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问:“小苗儿没事吧?”
“没事儿,舅舅带他去医院拿了点药,这几天我看他精神挺好,跟着舅舅满场子跑,都快成吉祥物了。”
程巷一也忘记从什么时候起,经常能看到孟续带着小苗儿去矿场,卡拉OK和名下其他地方。
孙哥的手下知道这个小哥儿是老大的儿子,心思活泛,口袋里装些好吃好玩的,随时准备讨小少爷欢心。
甭管真心假意,所有人对小苗儿都顶顶好,孟续不放心把小苗儿交给其他人,几乎所有都在怀里抱着,跟人谈事情,就让小孙带他去玩。
小苗儿胆子大了不少,孟续有事儿不能带他,他就在房间里拿着话筒哼歌,程巷一听过他唱的歌,不是时下流行的风格,吴侬细语,倒像是南边那里的调调。
进去跟小苗儿说了会儿话,程巷一问他爸爸呢,小苗儿弯着眉毛喊他表哥,给他说孟续在楼上房间。
他是想跟孟续商量往首都发展,已经成熟的饭店经营和旅馆合成一体,做成高端形式,先这样干着,以后重心慢慢移到首都。
孟续点了根烟,外甥想法很好,只不过首都不好混,每个地方都有当地的势力,外头的人想闯进去,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一根烟的功夫,孟续想明白了,年轻就是该闯荡。
“你干,舅舅在这边兜底儿,实在不行跟小春回来,休养过后在考虑往后的事儿。”
得了孟续支持,程巷一着手联系首都那边儿的朋友,让他帮忙找地方,要大点儿的,离首都大学近些的最好。
他预备等朋友找好地址开车去首都看,随后就可以请人绘制图纸开工干活。
初步阶段一切还没定数,程巷一打算地址选好,图纸到手,请施工队过来开工再告诉他,算是给他个惊喜。
进入十月份天气冷的异常的快,柳逢春昨儿夜里被冻醒,摸黑掏出三外套搭在薄被上勉强睡着。
第二天醒来,他跑到阳台看天气如何,实在受不了了,这被子压根捂不热,脚都是凉的,在不晒厚被子换上,他真要感冒了。
好在今儿天气不错,才七点多太阳就亮堂堂升上来,柳逢春扒拉出崭新的厚棉,抱在怀里去楼下大空地上晒被子。
他们宿舍楼下那片大空地上纵横交错着绳子,都是前几届人绑的,历经风雨仍旧坚韧。
柳逢春选了根看着就很结实的粗绳子,憋了口气使劲儿给被子抛上去搭好,调整了位置,他回宿舍把棉花铺底抱出来,晒在被子旁边。
赶着最后一分钟进了教室,站在门口看着稀疏坐着的几个人傻眼了,挠了下眉毛,定睛看,里头分明是他们班的同学。
盛意还冲他笑呢。
柳逢春坐在第二排,老师走上讲台看着下面的人,眉头皱起。
“班长,你们班的人都干啥去了。”
盛意站起来:“老师,他们说太冷了,约着买衣服去了。”
十五个人,全班人都来了也显得人少,缺了几个人就更明显,老师让她坐下,什么也没说,翻开书本授课。
“报告。”
课上了一半,有个男生赶来班级,老师挥手让他进去找位子坐好。
那人四周看了圈,目光定在盛意那个方向,不紧不慢走过去,立在盛意旁边。
“你后面有人吗?”
盛意跟她室友一块儿摇头:“没,你坐吧。”
柳逢春回头看,没记错的话,这个男生叫蒋成名,带着黑款眼镜,不爱说话,存在感很低。
老师捏着粉笔哒哒写字,柳逢春回神,掏出牛皮本记笔记。
下午没课,盛意邀请柳逢春跟她一起去逛街,顺便可以看看新上的衣服,柳逢春前几次推拒了她的邀约,这会不好拒绝。
盛意笑着说:“只有你有洋车来回方便,所以就喊你一起啦。”
柳逢春看着漂亮又时尚的女生,感觉心情更好了:“行。”
为了出去玩,盛意化了淡妆,穿上最喜欢的衣服。
半个小时后,盛意咬紧牙关蹬洋车,她想,还好穿的是平底鞋,踩脚蹬子不费力,柳逢春在后座跟她聊天。
盛意骑洋车到后面索性站起来蹬,柳逢春抓住她的长发拢在一块。
“你头发打我脸上,我给你拿着。”
回来的时候是柳逢春载她,盛意面无表情坐在后座拎着大包小包,屁股都快颠麻了。
她探头看,过了不好的那截路,前面都是平坦大道,悠悠松了口气。
柳逢春没吃晚饭,拎着新买的衣服回去拿书准备去图书馆,到宿舍楼下看到绳子上搭的被子,表情一言难尽。
居然把被子给忘了……
周轩打算下楼吃饭,看见柳逢春在门口,跟他打招呼。
“柳逢春,你吃饭了吗?”
