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么离开沐云炀房间的,九如丝毫都不知道,只觉得满心里都是麻木,就仿似是刚刚自火热的烈日底下步入了寒冷的冰窖,一瞬间便冻结了所有骨血。初时还觉得有点痛,后来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
她呆呆站在大殿的门口,脸上一丝表情没有。阳光无声的照下来,如轻烟弥漫,恍惚如梦。而霞光艳射,墨玉的琉璃瓦熠熠生辉,朱红的墙壁灼灼耀目。似乎是一夕之间,那廊子底下的腊梅花儿也开了,红的白色相映生辉,美不胜收。
九如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笑了出来,她无声唇角,却总觉得那里好似压着千斤重的石头----挑不起来。
闭目,她觉得他的吻还在。
在沐云炀、沐云昕面前做戏时候的那一吻,在迎娶韩语燕时候落在唇角的那一吻,以及昨夜清晨那无数个温柔的缠绵的猛烈地吻,全部都留在唇边。
她还记得他的表情,他漆黑双目里难以压抑的----
“欲?不是情?----”
“做梦了,一定是做梦了。”
她拼命的笑,颤抖着睁开了双眼,转角处却看见一个黑色身影一闪而过,她依稀看到了那一双满是关切的眸子,分外的真实。
她愣了一愣,越发觉得那人无比熟悉,竟疾步追了过去。
方要转身,却猛然撞在一人身上,身上一震,丝丝缕缕的疼痛却席卷起来。她蹙了眉,紧紧握住了那人的衣裳,“名?”
“九儿?”那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施力稳住了她的身形。
九如抬头,眼前哪里还有莫名的影子,分明是李承武。
九如愣了愣,慌忙松开双手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李承武神色变了变,“你怎么了?”
九如不说话,咬唇摇头,慌不择路的逃走。
方要进燕寝凝香的时候,九如远远看见了贤妃的步辇。她愣了一愣,立刻知道,定然是陈若香那边传出了好消息了----那么,他也该知道了吧?
九如心里突的一动,本能的回头看向了朱红的甬道。却意外的,看见了那人的影子----
他似乎来的匆忙。身上只一袭红色锦袍,甚至没穿一件外出的斗篷。九如愣了愣,缓缓跪在了冰冷的路边。他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冷的风,猛的扑在了九如的脸上----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他丝毫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过去了许久,九如还在地上呆呆跪着,便有人慢慢拉住了她的手臂,“走吧!”
竟是随后而来的李承武。
一路无言,李承武一言不发,九如便也一言不发。
而整个燕寝凝香居却已经是一片喜庆欢愉,门口里的已经点上了意味着多福多寿的长明灯已经点起来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
“九姑娘,夫人正找您呢!”九如发愣的功夫,迎面跑来了一个小宫女,声音里都带着甜,“九姑娘,这下可好了,咱家夫人有喜了!”
九如干涩的笑了笑,快步跟上了那小宫女的步伐。
陈若香室内温暖入春,厅中、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赏赐之物,贤妃、沐云炀、韩语燕竟都在。
陈若香脸色有点儿苍白,却难掩那一抹甜蜜的笑意。远远的看见九如,她笑笑的向她伸出了手,“九儿来了。”
九如抬眼看了她一眼,忙跪下向诸位叩首行礼。
“九儿,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你的----若不是你,别说是这孩子,就是我,怕也……”陈若香脸上泛起一抹嫣红,口气极热络。
却没有人令她平身。
“都是奴婢该做的,夫人不要如此。”
陈若香便笑得越加妩媚,抬眼无限温柔的看住了沐云炀,“以后需要你照顾的地方还多着呢,我身子不计,还要劳烦你替我照顾王……”
她一句话没说完,沐云炀轻轻咳了一声。
“香儿还是凡事三思的好!这是说的什么话!替你照顾王爷?你把你韩姐姐放在哪里了?”贤妃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并没有太多苛责。
“母妃多虑了,想来香儿妹妹并没有旁的意思,九如的事,咱们也是有目共睹……”
“呵呵,”贤妃笑出声来,“在这深宫后院里,像她这样的宫女多了去了!也不见得一朝侍寝,便要得道升天的!”
九如浑身一个激灵,面上竟没有丝毫血色,她下意识的看了沐云炀一眼,可男人眉目中却只有冰冷的笑意,带着一分讥讽二分不屑,目光抛出去好远、好远。
九如狠狠叩首,一声接着一声,咚咚作响,“奴婢不敢……”
沉默,很多沉默。
压抑的无法喘息。
许久,韩语燕轻轻笑了笑,“没事了,你下去吧。记住,只要安分守己过你的日子就是了,好好伺候你家夫人。”
九如再叩首,茫然后退。
“等等。”贤妃却冷冷出声,九如抬头,但见她微微昂首,便有一个年长的嬷嬷捧了漆黑的一晚东西向她走来,“喝了。”
“是……什么?”她声如蚊子。
“皇室血统不容沾污。”轻轻的一句话,让九如头脑里嗡的一声一片空茫,她茫然的看沐云炀,可他却好似不在----事不关己,超然事外。
瞧见她不动,立时有两个宫女过来狠狠制住了她的手臂,不知什么人握住她的头发,迫她高高昂起头来,“姑娘还是好自为之,不要心存幻想!”
“幻想?”九如笑了一笑,“放开我!我……”
她很想说“我自己来!”可是那些人却紧紧的压制住了她,有的制住手臂,有的扯住头发,有的捏住两颊,本就酸痛不已的身子便叫嚣着痛楚起来,“放开,放开我……”
那苦涩的汤药却一齐涌进了嘴里,来不及吞咽、来不及喘息,只觉得苦不堪言。
她施力挣扎,竟哐啷一声打碎了那药碗。
她拼命喘息,只觉得那苦涩的汤药到处都是,口中、鼻中、身上、地上,四处都是,更逼得她恶心欲吐,干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分外苦涩的一口。
下一瞬,却有人狠狠豁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再来!”
便又有人捧了药来,众人又一起的伸手。
“放手!别碰我!”她衣裳扯乱了,头发扯散了,越加的狼狈不堪,只面上那一抹坚决,动人心魄。
“罢了,母妃,这药性烈……”却是沐云炀的声音。
九如循声看了沐云炀一眼,竟扑哧一声笑出来,抬手拭擦唇角药渍,她无声看住了他。
“别毁了她的……身子……”就这一眼,却让沐云炀把后半句话,生生噎了回去。
“我自己来----”她笑一笑,摇晃晃站直了身子,伸手,狠狠握住了那金丝牡丹的药碗。
昂首,一滴不剩的喝下。
她反手示意,下一瞬却忽然松手,那药碗飘然坠地,在漆黑大理石地面上摔了个粉身碎骨----那声音,分明是清脆,却满是坚决。
转身,她头也不回的出了“燕寝凝香”。
身后是愤怒是惊愕她什么都顾不得,只是想笑,很想笑----
只能用力的蒙住口唇拼命的往自己的小屋跑,却一头扎进一人怀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名?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