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方看着他耍赖的模样,也不觉好笑,拿起箫吹了一曲《青玉案》。董方一边吹一边似笑非笑地斜眼瞅着宋湣彧,宋湣彧一听便知道董方的意思,不禁摇头失笑,沈素卿也是精通乐理的人,亦笑看着宋湣彧和董方。
董方吹完一遍,停了下来,问宋湣彧:“怎么样?”宋湣彧佯装生气:“你这小子,长大了就是没以前乖巧,都敢拿师傅开涮了。”说完自己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董方也全脱了少年老成,真正像个他这样年纪的孩子,笑容中带着得意,沈素卿看着董方的笑容,心里怜惜,希望这样的笑容能多停留在他身上一会儿,却突然看见董方收起笑容,看着宋执的方向,冷哼了一声:“这种时候还有这等闲心,若汝平王府尽是这等人物,我们也没必要与他们周旋,这样的人自失民心,天下背向。”
沈素卿移目,看见宋执前唱曲的几名女子,叹口气正要说话,却听得身边宋湣彧先开口:“我们都知汝平王府并不尽是这样的人,小八是怎样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董方听见宋湣彧提起宋陵,沉默下来不说话。
没有人愿意看到有一天会兄弟反目,兵戎相见,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责任。
无论是宋湣彧,还是沈素卿,抑或是董方,抑或是宋陵,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因为这份责任而战,于是他们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
可他们都会选择勇往直前,英雄,便是要懂得承担。
英雄倾夺何纷然,一盛一衰如逝川。回首时苏杭仍明月,已无奈。
十五、高山流水觅传说
坐拥天下并不是人生幸事,他的幸运在于能遇见那个人
这一生中影响他最深的两个女子,一个给了他千里河山,一个许了他半生蓬莱
一个成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敬仰倚赖,一个成了他身旁枕边最交心的相依相携
前一个离他太远,是他的求不得,放不下,却又不明
幸而有后来的邂逅,放不下的也都放下了
倾尽半生力气,终盼到了蓬莱仙境
——卷三·楔子
〔十五、高山流水觅传说〕
玉州与忻阳只有一座恪支山相隔,要从玉州至忻阳,若不愿绕道,最近的路便是翻过恪支山。
时间并算不上充足,晞帝也顾不得恪支山的险峻,毅然决定从恪支山通过。
两骑行在恪支山的山道上,其中一人便是晞帝宋连城,另一人则是晞帝派去玉州暗中保护并带些监视宋湣彧的翰墨阁五公子穆衍。
穆衍穿着墨绿色的长袍,容颜异常俊美,但他的俊美不同于宋湣彧和沈云瞬,是那种阳刚的英气,大男子的气概。
“公子,您不上恪支山顶去看看吗?我们从恪支山走节省了近半月的路程,时间是足够的。”
刚刚行过上山的路,穆衍以为晞帝会上去看看,毕竟那是他的皇祖父与皇祖母相遇的地方,也是那段传说开始的地方。没想到晞帝只是看了两眼那条路便走过了。
晞帝仰头,静默了一会儿说:“不了……等此间事了,再去看也不迟。”
穆衍点点头,不再说话,晞帝收回目光,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明显是在想些什么。
当年宣成帝后高山流水幸相逢的传说自小便听,也一直敬仰,一直希望亲身到这个地方去看看,可真到了此地,却不敢就此上去。他也是希望自己的皇后就是自己心爱的人,他会把天下的珍宝都捧到她的面前博她一笑,这便是他后宫至今仍然空置的原因。可他心底的那个人是他也不敢奢求的,所以,就算去了山顶又能怎样呢?徒留枉然罢了。
“小姐,我真是搞不懂你,你三天两头往这恪支山跑,可每每到了这儿又只是在山脚下住上几日又走。这都多少年了,你都没上过恪支山顶一次!”
农家小院里,一名身着粉色绫罗的女子慵懒支颔看着自己面前的棋盘,一只手把玩着黑色的棋子,雪白的手指与黑色的棋子形成色彩反差,甚是好看动人。她身旁的侍女兀自叨个不停,可她显然是没有听的。
“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终于,那侍女意识到自家小姐的心不在焉,柳眉一竖。那小姐从棋盘上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的侍女笑出声来:“柳儿你才多大,就跟个老婆婆似的,看以后谁敢娶你。”
柳儿听了也不生气,反唇相讥道:“我倒是不大,小姐您倒是不唠叨,可小姐您看看您自己,都二十多岁了,连城西的丑姑娘都嫁出去了,您还待字闺中。老爷太太不催你不逼你是因为疼您,可您好歹自己也上心一些啊!”
粉衣的小姐笑着摇摇头:“你怎知我没有上心?”
