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生着一片杂草,蚊虫成群结队黑压压盖在草丛上,嗡嗡叫着惹人心烦,越往里走声音越大。
呜咽声更加明显,听到脚步声,草丛猛的抖动了下,响起一声犬吠。
中气不足的犬吠,声音很虚弱,像是受了伤的大狗。
柳逢春站定,左手在后面拉着程巷一,右手撩开杂草堆,面前还是草丛,往前又走了段路,看到个废弃的大木桶,木桶口边缘露出白色的东西。
“大程,这狗怎么钻进桶里了,咱俩给它弄出来?”
程巷一:“走,过去看看。”
走进了瞧,里面有只在生产的狗,天色太黑,狗又是黑色的,因而只看到了白色的衣服。
衣服估计是别人不要的,被狗拖到这里,刚刚动静是在生小狗,见到陌生人,正在舔小狗身上胎衣的大狗抬起脑袋,叫了声,程巷一和柳逢春没动,和它对视。
过了好久,大狗叫他们没有恶意,趴下身子继续清理小狗崽。
“谁家养的狗,怎么选了这个地方生崽。”
柳逢春蹲在地上,等了会儿,没见大狗继续生,一直在顾着小狗,整理干净,扒拉到身下搂着。
很少有狗一胎只生一个,他见过的最少也生了三只。
程巷一:“这么瘦,估计没人要的。”
柳逢春咋舌:“真可怜。”
感慨完这句话,柳逢春想伸手摸摸狗,身子探出去,手胳膊伸出一半儿,被身后人拽了吧。
“别碰,刚生完崽子的狗,碰到陌生人会咬。”
柳逢春果真没动,下一刻,大狗居然主动挪了下,用脑袋顶他手,嗓子发出呜呜声。
狗狗怎么这么乖,柳逢春摸了下狗头,眼神跟着柔和下来。
程巷一见状,蹲下身看着,情况稍有不对,能及时制止。
柳逢春回头:“要不,咱们回去给他带点儿吃的,它没人养,刚生小狗很虚弱的。”
“可以。”
柳逢春催促他:“你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程巷一:……
“哦。”
担心柳逢春被蚊子咬,他还拿了药膏过来,晚饭没吃完的菜在冰箱里放着,程巷一用盆装了剩菜,掰了半个馒头放里头泡着,快速回去。
那只狗显然是饿很了,见了饭也没管有没有毒,伸着脖子吃。
开始还不愿意吃盆里的菜,鼻尖点地好几下,程巷一还没反应过来,柳逢春就把盆推过去,摸着狗头。
“吃吧,给你准备的。”
似是听懂了,大狗这才用盆吃起来。
接下来几天,每天吃了晚饭,他们心照不宣出门遛弯,带上饭菜,用盆装着喂狗。
大狗习惯在这里等着他们,还有老远就摇着尾巴跑过去,围着他们脚下转圈,小狗崽还不会睁眼,哼哼唧唧在破衣服上乱爬。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这里蚊虫多的吓人,柳逢春拎起细皮嫩肉的小狗,看它身上被咬了好几个包。
狗太小不会挠痒,一味张开嘴巴呜呜叫唤。
柳逢春用指腹轻蹭,小狗在他手心哼唧,一点点的狗崽毛茸茸软乎乎的,抱在手里太好玩了,柳逢春简直想带回家,可他们没有养狗的打算。
他还在思索,有天上完课,骑摩托跟周轩一块出去买东西,路过一个施工地,看见个他眼熟的每天喂的狗子。
跟在工人身后摇尾巴,别人一吹口哨,它颠颠儿跑过去,几个人笑着逗它,从怀里摸出半个馒头喂给它吃。
还有人拿了吃剩的骨头,跟狗玩了会儿,过了中午休息的点儿,开工后众人纷纷离开,狗子趁着这个机会,跑去喂小狗。
柳逢春看了会儿,周轩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了然。
“这边建厂,这只狗是工人们养的,忘了从哪儿抱来的,他们干了几个月活儿,这狗就跟了他们几个月。”
柳逢春笑了:“我知道这狗,每天跑到离我家不远的地方溜达,我跟大程还喂过它呢。”
周轩:“跑这么远,从这到你家得有两三里路。”
柳逢春嗯了声,开着摩托车走远了:“我也没想到这里能看到它,叫它瘦的厉害,以为是流浪狗来着。”
边聊边走,到商场,柳逢春也讲完了,周轩才知道,这狗生了只小黑狗,天天跑过去喂小狗吃饭。
周轩摸不清头脑:“生的这么远,来回得跑十来分钟,图啥。”
知道它有主,柳逢春开始偶尔给它喂东西,顺便看看小狗崽。
学校他们考古专业进入大三开始忙活起来,各种手艺都要学,还有辨认文物朝代,以及参加活动。
古老师依旧带他们的课,首都大学考古教授人数不多,所有的他们都眼熟了。
上课期间,古老师经常提问,最常点的还是柳逢春,一到古老师教的这节课,盛意就爱坐在柳逢春边上,提问到她,柳逢春会小声提醒。
古老师见答上来就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上课还没几天,柳逢春又被古老师抓壮丁了,这次要去的是另一个城市,那里考古所邀请古老师去给他们比赛当评委。
古老师直接通知柳逢春回家收拾收拾,过两天就去。
柳逢春眼睛一亮:“是不是不用上课了?”
