,完结的意思不是结束,而是所有的线索都展示完毕了,无论肿么写都是推倒BOSS而已,我不打算考验自己的阴谋水平了~~~反正这一对儿会很快乐地生活下去的

大家新年快乐哦~~~~

优盘说什么都打不开了,换了好几台电脑,若是明后天没有发新章节就代表需要重新码字了,顺便请假~~~~

105、圣谕

接下来的几日,弘晸就住在了四爷府上,照顾弘晖亲力亲为,倒是让四爷狠狠地感动了一把。

而回到府里的九爷和黛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谈过一次。

“胤禟,你说弘晸就那么精?他对弘晖好得过分了。”黛檬不大自在地撇撇嘴,都没见过弘晸亲手帮弘暲喂过饭。

“你个小心眼儿的女人,”九爷无奈地摇头,“弘晸对弘晖的好没有半丝的刻意讨好,倒是真心实意的。皇家的阿哥能有个真心实意对待的人别提多稀罕了,你也别计较。弘晸对弘暲也没有一点儿的不好,哥哥的样子做得十足十了。你啊。”

黛檬不乐意地在九爷怀里扭了一扭。

九爷受用地摸着她赤、裸柔嫩的背脊,宽慰道:“好啦,咱们不都明白,日后大清当家的一定是弘晖,弘晸跟他处的好我们不是应该放心吗?等到了那一日,爷就带你游山玩水去,这样总行了吧?”

“那时候我都成了老妪了。”黛檬撅着嘴抱怨了一句。等到弘晖登基了,哪怕四哥还是在雍正十三年离世,那也还有三十多年的光阴要等,三十年之后她可不就是个老太太了?

“你哪会变成老妪啊,”九爷刮着黛檬挺翘的小鼻梁调笑,“咱们可是有位面交易系统的人,怎么可能跟别人一样?咱们说不定还会长生不老呢。我就是觉着咱们俩都成婚五年了,你除了变得更美,竟是一点儿都没有变老,那处那是那样紧致。”

黛檬感受着九爷越摸越往下的手指,柔媚地瞥了九爷一眼,到底顺从地放软了身子让九爷尽了兴,自然,她也美美地享受了一番。

事后擦洗干净,黛檬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儿,“胤禟,弘晖出了意外到底是钮祜禄氏的人做的手脚,虽然这两个丫头如今都死无对证了,钮祜禄氏倒也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可这总归不是巧合吧?你说幕后那个人会不会是钮祜禄氏?”

“就她?”餍足的九爷仰靠在枕头上将黛檬搂在怀里,轻蔑地一笑,“她没那本事。当初我扳倒索额图可费了不少劲儿。而且过往的那些,从邬思道收到匿名信、老八得了蛊虫一直到太子随同皇阿玛第四次南巡的时候没能生病,再再都表明这人心思诡谲、手段严谨,还有一点就是出行方便或者身边有得用之人。钮祜禄氏今年才十三岁,三四年前也就□岁,如何做下这些?我如今倒是有些佩服幕后的那个人了,这一出还是他的手段,钮祜禄氏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黛檬一想到当初那段时日九爷忙得连亲生儿子都没有时间看一眼,也觉得不该是一个小小女子的手段才把九爷困住的,出手之人必定是个经天纬地的男子才行,如此九爷打败了他,九爷才是最厉害的。

转眼到了康熙四十四年二月,万岁爷带着太子和十三开始了他第五次南巡,临走之前九爷曾经拉着十三在外院书房里唠了一宿,究竟说了些什么连黛檬都被蒙在鼓里,可等到圣驾回銮,突然发了一道圣谕:严禁太监与各宫女子认亲戚、叔伯、姐妹,违者置于重典。

圣谕下来的当天,九爷喜滋滋地跟黛檬喝了点儿小酒,在床榻上将黛檬好一顿折腾,事后温存的时候,才终于叹息着开口:“总算没白忙活。第四次南巡的时候太子没病、索额图没去侍疾,便没能给皇阿玛敲响警钟,令皇阿玛仍旧觉得太子大有可为,要知道,本来那次索额图要是去侍疾,就会说出些类似谋反的言论让皇阿玛心生忌惮。正是因为少了这一番事儿,就连事后我扳倒索额图也用上了诸般手段。此次总算是让皇阿玛对太子不再一心信赖了,十三办事儿还真是靠谱。”

黛檬揉了揉酸软的腰肢,好奇地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哼哼,”九爷用大掌帮着黛檬按摩,掌下的软滑又让他蠢蠢欲动,却被黛檬拧着腰间的软肉旋转了一圈,疼得他直哼哼,“黛檬放手吧,今日不会再折腾你了。我说还不行吗?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就是拿死人做了一回文章。额娘也真是大意,竟然还是把大宫女春桃留在了身边儿,这次我事先打探好春桃会跟着额娘随驾出行,自然是设计了一场好戏,让皇阿玛看到太子奸、淫嫔妃的贴身宫女。你当我和四哥的疑心病来自哪里?皇阿玛那人对别人的猜忌也是深得很呢。”

黛檬听得眼里冒光,“怎么?我是春桃是太子的人,可只以为她被拿捏了把柄替太子办事儿而已,难道她还要替太子暖、床不成?”

