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这时,忽听得分外悦耳的一声笑,如同是春日初融的冰水,灵动非凡,便见那一身红衣的新娘子韩语燕款步走上前来,盈盈跪倒在地,含词未吐,气若幽兰,“燕儿恭喜母妃娘娘!”
贤妃勉强挤出笑意,“喜从何来?”
“母妃,王爷果真是聪慧过人,最懂的体贴母妃心意的——”
“他?体贴?”
“可不是么?”韩语燕含笑抬起头来,但见她凤目有情,柳眉娇俏,含蓄中有三分灵动,活泼里蕴足精神,“自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美丽的女子更是常常无辜承受骂名——王爷这话虽说的直白,却也十二分的在理——如今盛世太平、百姓欢歌,不恰正说明在座的诸位娘和姐妹们蕙质兰心、恭喜贤顾么?母妃,你说是也不是?”
那时间,殿上诸人各怀心思,大多静默不语。还不待贤妃说话,皇后低眉笑了一笑,抬手用绢子拭擦两腮,笑道,“恭喜贤妃妹妹,竟得此贤媳呢!”
沐云炀不动声色的笑了一笑,却抬头向司礼太监使了个眼色。
“吉时到,请静安王妃、陈夫人听取朝训——”
然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静安王沐云炀在新婚大典上纵容婢妾、口出狂言之事,未出一个时辰,竟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圣元殿的典礼结束,沐云炀刚刚回到懿德宫,按照礼官安排与新妃三拜天地、九请仙侣,完成了新婚仪式的最后一道程序,待新人送入洞房,沐云炀方要步入酒宴大厅,便一把被淮安王、定安王一边一个的扯住了手臂,拖进了一旁的耳房。
“恭喜五哥!恭喜五哥!”静安王大婚,定安王沐云昕也一袭正装,天青色七蟒袍衬得他分外成熟一分,只是这才刚刚开口,便又露了三分稚气。
沐云炀伸手拍拍沐云昕的肩膀,“哈哈,云昕怎的还像小孩子!”
沐云炀学着沐云炀的样子挑眉,“怎的?五哥大婚,云昕心里高兴,便不能在哥哥面前像个小孩子么?”
沐云炀脸上有几分宠溺,仍旧一脸狂放的嬉笑,懒洋洋倚在门柱之上。
一旁淮安王沐云炀早就忍俊不禁,“老五快起来!竟然还说老九!你自己像个什么样子,还新郎官呢,怎的就这么散漫?”
沐云炀一脸不耐,烦躁的扯扯领口,“二哥,你明知道我不想娶妃,又何苦说这种说不挤兑我?!”
沐云昇伸手为沐云炀正正衣裳,顺势拉他站直,“这样的时候,岂容你说这样的混话?!”话至此,他面上忽然多了三分凝重,“炀儿,不是二哥说你,今日圣元殿上你的所作所为可是早就传开了!宫中是非多,岂由你这般胡闹!”
“二哥,我——”沐云炀蹙眉,身子几乎要跨成一堆烂泥。
“别管你有多么不如意,这妃子你是娶定了!”他顿一顿,伸手拍沐云炀肩膀,“云炀,你也别当所有人都是傻的,适可而止也就罢了!”
沐云炀神色一变,俊逸的脸上扬起邪狞不羁的笑容,张狂却俊美,伸手握住沐云昇手腕,他笑道,“二哥真会开玩笑呢!这年头,除了我沐云炀傻,还有谁傻?不过,二哥,傻倒也有傻的好处,至省我不累不是?云炀我,还真个最怕那个‘累’字呢!二哥,有时候,随性一点,反而好,你说呢?!”
沐云昇哈哈大笑,“谁知道你葫芦你卖得什么药!自小就鬼灵精怪的,最是懂得讨巧!咱们兄弟们可没少吃你的亏呢!现在倒信奉起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来!二哥可信不着你!”
沐云炀抱胸看住沐云昇,他脸上尽是随意的笑容,眼神中却多了一抹深沉,“二哥,信不信由你便是——只是,你合该知道,三年前那场变故,早把那鬼灵精怪的沐云炀毁了——现下,去炀就只想万事‘尽欢’,足矣!”
沐云昇略微一愣,一把握住了沐云炀的手臂,回手又扯住沐云昕,“走!为了‘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晚咱们兄弟三人不醉不归!”
待到酒席散尽,喝得酩酊大醉的沐云炀几乎是被李承武背进了新妃所在的“宝华殿”。
“这是什么地方!本王不在这里,李承武,本王不在这里!”那人醉成一滩烂泥,眼神涣散,满面潮红。
李承武满面无奈的对韩语燕行礼,“娘娘多担待,王爷实在是醉了。”
只是,看起来,新进门的王妃韩语燕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些。
然而除了新婚的第一日,沐云炀竟绝计不肯踏入宝华殿一步。
纵使贤妃几乎天天差身边的苏姑姑前来问询,自己亦三番五次的宣见沐云炀,却依旧没有丝毫作用。
就在这样的“混乱”之中,新安25年,终于走到了尽头。
“王爷这般对待您,您就真个不在意?那个不懂规矩的陈夫人不曾来拜会您,您竟然还要主动过去?!”韩语燕身边的贴身丫鬟谨言一脸不满。
韩语燕整个人都包在硕大的披风之中,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她并不曾严妆,只是一点胭脂恰到好处的惊开一朵梨花,她启齿轻笑,“谨严觉得,我改在意些什么?”
“这——”谨言一时语塞,“奴婢为您委屈!”
“委屈?!有什么好委屈!还不一样要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韩语燕轻笑,眉目中写一抹不屑,“见一见这个万千宠爱在一身的陈若香,也是好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