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君上却只是一言不发,始终不曾答复。
退朝,沐云昇在大殿门口唤住了沐云炀,“没想到炀儿还真个是重情重义的!为了大哥,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沐云炀反手揽住了沐云昇的肩膀,“炀儿倒是没想到,二哥竟也会如此动情!”
沐云不动声色,“怎么?难道他只是一个人的大哥?”
“话不是这样讲,只是二哥向来深谋远虑、智谋过人,鲜少像炀儿这样任性妄为,不管不顾——”
“呵,炀儿这是说什么话?若说深谋远虑,二哥不敌炀儿万一……”
“二哥谦虚了,您深藏不漏,手段过人,炀儿望尘莫及。”
“哈哈!咱们兄弟俩,何苦这样的互相‘吹棒’?平白让人看笑话呀。”
“是么?”
“是啊,有些事,一时半会并看不分明,咱们还是要沉住气的,沉住气,才能看了好戏,不是么?”
沐云炀点头,“正是,不管什么戏,炀儿定陪着哥哥看下去就是了。只这一次,漠北军退守原地,怕又应了哥哥的心意!”
那人神色变了一变,挥手慢慢走远。
可沐云炀没想到,那夜闯宫禁的事,终还是东窗事发了。
后院起火。祸起争风吃醋——陈夫人因了王爷偏重小丫头九如,一怒之下,咬定九如假扮自己,同王爷深夜闯宫外出。
“主子且息怒,夫人只是一时情急……”眼看着沐云炀气得脸色煞白,九如忙屈膝为陈若香求情。
可她话未说完,便听得身后有一个声音道:“一时情急?一时情急便可以将我五弟往火坑里推吗?她这一句话说的轻巧,可曾想过会将我五弟陷于何种境地?”
九如吃了一惊,才刚刚抬起头来,下巴便落入了那人冰凉的手心里,“那日陪静安王出宫的人,可是你?!”
是准安王沐云昇。
此时并不是上朝的时候,可沐云昇却穿着一件黑色正装七蟒袍。以往见他,无不是温文尔雅谈笑嫣嫣的模样,而此时,明晃晃的阳光打在那些夹杂着无数金银丝的巨蟒上,更衬得他不芶言笑的一张脸英气非凡。
九如下意识的咬住了唇,只看他一眼,便低眉掩下所有情绪,叩首道:“奴婢叩请王爷金安。”
沐云昇并不理她,瞬间又恢复了一贯的平和,他淡淡笑了一笑,回身向着沐云炀走去,“若不是炀儿后院起火,二哥还真不知道你竟会在关口违禁闯宫!这事,五弟办的真是不够漂亮!在这关口上,也难怪拖不出身!”
沐云炀仍旧懒洋洋侍在罗汉榻上,只是浑不在意的一味嬉笑,“炀儿没有二哥的本事,从不是那谨小慎微、未雨绸谬的人。二哥最是清楚的,炀儿只是随性,最爱任性妄为。你瞧瞧,这只是后院起火,便让那背后的小人钻了空子呢!”
“若只是被小人钻了空子,二哥便也放心了!”沐云昇哈哈大笑,回手略略的拍他的肩头,“就怕你一时欠思量,做了傻事!”
“什么欠思量?什么傻事?炀儿实在听不懂。”沐云炀侧身躲开他的手,复倚在一旁的扶手上。
“五弟听不懂最好,二哥巴不得你听不懂。”他顿一顿,“你要知道,这事一旦证实,你横竖是躲不过去的。”
沐云炀哈哈大笑起来,“二哥,你这都说的什么?”
沐云昇极淡的笑了笑,抬手点住了跪在一旁的九如,“你身边这人,怕是保不住了。她或者你自己……你要好生权衡”说完这话,沐云起身慢慢整了整袖口,“我这就回了,五弟有什么事用得上二哥,只管来找我。”
“嘻嘻,大哥现在已然成了这般模样,炀儿自然是凡事都仰仗二哥的,何况二哥自来疼我!是吧?”沐云炀笑着,眉目中的情绪却不甚分明。
☆、第一〇四章 vip (3257字)
待那人走了,沐云炀脸上的笑意便沉寂下来。他紧紧握住双拳,坐在榻边一动不动,深沉的好似是暴风雨中颗黑的山势,“九儿,你过来。”
“嗯。”九如浅浅应一声,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跪的久了,她只觉双膝石头般坚硬,此时站起身来,便好似针扎般疼痛。她低头忍痛,慢慢咬住了唇。
下一刻,却只觉腰身一紧,竟被沐云炀抱了个满怀。
她有一瞬的怔忸,只是无声站着,任他紧紧抱住,孩子般的把头靠在了她的胸口。许久,他启齿,说,“九儿,我绝不会再牺牲了你,绝不。”
九如怔住。泪,瞬间便落下来了。她使劲抬头看向那雕梁画栋的殿顶,试图让那些眼泪无声的退回来。可是没用。
兄弟二人这一番舌战,终于让她不得不面对几天来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陈若香一句话,揭穿所有的谎言,于是一系列的问题便接踵而至了。静安王夜闯宫禁,若只是为了讨好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不过是落一个“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笑柄,可一旦与“夜探太子”联系起来,那就是死罪一条!纵便是侥幸逃脱了这一罪责,那静安王让一位宫女假扮陈夫人一起外出,便活脱脱在“讳乱宫闱”!虽罪不至死,但在这局势之下,却足矣毁了他全部的前程。而一旦前程尽毁,那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便是第二个太子!