九爷淫、笑道:“福晋,春桃既然是办事儿之人,自然是什么事儿都得办了啊,你说是不是?”

“你给我好好说话,”黛檬轻拍了九爷的胸膛一记,“再敢那么笑,小心我让弘暲骑在你脖子上拉粑粑。”

九爷嘴角一阵抽搐,弘暲这孩子最近对出恭这事儿情有独钟,却每每都不去正经的地方解决,最爱在他的衣服上、帽子里拉屎。九爷只要一想到那软软的屎被弘暲拉到他脖颈里,就一阵的不自在,“黛檬,我不敢了,你好好把弘暲给教好了,日日我起身都要小心翼翼,就怕那只鞋里或者帽子里多出一坨东西来。”

黛檬看着九爷的模样一阵发笑,好在她就从来没受到这样高等的待遇,弘暲这孩子蔫坏蔫坏的,比他哥哥还能搞怪,“那你赶紧说正经事,太子跟春桃被皇阿玛发现就发现了,怎么就出来这么条圣谕来?”

九爷紧紧箍住黛檬亲了一口,算是缓了心头的郁闷,这才解释说:“皇阿玛看到的是太子跟妃嫔的侍女私、通,那么妃嫔究竟知情不知情?以皇阿玛的为人自然是要询问的,这一问就问出来毛病了,春桃认过额娘的陪嫁嬷嬷做干娘,那郑嬷嬷又死的蹊跷,我又使了些手段让郑嬷嬷的家人供出受过太子的恩惠,十三又状似憨厚地说了几句话。这还不算,我们还有个小春子一直伺候着太子呢,小春子也承认春桃认他做了哥哥,这下子春桃可就是死也说不清白了。”

黛檬理顺了一番,询问道:“那额娘呢?她受到牵连了没?还有小春子呢?”

“自然是有些牵连的,”九爷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可这对她也是好事,至少除掉了春桃这么个心大的丫头。黛檬,你可别忘了,春桃当初引着你去见过太子奸、淫皇阿玛庶妃的场景,我是一定要封住这个丫头的嘴,如今是最好的时机,皇阿玛正是疑心她的时候,她只要还顾念着家人,就一定不敢把跟太子有关的事儿说出来,自然就不会把你供出来。春桃一死,额娘身边儿的人里即便还有太子的人也不是那么有分量了。而且这几年不太平,额娘被皇阿玛冷着些也好,少说少错,让德妃出出风头吧,我就不信皇阿玛日后对德妃一点儿都不猜忌。至于小春子,就更不用担心了,爷让他趁着这功夫金蝉脱壳了,日后他还伺候在你身旁,只是得换一张脸。”

九爷的得意不仅仅是除去了春桃、弄回了小春子,最要紧的是,皇阿玛这次对太子一定是存了疑心了,要知道日后天下都是太子的,他却急巴巴地拉拢妃嫔身边儿的嬷嬷、宫女,所图为何?康熙可不光是审了宜妃身边儿的人,其余各个宫里主位娘娘的身边儿的人都被一一排查过,那些大宫女或者太监被太子买通的人不在少数,当然有些是真事儿,有些是九爷预先安排下来的,只为了让皇阿玛心中的忌惮越来越盛,每每想起来都会猜疑一番。

九爷做的还不止于此,他这几年瞒着四哥渗透到宫里的人手可不老少,又都是不可能被别人买通可以让九爷安心使唤的,于是宫闱里的事儿如今想要瞒过九爷的眼睛可就太难了。太子不知道是不是也受了那个幕后之人的挑唆,本来该稳稳坐在太子宝座上静候皇阿玛归天之后他就可以上位,偏偏这几年使出来的都是小心机小手段,在各主位娘娘的身边儿都安排了眼线,必然也包含了最受宠的德妃身边儿。可九爷偏偏就让德妃身边儿的人开不了口,如今东西六宫里,就属永和宫最干净了,皇阿玛今日感叹欣慰德妃谨慎,明日说不定就会猜忌德妃的心思呢。

此刻九爷和黛檬安享着柔软的枕席,而四贝勒府里外院的书房里也灯火通明,四爷捻动着佛珠,轻声问着对面儿的十三,“就是这些?你九哥当初叫你进府并不曾嘱咐你别的行动吗?”