“您上心的话怎会现在都没嫁出去?忻阳城里想要娶你的公子能从城东头排到城西头,可您呢?偏是一个都不愿选。”
“他们愿娶,难道我就要嫁吗?我曹婵不是嫁不出去的女子,也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养在深闺的女子。”粉衣的小姐神情高傲,说得掷地有声,“太阳快下山了,你去吩咐晚膳吧。”
柳儿无奈地应了声是,转身去了厨房,身边没了人念叨,曹婵却无法集中精力下棋了,抬头望着高高的恪支山发呆。
她是八大世家之一曹氏的嫡长女,身份尊贵不亚于公主。她的二姑母是前朝的玉妃,她的大姑母曾是江南第一美人,她忻阳曹婵的棋艺冠绝天下,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才情,怎可嫁与那些凡夫俗子?
从小便听大人们讲恪支山上的传说,对宣成帝后的故事心向往已久,她要像宣成帝后一样,嫁一个真正知她懂她爱她的人。
每次到了恪支山,却不敢上去,因为高山流水的故事不属于她,她找不到懂自己的那个人,就算去了山顶,回想那高山流水千古佳话,风玉琴歌万载风流,就更衬托出了自己的孑然一身,何等凄凉!
“连兄,这里有一户农家,现在天色渐晚,我们不若在此借宿一晚,明日再入城吧。”突然外面有人声传来,然后便听到敲门声。
柳儿与农家的主人都在后院做饭,曹婵只好自己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外面敲门的男子显然也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一位华裳玉颜的女子,望着曹婵愣了一下:“你……”他身后那名穿着玄色衣衫的男子缓步上前,向曹婵鞠一礼道:“小姐,我与穆兄要去忻阳城办事,无奈天色已晚,想要借宿一晚,不知小姐可否方便?如若惊扰了小姐,还请小姐见谅。”
曹婵细细打量那两名男子,皆是英俊不凡,一表人才,且穿着谈吐不俗,应是出身于世家的公子,从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特别是后面那位玄衣的男子,行动之间虽有刻意的收敛,却还是隐隐透出一股迫人的威严气势,这份气度可不是平凡出身的人能有的,由此看这两人身份定是非富即贵。
曹婵侧了身子,让两人进来:“公子多礼了,请进吧。”
“多谢小姐了。打扰之处,不胜惶恐。”
十六、笑天命何不由我
〔〕
曹婵领着两人走进小院,转身对他们道:“两位请稍事歇息,我去后院与主人家说一声。两位请随意。”
玄衣男子微微颔首,看着曹婵离开,然后目光落在曹婵之前摆下的棋局上。穆衍不会棋艺,看晞帝瞧得津津有味也不好打扰,只好百无聊赖地逛着院子。
曹婵回来的时候便看到那玄衣的男子出神地站在石桌前看着棋盘,一怔,然后先对在一旁无聊的穆衍低声说:“公子,都已经安排好了,您先去后院用膳吧。”
穆衍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晞帝,曹婵会意,笑道:“那位公子,我去与他说便是,您先去吧。”
“有劳小姐了。”
待穆衍走后,曹婵深呼吸一口气,确定自己脸上已挂上完美无缺的微笑,才向玄衣男子走去。“公子可愿与奴家对奕一局?”
听到说话声,玄衣男子抬首,便看到曹婵浅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胜荣幸。”
曹婵姿态优雅地坐下,并向玄衣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顿了一下,也一掀袍坐了下来。
曹婵执黑,玄衣男子执白。曹婵先手,她在棋盘右下角落了第一子,玄衣男子惊异地看一眼曹婵。围棋之中,执黑之人第一手向来是下在天元,可这女子下棋的招数却如此古怪,晞帝顿了一下,在左下角落子。
曹婵看玄衣男子的落子,心里一震,抿抿唇,在左上角落一子,晞帝也不迟疑,迅速在右上角落子,然后左上星、右上星、左下星、右下星……
下到后来,两人心神皆是剧震。两人落子都很快,不到一盏茶功夫,棋盘上的棋子已摆了大半,黑白交错。
曹婵又落一子,然后抬首看那玄衣男子。晞帝盯着落子的位置,拿棋子的手滞在半空,这是解意棋局,不是解局棋局!眼前这个女子是想以棋寻知音。
晞帝的手缓缓垂下,手中的棋子落回棋笥。这局棋,他解不得。
曹婵眼神晶亮地看着玄衣男子,这是她从十二岁起就想要遇到的男子,是那个能知她心懂她意的人,为他,她蹉跎了整整十年,女子最美好的时光都放弃了。可是,终究是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于她也无憾了。
看到玄衣男子放下棋子,曹婵急速跳动的心骤停一下。玄衣男子拱手作揖:“小姐棋艺高绝,连晞认输。”
曹婵愣愣看着玄衣男子半晌,忽地笑出声来。方才还叹上天待她不薄,下一刻便将她的梦想狠狠击碎。连晞听着她低低的轻笑声,心下抽痛,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笑出泪来。
良久,曹婵停住笑,望住连晞:“公子是不愿解,还是不能解?”