可他却紧紧抱住她,对她说,“我不会牺牲了你。”
她不想哭,真的不想哭。她的泪早就掩埋在血海后头,忘记了如何奔涌。可此时,她却那么那么的控制不住,那些泪,源源不断的落下来。
只是短短几日,却猛然发生了那么多事。这深宫如海,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缓缓抬手,慢慢抱住了他,“只要你需要,我愿意帮你,真的,真的。”
可宫里却忽然流言四起。
九如发现,不管自己都到哪里,所见的都是别人异常鄙夷奚落的神色,偶尔三两声讥讽随风落在了耳中,什么“贞洁”什么“脸面”,刺得人头皮生疼。
后来传言听得多了,九如竟也总结出了事情的“真相”。
她无言,只是慢慢的笑。
任那写个流言蜚语将她伤一个体无完肤。
倒是莫名,终于沉不住气,“她堂堂一个大家小姐,竟能做出这的事情!怎可以这般败坏一个女子的名声!九儿,你待她的那些好,算是悉数的白费!”
九如回头看他,“怎么?终于舍得来见我?”
莫名不说话,只探手握住了她的手,“跟我走。”
九如看着他,视线慢慢的凉如外间无边的夜,“去哪里?”
莫名不说话,许久许久,方道:“你早该嫁给我。”
九如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为什么?”
莫名摇头,“因为我不会,让你吃苦。”
九如视线便有了一丝潮湿,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了头。
莫名就笑了,探手极慢的抚摸她的长发,“走吧,跟我走。”
九如侧目看他,“去哪里?”
他晃一晃手中腰牌,牵了她的手走,“如果这里注定不是我们的,那么,我们远走。”他不容她拒绝,抬手点了一指在她的唇边,“什么都别说,只跟我走。”
九如抬头看他,只觉那一双眼,那么熟悉而温暖。
她侧了头娇笑,“可以吗?”
“只要你愿意,便可以啊。即便只是一时,我也是愿意你无忧的。”
自偏门而出,他携她上马,策马徐行。马蹄声孤单,一声声敲在青石的路面。抬眼望去,前头,是无尽的黑夜,后面,是无边的繁华。
莫名便揽住了她的腰身,弯身贴在了她的耳边,伸手点住了远处,“那里,有最平凡的‘万家灯火’。”
九如侧头想了一想,不由的低下了头。
万家灯火。
最寻常,也是最温暖。
只现在,那些寻常和温暖,离她越加的远,几乎要远成一个无限飘渺的梦。
她回头看了莫名一眼,忽然就觉得,或者也只有这个人,能给她一刹那的真实。
可她不爱,不爱。
她低头微笑,心里,苦得一塌糊涂。
那人的手抚乱她头顶秀发,“真傻,这么傻!”
她回头看他,“你不是也一样的傻吗?”
莫名只是笑,伸手抱紧了她的腰身,“咱们走!”
骏马嘶鸣,与一瞬间腾起,飞奔。
风要夺了呼吸,却带来一种近乎绝望的快感,疯狂的冲击着她所有的感官。
她在刹那里回到了从前。
那些个策马狂奔、无拘无束的从前。
埋首在他怀里,她拼命的呼吸,然后畅快的笑。
不知跑了多久,他勒马停住。
是最寻常不过的街巷。不算宽阔,却平整。青石相连,古槐相对,一直延伸向漆漆的黑暗,而在那黑暗的尽头,她看到,一天繁星如炼。
四下里都那么安静了。只远处几盏灯笼,勉强睁大了眼睛。
莫名翻身下马,伸手对九如说,“跟我来,可好?”
九如侧头看他,放心的将手给他。
前行不远,他们停在了一处胡同口。只一瞬,九如便笑红了脸。
细窄的街道两边,燃着无数彤红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绵延出一路摇曳的滟潋,在冷的风里荡漾起层层叠叠的暖。
九如抬头瞧着他的脸,“做什么要来这里?”