十三摸了摸后脑勺,摇了摇头,语气里略显无奈和自责,“就这些啊,九哥让我带了些奇楠木料回来,我一总儿拉到九哥府上了,我知道四哥信佛,奇楠木做成的香料用来供佛也是极好的。都怪我考虑不周到,早知道就给四哥也拉回来一些了。”

四爷捻动佛珠的手并没有停歇,脑子里各种念头转来转去,想到弘晸不吃不喝地照顾弘晖,直到弘晖全好了也胖了,弘晸自己小脸儿却瘪了,弘晸那么小不可能有那么多心思,罢了,儿子是这样,老子应该也错不了,这次怕是他多想了。

“十三,下次你去九哥府上也劝劝他,索额图倒了之后太子越发暴戾了,让他多想想朝堂之事,等到一切安稳下来,无论九弟妹想要些什么新奇的东西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何苦让你随驾出游还要替他办这些事儿。再说他手底下的能人不少,认识的商人也多,怎么就偏偏要你去寻上好的木料去了。”四爷最后一句话只是抱怨一下,并不是疑心了,毕竟好木料都是受到大清朝廷监管控制的,寻常商人还真弄不来,十三出面倒是合适的。

十三这才把心沉到肚子里,两边儿都是至亲的哥哥,可却都要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夹在中间多为难啊。而且这事儿明明是九哥帮着四哥,连他都看得出皇阿玛近日来对太子多了些不可言明的防备,可谁承想四哥果然如同九哥当日猜测的一般,不仅没能开怀反倒一径地疑心上了。况且,有些时候,他也会为自己想一想,皇阿玛越发看重几个小儿子,里面最受宠的可是他自个儿。

这一夜没能入眠的还有紫禁城里两个宫里的主位娘娘。宜妃独自躺在床上,没有留人陪宿在脚踏上,如今嬷嬷不在了,她连心思都没有人可以诉说一番,嬷嬷到死都不忘记提点她防范春桃,可惜她那日浑浑噩噩的到底给忘记了,这才有了今日失宠的局面。

太子真是好样的,手都伸到她的宫里来了,且等着,今日她做不成什么,可皇上自来念旧,一旦她将皇上笼络回来,必定不会放过太子!

永和宫里的德妃却极其小心地想着心事,身旁躺着的就是当今万岁爷,她甚至必须放软了身子才不会让万岁爷警觉。可德妃心里却在打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太子既然往宫妃身边安了钉子,为什么独独漏了她永和宫的主殿?现在万岁爷是没能想明白,只当她为人谨慎才更多了些恩宠,只是她为此更加忐忑。

万岁爷早晚会想明白的,太子不在她身边安插钉子是因为太子完全相信了永和宫主殿不会出事儿。又是什么情况下多疑的太子才会如此信赖永和宫?要么是永和宫完全失宠了,这当然不可能的,只看如今老四和胤祯受到重用就知道永和宫不会失宠;要么就是永和宫里有他更放心的人,那个人若不是宫女太监还能是谁?只能是她德妃!

德妃万分小心地喘着气,她胸口闷得很,可不敢惊动谁在一旁的万岁爷连大气都不能出。太子怎么可能信赖有皇子的嫔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唯一最不可能偏偏又是最可能的,就是这个嫔妃跟太子有染!

这是谁?是谁设下的毒计?是不是要老四?

德妃死死地扣住腿边的锦被,老四!老四!他不是她的儿子,自从他被佟氏抱走之后,就不再是她乌雅氏一族的希望。德妃清晰地记得,她躲在暗处偷偷看到过隆科多进宫看望弥留之际的佟氏,佟氏亲手将老四的手递到了隆科多的手里,而隆科多也重重地点头允诺了些什么。离得太远了,当年她的人还不能渗透到佟氏的宫里,所以佟氏弥留之际交待隆科多的那段话她一直不曾得知,但正是因为如此,德妃更加的忌惮。

老四不会是乌雅氏一族崛起的希望!德妃在那一瞬间就有了这层明悟。然后她使尽心机凭借卑微的出身成了嫔,手里的权柄渐渐大起来,这才有能力施展一计让隆科多对胤褆欣赏起来,比对着那时小心翼翼不敢同他亲近的老四,隆科多渐渐把心移到了胤褆身上,对老四越发淡漠起来。

想到此,躺在床上的德妃得意地一笑,她那段时日每每为难老四,为的就是让隆科多看到老四的窝囊样,连生母都厌弃的皇子,想来以隆科多的聪明傲慢是不会看上眼的。

胤祯是不一样的,他自小亲近的唯有自己,未来一旦成了事儿,离乌雅氏一族的腾飞就指日不远了。

德妃想到了胤祯,瞬间有了精神,她把烦心事都放在一边,一心为胤祯谋划起来,胤祯的岳家还是不够好,虽说她也知道以万岁爷的疑心不可能让一个职位显赫的京城武官做皇子的岳家,就连费扬古也是辞了步军统领的差事之后,万岁爷才搬了旨将他的嫡女赐给老四为妻,如今老四也是空有个面子,靠山却是几乎没有的。