连晞被她的目光迫得转开脸,“我……连晞,不会解。”
曹婵看着连晞,不说话,只是嘴角噙了一丝嘲讽的笑,这个人竟然对她说,他不会解,何等的讽刺!
两人正沉默中,柳儿的出现,让两人从沉默中恢复过来。“小姐,你怎么还不过去?”然后眼角扫到桌上的棋局,“唉呀,这个时候还下什么棋呀?您下得都痴了!”
曹婵微垂了眼眸,再抬眼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她冲连晞浅笑:“公子,这局棋就下到这里吧,我们先去用膳,等日后有机会,我们再对奕一局。”
连晞颔首,看了一眼棋盘,轻抿下唇,然后随着曹婵起身。
如若这个女子只是有着倾城容貌、惊世才华的女子,那连晞未必会有多大触动,可是她是唯一一个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子,若说不动心,完全是假的。可是这样的女子,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他现在给不了的,他必须娶曹玉慈为后,他也不愿委屈了她,于是,就此放手也好。
她不懂他的难处,他也不会明言,他只要能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有一个人这样懂他就足够了。
第二日清晨,曹婵打拉开门,竟看见连晞站在外面,他听到声响,回过头来冲她一笑。他的笑容很淡,却莫名让曹婵觉得心动,她微睐了双眼,抬手按住鬓边发丝,站在门边不动。
“在下将要去往高山流水处,小姐可愿同去?”
高山流水处,和他同去高山流水处吗?曹婵脸上笑容愈见明媚,“好。”
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衫,曹婵走出来。什么都没带,只有两个人,一起向山上行去。
这个在他们心中如同圣地的地方,内心里一直不敢触碰的地方,终于在得遇彼此之后,能携手同去。
曹婵转眸去看身边的连晞,嘴唇轻轻抿起,就算不能长相守又怎样呢?至少今日她真正活过,真正拥有过,知道这世界上她并不是无人能懂,她并不是孤芳自赏就够了。他有的无奈,她虽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个男子对她,也并不是全无感情的。
连晞知道曹婵在看他,但他并未做什么反应。他明明打定主意与她就此相忘于江湖,却在今晨穆衍叫他走时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也罢,做这个皇帝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今日便由着自己的性子,忘掉汝平王,忘掉曹玉慈,忘掉京城,忘掉政事……忘掉所有烦心的事,为自己过一日。
十七、神往皆同缘何别
〔〕
恪支山不愧是负有盛名的天下第一高山,上山的路虽蜿蜒难走,但四周景色确实壮丽,是别处难觅的。
花草树木,奇异鸟兽,怪石嶙峋,清澈溪水,无一不是佳绝。
两人行得不快,一边赏景一边登山,曹婵觉得累了,他们便停下休息,直到近日暮时分,他们才到达山顶。
站在恪支山顶,两人都是心情激荡。苍茫暮色之中,放眼四望,尽是朦朦胧胧的山影,天地一片寂静。
山风吹来,曹婵闭上眼,静静地感受这份静谧,仿佛能看见几十年前这里的高山流水相遇,仿佛听见当年的琴歌一曲幸相逢……半晌,她睁眼,转眸正对上连晞看她的眼神,那目色沉沉,尽是复杂的神色。她心里一阵疼,越疼却越是笑得温婉:“你我今日,是否也算是高山流水了?”
连晞看着她,从腰间取下一只箫,凑进唇边,箫声飞扬而出。箫音易沉于悲苦,然连晞的这曲箫虽有缠绵之音,却更显洒脱大气,令曹婵眼前一亮。她抚手笑道:“今日出来时未带笛子,奴家便以一舞相和罢!”
说完曹婵便舞起来,随着箫声时而旋转,时而折腰而下,时而扬袖,时而回首嫣然,连晞看着曹婵舞动轻盈的身影,目光中染了一抹迷离……
随着箫声的一个大起落,整首曲子终了,曹婵跪坐于地结束动作,气息微喘,仰首看着连晞,连晞也灼灼看着她,竟似痴了。
曹婵撑着地起身,却脚下一软又跌了下去,连晞迅速地接住她,一个半躺于地半靠在连晞怀中,一个半跪在地上紧紧抱住怀中女子,目光相接,姿态暧昧,却都没人动一下。
这一舞,许是这一生中最尽情的一舞了吧,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力气,因为那样的箫声,让她停不下来。曹婵嘴角勾起恍惚的笑容,连晞深深看着她,半晌才说:“这世间……何以有一个你?”