古老师翻开笔记,点头:“嗯,我带你过去,其他老师不敢有意见。”
柳逢春:“去几天。”
“来回半个月左右,那边还没弄好,过去了得给他们帮忙。”
柳逢春又有问题了:“乔师兄不一块儿吗?”
古老师淡定极了:“他在首都博物馆上班,忙得很,忙着往上爬,我给他喊走,回来不得嘟囔一辈子。”
“那还是算了。”
就这样,柳逢春又一次开始了出差。
程巷一给他收拾东西,语气幽怨:“感觉你比我还忙。”
柳逢春蹦哒到他身边,吧唧亲了口:“辛苦咱们大程啦,等我赚了大钱让你过好日子,买大房子。”
程巷一幽幽叹气,在考虑是不是现在住的别墅太小,要不,为啥媳妇儿总要给他买大房子。
“行吧,都听咱们当家的。”
这一趟去的比预计时间要长好多,程巷一一个人在家里没意思,三天两头在钢铁厂和饭店转悠。
钢铁厂勉勉强强能够维持正常运转,要多赚钱是不可能的,程巷一花费大功夫,也只让厂子起死回生,挣点儿小钱。
但这已经足够让上头的人注意到他,苗凤学,也就是当初让他搭上政府那条线的人,对这个年轻人很是满意。
他是苗家老二,家里头还有个大哥,苗家百年大家族,家里上了年纪的老爷子年轻的时候风流。
娶了九房太太,生育了十几个孩子,最小的孩子才几岁,苗凤学回了家就能看到那个女人抱着孩子,依偎在老头子身边擦眼泪。
苗凤学眼神冰冷看过去,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忍受浓到令人发呕的老人味,哭的娇滴滴,惹得老头子恨不得爬起来给她眼泪舔掉。
待老头看过来,苗凤学先前神态消失不见,露出温和笑意:“爸,今天感觉还好吗。”
老头对二儿子慈爱招手:“来这边给我看看,这些天帮你大哥管理底下事情辛苦了,看,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家里庞大产业都需要继承人,而长子通常会被寄予厚望,作为二儿子的他,默认是大哥的助手,从出生起就是。
后来看着他小妈一个比一个年轻,最后一个更是才二十出头,怀里的小孩眼神懵懂,手里捏着玩具小汽车,对他弯眼睛。
苗凤学瞥他一眼,移开视线:“不辛苦,大哥才辛苦,我就是过去混日子。”
老头子哈哈大笑:“谁敢这么说你,你是我儿子,当然不会差。”
女人抱着孩子,悄无声息退下,这时候,老头子招手,让她把儿子留下。
近些年他感觉身子越来越差,请了无数医生来看,喝了不少药,才感觉身子爽利些。
也就是这个时候,第九个娶回来的人怀孕了,给他生了个小儿子,小孩乖巧可爱,见人就笑。
或许真是上了年纪,也就看见小儿子的时候,心情才好些,哪能想到那女人居然要带孩子出国。
气的他立刻怒上心口,甩了她一巴掌,打的人闷不做声眼泪哗啦啦流,看着,他又心疼了。
她还这么小,嫩的跟朵花儿似的,想出去见见世面也不是不行……
说了会儿话,老头子精神明显不好,苗凤学借口离开,顺便把他怀里的孩子也抱走,让下人推他回屋休息。
怀里,苗凤英蹬着小腿儿坐在他胳膊上,口中模仿小汽车发出呜呜声,苗凤学看他独自玩得开心,问他。
“张徽怎么哭了。”
苗凤英小脸拉着:“老头子打妈妈,哥哥你能不能打死老头子,给妈妈报仇。”
苗凤英撇嘴:“老头子是我爸,我怎么会打死他,还有,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想报仇,你自己报,小小年纪,心眼子挺多,拿我当枪使呢。”
小孩不说话了,眸子澄澈看向他:“哥哥,妈妈要带我出国,爸爸不同意。”
苗凤学挑眉,这是终于受不了老人味儿了。
也对,明眼人都看出苗家内斗初现端倪,聪明的都开始找退路,他还以为最先走的是那几个心眼子多的,没想到是这个最小的。
看来最近动静是有些大。
“走呗,省的碍眼。”
“才不,二哥哥不会嫌弃我碍眼。”
苗凤英搂住他的脖子,小孩性子纯真,能分表情谁对他是真好,这个二哥哥虽然嘴上嫌弃,却会抱着他哄他玩,给他买玩具。
那个老头子会像逗狗似的逗他,无聊了喊他过去玩,而他年纪虽小,早就有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技巧。
这个家里,他只喜欢妈妈和二哥哥。
苗凤学抱着他到楼上,送到张徽房间门口,敲了敲三下门。
“九妈,苗凤英给你放门口了。”
里头响起高跟鞋的噔噔声,门开了,张徽领着苗凤英回屋。
“谢谢二少爷。”
苗凤学没多留,跟老爷子告别,驱车去了饭店,正是程巷一的那家。
当他第一次来到这个饭店,见到里面布局,就知道这个人有些东西,就动用小手段,给他个钢铁厂,看看他的能力。
再决定是否将人收入麾下为他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