柳逢春眼睛亮起,转身看向周轩,如同见到了大救星。
“周轩,你来的太巧了,帮我拿着袋子送回寝室,我要抱被子不方便。”
“好。”
被子安好被罩,他把被子暂时放在周轩床上,铺好床单整理好铺底,柳逢春将被子甩在床上,盛情邀请周轩去食堂吃饭。
距离宿舍近的那个食堂人很多,周轩点了碗清汤面,碗里飘着一个颗小青菜,满满整碗面条只需要两文钱。
柳逢春买的烙馍卷菜,还有一碗肉丝粥,他们面对面吃饭,柳逢春咬了一大口烙馍,吃的喷香,听见有人喊他。
“周轩,柳逢春,你们吃的啥呀。”
尤礼挽着李乐成胳膊走过来,伸头看碗中的饭,然后,他笑着看向不做声的周轩。
“我看你学的认真,就没喊你吃饭。”
周轩摇摇头,意思是没事儿。
尤礼突然说:“周轩,你穿这身不冷吗?”
听见这话,周围人下意识看向周轩,他身上穿着单层的外套,衣服被洗的发白,袖口易磨损的地方支棱起白色小毛毛,周轩不动声色继续吃面。
咽下口中面条,抽空回答他:“冷。”
李乐成立刻道:“明天记得穿厚点,温度更低,我今天穿这身都冷。”
柳逢春真服了李乐成这个粗神经,喝了口肉丝粥,顺下口中的烙馍。
“还聊呢,马上窗口关了,你们就喝西北风去吧。”
李乐成可不想饿肚子,跟他们挥手说再见,匆匆拉着尤礼去窗口买饭。
回来的时候还想跟柳逢春坐一块儿,却看他们刚刚坐的位置空了,位子上干干净净,都被收拾好了。
尤礼跟李乐成不是一个专业,可尤礼做什么事儿爱找李乐成一起,在柳逢春眼里,他俩形影不离。
柳逢春在宿舍啃苹果,搬出家里带的收音机放着听,周轩没见过收音机,听它发出声音,看书的眼睛总不自觉往这边瞄。
指尖捏着书页,许久未动,柳逢春知道他感兴趣,热情邀请他一块听,周轩不是想听,他学的物理,想拆开看里头构造。
柳逢春要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要给他几拳,周轩抵不过柳逢春推荐,搬着板凳过去调旋钮,收音机接受不同频道,出声也不同,还有新闻和天气预报。
他捧着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把收音机还给他。
没过多久,周轩没课了就跑去外头工作,忙得成天不见人,柳逢春跟他关系不错,悄悄问他干的啥工作。
周轩指尖揉搓裤脚:“废品站收垃圾。”
说完后眼睛一瞬不瞬观察柳逢春表情,这是他下意识举动,紧张但不冒犯。
柳逢春对着他的胸口锤了下,挑眉:“可以呀,挖到什么宝贝没,比如,藏宝图。”
周轩松了口气:“没有藏宝图,人家丢掉的坏的东西有许多。”
柳逢春为了庆祝朋友找到工作,从柜里里摸出两瓶汽水,非要碰杯。
周轩抿了口汽水,甜乎乎的,带着柔和酸味,比他想象的味道还要好。
时光如梭,眨眼功夫,首都下起雪。
柳逢春正坐在班里上课,听到有人惊呼下雪了,透过窗户往外看,有风卷起小片小片的雪花飞舞。
满天遍是雪花纷飞,轻盈如随风飘扬的柳絮。
他贴在窗户上看,恍然察觉面前那块玻璃产生了层雾气,薄薄一层很快就要消散,柳逢春飞快哈口气在上面,指尖画个笑脸在上面。
寒冷冬天,由此正式拉开帷幕。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宿舍里门窗紧闭也不暖和,睡觉前打了热水灌几个暖水袋塞被窝里暖着,洗漱完钻进被窝捧着暖水袋舒服地直往里面缩。
程巷一怕他冷,当初买了套带毛的四件套,柳逢春上个星期才给换上,手底下是柔软的毛,就算半天不睡,被子也不会很凉,进被子稍微一会儿,被窝很快就温暖。
李乐成从外面进来,脱掉外面棉袄,挂在衣架上,看人都在,拉开书包拿出一个大纸袋。
烤的香香的板栗味冒出来,柳逢春闭着的眼睛睁开,贪婪嗅着板栗味道,舔了下唇瓣,想吃板栗了,明天出去买。
“柳逢春,板栗放你桌子上了,等你下来了在吃。”
李乐成抓了一大把板栗在他桌子上,肉眼可见,最上面的板栗往桌面上滚。柳逢春感动的坐起身裹着被子,真情实感表达感谢。
“李乐成,你人可真是太好了。”
李乐成傲娇扬起下巴:“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好,别激动。”
柳逢春:“嗯,你是最大方,最可爱的李乐成同学。”
李乐成:“别夸张了,回你被窝里去,免得半夜嗷嗷叫着冷。”
他给周轩抓了板栗放在桌子上,周轩捏了颗在手中,掌心握着热乎乎的板栗:“谢谢。”
李乐成摆摆手:“甭客气,快尝尝。”
尤礼跟李乐成关系最好,他获得了冒尖尖的板栗堆,为了表达感谢,尤礼剥了颗板栗喂给李乐成。
“谢谢乐乐,第一个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