曹婵心中一痛,他既希望这个世上有一个她,却又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她,而她是多么希望能遇见他。如此的无奈,如此的讽刺,他的矛盾,她的期待。“无论你知与不知,这世上总有一个我。”
两人都是沉默,片刻后曹婵打破沉默:“这曲子叫什么?真好听。”
连晞顿了一下:“忆吹箫。”
《忆吹箫》。
吹箫引凤,乘龙而去。多少事欲说还休。此去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人已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念我终日凝眸。
长天霞散,月色沉钩。同是今朝两回命。只耐金銮望清光,对酒难消。不似情深,却记当年,夜来月为谁瘦,引箫心字成灰。
是这样的意思么?曹婵低头,再抬首时睫毛上竟带了点点晶莹,连晞心惊,也蓦然收回目光。他扶起曹婵,退至三步外:“连晞失礼了。”
曹婵看着又变得守礼的连晞,笑容苦涩:“无妨。奴家还要多谢公子相救之恩,否则奴家便要摔跤以至颜面尽失了。”
连晞淡淡摇头,不说话。
两人在山顶看着天空之上的星辰,一直默默地坐着,也不觉得尴尬,都享受着最后相处的时光。
明明这世间只有彼此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或许会是这世上唯一让对方动心的人。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人可以与对方一样,在下棋时心意相通,彼此落子都心如明镜。而终己一生,或许自己也再吹不出今日的箫,跳不出今日的舞。此生只这一人,此生只这一夜,此生只这一次相遇。
可偏偏,就只有这唯一。
为何,为何,上天要开这般的玩笑,明明神往皆同,却定要天涯相望,再不复见。
直到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连晞与曹婵才携手下山。
连晞将曹婵送回山脚下的农家,柳儿早已等得心急,连忙扶了曹婵回屋。连晞在院中静默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一夜未睡,曹婵早就倦了,被柳儿一扶回房间,便沉沉睡去,直到日上中天,才突然醒来。曹婵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鞋也没顾上穿,只着中衣便奔向连晞的房间。
她呆呆站在连晞的房间门前,已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很乱,全是一个声音在说:“他走了……他不喜欢你……他不要你……”
“小姐,小姐!”也不知道自己呆立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是被柳儿的声音惊醒的,“小姐……连公子已经走了……”
曹婵木然地转头,平淡地问:“什么时候走的?”
“您睡了之后,连公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走了。”“哦。”曹婵声音死一般静,一边往回走去,“回房吧,我还想再睡会儿。”是吧,睡了吧,睡着了,就仿佛他还在,他们还一起去登恪支山……
“小姐,您别走了,您在这儿等着,我为您把鞋子拿来。”听到柳儿的话,曹婵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忘记了穿鞋,她摇摇头,继续向前走。没穿鞋又有什么关系呢,心都感觉不到疼痛了,遑论脚呢?
在农家又浑浑噩噩过了几日,柳儿终于看不下曹婵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小姐,你平日里最不屑的不就是男人么?你说他们的心太大,装了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的事,你不屑于进入他们的心么?可是你现在这是怎么了?连公子再好,不也就是一个男人么?”
曹婵一愣,是啊,不就是男人么,她为什么要为一个都不挂念自己的男人伤心?就凭他是连晞?凭他是这世上唯一能解她意的人?他懂她却还是放弃了她,这种男人,不要也罢!她是曹婵,怎么可以为了男人而伤心?
她缓缓绽出一抹笑,“柳儿,你说得对,从今以后,我就是曹婵,再不会为那些男人伤心的曹婵。”
但她知道,心里有一处地方终是被抽去了,她的念想,终于不再。
十八、日月星汉出其中
〔〕
“什么?又有人来向爹爹提亲?”一个俊颜的少年听了身边小厮的话,“不知道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儿,走,我们看看去,不用姐姐,就凭我都能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那少年说着就走,小厮急急忙忙跟在他后面:“少爷,听老爷那边儿的人说,好像这次来的公子身份很是不同,似乎老爷是同意他的提亲呢。”
“爹爹同意?”少年停下步子,“爹爹一向最疼姐姐,这次怎的会不问姐姐的意思就同意了?那公子很出色还是怎样的?”
小厮摇摇头:“我也没见到。只是听青儿她们说那公子长得很是俊朗,就是不怎么笑,看着挺吓人的。”
“哦?那就更要去看看了。”
“少爷,您去了可千万别乱说话啊,似乎连老爷对那位公子也挺恭敬的。”小厮很是担心地说了一句。
“唉呀呀,扶寅,你怎的和柳儿一样变得越来越唠叨了?”
