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香闭目歪在榻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尽了，脑中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乱成一团，“他为什么要娶我？为什么要娶韩语燕？”
皇后最后那几句话，刺得她的心生疼——
“他毕竟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不可能这样利用别人的感情去欺骗父兄亲人谋算一个位置——”
利用别人的感情，欺骗父兄？
她心中越加纠结，似乎看到了一丝什么眉目，却又本能的逃的远远的——越加的痛苦起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她看到九如无声的跪坐在脚踏上，满眼都是真诚的关爱。
她疲惫的闭上眼睛，“你走吧。”
“夫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肯传太医？”
“你走。”她声音低弱，却不容拒绝。
九如迟疑了又迟疑，终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躬身慢慢向外退去。
“慢着！”陈若香忽然唤住她，慢慢撑起身来深深看着九如。殿中灯烛昏昏，不甚分明，只有她黑如墨玉的眼睛，泛着一种冷淡而忧伤的光，慢慢的笼在了九如的身边。
“姐……”九如失声叫了一声，话音方一出口，便又咽回去。
陈若香没说话，木然的躺回榻上，挥手遣走了九如。
再醒来的时候，夜正深沉。她茫然的看着帐顶，许久都不出声。
“陈夫人醒了？可要喝一口水？”这有些陌生的声音忽然自床头响起来，让陈若香着实吓了一跳。
竟是绿萝。
“你怎么在这里？”陈若香蹙紧了眉，不由撑身坐起来。
绿萝但笑不语，只是温柔的伸手扶她躺好，“夫人还是躺着休息吧。娘娘不放心，晚膳的时候总是觉得心慌，又想着你离开时候失魂落魄的，便让奴婢想法过来看您一看。”似乎是解释，她又笑道：“要人不知鬼不觉的进来您这里，还真不容易呢！幸亏绿萝进宫时间久了，多少有点门路！”
陈若香露了惨淡的笑，“劳娘娘费心了，我没什么，只是胃口不好。”
绿萝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只是不说话。
两个人便只是这么安静的坐着。
许久，便听绿萝低声道，“今晨贤妃娘娘好像来过懿德宫——似乎是来看新王妃的，据说，君上身子不好，今年除夕过，但一应的赏赐还是少不得的。新王妃，似乎定了封号，曰‘淑’……”
陈若香闭眼不看她，长长的睫毛却忍不住颤抖起来，只是紧紧握着身上锦被不说话。
绿萝停了停，“这些事，本来轮不到我一个做奴才的浑说，只是娘娘疼惜您，舍不得您受委屈，又无能为力……着实让奴婢心焦……夫人……这深宫之中……”
“容不得我这样的单纯，是也不是？”
陈若香清灵的一句话让绿萝愣了一愣，“夫人都知道了？”
陈若香不睁眼，只是狠狠点了点头。
“夫人！身子为重，您还是不要多思多想！这宫廷之中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奴婢斗胆，说一句不该说的——自古这皇城之中便是如此，兄弟不成兄弟，父子不成父子，更别提什么……”她语速很快，只是无比焦急的安慰，到最后却只是长叹了一声，“您别多想——”
陈若香苦笑，假意道“事已至此，如何能不让我多想！”——她心中扑通扑通一阵乱跳，她想知道真相，却又怕知道真相，而今所有的一切都触手可及了，她却紧张的不能呼吸，不敢面对，只能通过别人的口，来证实！
“夫人！或者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样的。”绿萝的声音慢慢放的轻柔，隐约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静安王娶您虽是另有目的，却也不见得是不喜爱您的——女人能为自己的夫君做一点子事，也是好的不是么？更何况，一旦他的目的达到了，得到了圣上的好感，那么您也一定会随之平步青云的，不是吗？夫人，有些事，您一定要想开！”
陈若香双手紧紧握拳，隔着锦被，竟也握得手心生疼，她不知道说什么，竟连流泪都做不到了。
她静止不动，“你请回吧，代我谢谢娘娘关心，就跟娘娘说我没事。”
绿萝抬头细细观察了一下陈若香的神色，屈膝微微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陈若香伤心欲绝，竟没看到她唇边清冷冷的微笑。
是了，伤心欲绝。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不是得不到，不是得而复失，而是自以为得到了，却原是一场梦、一场空。”她冷笑，“原来，我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一个可笑的棋子。”
她终于明白了。
那么多豪门佳丽，他为什么单单对她“一见钟情”，单单为她“忤逆君上”——
“炀儿可是你二哥、九弟所娶何人？——那么你呢？！”君上的声音又响在了耳边。
“儿臣要娶的是从四品辰州知府陈默如之女陈若香。”
从选妃到进宫，点点滴滴她都细细揣摩，唇边冷笑越加深沉，眼中泪水无从遏制——
原来，他娶她，只是看重了她无权无势无能！
是了，是了！
他真聪明！反其道而为之，却达到他们都达不到的目的！
他们利用选妃拉拢势力，而他却利用选妃博取君上的好感——兄弟们都觊觎江山，可他沐云炀不是！他重情守义，安分守己！
这样的儿子，怎能不让圣上龙心大悦！
然后，他再设计逼迫自己去主动主旨——
聪明，聪明——何其聪明！
陈若香忍不住笑起来，到最后不可遏止的哈哈大笑，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
不知什么人紧紧抱住了她的肩膀，用力的喊她，“夫人，夫人！”
她甚至不曾抬头，只是不停的笑，笑得满心满肺生生的疼，疼入骨髓。
无关爱恨，只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幸福，于一瞬间灰飞烟灭。
幻灭。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那人紧紧抱住她，紧张的叠声呼唤。
陈若香定一定神，慢慢止了笑，许久，方缓缓睁开了双眼。
泪水迷蒙，让她什么都看不真切。她茫然的捧住了那女孩的脸，“九如，陌九如。”
她微微的笑，却泪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