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燕可是来迟了!自家夫君生辰,竟然会来得迟了!”容妃唇间冷笑,径自打趣韩语燕。
韩语燕一张俏脸略微红了红,屈膝道,“容母妃见谅,正是因了夫君生辰,语燕有来的迟了!”
“母妃,韩姐姐这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呢,您没见她今日装点的格外漂亮么?”
沐云炀应声抬头打量韩语燕,但见她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朱裳浅襦胭脂面,利落中自有一番风情。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鹤祥居。待众人一致落座,执事的太监开始逐一的呈上贺礼,无外是珍殊如意夜明珠的稀罕物件,倒是贤妃,不冷不热的让侍女捧了一件居家的袍子出来,算是贺礼。沐云炀眉目中皆是轻松的笑意,只是微笑着将之一并放在了众多珍宝之中。
这时,孙玉娇笑意盈盈的站起身来,“方有娇儿说有惊喜给静安王爷,却也不是虚话的,方才那些个如意珠子,不过是给王爷把把玩消遣的,真正的贺礼还在后头——前儿得了蛮一件稀罕的物事,特意的拿了来给王爷赏玩,想来王爷是一定会喜欢的”说罢,她轻轻拍手,自宫女手中小心翼翼的接了一只木头匣子,捧在手心。“王爷猜,这是什么?”
“什么?”不等沐云炀说话,沐云昇倒是一脸好笑的问出声来,“本王倒是好奇的紧,娇儿这样神秘兮兮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孙玉娇看了沐云炀一眼,只是一味的笑,“我曾听人说王爷曾到处搜罗过那套《文献大成》,却总有几卷寻而未得,空匣以待,引为憾事的——”
“娇儿!不可无礼”她话音未落,沐云昇忽然变了脸色,气势汹汹的站在了孙玉娇的面前一把夺了那只木头匣子,脸上竟隐约有了怒色,“这就是你要诺五弟的惊喜?!说!谁给你的胆子,这般任性妄为!”
孙玉娇显然吓了一跳,茫然的看了看沐云昇,又抬头看看座上诸人,容妃、静妃瞥是一脸不自在,只是低头不语,沐云昕一脸欲言又止,贤妃一脸冷淡无情,倒是沐云炀无事人一般慢慢放下酒杯,浅笑着踱了过来,“《文献大成》?本王的确是费心搜罗过。这样一套书,若是流散了,着实是人生一大憾事!”
孙玉娇见沐云炀一脸笑意,自已亦笑出来,“可不就是么!这套书‘包括字宙之广大,统会古今之异同’,经、史、子、集、道经、戏剧、工技、农艺、文学,包罗万象,难能可贵——若是流散了,着实遗憾!”
沐云炀不说话,嫣红的唇高高挑起,漆黑的眸子却没有丝毫温度。
孙玉娇却似乎并没有察觉,转身自沐云昇手中夺下那木匣子,献宝道:“娇儿给静安王爷收罗到了……”
“娇儿住口!”沐云昇一把握住孙玉娇手腕,声色俱历,“住口!”
孙玉娇吓了一跳,双手一抖,那木匣哐当摔落在地上。
沐云炀面上笑意散尽,只剩下一色冰冷,他慢慢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书籍,细细XX以黄绢包着的硬裱书面,“的确是好书——本王空了三年的书匣,终于可以填满。”他抬头,眯眼盯住孙玉娇,浅笑道:“谢谢。”
他这样的表情和语言,让众人皆可些怔忪,容妃、静妃张了张嘴,都没有说出话来,目光一致的盯住了贤妃。贤妃却始终低垂着头坐着,看不出丝毫情绪。
“云炀!”沐云昇蹙眉轻声喊了他一声。他却哈哈大笑起来,只是摇手不语。
此情此景,让孙玉娇越加茫然起来,她抬头看住容妃,眼中隐约有了泪意。
到是沐云炀回身笑了,“谢谢嫂夫人,你这礼物,云炀非常喜欢。”
“云炀,娇儿不是有意的,她并不知道当初你寻那套,是给大哥的,也并不知道大哥会——”
沐云炀抬手制止了他,抬手举举手中酒杯,唇边笑意越加深沉,“云炀谢谢二哥二嫂的心意,先干为敬!”
那一瞬,整个鹤祥居忽然陷入了安静。只有丝竹之声不曾停歇。明明,入耳皆是喜庆的节奏,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懒洋洋窝在椅子里喝酒的沐云炀,周身忽然就洋溢起难言的忧伤。
便在众人都不知怎么打破眼前沉默的时候,陈若香纤细的影子忽然出现在门口。
许是近来病了几日,她身形越加纤细,面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苍白。可当她在九如的搀扶下缓步自门口走来,身上紫色衣裳衬着莹白的肤色,自有一种“病比西子胜三分”的雅致和韵味。
“这才叫‘千呼万唤始出来’呢,燕儿来的晚,香儿来的更晚呢!”不等陈若香行礼,容妃忽然热络的招呼出声,“可见炀儿平日里宠溺你们,夫君生辰,都要一起迟到呢!”
“是啊,可是备了什么薄礼?!”
似乎是急于摆脱眼前有点尴尬的局面,孙玉娇也忙回头答话。
陈若香并不说话,低头浅笑,只是款款的走进来。她走的极慢,每一步都碎了闪闪的烛光,越发显得美不胜收。
“香儿给诸位母妃请安……”
她笑意盈盈的行礼问安,方在临近门口的位置上坐下,外间忽然转来“嘭”的一声响。
陈若香回头,灯影交错间,恰看到一朵烟花砰然绽放倾洒开来,五彩缤纷照耀在她的脸上。也是这一瞬,鹤祥居室内的烛光忽然慢慢熄灭了,黯淡的光在居室四角悄悄的摇曳,更衬得烟花璀璨,居室蒙昧。
借着那昏暗的光线,九如慢慢抬起了头,远远的看到那高台之上悠悠而立的男子。他依旧红衣鲜亮,玉颜动人。可这一刻,九如隔着这重重的昏暗,模糊却又真实的看着他,那人容颜依旧,神态却有着转瞬即逝的熟悉,虽隔得远。可是她亦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目光,此刻,那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她身上的——有无奈,亦有伤感。
四下是萧静的,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就连丝竹之声都停歇了。九如转头,但见璀璨的烟花争相绽放,绝盛,陨落一一如果离弦的火线叫嚣着冲破束缚,化作千百道星光自空而落,五色火光,纵横散乱,变化莫测。最后,有一束火树银花直冲天际,几乎照亮了半个庭院。
“好!真是绝美!”众人皆沉浸在火树银花的美景之中,方才的不悦一冲而散,气氛一下子融洽热络起来,却丝毫不曾在意进出鹤祥居的宫监侍女。
直到那一庭一树银花消失殆尽,众人才发现,不知何时,门口已经候着一排手持托盘的宫监。
不等沐云炀吩咐,宫女宫监鱼贯而入,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众人亦赴着换菜的当口举杯畅饮
就在这时候,只听哐啷一声,那给陈若香换菜的宫监,竟失手打碎了杯碟,热汤热水悉数冲着陈若香而来。陈若香吃了一惊,忙不迭起身闪躲——就在那一瞬!却见那宫监右手一抖,手中银光乍现,直直逼在了陈若香的咽喉!
顷刻间,厅中负责换菜的青衣宫监,竟齐齐脱袖抽刀,匕首寒光陡现,隔风有声,瞬间如电般向着沐云炀呼啸而至!
“无取狂徒,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