那少年一直冲到接待客人的书房,下人们拦也没拦住,书房里的人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便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老爷发话,其他人顿时不出声了,只有那少年恭恭敬敬地走到门前:“爹爹,是我。”
“玉善?”屋内的老者听到他的声音便知道少年是来做什么的了,他看一眼座上不动声色饮茶的男子,对他鞠一躬低声道,“小儿年少不知事,还请皇上见谅。”
那男子正是晞帝宋连城,而那老者便是曹家这一任的家主曹良卓,门外的少年就是曹家的公子曹玉善。
晞帝颔首:“无妨。”曹良卓苦笑一下,冲门外道:“玉善进来吧。”
曹玉善听得此句,嘴角一扬,推门便进。打开门就看见坐在主位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一名陌生的男子,他心里暗暗一惊,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连以爹爹曹家家主的尊贵地位都要对他如此礼遇?但爹爹是爹爹,他是他,爹爹对他毕恭毕敬,不见得他就要对他毕恭毕敬。
曹玉善扬起下颔,目光微露挑衅地看着那男子:“你就是要娶我姐姐的公子?”
晞帝从曹玉善一进来开始便细细打量着这个身姿挺拔的清俊少年,看他年纪虽不大但很有傲气,看他虽然无礼却并不显娇纵,从他的问话可以看出他护姊心切。
曹良卓一直观察着晞帝的反应,这个年轻的帝王脸上没有露出一丝表情,难辨喜怒,这份定力,让他也叹服。
片刻后,晞帝淡淡点头:“是。”声音冷峻威严。
“你可知我姐姐是谁?”
“忻阳曹氏嫡系长女,曹玉慈。”
曹玉善却摇头:“不,不对。”见那男子不接话,曹玉善只好自己接着说:“她是忻阳曹婵。”
晞帝却淡淡笑开,那笑容里却未见暖意:“曹婵何许人,我不知道,但若她便是曹玉慈,那她便是我要娶的人。”
晞帝的话中颇有些志在必得的味道,这令曹玉善有些烦躁,眼前这男子身上淡定的气度让他莫名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其他人站在他面前,都必须仰视他,而曹玉善偏偏不喜这种好像比别人矮一截的感觉。
“我姐姐是不会嫁你的!”曹玉善脱口而出,被曹良卓突然的斥责打断:“放肆!”曹玉善被曹良卓吼得一愣,不知道怎么了。
曹良卓走到中间,朝晞帝深深一拜:“皇上,小儿出言无状,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念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曹某感激不尽。”然后伏身跪下。
曹玉善惊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又看看坐在主位上的晞帝:“皇上?”曹良卓转头向还站在那儿的曹玉善吼道:“逆子,还不跪下?”
曹玉善听从地要跪下,晞帝却出声了:“快起来吧,别跪了。”然后他亲自下来将曹良卓扶起:“曹先生,贵公子也是护姊心切,虽然言辞激烈了些,但心地还是好的,没什么错,朕若连这都容不得,还怎么做皇上?且今次在曹家,朕感受到了亲情之间的温暖,保护还来不及,又怎么能让你们父子分离呢?”
曹良卓心里对这个年轻的皇帝大为赞赏,他既有为帝的威严,也懂得驭下之道,还有着明君的宽容仁慈,礼贤下士,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功盖千秋的帝王。“皇上的宽容大度令曹某佩服。”
晞帝微微颔首,又转身走到曹玉善面前:“你放心,若朕不能让令姊心甘情愿地来做朕的皇后,朕也不会强迫她的。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女人,若令姊不愿,朕又何必白白毁掉一个女子的一生呢?”
曹玉善听了晞帝一言,也不禁为他的胸襟气度折服。这世间能如此尊重女子意愿的男子本就不多,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皇帝。“你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令我那心高气傲的姐姐心折,可惜……你是皇帝,她就算喜欢你,也未必愿意进宫去做皇后。”
曹良卓本想斥责曹玉善对晞帝没有用敬语,但见晞帝都未计较,也就没有开口。
晞帝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只淡淡一笑,曹玉善奇怪他竟然没有觉得不可思议,便忍不住问道:“你不会觉得奇怪吗?不会觉得,我在夸大事实?”
“你说的这种女子,虽然这世间不多,可也未必没有,至少,我也见过一个。”
“嗯?难道你见过我姐姐?”
晞帝笑起来,笑容中终于少了些疏远,带着些亲近:“当然不是,是另外一个女子,你也是听说过的——天下第一才女沈素卿。”
“哦,你说的是她,如果是她的话,那我倒是信了。”曹玉善点点头,突然一转话题,“咦,你是不是要见我姐姐?”
“当然。”
曹玉善迟疑了一下:“可是……她现在不在家,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见晞帝有些不解的眼神,曹良卓忙解释:“说来惭愧,小女性子野,在家待不住,喜欢到处在外面跑,这次离家已经半个月了,估摸着就这几日就要回来了。皇上您看……要不您先在曹家住下?”