“如果那千里皇城、万盏灯火,没有属于你的分毫,那么莫名愿在这小小的角落里,为你燃属于你的温暖——只属于你。”
九如笑出来,任他牵了手,一步步向前。
灯影飘摇,两个人的影,长了又短,短了又长,只紧紧依偎在一起,始终不曾离散。
“真好。”
“什么?”
莫名笑,“有你在,我觉得好,真好。”
这一路走到了尽头,便停在一处院落前头。
“结庐在人境。”他笑,“这便是人间,我们的人间。”
九如笑出声来,“我们到了人间?那我们从哪里来?”
莫名顽皮眨眼,“从寂寞里来。”
九如有一瞬的怔忸,是啊,这话说得真好,他们从寂寞里来,重返了人间。
她微微笑,抬头看那垂花门,竟觉那檐角高起,朱门含笑,分外的温暖。抬手推开那虚掩的门,迎面便见红梅怒放,花开两树,而游廊上灯笼摇曳,每一盏都低眉含笑。
就想起了他说的万家灯火。
她回头,“莫名,我是他的人……这一生,都不能改变了……”
莫名不说话。
是伸手抚摸她柔软的发脚,“从前,我亦是以为,这是不能改变的。可是,九如,如果他不能给你幸福,莫名还有什么理由放手?”他看住她,“我已经放手一次了,不是么?”
他顿住,忽然回头看住了那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庭院,“我一直以为我没有父亲,只有母亲。”他侧了头微笑,似乎想了很久很久才慢慢说,“我是个私生子,嗯,私生子。”
九如抬头看他,忽然有一瞬的无措。
九如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会讲这样奇怪的话。
他们认识很久了,相处了多年,他从来不曾提过这样的话题,可现在,却忽然地说了。
“所以,我一直很想有一个家。一个真正意义上,温暖的家。一个和你在一起的家。”那人却只是不理,兀自的说下去,“你可以不爱我,我可以不碰你。我只是想,九如,能不能让莫名在这里,做你的退路?”
九如愣住,一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情真意切,是她不能拒绝的。
可是,她早已经失去的应允的资格。
“咱们是一样的人。”莫名便走上前来,探手折一枝红梅,轻轻放在她的掌心,“所以,可以不可让我们彼此依靠也彼此温暖一下?”
九如笑,“可有些事,一旦错过了,就是永远。”
莫名愣了一愣,“不,我们从来不曾错过。九儿,人世间每一种相逢都是注定,我们相聚在此刻,即便无关情爱,亦不可辜负年华……”
“不可辜负年华,更不可辜负了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不是吗?爱情是由不得丝毫将就的。我不能让我的感情屈从了你,亦不能让你守着残缺骗自己说完美,那对你来说,实在太不公平……”
☆、第一〇五章 vip (3259字)
“不,正因为我们不能辜负,所以才要更加的珍惜。正因为残缺,我们才要寻找完美。你不能因为他,放弃这世上所有的风景……九儿,你看,至少还有我的,不是么?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九如失笑,低头看住了他握着她的那双手,“谢谢你,谢谢你。”
她话音未落,他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口,“你不必急于拒绝,亦不必给我承诺。咱们不说永远,亦不讲承诺,我只愿这一生走到了尽头的时候,回看这一世的旅途,可以清楚的看见了你。”
九如湿了眼,埋头在他怀里,慢慢念了一个字,“名。”
那人一愣,整个人僵在那里。
风来,那一树红梅零落如雨,香飘似海。而灯光摇曳,光影飘荡,一切便都恍惚如梦。
他狠狠叹息,将她的名字含在唇齿间呢喃,“九儿,九儿……”
九如浅笑,却仍旧无比固执的摇头,“莫名,我们是真的错过了。”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害怕在他眼中看到伤心或者失望。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可这样的时候,不残忍又能怎样呢?她的爱,是一往直前的河流,纵便九曲十八弯又波折不断,还是不能轻易的改变了方向。
更何况——她低了头,使劲使劲的咬唇,就想起了那一日璀璨夕阳底下带着面具的温柔的男子——兴高采烈的舞一枝枯柳,说“我好开心,好开心!”
可回不去了,不是吗?他们错过了一时,便错过了一世,永远都不能回头,亦永远都无从补救。
所谓之“造化弄人”,不就是如此么?
“时间不早,咱们回去,可好?”
