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语燕进门的时候,陈若香正在打理一室芝兰。
远远瞧见韩语燕进来,她侧脸扬起笑容,拍静手上尘土迎了上去。只见她毫不客气的屈膝微微一礼,“姐姐怎的来了?”
韩语燕略微笑了一下,并不伸手扶她,只是一脸好厅的打量室内陈设。但见室内陈金列宝、极尽奢华,瓷器、玉件、珊瑚,样样儿都是奇珍异宝,但或者是因为珍宝过多,反而显示室内缺少了雅致。想至此,韩语燕不由的笑了,一脸忍俊不禁的娇俏,“妹妹这里倒是不乏奇珍异宝,倒像个价值连城的古董铺子!”
陈若香一愣,旋即学着韩语燕的样子环视厅堂,“倒让姐姐看笑话了!其实香儿也不是喜欢这些个东西,实在是这一件件都是王爷费心巴力的收罗了来的,香儿总要顾念着他这片心意——姐姐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啊——”陈若香一张俏脸微红,上前慢慢握住了韩语燕的手,将她引进了室内,“他这个人啊——”
那韩语燕一脸好笑,只是不动声色的跟着陈若香。倒是她身边的丫头,一脸愤懑不满。
“姐姐这新婚燕尔的,怎的就有空来我这里呢?”
“娘娘来了咱们懿德宫怎么也有个三五日了,陈夫人竟一次都不曾过去拜会,娘娘可不就自己来了么?!”还不待韩语燕开口,那叫谨严的已经一脸不耐的抢白。
陈若香证据越发散漫起来,“香儿真是失礼了,只是这几天身子不适,又想着姐姐新婚燕尔的不便打扰,这才不曾过去拜会的——”她顿一顿,脸上有一丝虚假的委屈径自握了韩语燕的手轻摇,“怎的?王爷都不曾跟姐姐说么?反倒显得我这般不懂事呢!”
“夫人以为自己很懂事么?!”
谨严这一句话音未落,韩语燕已经低唱出声,“放肆!这是什么地方,由得找你这般放肆!你便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这般没大没小不分尊卑!凡事 从来不肯过一过脑子,丢人都丢到了宫里了!”
那小婢子被韩语燕这么一说,顿时跪地不语。而一旁的陈若香,亦白了半张脸。
韩语燕却回身热络的握住陈若香的手,“妹子别在意,我这小丫鬟自来骄纵贯了,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这忽然进了宫来,到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妹妹的身份,今非昔比,切不要因为一个小丫鬟子伤了咱们的和气。”
陈若香低头不语,唇边笑意却分明已经挂不住了。
恰这时候,九如捧了茶来。
“娘娘请用茶,夫人请用茶。”
韩语燕伸手接了那茶水,伸手扶起屈膝跪地的九如,“你可是小九如?”
九如吃了一惊,“正是奴婢。”
韩语燕笑得越加开心起来,将九如拉近自己身边一步,细细审视了半天,抬头看住了陈若香,“我倒是记得当时这丫头脸上有块胎记的?如今这么以来,还真是应了王爷当初那句话——是个美人呢!”她笑着,“你这个妹子,我可是印象深刻呢!那日遴选,她伶牙俐齿、见识匪浅,如今没了脸上这胎记,越发动人起来了!回头,要将我们都比下去呢!”
九如一听韩语燕这话,忙不迭跪在地上,“奴婢惶恐——奴婢只想尽心伺候夫人,不敢在娘娘和夫人面前造次——”
“你慌什么?你和你家夫人自来情同姐妹,我又怎会敢为难了你去?”韩语燕看了看陈若香,哑然失笑,伸手握住了九如的手腕,从自己皓白的腕子上摘下一只葱翠欲滴的玉镯子,顺势套在了九如腕上,“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娘家时候喜欢的小玩意,比不得王爷赏赐给你夫人的那些物事名贵,不过,想来九如也不会嫌弃!”
腕上冰凉的触感让九如手臂上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迅速将那镯子捧在手中奉还,“奴婢惶恐!奴婢不敢受娘娘如此厚礼!”
“你也不必如我如此见外,你们姐妹二人感情深厚,亦不分什么彼此,我赏赐给你一点子东西,想来你姐姐也会觉得高兴——”
陈若香掩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紧紧的攥拳,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她一个丫鬟子,哪里受得起这么大的见面礼?”
韩语燕慢慢捧起茶杯,细细拨散上面的茶叶,浅浅啜了一口,只是笑,“无妨。”说完,她又笑起来,“你们都起来吧,别都跪着,并没有外人不是?”
只是无比清浅的一句话,可那气度那身价,却不言而喻。
陈若香暗暗咬了唇,只是不说话。
“对了,你父兄——还好吗?听闻最近漠北那边不太安稳,南方涌过去许多灾民——不知道你们辰州可否受到影响?”韩语燕慢慢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说道。
“什么?”陈若香明显愣了一愣,待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很没出息的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怎么?香儿不知道么?最近漠北草原上不太安稳,齐勒尔王汗总是试图骚扰边防,搞得附近许多大户人家都在南迁——”
“闲谈不论国事。香儿并不知道这些。”
“也是——”韩语燕轻笑,“你父亲不在身边,这深宫之中,定然鲜少听到这样的消息。”她顿住,侧头静静看住了陈若香,含笑不语。
陈若香低眉,面上却有些一丝不耐。“咱们女儿家,关心这么多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