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欺骗?”九如低头,慢慢呢喃,“那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抬头,她看住了陈若香的眼,“夫人,这衣裳,太过招摇了——”
陈若香毫不回避的直视九如的双眼,启齿轻笑,“招摇?那又有什么呢?是王爷的一片心意不是么?”顿一顿,她略微眯起双眼,目光中流露出一种笃定和骄傲。
“可是……”九如向前一步,屈膝跪在陈若香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袖口,低声道“今日毕竟是王爷新婚大喜,夫人若这样出现,岂不是摆明了给王妃难堪么?”
陈若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九如,我们之间的事,你不会懂的。王爷从来就没打算娶她,不是吗?”
九如愣在她那一脸的高傲之中,忽然那么无语。有些事陈若香不明白,可她陌九如明白——只是,如果这场娶妃是蓄谋已久的,那他又何苦演这一出这般幼稚的戏码?
九如沉沉叹气,就觉得有许多东西一起堵在了胸口,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而整个“燕寝凝香”却一下子活跃起来,连日来因为王爷娶妃带来的阴霾一卷而散,上至贴身宫女,下至杂役太监,都满怀欣喜的忙碌起来。
沐浴熏香、梳妆打扮。
待一切准备就绪,来接陈若香的车架便已经等在了懿德宫门口。而来接她的,竟是静安王身边形影不离的从三品侍卫李承武,带来的车架,竟是静安王常用的青漆金磷七蟒步辇。
无声。四处都是一片寂静。才刚刚未时,可太阳已经沉沉的压在西天,分外的照在高墙的一角,于是鲜亮的更加鲜亮、阴霾的更加阴霾。
说不出的压抑。
九如跟在步辇一侧,低眉敛目,碎步前行,转弯的瞬间,她迅速抬眉投给李承武满是疑惑的目光。可那人却只是不动声色的摇头。
注定是一场争奇斗艳的表演。
待到大殿中传来通传之声,陈若香略微笑了一笑,抬步袅袅娜娜的步入了大殿。
那是高高在上的殿堂,坐落与三丈高的白玉台基之上,金红的夕阳低下,更如神话中的琼宫仙阙,宫殿斗拱交交错黄瓦盖顶,石柱雕龙刻凤足以撑天,殿内金碧辉煌庄重典雅。
皇后、贤妃娘娘端坐在殿中高台之上,其下,是容妃、静妃,再下,是静安王沐云炀和新妃韩语燕,而后宫殿两侧依次坐着宫中诸位娘娘和淮安王妃、定安王妃。座中诸人皆严装华服,美不胜收。
即便是这样,陈若香的出现仍旧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但见她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款步袅娜而至,举措妩媚多情,兼之厣笑春桃,云堆翠髻,唇绽樱颗,举止间环佩铿锵,衣袂蹁跹,而她身上衣裳更如同天上浮云方至,春日娇桃初显,竟说不出是那衣裳衬得她美艳动人,还是她衬得那衣裳不可方物——
但见她款款跪倒,举止合宜,“婢妾陈若香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贤妃娘娘,容妃娘娘,静妃娘娘,原娘娘圣福金安!”
“平身——”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皇后娘娘略微点头,一旁的司礼太监已经出声唱和。
“谢娘娘……”陈若香话音方落,便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陈若香略微抬眼,便看见了在她身边长身玉立的那人。
沐云炀依旧是一袭红衣。但这红,却与以往任何时候的都不一样,这是礼服——他大婚的礼服。那样浓烈的颜色,映衬得他那张脸那样的精致动人。
“香儿……”他唇角含笑,神色中有一种难言的闲散与惬意,仿佛这庄严的一切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烟云,根本就不曾存在。他施力扶陈若香起来,慢慢低头靠近了她,“香儿,你今日真美。”
那一瞬,殿中诸人面面相觑,那震惊带来的短暂沉默之后,大殿上扬起一阵微不可闻的轻斥之声。
沐云炀却毫不以为竟的挑眉,表情中漾出一样狂放不羁,径自握紧了陈若香的手,一步步将她带到了方才自己站立的地方,与新妃韩语燕并肩而立。
“炀儿!不可无礼!”贤妃眉峰微蹙,竟不由楞了一愣,低沉的声音中透着冷厉。
沐云炀却只是垂首笑,毫不在意的摆弄陈若香的手指头,“母妃,我的香儿好看么?”
贤妃的目光闪过一丝厌恶,“炀儿,这是什么场合?由得你如此放肆!”
“贤妃妹妹不要生气——”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后却慢慢伸手握住了贤妃的手,她声音低沉悦耳,温和柔婉,抬头,她含笑看住沐云炀和陈若香,“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炀儿,你的香儿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是。”沐云炀挑眉而笑,轻佻却动人。他低眉看一眼陈若香,语气中满是骄傲,声音虽低矮,却恰能够让周围之人听到。
于是,殿上诸人皆不以为意,有人竟开始掩口而笑。
“红颜祸水!”贤妃怒火顿生,虽极力忍耐仍脸色泛白。
“呵——”沐云炀却混不在意的嬉笑,越发显得不羁散漫、无法无天,“母妃何苦要生气!要说红颜祸水,在座的哪位不是倾国倾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倘若人人都是祸水,只怕这圣无殿……”
“住口!”贤妃一惊,竭力打断了他的混话,一双眼中尽是恼怒,却不得不含笑嗔他,“可见是被我惯坏了,不肖的东西,竟直到浑说!”
可即便是这样,沐云炀这一言,还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令庄严大殿上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