莫名久久不说话,终在那一片昏暗里收拾了情绪,“好,走。”
一路无言,他依旧浅笑,她却满怀忐忑。
那么多情绪,汇集在一起,竟成了了无情绪。
进宫,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许久,临近懿德宫的时候,他却回头牵住了她的手。
九如略挣扎了一下,抬头,就遇见了那个人。
长而窄了游廊,狭路相逢。
那人依旧一袭红衫,张扬而霸道的独占了人的眼眸。
九如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迎上了沐云炀满是邪魅的眸子。
下一瞬,那人的呼吸便贴在了她的耳边,垂手狠狠握住他的手腕,他几乎咬牙切齿,只是一言不发,狠狠的盯住她,话,却是对莫名说的。
“你,可以滚了!”
莫名呵的一声笑,“我要娶她。”
似乎是听到的极大的笑话,沐云炀哈哈笑出声来,“娶她?莫名,你要娶本王的女人?!”
莫名看着他,视线里一丝妥协都没有,“不,莫名要娶的是陌九如,不是你的女人。她,从来就不是你的女人。”
沐云炀一双眼红的几乎滴出血来,他怒目瞪住莫名,将九如紧紧束在怀里,“你成心想笑煞本王么?她是本王的女人!这一生,下一生,只能是本王的,”下一瞬,他狠狠扯住了莫名的衣裳,咆哮道:“你凭什么娶她?!凭什么?”
莫名呵的一声笑,抬“凭什么?就凭一颗心吧,凭全心全意待她的一颗心,凭我能给她、您却给不了的一颗心。”他看着他笑,“还有,我能娶她,你呢?能吗?”
“本王给不了?!”
莫名笑出声,“您给得了吗?您的心,早就给了江山社稷!”
“哈哈!好,说的好!那你呢?你不也一样心怀天下吗?”
“是,一样。可没有她,我要这天下何用!”
剑拨弩张。
似乎下一刻就会斗鸡般打在了一起。
下一刻,沐云炀嗤笑出声,抬手将她扛在了肩上,无视她的挣扎,大步向寝宫走去。
他是真的愤怒。
几乎是恶狠狠的,他将九如抛在榻上,欺身将她狠狠压制,“本王不能娶你?我倒要知道,到底能是不能?!”
他发了疯的扯她衣裳,唇舌好不留情的落下来,没一丝温柔,只以为的掠夺。
九如愣着,没丝毫反应。
许久,眼泪猝然滑下来了。
她是知道的,她要的一切,他都给不了。
这样的陪伴和爱,与她自己,不过是一种残忍,或者折磨。
他要,她便给。剥骨削肉,亦是在所不惜。
可是她到底有多少情爱,能认他欲求予夺?她究竟有多少岁月,能认他这般蹉跎?
这样一场流言,活生生,将他们那本就微渺得几乎不存在的在一起的可能,彻底的冲刷成绝望。
那人便仓皇抬起身子,无助拭擦她的眼泪,“九儿别哭,别哭!本王的心,一样可以给你。本王一样可以娶你,可以的……”
九如忽然就笑了,“可以?您确定?”
沐云炀愣住,眼睁睁看着九如将自己轻轻的推开,无声下地,静静穿衣,然后一步步,离开了他的视线。
那一刻,他怕了。
九如却越加的安静。
如果注定躲不过那一场风雨,那么,便不躲吧。即便风如刀海雨若利刃,她亦只能微笑面对——就如同莫名当日说的,“打落牙齿和血吞,只是不能哭”。
于是,面对那些个流言蜚语的时候,她竟可以将所有情绪都一应的压下,只是一笑了之,仍旧旁若无人的做自己。
可偏偏,她越是云淡风轻,他越是痛不欲生。
他一次次抱紧她,说,“是我,是我……”
她一次次推开他,说,“不是。”
九如明白的他的意思。
他想说,九如是他的,从来都是。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这话,一旦出口,便是杀身之祸。
九如慢慢地笑,心里越发明镜样的清楚。
陈若香这样的所作所为,怕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清嫣。”
她这样说出来的时候,沐云炀极冷的笑了。“若不是她有孕在身,我真想杀了她。”
她却只是微笑,“有什么关系?罪名在我身上,总比在你身上。”她顿一顿,“亦或者,她歪打正着,解了你的危机。只要你沉住气,这宫里,再没有一个人会相信,您会喜欢这样一个小宫女了。”
她这一句话说的很浅,却让沐云炀彻底的抓狂。
几乎是扑过来,他将她揉进怀里,发了疯的吻她。
九如就笑了,“我都说对了,不是么?”
那一刻,沐云炀忽然感觉,痛不欲生。
女人的聪慧,是一把双刃剑。
双刃剑。
贤妃就找上上门了,九如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俯身叩首,“奴婢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安好。”
贤妃不动。遣了贴身的婢女下去,才静静坐在了上手。
是夜正浓的时候。
四下里都是安静。
只有烛火压着焰子一丝丝的跳。
便分外的觉得气氛压抑一些。
九如动了动身子,“奴婢去加一些烛可好?”
