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上茶!”似乎是发现了贺宣林的失态,尹梓旭轻轻将九如拉到了身后,“上茶。”
九如愣了一愣,转身出了书房。
再回去的时候,贺宣林正在问沐云炀,“前儿君上找你,所为何事?”
沐云炀抬眼看了九如一眼,“并没有什么事。”
“为了韩语燕?”
“是,正是。”
“君上怎么说?”
沐云炀顿了顿,“君上说已经知道我在大典那日胡闹,让我不可再任意妄为,说率真随性并没有错,但是要看清时事氛围,又说自已身体不济已是事实,让我好自为之,随机应变,不可别人捉了把杆,毁了大好前程。还说,让我善待韩语燕。”
贺宣林脸色凝重,却难掩笑意,“如此甚好。你当初一意孤行,乒行险招,也算有先见之明了。”
“嗯。”沐云炀轻轻应了一声,“左相虽只有韩语燕一个女儿,又向来及其宠爱她,为此不惜设计防止韩语燕嫁给来淮安王也定安王。但这个人生性耿直、倔强,不畏强权,想要牵制住他,恐怕还是要费一番脑筋的。”
“那,韩语燕那边你要怎么冷呢?”尹梓旭不由开口询问。
“我与她接触只是三两次,别的不好说,只觉得这女人淡定聪慧、不让须眉。与陈若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呢。”
他此言一出,只有贺宣林极轻的“嗯”了一声,剩下的两个人竟都抬头看向了九如,只是一言不发。
这一番话九如悉数听了进去,起初尚有一丝不明了,众人沉默间,她不由思忖起来,不一时,便悉数明白了。
九如心中一凌,冷笑挂在了脸上,情不自禁的呢喃出声,“如此这般,在君上心中,他的地位便几乎不可撼动了!”
她声音极低,几乎悉数含在口中的,奈何周围过于安静,而三人之中,又有二人长于武功,那尹梓旭竟张口一字不落的将九如的话复述了出来,“你说什么?什么叫‘在君上心中,他的地位便几乎不可撼动了!”’
九如一愣,知道自已失言,不由跪下身去,“主子怒罪,奴婢解释浑说的!”
便这时,那贺宣林缓步走过来,轻轻将她扶起来,蹙眉看住了她,“你心中怎么想的 尽管说出来。咱们敢当着说这些,便没有将你当外人了——你但说无妨。”
九如抬头看住贺宣林,神色慢慢冷淡起来,转头,她冷冷看住了沐云炀,“主子深谋远虑,心机之深沉、计划之周全,岂是奴婢可以猜度得到的?”她顿一顿,“奴婢蠢笨,只能以燕雀之心度鸿鹊之志,胡言一番罢了。”
“主子娶我家小姐,绝非偶然。当初进京承蒙碧奴姑姑照料,说是尹公子一力安排,奴婢就已经纳闷——新入朝的新科状元,怎会有如此大的权势?现在看来,背后操纵的定然是主子您了。而后来碧奴姑姑出现在懿德宫,又恰好应证了一切。这样说来,主子当初以“爱”的名义迎娶毫无背景的小姐,不过是想在淮安王、定安王利用娶妃拉扰势力的时候,反其道而行之,在圣上面前树立“安分守已、重情守义”的形象,博取圣上好感。然后主子对小姐表面宠爱、实在冷落,令她坐卧不安,迫使她考虑为什么会嫁入宫中。奈何夫人一心陷入感情,被眼前只是迷惑,主子迫不得已,只得设计让九儿明了这些,再通过九儿迫使夫人主动请旨,从而顺利迎娶有权有事有背景的新记。表面上,主子此时才刚刚开始巩固势力,与兄弟并驾齐驱。殊不知,主子早就在君上面前先赢一局!而为了将这场戏演的圆满,主子又不惜自毁形象,大闹婚就,让我家小姐喧宾夺主、羞辱新妃,既坐实主子的“情深意重”,又混淆两位王爷的视听,再次博取君上好感,放松兄弟们的警惕。以至于君上会亲自教导主子‘不可任性妄为,毁了前程’。足可见,主子这一连串的计谋,算是成功了!”
九如不动声色,低头将这一段话娓娓道来,竟不含丝毫多余的情绪。然而就是这样冷淡的言语,让人清楚的感觉到她的不满和愤懑。她慢慢抬头,看住沐云炀,微微屈膝行礼,“奴婢浑说的,还请主子怒罪。”
沐云炀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九如便又笑了,“主子,您已经利用和牺牲了一个女子的情感和幸福,还预备再利用和牺牲另一个女的情感和幸福吗?”
沐云炀愣住,怔怔上前握住了九如的手,“九儿……”
九如不说话,轻轻挣脱了他,“九儿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告退了。”
说完,竟头也不回的走掉。
沐云炀很想追出来,却被贺宣林一把扯住了手臂 ,“站住,我去。”
朱红的长廊幽深黯淡,只有灯笼在风中摇摆不定,更令一切都恍惚不安起来。
“九如,你等一等。”
听到身后贺宣林的声音,九如咬唇站直了身子,却并不肯回身行礼。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眼下局势如此,静安王需要你的帮忙,你懂吗?”
九如迅速行礼,“奴婢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陪嫁丫头,没资格帮助王爷。”
那人上前看住九如有些赌气的脸,竟笑了出来,不知为何,九如能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些宠溺,“你这孩子,还真是倔强!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 这么说吧,如果云炀不争不夺不用计,那么牺牲的便不只是两个女子的情感和幸福,而是懿德宫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性命——你懂吗?王爷只是想自保,只是想查出三年前的真相!三年前——”
他顿住,深深看住九如,“三年前,太子被诬谋逆,无数官员牵扯其中,就连回京述职的静安王都不幸遇难,结果,漠北军一夕间崩垮,漠北齐勒尔王汗趁机闹事,君上无奈,将年仅十六岁的静安公主嫁给四十五岁齐勒尔王汗和亲,才算了结。可现下,君上龙体欠安,朝中争论不止,边境战乱不宁——”
九如目光越加清灵,“大人何苦与九如说这些——”
那人慢慢笑起来,“我早就听说过你,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知道王爷钟情于你——”
“大人!”九如冷了脸,不由出声喝止。
“呵呵!你不必羞涩,老夫只是陈说事实。不瞒你说,这个计划走到这一步,也有老夫的主张,虽然你以为云炀利用了陈若香的感情,可毕竟帮助陈若香摆脱了困境,不见得她以后不会幸福。可论说起来,她的确不够聪明,实在难以做到忖度时事,见机而为,她能不能得到幸福为静安王出力,全在你。至于你,老夫更不会亏待你。老夫欣赏你的聪慧,亦喜爱你的傲气,待时机成熟,老夫收你做义女,正式许配给静安王,好不好?”
九如迎上那人目光,却不由得笑了一笑,“承蒙大人看得起,大人好意,九如心领!”说完,转身便走。
“哎!你这孩子,怎的如此倔强!你自已的幸福,便不要了么?!”
九如站住身,却不曾回头,“九如只想安静度日,旁的并不愿想。更何况,九如不愿将自已的幸福交付给任何人。”
那人一愣,拍手道,“好!不愧是陌九如!果真有几分傲骨!不过,你记住,在宫廷之中,由不得你安静太久,亦由不得你事事逃避,九儿,好自为之,莫让牺牲的人,白白牺牲!’“
这一句话,满含深意,似乎话里有话,让九如整个愣在那里,可再回头的时候,那人却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