晞帝点点头:“也好,朕也想在江南多待几天,看看江南的民风民情。”
“如此甚好,曹某这就下去安排。”
十九、人生如戏亦如梦
〔〕
晞帝的身份一直是保密的,对外只宣称是京城的连晞公子来向曹家大小姐提亲,只有曹家家主曹良卓、曹夫人苏随和曹家公子曹玉善知道连晞的真实身份。
这几日以来,曹玉善对晞帝是越来越佩服,有事没事就往晞帝在的地方跑,只要是有晞帝的地方,基本上都能看见曹玉善的身影。对此,曹良卓也只是对晞帝笑曰:“这孩子从小便想做官,这是要缠着您学为官之道呢。”
曹玉善带着晞帝在忻阳考察民情,有了这忻阳城的“地头龙”做向导,倒是省了穆衍不少事,穆衍也乐得清闲,对这曹家二公子也很是待见,兴趣之余,还指导指导曹家二公子的武艺。
再说晞帝,曹玉善心思单纯,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虽有时爱胡闹了些,但也不曾做什么错事,且曹玉善确实聪明伶俐,能力也很强,等年纪再大些,必能成为他的心腹。
这一日,曹家大小姐终于回府。
曹婵与柳儿刚一进曹府大门,就被曹良卓唤到书房。
来到书房,便看见自己的父母都面色凝重,不觉诧异:“爹,娘,出什么事了吗?”
曹良卓叹口气:“婵儿,皇上想纳你为后。”
曹婵一愣:“这是曹家天大的荣宠啊,女儿愿意。”
这下换曹良卓和苏随愣住,两人面面相觑半晌,终于,苏随开口,小心翼翼地问:“婵儿,你……你没事吧?”
“没事啊。”曹婵答得很快,答完后就迅速垂下眼睑。不能和心爱之人相许终身,便做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也不错。对于婚姻,她已不再抱有希望,得过且过吧。“皇后可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女儿能做皇后,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事?”
“怎么不会有事?”曹玉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一听说姐姐回府,便拉着晞帝赶来了,“你若是在乎身份地位,又何必非要改名成曹婵,别人求都求不得的曹家玉字辈,你却弃如敝履。姐姐,这样的你,如果告诉我你爱慕虚荣,会喜欢皇后的位子,那你就真的有事了。”
听到曹玉善的话,曹婵苦笑之下回头,却蓦地愣住,笑也凝在了嘴边,她看到连晞站在书房门前五步开外的地方遥遥地注视着她。
曹玉善顺着曹婵目光,冲晞帝喊道:“皇上,这就是我姐姐,还不进来吗?”
晞帝抬步,缓缓走到曹婵面前,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她,他缓缓站定:“原来,你就是忻阳曹玉慈。”
曹婵眼底涌上一股酸意:“你要娶我?”
晞帝顿一下,认真地看着曹婵的双眼:“是。”
“你要娶的是曹玉慈,还是曹婵?”
晞帝明白曹婵的意思,反问她:“那你是想嫁晞帝,还是想嫁连晞?”
曹婵的眼底闪过一丝恼意,晞帝有些促狭地一笑,拉起她的手:“有什么不同么?你是曹婵,也是曹玉慈,我是晞帝,这是连晞,不管是什么身份,在我眼中,你就是你,而我要娶的人,不是曹婵,也不是曹玉慈,而是你。”
“你心底里想娶的其实是曹玉慈吧,否则,那天你也不会不肯将那局棋下完吧?”
晞帝无奈一笑,目光中带着宠溺:“婵儿,你一定要吃自己的醋吗?——你若不是曹玉慈,我就算下完那局棋,你又会肯跟我进宫吗?你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然你也不会以棋选夫。”
“这么说起来,我还是比不得江山在你心里的位置。”
“你该知道,我若真为你弃了江山,也就不是你心底的那个连晞了不是吗?你我只能庆幸,你恰好还是曹玉慈。”
屋内其他三人早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曹婵看见他们的目光,也不禁羞涩了起来,晞帝失笑,只好解释:“朕与曹小姐早在恪支山脚下相遇。”
苏随与曹玉善皆是惊呼:“你能解了姐姐的棋局?”曹良卓心如明镜,当下也明白了女儿刚才不寻常的表现,他面色凝重地说:“皇上,恕曹某问句僭越的话,若是曹婵与曹玉慈是两个人呢?”
“娶曹玉慈。”没有任何犹豫的,晞帝坚定地从口中吐出这四字,曹婵听得这话正要开口,却被晞帝紧紧握住。
曹良卓显也没料到晞帝会如此坚决:“曹某能知道原因吗?”