这也是她当年多番筹谋的结果,既在万岁爷面前卖了好,也堵住了悠悠之口,老四的岳家可是十分显赫的,只可惜,哼哼,退出朝堂了。也多亏她每每给老四赐下去的妾室都是身价微贱之人,她是绝不会让老四有腾飞的机会。即便这次没能防得住那拉氏那个贱、人,让她借机在万岁爷面前讨得了凌柱的嫡女给老四做了庶福晋,这点让她心中不满。可胤祯说过了,那个钮祜禄氏对他可是有情的,总归还有操持的余地。

德妃再次想了想胤祯可以依靠之人。侍郎虽说只是二品文官,但到底罗察官位十分稳当,胤祯是借的上力的。可侍郎罗察比起尚书马尔汉还是差了一个等级的,凭什么十三的岳家要比她的胤祯强上一筹?

看来十三这边儿,她也得动动手脚,不能让万岁爷再这般对他宠爱信赖下去,这次南巡竟然除了太子只带了十三一个人,如此下去,十四想要获得万岁爷更多的青眼可就难了。

106、一废太子

康熙四十六年,黄河发了大水,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康熙下令开国库赈灾,却发觉国库无银,他狠狠地发作了一番,虽说不忍对借款的臣子太过苛责,但一味地宽厚自然不能长久,到底命皇四子胤禛追讨欠款。

九爷主动地站在了四爷这一边儿,每当四爷冷着脸发作一番之后,他就会找机会替四爷弥补一下脸面受损的老臣子,诸般手段下来,虽说四爷处事的硬气风格没能改变,但终究没到怨声载道的地步,再加上太子的欠银是由四爷出面帮忙填补上的,康熙知道以后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底下还是记了胤禛一功。至于跟着忙里忙外的皇九子胤禟,康熙看着密报上他的所作所为,冷哼了一声当做没有看到一般将密报折子扔进了火盆子里烧毁。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御驾巡行塞外,一众的皇子福晋皆有跟随,黛檬自然也一路跟着,却在九爷的告诫下谨言慎行,遭到了八福晋的几次嘲讽和冷言,她通通不放在眼里。即便九爷不说,黛檬也知道,时刻就快到了。

路途中的一切经过都原原本本被冷静的九爷夫妇看在了眼里,他们日日都需要掩饰住眼底的嘲讽和期待,黛檬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那么一句话: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终于,到了九月初四这一天,康熙在塞外的布尔哈苏台行宫里召集了诸位亲王、大臣、文武官、侍卫,命胤礽当众跪下,康熙细数他为人暴戾、鞭挞大臣、截留蒙古贡品、对父毫无尊敬之意、对兄弟毫无友爱之情等种种罪状,当场发了诏书废黜了胤礽皇太子位,并命人将他拘禁起来。康熙哭得老泪纵横,甚至跌到在台阶上,直郡王、诚郡王亲自上前一步将哭倒的康熙爷搀扶起来,此刻没有一个人敢为太子求情。

九爷就站在众多兄弟旁边,冷眼看着皇阿玛仿佛一夜间苍老的面孔,心下不是不心酸的,可更多的是一丝快意。太子!即便上次没有索额图暗中挑唆,你这次还不是照样暗中窥视皇阿玛?放心吧,不会这么快了结的,趁着你复立的机会爷还要扳倒四处蹦跶、不肯安分的老八呢,你还有机会坐上太子之位的,一切都跟前世一样,放心吧。

这次废黜太子的起因依然是太子用匕首划开了康熙的帐子偷窥,只是那天晚上九爷一直拉着十三在饮酒说话,告密之人是谁他暂且不知,但他至少做到了保住十三。至于十四手上的模仿十三字迹伪造出来的文书,九爷也一早安排人偷了出来并换上了十四的字迹,也已经被送到皇阿玛手上了,结果想必很快就会出来了。十三已经安全了,就是不知道十四的结局会如何。一定是跟前世的十三不同的,十四的亲额娘作为万岁爷如今最宠爱的女人,他必定会无恙。

这天夜里,哪个皇子都是各自睡下的,谁也不敢集结在一起,免得戳了皇阿玛的眼珠子。

九爷的帐子里,夫妻两人在悄悄说着话。

“胤禟,你那天一直拉住了十三,是不是怕他被人利用了?”

九爷点了点头,“前世是十三告发的太子,皇阿玛那人对太子用了三十多年的心血,哪怕知晓一切都是真的也狠狠地迁怒了十三,使得他直到四哥登基才有出头的一日,甚至前世时这个计谋还是我想出来让十四亲自引着十三做下的。没想到今时今日,他们用的还是这个老办法。”

“所以你才确定一定还有个跟我们同样知道历史走向的人,是吧?”

