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凤学儿子结婚就定在程巷一的酒店,来的都非富即贵,地位极高,为了招待好贵客,特地腾出一层空间。
人逢喜事精神爽,苗凤学跟人谈笑聊天,其中不乏刺探情况的。
程巷一跟苗凤晖前后脚进来,在人群中客气寒暄的苗凤学见着二人,含笑迎上前。
“大哥,程老板,可让我好等啊,爸今天身体好些了吗?”
苗凤晖拍了拍二弟的肩膀,哈哈笑:“听到家里有喜事儿,精神好了不少,在医院还念叨着要过来看看。”
二弟对他一向很尊重,侄儿也是难得的好脾气,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他见过,也是好相与的,一家脾气都温吞。
“朱市长听说大哥来,才肯赏脸露面,老早就开始问我,这人咋还没来呐,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苗凤学笑得无奈,引着苗凤晖往里面走,这时像是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嘶了声。
“欸,程老板,你爱人没跟着过来?”
程巷一:“他小孩心性,有朋友从H市过来,他带朋友出去玩了。”
首都车站。
柳逢春接到陈令闻的电话,骑着摩托车就去接人了。
她来首都开会,有所大学也在研究小麦,遇到了技术上的难题,一通电话打到农大邀请她过来协助帮忙。
这些年来,陈令闻与柳逢春没断联系,两人家里都有电话,脾性相投,想着来了首都,去拜访一番柳逢春。
“柳逢春。”
陈令闻背着包,穿着简单的短袖和牛仔裤,戴着一顶帽子遮阳。
身后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似保镖又似助手,穿着普通且休闲,手里拎着东西,不远不近跟在陈令闻身边。
柳逢春赶紧过去给她个拥抱,语气嗔怪:“这么久了,可算想起我了。”
陈令闻抬手将掉落的发丝挽在耳后,笑容平和,看了眼周围建筑,轻声说道。
“上次来首都,已经是十几年前了,那个时候我还没出国,首都也没有现在这么热闹。”
柳逢春:“等你忙完工作,我可要好好带你逛一逛。”
摩托车只有一辆,柳逢春载着陈令闻直接回了家,陈令闻交代两个助手去找地方住,明日在研讨学校会面,她则坐在后车座先行离去。
家里厨师晓得要来客人,准备了拿手饭菜。
吃饱喝足,陈令闻见到遛弯回来的包富贵,富贵聪明,人都在它家了,总不会是陌生人,直接划入客人一列。
陈令闻喜欢小动物,由于工作的特殊性,一直没养,见了包富贵,心生喜爱,确认狗子不会咬她后,摸了好久。
“柳逢春,你家狗好乖啊。”
在她手底下乖巧坐着,微微侧着脑袋让她摸得更顺手,毛发手感很好,上面带着微微的肥皂味,是经常打理的干净狗子。
柳逢春拿了个小马扎递给她:“它叫包富贵,平时跟调皮,惯会撒娇刷宝。”
富贵见爸爸过来,悄咪咪往那边动作,却被陈令闻捏起大爪子。
“你爱人姓包吗?”
狗子不随柳逢春姓,那大概率就随柳逢春爱人姓,陈令闻觉着自己的想法没问题,挠了挠富贵的下巴,狗子舒服地仰起头。
“不,它单独一个姓。”
陈令闻惊讶看他,旋即笑了:“这样也挺好的。”
“对了,我还没见过你爱人,住在这里会不会不方便。”
柳逢春估摸着今晚程巷一可能得很忙,早上离开说参加完婚礼,要出差几天,还问他真的不去婚礼现场看看。
柳逢春确定的说:“不会,他这几天出差。”
院子里刮起一阵风,哗啦啦吹动着树叶,阳光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斑,富贵听到外面有狗的叫声,耷拉的耳朵飞快竖起,哼哼着从屋里跑出去。
出门就放开嗓子叫,顺着草坪穿过去,门口几只狗狗在等它,尾巴在看到富贵出来后,摇的更快了,开心打闹在一处。
柳逢春在陈令闻面前挥胳膊:“回神了,富贵的小伙伴们吃饱了饭就爱找它出去玩,经常不着家。”
陈令闻躺在沙发上,自在的很,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每天吃饱了就就去玩,人什么时候才能都吃饱饭啊。”
“快了,总有一天,每个人都不会饿肚子。”
原计划可能要在首都待几个星期,可H市那边的实验有了新进展,陈令闻心里挂念她的苗子,硬生生把时间压缩到了一周。
跟柳逢春告别后匆匆踏上火车回H市,并且邀请柳逢春这个暑假带着爱人来H市玩,到时候,她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俩人。
柳逢春把这几天拍的照片洗出来,挨张放入相册中,小心用袋子包住防尘,竖在书架最上层。
如今书架上面摆了许多装满了的相册,从相机买回来那天,到如今几年而已,照片多的都快放不下了。
过年团圆饭每年都拍几张,他在在院子里用棍子挑着鞭炮,吓得小苗儿吱哇乱叫逃跑的照片,舅舅和大程给蛋白洗澡被溅了一脸水的照片……
富贵儿来家里后,从小到大的样子都被照片记录下来,它有独属于它的一个相册。
书房里的书越堆越多,里面又添了套同样的桌子,两人经常在一块看书。
书桌上的相框里是他们在照相馆里拍的合照,他们都穿着绣着金色暗纹的白色衬衫,端正坐在椅子上。
哥儿唇角翘起,眉眼弯弯看向镜头,男人侧头垂眸看着哥儿,眼底全是缱倦的爱意,光影构图也很好看。
照片洗出来,柳逢春喜欢的很,买了相框摆在桌子上。
用毛巾擦相框擦了遍,柳逢春下楼拿提子吃,最近他迷上了吃提子,比葡萄吃起来硬,口感更甜,更合他的心意。
阿姨洗好提子端给他,没等接到手里,他忽然感觉心口处猛的抽痛,只那一阵,却令他心脏发慌。
“柳先生,您怎么了?”