贤妃没有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面上有一丝笑,浅的看不分明,“不必,我来,只是要问你一件事。”
九如屈膝,“娘娘请讲。”
贤妃视线看牢她,“传言,是真是假?”
九如顿了一顿,“真。”
贤妃就笑了,起身漠然看住了她,“陌九如,你可知道,什么叫后顾之忧么?”
九如抬起头来,极认真看住了贤妃的眸子,唇边漏了浅淡的笑意,“奴婢知道的。”
贤妃便站起来身子,极慢的放下了手中细小的瓷瓶,向外走去。“好,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是知晓道理的。如是,我便不用多说。你自便吧。”
九如视线胶着在那纯白的瓷瓶上,忽然无声笑了。下一刻,她微微抬起了头,静静看住了贤妃的脸。
就在贤妃与她擦肩的那一刻,她启齿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可是娘娘,九如不能死,无论如何不能死。”九如抬头,目光含笑,清灵而美好,竟没一丝哀怨、没一丝乞求,只是慢慢的笑着,说,“九如不能死。”
她话音未落,便只觉得身畔香风一闪,人,已经被狠狠的掀翻在地上了。
贤妃冷笑,“什么叫你不能死?由得了你吗?”
“娘娘,九如不能死。”然后,她轻轻启齿,说了一句话,“洛、紫、桐。”
☆、第一〇六章 vip (3315字)
一字一句,她说的极其缓慢,可随着她的话音,贤妃却似乎受到了某种盅惑,她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子,整个人紧紧的崩成了一线,“你说什么?”
九如下意识捂着脸颊。
她的心狠狠的跳,竟不觉得疼,只那么抬头殷切看住了贤妃。
“洛紫桐。”她笑了,启齿慢慢说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名字,“姨母,我是洛紫桐,洛之玄和洛雪蓉的女儿,洛紫桐。”
“放肆!”贤妃几乎站不住脚,“你胡说!”
九如抬着头,异常澄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住了贤妃,她笑着,眼角却隐约含着一点泪。深呼吸,她慢慢开口,“关于漠北王的事迹,九如不想多说,想来就是说了,娘娘也是个不信。”她顿了顿,声音越发的轻灵,“只是娘娘,九如有什么理由去冒充一个早该命丧黄泉的罪臣之女?九如并不想死。”
贤妃眉峰紧蹙,只一言不发紧紧盯住了九如。
九如就笑了,启齿轻轻说道:“太傅陌宣辰,字远农,人称馨三公子,自号樵农居士,生性淡泊,才识卓雅,学富五车,曾隐居中州麓山。会泽二十七年,先皇亲临请其出山,为其出谋判策、平定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天安三年,天下初定,自请归山,先皇诚意挽留,骋为太子太傅。一生育有两女,长女生于会泽十二年六月十五,愿‘静如芰荷,不染尘埃’,故名曰‘静如’,小字落尘,次女生与会泽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愿‘敏如冬月,明胜雪蓉’,故名曰‘敏如’,小字雪蓉……”想来这‘静如芰荷、敏如秋月’两句话,外间是没有人知道的。是也不是?
“你住口!”贤妃双唇紧紧抿成一线,苍白中仍带着固执,“说!你到底是何居心?!无论你知道多少内幕,你都不可能是洛紫桐!绝不可能!”
“她死了,是吗?”九如摇头,“娘娘可还记得洛紫桐是怎么死的?”
“一剑穿心。”
“何人所为?”
贤妃脸色一滞,“不知道,当时情况识乱,后来一场大火,连府邸都毁于一旦,根本无从考究。”
“不是的。”九如就笑出来,抬手慢慢解了自己衣裳,胸衣纤细的带子坠下来,那异常狰狞的伤口便现在了贤妃的眼前。九如的指尖自那伤口上划过,“您看,一剑穿心。”
她无视贤妃的震惊,忽然笑道,“哦,对了。您应该还记得,我母亲背上是有块胎记的。而巧的很,洛紫桐身上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块胎心 心她转身,任衣裳零落,“您细细看一看,陌九如,可是洛紫桐?”
然后,九如就觉得贤妃冰冷而颤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背上某处。她略笑了笑,缓缓穿好了衣裳,“您相信了吗?”
“可,可……真的是你?这怎么可能?”贤妃指端轻颤,竟怔在当处丝毫不能反应。
九如不说话,只固执的扯唇露了笑,“那年回京,爹爹对圣上说带了五十人回来,悉数住在家中。可实际上还有一人,他自幼年便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后来被父亲送去拜师学习,长达五年之久。父亲回京述职之际,恰是他学成归来之起,因盼着求见父亲,便直接在京中等候了……”
“是他救了你?”