九爷再一次点头,“包括十四预备下的文书里,明明白白写着十三勾结蒙古贵族意图不轨,若是我没有掉包,皇阿玛一看到是十三的字迹,又是在这个当口也只会以为十三觊觎储位。咱们不着急睡,再等等吧,我估计今晚还得闹腾。”

果然,过了不久,帐篷外头想起了人声,九爷利用一早遣人安放在康熙帐子里可以窥视的花叶,给自己和黛檬的眼睛耳朵上贴上了花瓣,接着就对皇帐里面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听得一丝不差。只见康熙狠狠地将信件丢在了十四的身上,“你就是这么孝敬皇父的吗?今日你额娘还信誓旦旦地说胤祯一定跟太子不同,这就是你的孝心?”

十四不明所以,看着侍立在皇阿玛身后的额娘打来的眼色,连忙捡起了地上的信件,只瞧了一眼,十四便惊得一头大汗,连忙跪倒在地,哭叫道:“皇阿玛,这信是儿臣递上来给皇阿玛的啊。若是信件果然是儿臣所写、果然是这样的内容,儿臣怎么敢?皇阿玛,是有人陷害儿臣啊!”

“哦?”康熙微眯着眼睛,冷声问道,“那原本的信件是谁所写?是什么内容?”

十四刚刚张嘴欲言,就看到额娘隐隐摇了摇头,立刻醒悟过来,如今无论说是谁都变成了他在攀咬了,索性咬紧牙关只字不提,只直挺挺垂头跪在皇阿玛面前。

康熙颤着手接过了德妃递过来的姜茶,轻轻抿了一口,他如何不知道这信是被掉包了,看来是有人在借着太子出事的机会想要扳倒老十四了,只是,德妃为何说是老四的恶作剧?老四是她亲生,纵使他平日知道德妃待老四并不亲热,可虎毒不食子,总归不会是德妃在陷害老四吧?难道德妃是在大义灭亲,原本的信件真是老四的手笔?

康熙再想了想信件上的内容,对自己摇了摇头,老四最近都跟在太子身边,时时提点太子的所作所为,没少挨太子的训斥,也没少帮太子料理一些尾巴,信件绝不是老四写给那些蒙古台吉的。还有,如今不能再称呼胤礽为太子了,他只是胤礽了。

康熙挥了挥手让十四退出去,坐在铺着老虎皮的毡子上吩咐道:“李德全,去将四阿哥叫来。”

四阿哥很快进了帐子,垂手侍立在一旁,听着皇阿玛的训诫,“朕知道你一心想要帮衬胤礽,可你真心劝诫了他几次?他做下的混账事你如何不知,为何不提前报给朕知晓?说不定朕一早就会掰过他的坏毛病。到了如今,你的帮衬反倒成了纵容,让胤礽落到如今的地步。”

四阿哥连忙跪地,不敢辩解,况且他私心里未尝没有纵容太子不让他改过的念头在里面。

康熙说够了,将刚刚扔给十四阿哥的那封信又扔给了他。

四阿哥展开信只看了两行,连忙说道:“皇阿玛,十四弟不敢如此作为的,此信也必不是十四弟所写,还请皇阿玛明察。”

康熙用晦暗不明的眼神看了四阿哥一眼,挥手让他离开了。康熙转头看向了德妃,“这就是你所说的四阿哥的恶作剧?德妃,你也下去吧。”

德妃捏紧了帕子,知道刚刚她说得太急切了,反倒落下了刻意,现下万岁爷起了疑心,她说什么都没有用,只得退出了毡子回自己的帐篷去想法子去了。

九爷和黛檬借由花瓣可以看见皇阿玛呆呆地坐在毡子上,半个时辰不说话也不动弹,显然是想着心事,他们也知道今日不会知晓更多了,便摘下了花瓣安置了下来。随同万岁爷出行谁都不敢晚起,黛檬下定决心日后千万不可跟着康熙一同出行。

而枯坐着的康熙,想得很多,从赫舍里氏、幼年的胤礽,到后来的佟贵妃、敏妃、德妃、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一遍一遍回想着,终于察觉出不对的地方,为何那日各个宫殿里都查到了胤礽布下的眼线,唯独德妃处没有查出?德妃的心思到底是谨慎还是诡谲?她是不是有别的图谋?十四阿哥今日送上来的信件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

康熙连着几日没睡,瞬间就老下去了,到底是五十多岁的老人,恢复起来十分缓慢,每日不思饮食,让一众人十分担心。可无论众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再如何的担心,不过几日,一行人还是回到了北京城,到了九月十六这天,康熙命人在上驷院旁边设下毡房供废太子居住,又命直郡王和四贝勒看守他。