阿姨看他神色不对,连忙放下果盘询问。柳逢春扶着沙发缓了会儿,总觉着有事儿。
柳逢春拧着眉心,接过果盘勉强吃了两颗提子,实在没心情吃水果,找了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
想了又想,他拨了电话给秦光明,那边过了几秒钟才接。
“喂,你找谁。”
柳逢春敲着桌面:“秦光明,你老大在哪里呢?”
秦光明一听,坐直了身子:“柳哥,老大出差还没回来,他带虎子去的。”
柳逢春当然知道他没去,否则也不能电话打到他办公室询问消息。
又说:“我的意思是,程巷一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秦光明人还没搞清情况,就已经回复了:“没啊。”
“他给你打电话了,你立刻打给我,我一直都在家里,是立刻,听懂了吗。”
秦光明:“好的,柳哥。”
直到晚上,柳逢春一点困意也无,开着灯坐在沙发上,晚饭没吃几口,厨师担心他晚上肚子饿,就在小炉子里热着汤。
包富贵没回窝,趴在柳逢春脚边的地板上,口中咬着一根大骨头磨牙,毛茸茸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扫着地面,偶尔落在柳逢春脚上。
他却没心情注意这些,不禁怀疑两小时前的不对劲是不是身体问题。
电话响起,柳逢春伸手拿起听筒放到耳边,秦光明混合着电流声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在他头上。
“柳哥,老大中枪了,就在市医院。”
嗡嗡——
柳逢春感觉脑子一空,耳鸣声巨大,心脏跳动停滞片刻,剧烈彰显存在感,砰砰砰震的他浑身发抖,捏着听筒的手指勒的发白。
秦光明愁苦着脸大声说:“虎子不让我跟你说,老大要是醒了,柳哥你到时候可要护着我啊。”
“什么……”
什么醒了之后?
巨大的恐惧包裹住他,浑身热度骤然退去,身子冷的可怕,急促发问。
“你知道他在哪儿是吗,喊人带我去医院。”
秦光明犹豫。
柳逢春厉声:“听我的。”
最终,是秦光明开车过来的,此时已经深夜,柳逢春顾不上许多,拉开车门上车催着开车。
秦光明也不含糊,一脚油门下去车身飞驰出去,路上,借着后视镜看坐在后面的哥儿,脸色苍白,掩盖不住的焦躁,眼神一动不动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灌木。
车内气氛太过压抑,秦光明还没见过这样的柳逢春,心里不是滋味,老大受伤昏迷,被人转移到首都市医院,虎子拿不定主意给他打电话。
老大昏迷最后一句话就是,不要让小春知道这件事。
他心里知道该听老大的,可白天已经答应有了消息立刻告诉柳哥,犹豫再三,他才下定决心。
大不了,被削一顿就是。
市医院也是兵荒马乱,苗老二浑身狼狈,带着个昏迷的人开车闯进来,进去抢了电话打给院长。
在家睡得正香的院长被吵醒,脾气也不敢发,挨个将外科的医生都通知去医院,除去有些医生家里没电话,其余人都到场。
苗凤学抹了把脸,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桌子上等待,一干人等守在走廊各处。
院长开车来的最快,进门的时候值班人员给他讲了情况,上了楼梯他冲到苗凤学面前保证。
“苗先生,其他医生都在路上,一定会没事儿的,您就放心好了。”
“最好如此,无论什么方法,把人给我救回来,哪怕到了阎王殿,也得抢上一抢。”
院长点头哈腰不断应承,十分钟内,陆陆续续有医生换了衣服进入手术室,虎子处理好伤口,去医院办公室借电话打给秦光明。
仔仔细细把发生的事情交代,并说:老大讲他要没了,以后所有公司就是柳逢春的,让你听柳逢春的话,替他守着公司。
当时秦光明心里一个咯噔,只觉完了,当时看老大谋划此事,也没预料会有这么大危险……
他都没胆子给柳哥说,出去接了杯冷水浇在头上,使劲儿锤了几下头,电话才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