“是,就是他。他刺了我的生门。”
九如低头,慢慢就又想起了那些往事,鼻端便又慢慢飘扬起新鲜血液的甜腥。
她颤了一颤,闭目讲起往事。
她不愿意回想,可不想,又有什么办法?她此时不能死,唯一能证明她的就只有往事了。
一点一滴,她慢慢的说起。开心的时候静静地笑,悲伤的时候默默的哭,只晶莹一双眸子,无声看在角落。
待讲到那一年的血腥。
她忍不住开始颤抖。
贤妃便哭了,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我信了,全都信了……”
“是么?”九如想笑,却终于再也笑不出来,只是瞪大一双眼,极深的看住了贤妃,泪水清浅如晨露,慢慢划出了眼眶,一丝丝的就入了肺腑。
“那么姨母,您还让九如死么?”
“孩子,我的孩子……姨母怎么舍得你死?怎么舍得呢……”贤妃静静的抱着九如,泪水止不住的跌下来。
九如浅笑,那充满血腥和悲痛的往事便有一点点的回来。身上的力气,终于流失殆尽了,那些个无穷无尽的血腥,又现在了眼前,让她不由的闭目瘫倒在贤妃怀里,冷汗涔涔而落。
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问。
只有疼,满心满肺,彻头彻尾,疼。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启齿,声音冷淡冰冷。
贤妃张了张口,终还是无声的摇了摇头。
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却又似乎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在御书房外堵住了洛之玄,跪他求他,请他无论如何救沐云炀一命——可怎么救?她不知道,亦不想知道。
她还记得洛之玄那时候的神色,一言不发,却笃定坚决。到最后,他轻轻掺住了他的手臂,他说,“姐姐,求您照顾紫桐。”
他叫她姐姐,求她照顾紫桐。
她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却只能点头应允。
就是在那天黎明,她听到了一个消息,一个让她痛不欲生的消息 漠北王谋逆,满门抄斩!
她痛不欲生,哭干了眼泪。可君上说,证据确凿,说情者同罪!
一切全部颠覆。
为何?为何!
漠北王全家惨死。
沐云炀与她反目。
“是你逼死了他们,是你!”
……
太安静了,四下里都安静极了。
她开不了口,便只能摇头,“我不知道。”
九如轻笑,却也并不强求,只是慢慢的点头,“都过去了。”
“那这三年……”
“姨母,别问,什么都别问,只要九儿还活着,就好,是吗?”
贤妃不说话,只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你父亲曾让我照顾好你,感谢上苍终于给了我这样的机会。你放心,纵便拼一个粉身碎骨,我亦要护你们周全!”
九如小小的脑袋在贤妃的颈窝上蹭了一蹭,“姨母,咱们都好好的。若到了万不得已,保他,就够了。”
贤妃落了泪,无声摇头。
于是便又是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
天光微醺的时候,贤妃擦干了泪,“走吧,跟我回景宫。有些事,我必须要好好想一想,只是,暂时还是要委屈你的。”
“好,九儿知道了,但凭娘娘吩咐。”
九如是被人绑去景宫的。
因为贤妃容不得静安王身边有一个这样不知检点的女子。
可是,将九如丢进佛堂思过,贤妃却再也没有露过面。
传言,贤妃怒火攻心,一病不起。
宫中亦忽然一片寂静。流言蜚语消与无形,竟一句都不复存在。九如轻笑,她心中清楚的明白,众人是摆明了在等着看好戏呢。
只是,如今这情况,到底又要如何收场呢?