九爷这次没有多话,前世这个时候四哥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从而继续站在太子一边,这次他隐约告诫了十三几次,十三日日去看望四哥,想来会把话带到的。四哥这个时候必定不会为难胤礽。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跟九爷预想的一模一样。九月十八日,康熙将废太子一事告祭天地、太庙、社稷;二十四日,昭告天下。转眼到了十月间,议政大臣会议,议皇八子胤禩谋求储位罪,康熙削掉了老八的贝勒爵。到了十一月,诚郡王胤祉告直郡王胤禔咒魇皇太子,康熙削去了直郡王的爵位。副都御史劳之辨奏保废太子,康熙当场夺了他的职位。不几日又召廷臣议建储之事,阿灵阿、鄂伦岱、王鸿绪及诸大臣以皇八子胤禩请,康熙帝不允,到底释放了废太子胤礽。这时候,四贝勒和十三阿哥跪地,请复立胤礽为太子,复胤禩贝勒。

下朝之后,康熙去了庶妃王氏的宫殿里,独坐着想心事,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很好,能够看重手足之情,想来也会看重父子之情,必不会谋逆、不会谋求朕的皇位。

庶妃王氏出身卑微,即便生了三个皇子如今也没能封嫔封妃,只是住在延禧宫的偏殿里,好在她知情识趣,从不多嘴,又生得花容月貌,让康熙爷出了这烦心事儿之后越发愿意常来坐坐放松精神。如今他不再轻易信赖那几个皇子已经成年的嫔妃了,王氏这里就刚刚好,她最大的阿哥也不过十二岁,还有几年才能大婚领差事,现下必不敢谋反。

王氏是个耳聪目明之人,只看万岁爷的架势就知道今日前朝又有大事,多半还是跟废太子脱不了干系,好在她一早就劝了三个儿子不可朋党,虽说十五有些左性,偏要跟八贝勒参合在一起,如今好多日不曾进后宫看过她这个额娘了,但到底十六和十八十分乖巧听话。

小十八刚刚八岁,这次出行塞外病情实在危险,到了后来连太医都说没救了,若不是九福晋背地里喂了他一瓶奇怪的药剂让他发了一身腥臭的汗液,十八这次就算是死定了。王氏其实一直有些疑惑,宜妃娘娘待她一贯冷淡,她也不曾跟九阿哥、九福晋多说过一句话,这次九福晋何以背着众人替小十八治病?不过王氏到底是通透之人,当日她不过是恰巧窥视到,既然九福晋不想让人知道,也许是药剂十分难得,她只当做一切不知晓就好,日后她的小十八若是有什么机遇定然会回报九福晋一二的。

到了午膳时分,十五、十六自然是在阿哥所用膳,但是小十八得了万岁爷的特许,下午可以不练骑射先养好身子,于是小小的十八每当上午课程结束就会到额娘的寝殿里用膳。这日他蹦蹦跳跳地进了额娘的偏殿里,还没见到人影,就听他大声嚷嚷着,“额娘额娘,我要喝羊乳,今日弘晖侄儿跟着四嫂进宫了,弘晖跟我说的,多喝羊乳就会长得高,我要是长高了就不会得病了。额娘额娘……皇阿玛!”

到了这会儿,小十八的一只脚才刚刚踏进了内室里,他一眼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他的皇阿玛,哪里还管刚刚想要跟额娘说些什么,一猛子就扎进了康熙的怀里,用略带软糯的声音开口道:“皇阿玛,你都好久没来看胤衸了,胤衸都想皇阿玛了。皇阿玛,你让人日日给我送羊乳过来。我跟额娘说些什么,她总是说不合规矩,皇阿玛,你是皇宫里最大的人,你让他们给我送羊奶来呗。”

康熙手臂一用力,就将十八抱到膝盖上坐好,和颜悦色地说道:“好,好,李德全,你去吩咐了御膳房,让他们日日给朕的小十八送羊乳过来,每日照三次饽饽的时辰送来。小十八,这下子满意了吧?”

小十八连连点头,“还是皇阿玛最好了。皇阿玛,我用过午膳可不可以出宫去找弘晖侄儿玩儿?”

康熙笑呵呵地点头应允,小十八比起四阿哥的嫡长子还要小四岁,在宫里只有胤礼跟他能玩儿到一块去,偏偏胤礼最喜欢下午的骑射课,怪不得胤衸想要找同胤礼一般大的弘晖玩儿了。

小十八得了准信儿,欢呼了一声,开开心心用过午膳之后也不睡午觉,一定要皇阿玛派人送他到四哥府上。

康熙想着今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在朝堂上肯替太子求情,那么对这样一个没有威胁的小阿哥自然只有喜爱的份儿,也就让侍卫陪同着小十八去了四贝勒府。

十二岁的弘晖和九岁的弘晸正躺在一张床榻上歇晌儿,就听到外面咋咋呼呼的声音,再一细听,却原来是十八叔欢快的叫嚷声,得,哥俩儿知道今日下午的布库是练不成了,赶忙起身穿好衣服。也幸亏他们的动作足够快,胤衸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闯进了内室,一进来两只大眼睛就骨碌碌地直转,待看清两个侄儿衣衫整齐各自坐在一个椅子上,见到他都起身行礼的时候,他才再度展开了笑颜,“两位侄儿不必多礼,坐吧。”

