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怒火中烧,甩袖而去。可才踏出去几步,竟又反身折回来,他一脸狷狂邪狞,弯身一把挟住九如手腕,将她狠狠拖进自己怀里,“陌九如,你便这么盼着嫁给他?!”
九如吃痛,却迎着他目光绽出讥讽地笑,“主子,奴婢盼不盼着嫁,跟您有什么关系?奴婢乐意嫁便嫁,不乐意嫁便不嫁,不是么?主子心怀社稷坐拥江山,竟还有功夫操心奴婢的婚事!奴婢真是三生有幸!”
“好!倒是有着几分傲骨,这时候仍晓得挤兑本王!陌九如——”他腰身弯的更低,另一只手狠狠扣住九如后脑,在她耳边呢喃,那声音低哑、气息拂动,分外暧昧,“你如此这般忤逆本王,总有一天,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主子,奴婢在您身边,哪一天不是生不如死?!”九如笑着,神色却异常冷峻,那一张小小的脸上,就满是不屑和讥讽。
沐云炀蹙眉愣了一愣,许久才松开她,慢慢走了。
待要转过了回廊,他再次站住身,头也不回,“承武,吩咐下去,本王要将陌九如收为偏房!”
“主子不可!”李承武一愣,迅即惊呼出声,“万万不可!”
沐云炀轻笑,“呵,你倒是跟本王说,究竟有何不可?!本王向来心善,只想成全她,让她知道究竟什么是生不如死!”
“主子,主子!”李承武急切的向前膝行,可那人却不管不顾,径自笑着离开。
他走了好远,那笑声竟还在回荡。
李承武无力跪在廊上,头埋的极低,竟无论如何无法开口,许久,他沉沉叹息,“对不起——”
九如缓缓起身,慢慢走到了李承武身边,竟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小小的脸埋在他颈间,“武哥哥,九儿知道你是为了九儿好——”
李承武紧紧握了拳,面上竟有些无措,“我只想帮一帮你……我不想你如此的为难——可……
“武哥哥,谢谢你。你的用心九儿知道。你放心,这节骨眼上,就算是他肯,也有无数人不肯——”
她话音未落,李承武忽然抬头看住了她,那神色中满是纠结和复杂,“你都知道了?”
“事到如今,若再不明白,我陌九如也太傻了些。自来后宫无真情,更何况他无厌王爷从来不是多情之人,不是么?”这一句话,九如说得清浅,浅的好是一抹自嘲,“我早就该明白的,他早就不是昔日的沐云炀,我亦早就不是昔日的——”
李承武大惊,抬手一把捂住了九如口唇,“不可言!不可言!”
九如抬手握住李承武的手掌,只是笑,“武哥哥,什么都是假的,只有九如的心,是真的凉,比这雪,还凉。”
九如收拾好东西回到“燕寝凝香”的时候,陈若香正歪在榻上歇息。室内暖如三春,她便只穿了一件朱红的锦袍,整个人无比慵懒的倚在榻上,她面色红润,唇角含笑,鬓边凌乱,衣衫不整,分外有一股难言的风情。
九如见她盹着,方要离开,便听那人开口唤她,“可是九儿来了?”
“回夫人,正是奴婢。”
陈若香睁眼,撑起了半个身子看住了九如,她眉目间隐约有一抹喜色,表情里更分明带着一丝挑衅。
九如不看她,慢慢低下了头。
“本夫人累了,九儿过来帮我捶捶腿可好?”
九如不抬头,轻声应是,缓步上前。
陈若香轻笑,抬手拢拢头发无比慵懒的倚在了榻边。可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动作,却使得锦袍的袖口顺着她雪白皓腕滑落,那右手腕上,竟分明留着一圈红红的指痕。
似乎觉察到九如视线,她作势放下袖子,低眉笑了一笑,“真是让九儿笑话了不是?他这人,你也知道——这许久不见,难免……”她笑着,半边脸红艳动人。“想来九儿也听到了,他说,他绝不会去娶旁的什么人呢!”
九如不说话,只是无比专心的为她按摩腰腿。
陈若香便也不说话,偶尔一丝娇吟,更衬得媚眼如丝娇羞动人。
“夫人,可还喜欢这雪景?”
陈若香唇边有一丝意思讥讽,“坐看深来尺许强,偏於薄暮发寒光。半空舞倦居然嬾,一点风来特地忙。 落尽琼花天不惜,封它梅蕊玉无香。倩谁细橪成汤饼,换却人间烟火肠。——这般景象,为何不喜欢?一直喜欢。”
“夫人若喜欢,便好好欣赏,待到积雪融化,只怕空余泥泞了。”九如不抬头,声音无波无涟,平淡无奇。
陈若香却猛地坐直身子,“你什么意思?!讥讽到本夫人身上了!”
九如抬头,静静看住了陈若香,“夫人,奴婢不敢。该说话的话,奴婢都跟夫人说了,并不是奴婢多事,只是有些事情,夫人必须看明白想清楚,这深宫中不比……”
“啪!”九如话音未落,竟被陈若香一掌打在面上。两人距离并不近,这一掌已没有多少力道,可九如就觉得,那疼痛自面上一直蔓延到了心底,生生的疼。
“夫人,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九如是为了您好。”
“那么,现在给我滚!本夫人还是那句话,待到顿悟之日,必三拜九扣答谢与你!”
九如抬头,静静看住了陈若香。这是她早就想到的结局——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可九如明知道会这样,还是义无反顾的这样做了,不为别的,只是那么想把那人对陈若香的伤害,降到最低而已。可她却早就被所谓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她不会明白,这一切不过是那人不辞辛苦、费尽心机部下的局——不惜牺牲一个女子最纯真的感情和最深刻的幢憬,只是无情的将感情做为一种武器,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难道这就是宫廷?这就是争斗?没什么不能牺牲,亦没有什么不能舍弃?!
那以后呢?待到她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一切又会怎样——
“不可言,佛曰不可言。”九如低头笑了,却满口血液的甜腥。
竟生生咬破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