没人送饭,亦没人送水。所幸,佛堂里并不缺少供品。
“您救苦救难,并不介意我吃了您的东西,是吧?”她头昏眼花,轻抚着热乎乎的额头,笑得明媚,“只可惜,您不会生病,不会有人备了伤寒药给您。”
于是那天夜里,佛堂角落里小小的机关打开。一碗漆黑的药液,端正正摆在那里。
她浅笑,弯曲四指轻叩托盘,行一个扣指礼。
那边便传来极低矮却清跪动人的一个声音,“娘娘正在安排一场三堂会审,届时还请姑娘随机应变、好自为之。”
九如无声点头,闭目昏昏睡去。
明日会怎样,谁也说不清楚。可不管怎么样,他们在一起,她、沐云炀还有姨母,在一起,就够了。
那一夜她睡得很好,是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宁。
佛堂的门打开,阳光落了一地,是一片刺目的和煦。她蹙眉挣扎,抬手遮住了那叫嚣的光线。
而后,手臂便落到了两个宫监的手里,只是一个转瞬,便已经无比利落的束在了身后。
“走吧!贤妃娘娘有请!”那人声音尖细,含了无尽的奚落,可手下的动作却并不十分粗鲁,至少没有想象中不堪忍受的疼痛。出了佛堂,九如眯眼适应了许久,才慢慢睁开了眼。四处都明晃晃的,是冬日暖阳艳丽的光。刺眼,明亮,却并不温暖。
她低头笑了一笑,无声咬住了唇角。不管前路如何,总归是要走下去的,那么便不怕,什么都不怕。
至少,她不再是独身一人。
☆、第一〇七章 vip (3118字)
她默默笑了一笑,终于知道自己进宫,原不过是命定的一场经历或者蜕变。
于是越加的平和淡定,波澜不惊,透彻的仿似是白玉冰片,只是动人。
三回两转,九如被带到了一间屋子。容妃、贤妃、华妃依序坐在室内。同样的美人如玉,却是不同的姿态和神情——或正襟端坐,或意兴阑珊,或事不关己。
九如听到微不可闻的一声咳,侧目有看见一旁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是静安王沐云炀。
他懒洋洋窝在椅子里,半边身子重重依靠在扶手上,只是单手撑着头轻笑。阳光照过来,在他们之间打下一道道光线,于是,她和他,便隔了无数尘埃,若有若无的对视了一眼。只一眼,欲说还休。
九如微微笑了一笑,俯身跪拜。
没人回答,九如便依旧俯身跪着。
“这又是演什么好戏?!平白无故的把本王叫了来,就是为了这个?”沐云炀慢慢挑来额前长发,开口,满不在乎,意兴阑珊,“母妃,不解释下?”
贤妃不理他,径自道,“今日劳烦容妃姐姐和华妃妹妹过来,不为旁的,只为了这小蹄子——”
她声音十分冷硬,偏偏冷硬之中又包裹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厌弃。于是,那一句话,便字字分明的自九如双耳中钻进头脑中,那感觉像极了被包裹着棉布的木棍击在了头上,是钝钝的痛和难言的晕眩。
“哦?出了什么事?”容妃侧目看了九如一眼,“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九如沉默了一会,慢慢抬起身来。
她仍旧略略的低垂着头,居高临下的看下去,便只看得见她墨染的发梢和苍白的脸,而长睫低垂,是欲动不动的栖息的的蝶,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觉得楚楚动人。
“是陈若香身边那个九如吧?不是跟了王爷?”容妃转头看了贤妃一眼,仍是笑。慢慢喝了一口茶,又举了帕子轻轻拭擦唇角,她为难地看了沐云炀一眼,道:“本宫着实没有想到,妹妹唤我们来,竟是为了静安王私闯宫禁之事。”
贤妃便呵的一声笑出来了,“容妃姐姐这是说什么话呢?焰儿便是真的私闯宫禁,那也是禁卫们去查处、君上去定夺的事情,干我们后宫何事?干咱们姐妹何事?”
“哦?”容妃环视一周,“那妹妹找了咱们来所谓何事?”
贤妃冷笑,“近来宫里流言漫天,想来容妃姐姐也是听说了的。”
“听说什么?近来本宫常常深居简出,这宫中还真有许多事情不清楚呢,不如妹妹说说清楚才好。”
贤妃唇边笑容更盛,“姐姐这话说的着实不对,如今皇后娘娘闭门不出,这三宫六院无不仰仗着姐姐,姐姐又怎好深居简出呢?”顿一顿,她又道,“论说,妹妹是应该带着这小蹄子去姐姐那领罪,可一来怕这小蹄子污了姐姐的宝地,二来我近来身体不好,君上瞩我不要乱跑,这才请了姐姐来。”
贤妃这一席话说完,容妃脸色变了一变,瞬间又恢复了常态,“那么妹妹找咱们来,到底所谓何事?”
“是啊,姐姐不防直说。”始终沉默的华妃终于开腔。
贤妃看住华妃,轻轻笑了一笑,冷冷道:“今日请姐姐妹妹前来,不过是要公开审一审这小丫头,问问那些个传言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我洛静如虽自来不爱管闲杂之事,却也从来不是好欺负的,谁若是平白无故惹是生非,也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九如不抬头,心中却暗暗叫好,这么一句话,想来定然要让那容妃煞白了脸了。
“贤妃姐姐也莫要生气,那些事本宫也听说了一二,愿与姐姐一起问个明白。”
“那么,便问吧!”容妃手中茶杯不轻不重的磕在桌上,抬头道,“来人!去找两个顶事的太监嬷嬷来,闲杂人等一概退下,没有传召不得入内!既然贤妃妹妹开了口,那咱们今儿索性就好好审审这小蹄子的腌X事!就不信,问不明白——”她抬头笑了笑,语气中的阴郁一扫而光,“贤妃妹妹,你说,如此这般,可好?”