十八一说完,就一屁股坐在了弘晸的身边儿,拉住弘晸的手臂开始说话,“今日弘晖都入宫了,你怎么不进宫来?你要是进宫给宜妃娘娘请安就可以顺道来看看我了。九嫂还好不好?上次我生病九婶说要给我看小豹子的,可如今我都没能看到。皇阿玛不喜欢我在他面前提起九哥九嫂,我都不敢提去你们府上。幸好我知道你一贯都呆在四哥府上,我就直接过来见你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弘晸哪能说个“不”字?谁不知道这十八叔是皇玛法的心头肉,太子能那么快下台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皇玛法看出太子一点儿也不顾念兄弟之情,十八叔病危的一刻他都不曾亲自来看,于是皇玛法就联想到是不是日后他老了,手把手带大的太子也会不顾念他的死活,这才痛下决心废了太子的。

这些都是阿玛说过的,即便他不说,小爷也想得明白!阿玛不就是告诫他,日后阿玛老了的时候让小爷在他床前尽孝吗?真是多此一举!只要额娘安安稳稳的,小爷自然乐意给那个老头子养老,可若是那老头子敢在外头养女人,小爷就带着额娘离家出走,最好是出海去,额娘最喜欢什么什么“渔舟飞船”了,她曾经嘀咕过的,小爷都记得。

十八叔也真是的,不就是额娘救了他一命吗?他就心心念念着小爷的额娘。不过想也没用,额娘只有小爷和弘暲两个儿子,阿玛说了,明年就要个宝贝闺女,也就是小爷的嫡亲妹妹,十八叔你是没有机会了。

弘晸一心二用,这边儿心底下念念有词,那边儿却端着文雅的笑容不乏亲热地说道:“十八叔果然聪明得很,一下子就知道能在四伯父这里见到我。十八叔请放心,等到我回家之后一定会告诉额娘的,想来额娘下次进宫给玛姆请安的时候会想办法去看看十八叔。只是这话我也不敢说死,毕竟宫里头的规矩大,十八叔还得住在阿哥所读书,额娘能不能看到十八叔可就真不好说了。”

107、密室里

四贝勒府里几个年纪相近的叔侄笑闹着,一墙之隔的八贝勒府里,一处六面幽闭的空间里,四角悬着夜明珠,清冷的光亮下映照出面对面坐着的两名男子,他们姿态优雅静静地品着茶,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有了动静。

“八贤王果然有大家风范,如今这般紧要关头依然坐得住。只是前些日子为何不曾按照我的提醒行事?如今只怕恢复了爵位也恢复不了往日的荣光。”说话的男子鼻梁挺直,眼神深邃。

“亮工,你何苦讽刺与我?那日众人举荐储位人选,我对他们都举荐我一事同样感到十分诧异。若非幼年时候曾经得你相助,我也成就不了如今事业,我对你的话一向信服,况且那日你帮我确切分析过此时出头的害处,你想想,我怎可能自毁城墙?这事儿必是我那几个兄弟的陷害,前几日诚郡王状告了大哥,如今便轮到我了。”八贝勒说完话还苦笑了两声,哪里看得出刚刚的镇定自若。

与八贝勒谈话之人姓年,名羹尧,字亮工。他只抬头扫了一眼便看出八贝勒的神情并非作伪,少不得也叹息了一声,“胤禩,你我相交多年,我若不是真心为了你,也不会在万岁爷巡行塞外的时候私下跑去知会你一声儿,我们年家的兴衰都寄于你一人之身,我妹妹后年选秀,我仍然惦记着你幼时说过的话,必会娶她为妻呢。”

八贝勒抬头看着墙角的一颗夜明珠,再次幽幽一叹,“以亮工之容貌,我就知道你妹妹会是个天姿绝色的女子,可惜我俩年纪相差太多,我又十分倚重岳家的权势,只能许她一个侧福晋的位份,怕是委屈了她。”

年羹尧闻言死死地捏住了手里的茶杯,他的思维再度出现了混乱,仿佛妹妹稚嫩的脸颊突然变得成熟美艳起来,她躺在床榻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周围的宫人乱糟糟地喊着,“年贵妃!贵妃娘娘!万岁爷已经下旨封您为皇贵妃了!”

该死的!年羹尧一用力,将手里的杯子捏碎,碎片划伤了手掌心,滴滴答答地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液。八爷一惊,连忙撕下里衣干净的下摆,亲手帮他包扎起来。年羹尧对这一切都没有察觉,他脑中只反反复复地闪动着一个念头:又来了!

