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如无力倚在李承武怀里，茫然的瞪大了双眼，“我看见名了——是名！”
她眉目间无助的神色让承武莫名心疼，不由将手臂收紧再抱紧她一分，面上却安慰道：“九儿，是梦。”
“不，”九如摇头，视线流转，失神的看住了那漆黑的角落，唇角含笑，淡淡道：“见着名了——一定是的。”
“九儿想念他了。”承武略带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一抹笑，似有还无，慢慢浮上了她异常红艳的脸，“是，九儿一直想他，一直想他……那么多年，相依为命的情分，不可能，说忘就轻易忘心……”
这一句话说完，九如紧紧闭上了双眼，双手紧握，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只是固执的咬唇不肯再说一个字。
李承武心知她对陈若香之事始终不能释怀，却又无言劝慰，只得一言不发的紧紧抱着她。
“为什么，要这样待我呢？凭什么，要这样待我呢？哥，你到底到底要九如怎样呢？……”这样一句话，浅的好似是一声呢喃，却将心中所有纠葛都道出来了。
李承武低头叹息，低头看着她因高热而潮红脸的脸许久说不出来。能说什么呢？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这安静之中究竟蕴含了多少足以令风云变色的力量，又有谁能知道呢？所有的一切都有刚刚开始而已。牺牲的，绝不仅仅是小小的九如而已。
“九儿，跟我走吧，或者可以逃开……”
“走？去哪里？”她睁不开眼，只觉得有睡意昏昏，似乎下一秒便要失了气力，只能笑，浅浅地笑，“武哥哥，咱们一还能去哪里呢？谁，都逃不开啊。”
天蒙蒙亮的时候，九如再次醒来。热度已经退下去了，整个人就好像被熬空了一只袋子，苍白而虚浮。
李承武不在，许是又去熬药了。
九如无奈的笑出来，起身推门而出，缓缓向着“燕寝凝香”而去。
她知道，他一定在。她想见他。纵使没有资格，也不肯白白被人掌控。
远远的，她停在了空茫的院子里。
雪后的艳阳天，有着令人迷蒙的奇异的美。淡淡晨雾，被渲浸得像一片展开的透明的红纱，几乎是静止的，经久也不飘散。新雪将那高墙轮廓勾勒出一条柔和的耀眼的曲线，树木都变成了巨大的或玲珑的银珊瑚。四处银光闪闪，皎皎动人，美极了。
她就轻轻的站在了那一片皎洁里，只穿一身浅红宫装，拖着乌黑秀发，一动不动的盈盈的站着，四下里白雪无声，更衬着她美得动人心魄。
燕寝凝香的殿门敞开着，两侧宫女规矩的站着，依次捧着这样那样的器具，华丽丽的静默着。
沐云炀双手平端，昂首站着，陈若香则一脸娇笑，低眉敛目的为他整理衣裳。
那么美好的画卷。阳光折射出一层层光圈，将那两个人一起笼罩起来，分外的不真实。
忽然，沐云炀伸手撩起陈若香鬓角长发，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那人不依的轻笑出声，羞答答、俏生生，分外动人。
九如静静看着，唇角微扬，慢慢露了璀璨的微笑。
就在那个瞬间，沐云炀抬起了头。
九如唇边的笑意更加深沉，屈膝盈盈施礼，人就站在当处。
沐云炀愣住了。眉目间的笑意竟都有些凝结。
倒是陈若香转身奔了出来，伸手一把握住九如冰凉的指尖，“九儿！怎的站在这里？”
九如视线在她面上扫过，低头退出两步，“夫人，宫中礼仪众多，莫让王爷笑话了。”
闻言，陈若香回头冲着沐云炀展出无比娇俏地笑，仍旧回身牵住她的手，眸子却平白冷了三分，“这是哪里的话？妹妹知道进退分寸自然是好，只是倘若咱们此时生分了，倒显得我这做姐姐的拜高踩低，是也不是？”
九如不动声色的挣开她，屈膝行礼，面上笑意不减，“夫人能这样想，真个是九如的福气。”
“好！”陈若香唇边冷笑转瞬而逝，“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说话间，沐云炀已经慢慢过来，伸手将陈若香整个的圈在怀里，他唇边漾出清浅的笑意，一双桃花眼慢慢眯起来，淡淡的落在了九如面上。
“外间冷，香儿还是回去。本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陈若香顿了一顿，乖巧的行礼应是，“王爷，香儿不许你再带九儿走，她——”陈若香转眼一瞟而过，顿了顿，竟带了些许撒娇的口吻，“是我的九儿呢！”
沐云炀眼中温柔笑意几乎随时可以流倘出来，只是抿着唇笑。伸手，他轻轻点在陈若香的鼻尖，“好你个小东西，这般小气！本王再说一遍，不许再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耍小聪明，这才新婚燕尔的你便要为本王娶妃，足见你心里没有本王！”
陈若香羞红了脸，伸手抚开沐云炀的手，声音更娇柔了，“王爷——你欺负人！”
沐云炀转头哈哈大笑，可那从九如面上划过的目光，却分外的清冷。
“你回吧，让九儿跟本王回去收拾东西，以后跟着你就是了。”
九如不说话，从始至终，始终保持着完美微笑。待到陈若香走了，便规规矩矩的跟在沐云炀身后往欣德殿走。
方出了院子转上回廊，沐云炀忽然回头一把扯住了九如的手臂，也不说话，只是看她。九如也不躲，笑意盈盈看上他的眼，可那眼神，却空荡荡令人心惊，沐云炀略微一怔，手的力度不由加了一分。
许久，他的手才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滑下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冷么？”
九如笑着，眉目弯弯，美好如画，抬手慢慢扣在心口，“冷，王爷，这里冷。”
那一瞬，她一双眼莹上浅浅泪意，仿似落满了雪，晶莹透亮，却冰冷入心。
沐云炀不由便松开了她的手，愣了一瞬，脸上认真散尽，红润的唇微微翘起，满脸狂放不羁，他略微转身，慢慢将九如逼到了墙边，倾身挡住了她的去路，伸手，他将九如放在心口的冰凉的手握了满把，送到了唇边，温热的舌尖划过她的指尖。另一只手，却落在她胸前，拇指划过她胸口，“这里冷？本王为你暖暖，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