贤妃冷了脸,唇上血色慢慢退去,只是固执的紧紧的握住手中帕子,“但凭姐姐吩咐。”
沉默。便又是沉默。
须臾,只听得殿门吱的一声响,所有的光明都一应的掩在了门外。
九如下意识的抬头,便正碰上了贤妃极力隐忍的目光。她慢慢眨了眨眼,传递了一句话,“放心。”
可她怎么能放心呢?这是她嫡亲嫡亲的甥女啊,是与陌家唯一一个有着血脉相连的孩子!贤妃紧紧握住了双手,一双眼,漆黑,看不到底。她深呼吸,声音越加低沉,“陌九如,你可知罪!”
“奴婢不知。”
“不知?!你讳乱宫闱、勾引王爷、违禁出宫,还不知罪?!”容妃步步紧逼,丝毫都不肯放松。
九如清楚的知道,今日,不管贤妃是怎么安排的,她都逃不过一场责难。至少,容妃这一腔怒气是一定要发泄在自己身上的。她视线不动声色的自沐云炀身上扫过,又慢慢垂首,“奴婢并没有讳乱宫闱,更不曾勾引王爷。”
“是么?那么——”容妃笑一笑,侧头看住了贤妃和华妃,“既然她不肯承认,那么便请了嬷嬷验身好了!”
她这一句话说的低矮,虽笑着,却隐约带着冰冷和阴郁,像极了外间晴空下阴寒的冷风,让人无处遁形。
“验身?”九如身子抖了一抖,旋即叩首,“娘娘,您明知道九如本不是完璧之身。”
这一句话,她说的艰难,却也清晰。
“你……”容妃阴冷的声音刚刚响起,便见贤妃一怒摔了手边茶碗,“好你个腌X东西,竟然还有脸面说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你视女子的贞洁为何物!又有何脸面留在静安王的身边!”
九如深深叩首,“娘娘,天祁朝并规定非完璧之身的女子不可入宫为婢啊!更何况,九如并未入宫籍,只是陈夫人的陪嫁丫鬟。现在跟在王爷身边,亦不过是替小姐尽犬马之劳,尽心伺候王爷而已。敢问娘娘,九如何错之有?”话说至此,她慢慢抬起头来,直直对上了贤妃的眸子,“九如失身,并非自己所愿,一生幸福毁于一旦,已是人间大恸,断不愿芶活于人世。可九如幼年遭劫,一家人七零八落,只记得临别老父垂泪恳求,让九如一定好好活着,倘若九如自戮,如何对得起父母养育之恩?此谓不孝!当年危难之中、生死之际,九如得小姐救助,脱离困境,又悉心疼爱,视若姐妹,倘若九如自戮,如何对得起小姐救命之恩?此谓不忠!九如在陈家府中遭遇劫难,事情一旦闹大,陈府颜面何存,知府如何自处?倘若九如自戮,如何对得起陈家收留之恩?此谓不义!娘娘,您说,那一场劫难,已然让九如痛不欲生,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九如又如何能再去做那不孝、不忠、不义之人,让别人因此受伤,同样痛不欲生呢?!”
这样的一席话,字字悲伤,字字铿锵,仿佛一个个语音都化作了方正的字体,掷地有声地砸在了众人的心上。
沐云炀一动不动,仍旧事不关己的窝在椅子里慢慢的品茶。他手中茶杯里热气不住氛氲而起,隔着水汽,只看得到似笑非笑的眸子。可没人知道,只要他稍稍再用一点力气,那手中的茶碗便要灰飞烟灭了——这便是你的想法吗?这便是你的心痛吗?即便有一千一万的委屈,仍然会努力的坚持的活下去、撑下去,是吗?便又看见那日阳光底下浅笑的女子,瞪着空茫茫的一双眼,对他说,“可我不会死,不会……”
贤妃亦心痛难当,忍泪忍到脑中酸痛,她紧紧握住手中罗帕,低头掩去了所有汹涌的情绪,一句嗔怒,说得满是怜惜,“好你个伶牙例齿的丫头……”
“空口无凭,本宫又怎么去判断是非对错!你说你没有讳乱宫闱,没有勾引王爷,那你倒是告诉我,那XX私闯宫禁,到底所谓何事!”见九如不答,容妃一步步缓缓踱到了九如身边,“说不出吗?现下,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还是先顾好了自己!倘若你还不不肯老实回答,休怪本宫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