“朕之前对曹先生说过,江山不稳,朕需要世家力量的支持。”见曹良卓点头,晞帝继续道,“联姻,只是一种方式,但并不代表女子在这场政治婚姻里没有一点的尊严。如果,曹小姐愿意进宫为后,朕会承诺这一生只她一个皇后,无论朕最后会不会爱上她,都会尽力给她幸福,这应该是朕对她的补偿,所以,朕不能娶曹婵。”
“可是,皇帝虽然只能有一个皇后,但是可以有很多的妃子,为什么不让曹婵成为妃子呢?”曹玉善也好奇了起来。
“这话说来好笑,朕不希望看到妻妾相争,朕的皇后,便是朕一生一世唯一的妻子。而且,就算曹婵进宫做了妃子又怎样,在后宫那样的地方,只会将她对朕所有的爱全都磨成怨,还不若放手,让她有自己的一片天空。”
说完这句话,全部人都沉默在那里,良久,曹良卓说:“就算婵儿不为后,曹某也会倾尽曹氏之力相助皇上。”
晞帝一笑:“现在可不是朕愿不愿娶,而是曹小姐愿不愿意嫁了。”说完笑着看曹婵。曹婵被晞帝看得脸红,一跺脚瞪着他嗔道:“还叫曹小姐?”然后迅速低下头再不肯抬起头来。
书房里一片笑声,晞帝也带着浓浓的笑意,凑进曹婵耳旁,用只有她和他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婵儿。”
二十、不望九州峰烟扬
〔〕
因为时间赶得急,晞帝不能在忻阳多待,第三日便要赶回京城。本来是打算独自一人上路,留下穆衍作为京城势力与忻阳曹氏的联络人,但曹婵却执意要与晞帝同路,无奈之下,便两人一起赶往京城。
晞帝打算一回京城便举行封后大典,给萧安、汝平王等人一个措手不及,然后诱他们提前行动,露出破绽。
此番晞帝与曹婵一同上路,曹家的嫁仪在他们上路的第二日便迅速地准备好也出发前往京城了。
京城殷都,綦历轩假扮成晞帝已有三日。这日一下朝,綦历轩便来到了养心殿的密室中,沈云瞬与姬紫漪就藏身在这里。这密室是晞帝即位之后秘密建成的,只有晞帝与太监总管高侯知道,当时只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没想到今日便起了大用处。
虽是密室,但是采光很好,且用了琉璃反射光线,多次折射,也并不觉得阴暗。綦历轩一进来,先问沈云瞬:“姬小姐的眼睛怎么样?”
沈云瞬摇摇头:“没什么效果……我看算了吧,再这么治下去她也疼,我会照顾她的。——对了,前朝政事怎么样?有什么情况么?”
“政事倒还算平稳,都是些不大不小的事儿,萧相也没什么异动。不过,忻阳来消息了,皇上已经和曹家谈好了,不日便回京,我们现在便要着手封后典礼了。”
“哦,这么快?那你明天早朝的时候就宣旨,让礼部开始准备册封需要的东西。”
綦历轩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看皇上的意思是要弄得隆重些,诱萧相等人行动。”
“嗯,不错,越隆重,就让他们觉得越有空子可钻。而且,皇上这个时候封后,也算是摆明了态度,将世家之间的关系直接拉清楚了——如此说来,我们不仅要弄得隆重,还需要迅速,不能给他们准备和考虑的时间。”
“可是时间问题上……我们要怎么定?”
“这还不简单,皇后入京前一天便派礼部大臣去城外准备迎接,入京当天便封后。这样一来,时间就全部掌握在我们手里了,他们即算准备,也只有不超过一天的时间。”
綦历轩听了不禁叹服,笑看着沈云瞬说:“你小子……”而沈云瞬却不觉得怎样,反坦荡地笑着看回去。
平川,原平王府,书房的小榻上,一名白衣的男子斜倚着看书。这男子十分瘦弱,白衣罩在他身上显得十分宽大,拿书的手骨节分明,淡青色的血管布满手背。
“王爷,南平王、穆瑜郡主,以及董氏少主求见。”一个小厮在门外通报。
那白衣男子便是原平王宋之安,他从榻上撑起来:“把他们请到书房来,另外将定北侯和炎儿也请过来。——让高总管迅速过来服侍我穿衣。”
“是。”
宋湣彧、沈素卿及董方被原平王府中的下人一路领着来到书房,原平王坐在主位上等着他们,他身后站着的是他唯一的血脉宋顾炎,而左边的位置上坐着的赫然就是定北侯沈慕士。
大家相互之间见了礼,沈素卿就坐到了左边父亲的身边,沈慕士认真打量了一下沈素卿后笑看一眼宋湣彧:“江南水土确实养人,卿卿这皮肤比在岭岩的时候又水灵了几分。”
宋湣彧温雅笑道:“可江南太过娇气,养不出郡主这般的奇女子。”说着去看沈素卿,眼中不乏欣赏惊叹赞美之色。
“我确实更爱岭岩的天高海阔。”沈素卿颔首微笑,“原平王爷见过我岭岩练出的将士,当知岭岩如何。”
原平王点点头,看看沈慕士,又看着沈素卿:“不错,岭岩的军士所有的肃杀之气是我中原大军不能企及的,即便是刻意训练,也难有那种刚毅利落的气势。”
宋顾炎从父亲身后走至宋湣彧和董方身旁坐下问:“父王此话何意——刻意训练?”