年羹尧从小就知道他跟旁人是不同的,他仿佛是开了天眼,看得到未来的事情,虽然很多时候都是模棱两可不清楚的,但是总有几次是清晰可辨的,一次是他哥哥生病、一次是他妹妹的降生,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之后的事实也确实证明了他的“看见”都准确无误,于是他就越发沉迷这种偶尔的“看见”,借此获得了更多的机遇。

有一日梦中,他“看见”自己在不惑之年平定西陲,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获得了一种能够控制别人的虫子,于是醒来之后就心痒难耐,也不在意科考在即,只禀告家父家兄出门游学就去了那个奇异的村子,几番对答下来那个排外的民族竟然出奇地接纳了他,最终他通过族长的女儿获得了那些叫做“蛊”的虫子。

回家不久就是科考,他在梦中再次“看见”了试卷也看见了自己的答题,第二日在考场上发现,题目果真如此。

一次又一次,他沉迷于自己的天眼中,希望看到更多的未来,可是很多时候,未来都是模糊不清的,多半还需要某些线索,比如此刻,胤禩说要娶自己的妹妹做侧室,他就“看见”了妹妹成为贵妃最后死于盛年的场景。

年羹尧眨巴了一下眼睛,视野里重新出现了石桌、茶具,他抬起头怒瞪着八爷,“我知道你离不得郭络罗家、离不得安亲王的势力,我也知道我妹妹比你小很多,你必然不可以娶她做正妻。可你家嫡福晋悍妒如斯,她能否容得下我妹妹做侧室?我只有一个妹妹,从小爱若珍宝,你能否始终疼爱她,让她不受人欺凌?”

八爷顿了一下,才轻轻地摇了摇头,“亮光,我不能骗你。我可以始终待她如一,却无法时时护着她。郭络罗氏势大,我这贝勒府里早就被她握在了手掌心儿里,哪怕我偶尔宠了几个通房丫头她都会不时抽打她们一番,若是你妹妹进府,我若是在府里的时候还好说,一旦我不在,她势必会受欺负的。”

年羹尧听闻此语反倒松了口气,“只要你不骗我就好。日后你若成事,你会封我妹妹到哪个品级?”

“自然是等同副后的皇贵妃。亮光可需要我发个誓言?”八爷想也不想地回答。眼前的男子智多近妖,他几次能够抓住机遇、化险为夷都亏得亮工的提点。况且那年氏他曾经暗地里见过一面,虽然形容尚小,但已然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日后怕是能够与九福晋一较高下,他早已有些心动。

年羹尧心下点了点头,都能够对得上,想来妹妹的良人定是眼前的八贝勒无疑。虽说他此刻似乎陷入了困境,但是不要紧,他暗中布置了许多,定能让八贝勒再度风生水起。只是既然他“看见”了未来,就必定不允许妹妹再度盛年而亡,说不得,找个适当的时机要废了八福晋,日后这王府里和宫闱中,都会是他妹妹的天下。

“好了,胤禩,你我相交若许年,既然你这般说了,我自然信得过,哪里需要发誓。我们还是商讨商讨之后如何行事为好。不满你说,我早已打探出来,这次把你拉下水还真不是诚郡王所为,而是你那个疼爱的弟弟。”

“胤祯?”八爷惊诧地问道。

“没错,”年羹尧点了点头,“不过我暗中观察了他几年,他虽说有些个聪明劲儿,可到底不像是能够相处这么精明主意的人,他背后可有什么谋臣?我帮你拉拢过来。可惜了,当初看好一个邬思道,却油盐不进,偏偏到了四贝勒府里当教书先生去了。”

八爷没理会年羹尧最后一句话,他思索着十四身边儿的人,最终摇了摇头,“胤祯身边儿不曾有那等谋臣,除非是他老师法海亲自给他出的主意,可十四一贯亲近我,他为何要如此?我若上位他至少是个亲王爵位。”

年羹尧思索了一番,想着过往“看见”的所有画面,整理了一番,突兀地开口问道:“胤禩,你觉得女子的智谋能否高过男子?”

八爷没有做声,只是目露深思。

年羹尧也不再追问,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你说德妃娘娘得以上位果然是巧合吗?”

八爷闻言并没有露出惊容,反而重重地点头,“我与亮工猜到一处了,若是此间有人给胤祯出了主意,胤祯又毫不犹豫地去做了,那么这个幕后之人一定是德妃了。我额娘虽然如今也封了妃,可到底并不被人放在眼中,自来宫中三品的妃位只能有四人,如今惠妃、荣妃、宜妃、德妃早就够数了。我额娘这个良妃,呵呵,能比嫔高到什么地方去?皇阿玛倒不如不封,倒不如不赐这么个糟心的封号。”

年羹尧自来知道八贝勒对自己的出身从未放开过胸怀,他起身往密室四角的炭盆子里添少许的银丝碳,转动机关打开了密室顶棚密密麻麻的透气眼,重新落座,这次却没有再跟八贝勒面对面坐着,而是坐在了他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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