原平王看着宋顾炎嘉许地点点头:“汝平王确实在秘密练兵。”
听到原平王的话,宋湣彧几人也没有什么诧异,他们早就笃定汝平王练兵意图谋反,董方问:“那近段时间,汝平王可有什么异动?”
原平王摇头:“他练兵在一年之前便已结束,但后来他的兵最后去了何处,我也没查出来,或许……”原平王说到此处,声音便低了下去,没有再说。
沈素卿抬头道:“若我们不知汝平王的军事部署,如何有对付他的法子?如果我们可以夜探汝平王府……”
宋湣彧看看原平王的表情,点头说:“这样做虽然欠考虑,但现在时间紧迫,皇兄的封后大典就快到了,皇帝的制文前天就下了,他一定是想逼萧安和汝平王等人在那日动作,我们如果不快些赶去就来不及了。而且凭我和郡主的功夫,夜探汝平王府也不是全无把握。”
沈慕士考虑了一下,也觉得可行。沈素卿的功夫有多好他是知道的,而宋湣彧,从小天姿过人他也是见识过的,且宋湣彧既有天下第一公子之称,又是姬致丞亲手教出的人,功夫比素卿也只怕是只上不下。
原平王看众人的反应,加之对天下第一公子与天下第一才女之名也是早有耳闻,便点头道:“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一份汝平王府的地图,你们万事小心。”
“好,我们马上便动身,如若明日这个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就立马集结大军前往京城,迅速占领武原、晋中、渭丰三城。”宋湣彧直直看着原平王说,原平王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却听沈素卿又说:“还有,出兵两万围了汝平王府。”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都迅速反应过来,直接围了汝平王府,让两边消息中断,不论汝平王是在京城还是在西凉,听说王府被围也必会自乱阵脚。
原平王冲沈慕士笑道:“郡主真真是折煞天下男儿啊。”
沈慕士看着沈素卿的眼中露着骄傲,然后也客气说:“说我呢,顾炎公子又岂是不凡便可评价的?”
二十一、君可见跨马提枪
〔〕
入夜,汝平王府分外寂静,不断有打着灯笼巡逻的侍卫来往巡查。宋湣彧与沈素卿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上,他们的轻功本就佳绝,加之两人都穿着墨黑色的衣衫,是以没有任何人发觉。
汝平王府的地图两人早已记得烂熟,只辨认了一下方位,便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汝平王府的书房。
藏身在书房的房顶上,宋湣彧轻声对沈素卿说:“军事图、皇舆图你应该比我熟悉,我在这里守着,你下去找吧,一切小心为上。”
沈素卿深深凝视宋湣彧,眼眸清亮,在月色和夜色下无比璀璨,看得宋湣彧心里一紧。沈素卿点头,她心里清楚,让她下去哪里是因为他不熟悉皇舆军事图,天下第一的玄玑公子不可能连这个都不精通,不过就是因为他在保护她。
没有多的语言,两人早已心领神会。沈素卿迅速地飞身而下,潜入书房。沈素卿在书房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书桌上。她走过去,首先便看到了汝平王的调兵令摊开在桌上,她没有去推想这调兵令的真假,只将其一字不漏地记下,然后找到军事部署图,一并记下之后不再逗留,迅速返回屋顶。
宋湣彧看沈素卿这么快就回来,也没有多问,只道:“还有什么需要去的地方吗?”
“有一个,”沈素卿点头,“我们去看看汝平王到底在不在西凉。”宋湣彧会意:“汝平王的妻妾共有六名,其中正妃已经去世三年,第四个夫人因为意图谋害小八被赶出府,如果汝平王在府上的话,便只有剩下的四位夫人的房间是最有可能在的,我们就先去这四个地方去看看。”
“好,你带路吧。”
宋湣彧与沈素卿连夜赶路,在第二日清晨回到平川王府。
“回来了?”董方看见宋湣彧和沈素卿,并没有显得惊讶,只是淡淡一问,然后扭头对顾炎几人说,“看吧,我说的不错吧,你们几个快把钱交出来。”
顾炎身边的几个华服少年都是平川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公子,与顾炎年纪相近,此刻都用求助的眼光看着顾炎。顾炎扫他们一眼:“我叫你们别和仲允打赌,说你们肯定赢不了他,你们非不信,现在输了可就别耍赖了,愿赌服输吧。”
原来是这几人在与董方打赌宋湣彧和沈素卿二人什么时候回来,董方说是今日巳时之前,其他人都不信他们二人能如此快回来,结果现在全都输了。
沈素卿看着董方摇头失笑,宋湣彧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笑道:“这小子鬼机灵着呢,连我们也未必能赢他,何况那几个孩子。你看小六就聪明,从不和小八打赌。小六可是我们翰墨八公子中唯一一个小八没赢过的,稀罕得很。”